贵不可言 by 钧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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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不可言 by 钧墨(2)
·她看懂了所有梦境的含义··一生与宁修远有过情感瓜葛的只有三个人,都被他伤透了心··作者有话要说:绿芙:既然大家都是助攻体质,来交流交流吧(摩拳擦掌)·秦衡安:……(掏出木傀儡)·☆、退婚巧合·掉落景城人物图鉴之【歌舒的小纸条】*1·展开【歌舒的小纸条】:送莲子代表倾心相许(づ ̄ 3 ̄)づ·------------------·“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小姐……”·李碧灼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什么事”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厉害。
贴身丫鬟眼圈泛红道:“小姐今天睡得太久,奴婢觉得有些反常就进来看看,刚才怎么叫也叫不醒您小姐,歌舒姑娘一早就来了,在门房等你,也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她话未说完,就见李碧灼已经坐起身来:“小姐,您这是……”·“快服侍我更衣。”
歌舒见李碧灼风风火火走出来,迎上去道:“刚才听说你身体不适,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还要不要再休息一下”·“一点小毛病,没什么大碍,”李碧灼摇摇头,“你怎么来了”·歌舒抿着唇,笑容有些羞涩:“我带了礼物来送你,很普通,你出生高门大户,也许看不上这些小玩意儿,不过……”她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这副莲子还很新鲜,我早上采了就送过来了。”
李碧灼将莲子接过来,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过段日子,我想上山寺祈福,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对柳明若来说,二十五天说长不长,所谓信物,他冥思苦想没有结果,有一天终于忍不住到了天桥下找人,却发现那个算命摊子已经不见了。
问了旁边的说书人,说书人道:“秦天师去云游四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了·”·柳明若心下怅然,转身就走,却被说书人叫住。
“这位公子可是贵姓柳”·柳明若停下脚步转过身··说书人将一只锦囊放在他手里:“秦天师离去之前嘱咐我,如果见到一位相貌出尘的柳姓公子,就把这个锦囊交给他。”
“……”难道神棍都喜欢玩这种遮遮掩掩神神叨叨的游戏柳明若接过锦囊,十分无语··等回到宁王府他才打开锦囊,里面只有一张纸,秦衡安笔力遒劲,书写着四个大字:“顺其自然”。
秦天师留下的四字箴言是什么意思,旁人不得而知·但是自从得到这四个字,柳明若的确不再始终耗费脑力去回忆前世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了·反正……他要找的东西,迟早会出现。
二十五天,他和宁胤从针锋相对到相互熟稔,从互不对付到……已经习惯了同吃同住,同榻而眠··还顺便习惯了绿芙时不时对着他和宁胤发出的诡异笑声还有挤眉弄眼。
宁胤生性淡漠,一直不太在意手下人到底是如何揣测他和柳明若关系的·直到有一天他晨起练剑的时候,府里一个负责浇花的小丫鬟对着去花园找他的柳明若不小心脱口而出“王妃”这个大家一致心照不宣的称呼,又不小心被站在花丛后的他听见。
他从花从后面转出来,对那个一脸快要哭出来的表情的小丫鬟点了点头,拉过柳明若扬长而去,留下无比令人遐想的背影··他不知道这种关注意味着什么,但柳明若的确越来越多地占据了他的视线,越来越多,直到……太多了。
托柳明若“鬼见愁”的福,他再没经历过一次梦靥,每天早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枕边柳明若熟睡中那张带着欺骗性乖巧感觉的脸,练剑之后,回房跟柳明若一同用早膳,或是在花园待得久一些等到柳明若过来找他。
对他的称呼从一开始冷冷的“柳明若”到语气平和再到省去姓氏的“明若”,他对自己的叫法也从带刺的“宁王”或是“殿下”变成了普普通通的“宁胤”,后来才带上了一点点亲昵的味道。
有一次听了绿芙的怂恿,不知鬼迷了什么心窍的宁王殿下看着柳明若安安静静的侧脸,忍不住喊了一声:“若若·”·出乎意料地得到正在专心练习丹青的柳明若一声回答。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将要冲出心房··然而二十五天对有些人来说,简直是煎熬··李碧灼站在湖边,身后候着帮她提着衣物和必备行李的仆役,她的贴身丫鬟今日被她打发去做其他事,并没有跟来。
这一回上山寺祈福,她根本不打算让其他人随行·她只想等到那个人……·那个正划着一叶小舟,从远处的湖面上渐行渐近的少女··李碧灼和普通的官家小姐大有区别,其中一点就是她从小不似同龄的女娃娃们整天待在家中练习女工,而是喜好骑术。
长辈们并不多加干涉,任由她骑着小马跟着父亲到处乱跑·也许她超越寻常女子的过人胆色也正是由此习得的··她现下就骑着马载着歌舒和行李,飞驰在山间小路上,早将一众仆役甩在脑后。
歌舒坐在她身后紧紧抱着她的腰,突然轻声道:“碧灼……”·“嗯”·“我腿疼……”·李碧灼:“……”·她吁停白马,将歌舒扶下来到半山腰中的一座亭子里休息。
四野苍翠,古木葱茏,繁茂的枝叶几乎将天际都遮盖住·李碧灼暗暗想: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自己若再不能抓住……·她不敢想下去了,在梦境里走过了将近二十年时光,一切都与她的过去太过接近,几乎就要让她相信,她掌握的就是自己的未来。
纷杂的人和事中,只有一个变数,和梦里截然不同··歌舒··梦里她是在宁修远纳妾之后才认识歌舒的——这个坚韧善良的船家少女,命运却和她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
她与宁修远一见倾心,却又在跃上龙门的当夜失去一切·因果种种,能怪得了谁李碧灼看着歌舒皱着脸揉着自己的腿的样子,突然生出这样一个念头:她们原本就是要相携一生的,只是在那个故事里,她们因为共同拥有一个丈夫,而又因为一个少年的死而羁绊在一起,现在,她们在一切发生之前就遇到了对方。
李碧灼突然握住歌舒的手,在她惊讶的眼神里褪下自己手上的玉镯,戴在歌舒的手腕上··“歌舒……”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带着一丝颤抖,“我请你伴我一生,你愿意吗”·一时满山寂静,唯余枝头时鸟的喧闹。
歌舒道:“送你莲子的时候,你就该知道我的答案了……”·不知哪朝诗云: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取的正是怜子情如水之意··淳朴的船家少女,向来用这种委婉而大胆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曲。
李碧灼在歌舒带着笑意的目光里凑了上去……·唔,歌舒的味道有一点莲子的清甜……这个时候,她的贴身丫鬟应该已经把自己的书信分送到长辈手里和景王府了吧·“什么,景王府和李家要取消婚约”·“听说李家大小姐还失踪了……”·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自然没能瞒过柳明若的耳朵。
柳明泽和白荷提前赶回了景城,所以他是在柳府听到这个消息的··不仅是第一手消息,还是更为准确的版本··“碧灼大姐跟一个船家少女私奔了”柳明若讶异万分,他突然想到,前世插|进景王和王妃之间的那个侧妃……不就是个船家少女吗顿时又有些幸灾乐祸:“真是因果循回,报应不爽啊。”
一回来就听到宁修远的笑话,向来跟他憋着一口气的柳明泽心情一样很好:“不知道宁修远听说李家新姑爷性别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另一边,绿芙拍打着白荷的肩膀:“小白啊,你要好好开导开导柳公子啊。”
白荷道:“你说柳公子和宁王已经勾搭成……那什么了可是我也没见柳公子很伤心啊·”·绿芙甩了一下她的头:“笨蛋,柳公子是个含蓄的人,伤心什么的当然都闷在心里了今天柳公子离开的时候,你是没看见宁王的表情,唉,真是一对苦命的鸳鸯啊……”·白荷捂着脑袋:“真的吗”·“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绿芙非常气愤,“亏我们还是这么多年的好姐妹,我坑谁都不会坑你的你想啊,算命的秦天师都亲口说了柳公子和宁王是命定一对,况且我们全宁王府的人都知道他们是怎么整天整夜在一起厮混的……唔唔,你别捂着我的嘴……”·白荷坚决不撒手:“再让你说下去,我怕我就要听到什么非礼勿听的东西了”·绿芙好不容易挣脱了白荷的钳制,一脸任重道远地拍拍她:“我不能全程监控的时候就靠你了,好姐妹你可一定要仔细看着,千万不能让某些长得和景王很像的野男人接近我们宁王府未来的王妃,知道吗”·“……”不管怎么听,都觉得绿芙是在满嘴跑马车。
当白荷从五个在宁王府干不同活的人嘴里听到和绿芙大意相近措辞如出一辙的话后,她才真的相信了··“没想到我只是出个远门,世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白荷喃喃道,她有点头晕,她需要好好静静。
作者有话要说:白荷:没想到我只是离开了六章,剧情就到了这样不可挽回的地步·柳明泽:摸摸头·☆、取物巧合·柳明若一在柳府附近出没,景王府负责找他找得快要驾鹤西去的管家立刻精神一振,空着手出发了。
哦,他之前吃了太多次闭门羹,干脆就把礼物寄存在柳府门房了··柳明泽刚刚回到景城,事务繁冗,刚用过晚膳就出门了·景王府管家见到柳明若,两眼放光,只差飞扑上去抱住他亲两口了。
柳明若忍住被人用炽热眼神盯着看的毛骨悚然感,道:“景王要见我您知道是为了什么吗”·管家道:“马车已经为您备好了,您去了就知道了。”
柳明若点点头,带着白荷登上了马车··这原本应该是景王大喜的夜晚,只因少了其中一个主角而徒增孤独空寂··白荷本来坐在马车外面的车轴上,突然听见车厢壁被人轻轻敲了两下,她从车窗里伸出头:“柳公子”·柳明若不满道:“现在应该叫我弟弟了吧。”
马车车轮碾过一个小石子,突然一震,柳明若就眼睁睁看着白荷的脖子随着车窗的颠簸卡在那里,伸出了舌头··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灵魂转换·“……”·之后的对话在动弹不得的白荷被柳明若拖进车厢里之后才开始。
“白荷,你说景王要见我到底所为何事”·白荷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我怎么会知道我才刚刚从渭城回来”·柳明若眨眨眼。
白荷道:“如果非要想个我知道的原因,那一定是你搬走的时候给景王府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柳明若叹了口气:“为什么不能是我搬走给他造成的巨大精神损失呢”·他说完这句话,才发现白荷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为什么觉得白荷的目光跟绿芙听说他不知道宁胤生辰的时候一个样·白荷幽幽道:“柳公子,你都有了宁王殿下了,就不要再想其他人了。
宁王殿下真的不会介意吗”·柳明若:“……”白荷和绿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简直太相似了·虽然一个用的是责备的语气,另一个用的是惋惜中夹带着责备的语气,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白荷又道:“也许只是单纯的叙叙旧·”·柳明若道:“有可能是与我一同缅怀他死去的爱情吧·”·见白荷又要用那种幽幽的目光看他,柳明若赶紧添上一句:“和碧灼大姐之间的爱情”·白荷道:“回来的时候我在附近几个城镇的街上都看见了寻人启事,寻找李大小姐和那个船家少女的。”
虽然说起来是寻人启事,实际上措辞严厉,和李家通缉她们也没什么两样··她还记得当时围着告示看的一群人都啧啧称赞:“我认识那个李大小姐,据说她长得非常漂亮……说起来,撑船的那个女孩子可真是太勇敢了”·“……”可不是勇敢吗,居然拐跑了景王未来的王妃。
柳明若赞同道:“是啊,前几天街角组织给她们捐款筹集路费,我还捐了二十两白银呢·”·白荷道:“那是郊区丐帮骗钱的新手段·”·“……”柳明若道,“不论如何这都代表了我的一片心意”·景王府离柳府并不很远,在柳大少给二少定的规矩里属于出行时身边需有三至五人跟随,一人贴身保护的范畴里。
柳明若和白荷随意扯东扯西,很快就听见景王府管家的声音:“请柳公子下车·”·柳明若环顾四周,景王府虽没有完全装点起来,但一些细节处却已经做好了喜宴的准备,只是现在看来,都是讽刺而已。
在经过景王府一条石板路的时候,柳明若发现厢房上点着的灯笼并不是大红色的宫灯,心中泛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难道……宁修远原本就没准备要迎娶李碧灼·管家带着柳明若和白荷到了景王府花园,柳明若远远看见亭子里坐着一个人,这时管家道:“殿下只想见柳公子一个人,请公子独自前去吧。”
柳明若道:“这位是我的大嫂,她放心不下才跟我一同来的·现在麻烦您照顾她·”·白荷:“……”·管家表情虽然奇异,但也没说什么,领着白荷去堂上休息了。
夏夜花园里充满花草的馥郁清香·柳明若一步步走来,眼前宁修远的眉眼逐渐清晰·他握紧拳头,试图驱散自己心头不由得升起的慌乱··宁修远面前摆着酒杯和酒坛,像是在他来之前已经喝了不少酒,脸颊晕红,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明若……你终于来了。”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终于抬起眼看着静静站在亭中的柳明若··这一眼,恍惚间穿过了十年时光··李碧灼的书信送到他手上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愤怒或别的什么,而是感到了庆幸。
……没错,就是庆幸··庆幸李碧灼也和他做了相同的梦,尽管这很离奇;庆幸李碧灼也和他有相同的感受··因此,他就顺水推舟答应了李碧灼退婚的要求。
反正李碧灼都在信中说,她会将一切的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一切与他无关··如果事情真的如梦境中一样发生,可能宁修远会就此接受柳明若·但是这一世已经不同了,柳明若并没有在十四岁那年不顾一切偷偷混进宁修远出征的队伍,也无从谈起之后的付出。
他之所以还是搬进了景王府,只是因为向哥哥坦白了自己对宁修远的心迹之后,找一个不是柳府的地方避难而已··选择景王府,他除了那里又能去哪里如果随便找一家客栈,可能前脚刚踏进房门,后脚就被在商场上只手遮天的柳明泽堵住,如果住李家……还是算了吧,他虽然是景城闻名的断袖,李碧灼毕竟是个女子。
因此也没有那些盛气凌人的往事,没有热脸贴着冷屁股的辛酸,没有一次一次的表白和拒绝··什么都没有,来时的路已然完全两样··柳明若已不再抱着十四岁时的心情,宁修远也不似前世一般到失去才醒悟。
他们此刻对视,宁修远只是淡淡用手指敲了敲身边的桌面,示意柳明若过来坐下··柳明若落座后,宁修远将多余的一个杯子递给他:“陪我喝一壶酒吧·”·柳明若手中的酒杯被斟满,他婉拒道:“别一壶了,就一杯,我从来没喝过酒。”
宁修远沉默··柳明若当他默认了,一口一口将杯子里的酒饮尽··酒并不烈,反而十分清甜·他一杯喝完,并没有感到头晕或是微醺··宁修远突然站起身来,拽过他的手:“既然不喝酒,那你陪我去找一样东西。”
兴许是因为喝醉了,他的手劲很大,柳明若甩了两下没有挣脱开,索性随他拉着了·宁修远愈走愈荒僻,但柳明若认出了这条路是通往他之前在景王府的住处的。
相隔一月,月明星稀的夜晚,柳明若又回到这座熟悉的小院,院落还保持着他搬走时候副管家打砸抢后的脏乱差状态没有收拾··“就是这里·”宁修远没头没脑道。
柳明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宁修远道:“我的漆盘和瓷瓶……”·柳明若道:“我赔我赔……”·“我的门窗桌椅……”·“我修我修……”·“我的御赐鲤鱼图……”·“我画我画……”·宁修远停了下来,盯着他看。
柳明若道:“我这个月在宁王府苦练丹青,一定能模仿得特别像”·宁修远喃喃道:“那……三年前的柳明若呢”·柳明若一怔,别过头去:“岁月不饶人一日难再晨啊错过了就回不来了……”·回头一看,宁修远已经拿着花工铲在挖院子里那棵柳树根了。
·柳明若不解其意,跟过去绕着那棵柳树走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啊·”·宁修远挖着挖着,不知不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他背对着柳明若丢下铲子,脸色颓然道:“你走吧。”
“……”·柳明若出去的路上没有一个人,“白荷管家”·只有树叶在风中沙沙作为回应。
他走到景王府门口,迎面遇上一个令他意外的人·“宁胤”·宁胤拉开马车门,对他说:“上来·”·柳明若登上马车,看着宁胤沉默的侧脸,忍不住好奇道:“你怎么来了”·“去柳府接你,门房说你出门了。”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绿芙和白荷的话,柳明若突然生出一种心虚感:“接我去哪”·“一起用晚膳·”·“……”柳明若更心虚了,轻声道,“我已经吃过了。”
“我也是·”·柳明若:“……”他到底在内疚什么,跟这种人有什么好内疚的·宁胤瞥了他一眼,凭借对他一个月的了解,柳明若能看出他心情不错:“你晚上难道不跟我睡吗”·“……”·宁胤安排在宁王府的很多仆役都是他当年的亲兵,驾车素质自然非同凡响,更何况宁王府别苑和景王府就隔着一个湖,马车不一会就到了。
柳明若跟着宁胤轻车熟路来到自己住了近一个月的房间,突然脑海里有什么灵光一现:“等等”·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前世的景王府在他十七岁时,景王大胜戎狄军队之后,曾经有一次规模较大的扩建。
扩建时将王府旁边整座湖和对面的一些民居用一条长廊与原来的景王府连接,当时这条长廊因为其长度和华美程度而被景城百姓戏称为“十里画廊”·现在的宁王府别苑所在地,自然也是那一次扩建包括的区域。
而现在,景王宁修远并没有出兵抗击戎狄军队,景王府也还没有经过扩建··他脑海里出现与宁胤那一次算不上愉快的初见·这么说,宁王当时之所以会经过那条长廊,就是因为他住在原本属于别苑的地方·而他失势之后,就辗转搬到那个新修的后院了,那里与其说是新修的,其实很大一部分建筑都是在原本民居的基础上改建的,他前世最后住的小楼原本就是一座年久失修又没有好好翻新过的民居,因此才会有栏杆因破旧而断裂。
这么说来……宁修远刚才的举动不是毫无根据的,只是他毕竟没经历前世,并不知道还有扩建这一说·那么……宁修远要找的到底是什么呢·柳明若凭记忆找到了宁王寝居外面的一棵柳树,他对宁胤道:“叫人取铲子过来“·宁胤将铲子递到他手里,他立刻动手挖起来。
宁胤站在一旁,默然不语··到底有什么东西,是被自己遗漏了,却又连接了他的前世今生的柳明若想不起来了,但是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这一铲挖下去,铲子敲到了什么硬物上,发出“叮”的一下响声·柳明若蹲下来将旁边的土块掘开,他伸手去拨开蒙在上面的泥土,宁胤早就看出他的想法,让人取了一盏灯笼替他照明。
他定睛一看,那样东西终于重现天日·是三个瓦瓮·柳明若瞳孔微缩··他想起来了是那三瓮松针雪·秦衡安提醒他:“那要看,公子心中最刻骨铭心的是什么事了。”
最刻骨铭心……原来是这件事··他回忆过很多事情,却唯独没想到,那种满心欢喜和期待却在下一秒被狠狠击碎的感觉,那种家破人亡失去希望的感觉,那种遭受背叛坠落尘土的感觉,最刻骨铭心。
他撬开瓦瓮,三个盖子都揭开,里面都是一汪清水··信物,连接前世今生的信物,原来竟在这里··柳明若仰起头,宁胤正居高临下看着他··“明若……”他忽然很轻很轻地喊了一声,好像在叹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柳明若睁大了眼睛——·宁胤低下|身按住他的肩膀,嘴唇准确无误地压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柳明若:我二十岁的时候坠楼回到了十七,难道要我再跳一次楼就能回到十四岁这么说……平均跳一次楼就年轻三岁·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灵魂转换·宁胤: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不醒巧合·九月,三年前曾发誓永不带兵的宁王请缨挂帅,出征北疆··柳明若用被子蒙住头,试图装作听不见白荷和绿芙打门的声音:“柳公子你开门啊,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他喃喃道:“我听不见我听不见……我睡着了……”·那一晚宁胤的吻来得太突然,他还没想好就下意识退缩了。
他夺路跑出宁王别苑,路上遇到了驾着马车满大街找他的白荷,他想也不想跳上马车,哪料夜风卷起车帘,正好让他看见追出来的宁胤站在他身后··他没有看清宁胤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挺拔的轮廓,仿佛要溶进夜色中,带着一种萧瑟荒凉,浓重的孤寂。
一开始躲避纯粹是因为还没想好,后来那种对躲避的愧疚和更进一步的迟疑交织在一起,让他更加难以确定··……然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宁胤,直到听说宁胤主动请缨,出兵北疆抗击戎狄的消息。
宁王府派来的人都被柳明若拜托哥哥出面打发走了,他知道如果真的非见不可,依宁胤的性格,怎么会不自己前来··但这天绿芙从后门溜进来找他,白荷放了行,却迎面遇上了柳明泽。
“柳公子宁王殿下已经请缨出征了,正在景城外城点兵,请您去见他一面”即使是被两个人架着,绿芙焦急的喊声还是穿透了重重楼阁传到柳明若的耳中。
柳明泽抬手让家丁把绿芙放下来,逼问道:“你是宁王府派来的人明若说了宁王府来的一律不见·”·绿芙十分机智地答道:“我是白荷的朋友,这次来只是顺便来看望柳公子的,主要目的当然是和好姐妹叙叙旧。”
·柳明泽点头道:“放行·”·绿芙松了口气,正待前行,只听身后传来柳明泽的声音:“不管明若和宁王有什么心结,我希望你能帮他解开。”
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柳明若听得心乱如麻,干脆掀开被子光着脚打开了门,“这就是你们好姐妹叙旧的方式”·绿芙厚着脸皮笑道:“我和白荷最喜欢叙旧之前先开开嗓,活动活动筋骨了。”
白荷道:“柳公子,你能宁王躲一时,难道能躲一世不成何况这次一别,说不定就是一世……哎哟,绿芙你打我的头干嘛……”·绿芙咬牙切齿道:“你注意措辞宁王才不会有事”·但的确就是白荷这句无心之言触动了柳明若,倘若这次不见……也许就是一世不能再见了。
更何况,将两个人分隔的不一定是生死··柳明若坐着马车,又一路奔跑赶到城头的时候,只看见浩浩荡荡的宁朝大军列阵前行,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隔着万人遥遥的一回眸——·他突然喷出一口鲜血,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明若”·“柳公子”·“……”·他紧闭着眼,放任自己沉入黑暗··这种凌虚踏风,飘飘忽忽的感受柳明若已经不陌生了,他摇摇头甩开眩晕感,视野渐渐明晰,他得以审视自己周身的环境·怀川城,这座在他记忆里没有,却如此熟悉的南方城市。
怀川地处宁朝中南,在规制布局和建筑风格上带着十分鲜明的水乡特色,一条碧溪绕城而出,几乎是家家户户门前有清泉·九曲十八弯的水圳,澄澈凝碧的湖沼星罗密布,活水源源不断从城后流经,又从城东的一座水闸流出,像是怀川城清澈流淌的血液,它对城中人的意义的确也如血液一般重要,日常浣洗、饮用都从溪中取水,可以说,怀川仰赖碧溪鼻息而活。
粉墙青瓦,远山如黛,整座城美得如一幅水墨国画··可是柳明若眼前的怀川却全然是另一副样子,如果说曾经那一次灵魂出窍的经历令他对怀川的残破零落感到惊诧,那么当他此刻站在临水的石板路上时,感到的完全是灵魂深处颤栗的恐惧。
死寂··怀川城死了,血液干涸凝固,死相无比凄凉··战前鲜活的水系被凌乱的辎重和残肢填满阻塞,绵延千里的水流呈现血一样的暗红,毫无生气地静静栖在原本是湖沼沟渠的地方,浓烈的血腥和腐烂气味令人作呕。
千千万万条手臂、断腿,还有人的头颅,挂着残破皮肉的尸身几乎没有一具是完整的·柳明若将自己没有重量的身体倚靠在身后被烈火灼烧过呈现不祥的焦黑色的砖墙上,墙根那里还有一簇焦黑的布条在轻轻晃动,那种幅度像是颤抖。
他闭上眼睛,突然无比庆幸这些东西都死气沉沉浸泡在浑浊的赤水里,看不清楚细节,而他作为一个孤魂,也感受不到真实的气味··所谓血腥、腐烂,仅仅是他目睹了这幅场景后的第一反应。
这是怀川,脑海中冥冥有一个声音告诉他的·怀川之战后的怀川,他十四岁那年的怀川··他低头打量自己,果然就是上一回见到的那副十四岁的模样··“不过怀川之战后,宁王就再也不能带兵了……”·“怀川一战威震天下,可惜宁王殿下战后发誓再不出战……”·“他在那战后重伤气绝……是宁朝唯一一个活着得到谥号的人……”·关于宁王的很多事情,他几乎都是道听途说。
这一战在宁朝百姓的心中留下的印记,大概也止于此了,而知道完整真相的朝廷与那个至尊之人,又对此讳莫如深··宁胤染上的梦靥之症,每到夜晚周身围绕的森森鬼气。
他十四岁的灵魂,重生后莫名失去的三年记忆··还有埋在宁胤寝居外柳树下的……三瓮松针雪··“命定之人”·秦衡安答非所问的回答:“前世和今生并不是绝对相互隔绝的,可能有信物相连。”
……·一切都指向那个答案,有什么将要破茧而出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到三年前的宁胤,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了之后的一切·柳明若从未如此迫切想要见到那个人,想亲眼确认他完好无缺。
一阵忽高忽低的哭声伴着阴冷的风传来·层层叠叠,那显然不是一个人的哭声 ,而是成百上千种声音的总和··柳明若心下大骇,循声飘去,首先入目的是一柄略有些残破的大旗,上书一个“宁”字。
他在重重营帐间游荡,听着士兵们的交谈··“听说百越王妃是殿下同母的亲姐姐呢……”·“那个百越族长亲手杀妻灭子,还将妻子和儿子的血肉做成汤羹送给殿下,怎么会有这样残暴的人假如我是殿下,我一定将他千刀万剐不,千刀万剐都难解我心头之恨”·“百越族长他他‖妈的还是不是人怀川城里那十几万人虽然不是百越族人,但那也是活生生的十几万条人命啊”·“我昨日进城时差点没吐出来,那狗娘养的百越杂种”·“你说殿下会怎么处置那八千百越俘虏”·“我宁可殿下现在就下令,杀光那群狗杂种……”·柳明若拼拼凑凑得出完整的来龙去脉。
怀川之战是宁朝南疆发生的一次重大战役,也是百越叛乱的一部分·百越族长包藏祸心且为人心狠手辣,他甫一叛乱,就在宁朝南疆连下几座大城,将南疆防线撕开一道大口子。
宁胤临危受命,挂帅出征,经过双方拉锯,最后将百越残兵围困在中南的怀川·百越族长见大势已去,竟然将宁胤的同母胞姐和三个亲生儿子当着宁胤的面在城楼上枭首杀死,还将头颅从城楼上扔下。
宁胤下令强攻怀川,百越族长以全城十余万百姓性命要挟宁胤打开包围圈,宁胤置若无闻,继续强攻·这时候,城中百姓出现动乱,百越族长料想无法守城亦无法脱身,便下令一面强行顶住进攻,一面疯狂屠城,宁胤军队虽然挺进怀川,得到的却已是一座死城。
他俘虏了百越八千士兵,这八千人,是生是死全凭他一句话·景城城门口张榜已经过去十余天了·每天都有很多人在这里停驻,却从来没有人敢于将它揭下。
·首富柳家二少爷柳明若得的怪病,让所有因重利而来的名医都束手无策··柳明泽负手站在柳明若的房门外,面色凝重,看着一个又一个名医怀着信心走进去又摇着头走出来,心不住向下沉去。
柳明若当日呕血昏迷,他只当是急火攻心,认为好好调养一番也就罢了,想不到柳明若那一倒下,就再也没有醒来··柳家纵然有陶朱猗顿之富,此刻却全无用处——他能用重金找来宁朝最好的大夫,却难保证柳明若一定能醒过来。
明明脉象平稳,身体也无大恙,除了面色苍白了一些之外,他几乎就与正常人无异·他这样温和无害地躺在那里,好像只是睡着了,但他就是这样一连躺了十余天,怎么也唤不醒。
若不是柳明泽坚决不肯让那些慕名而来的医者随意触碰柳明若的身体,他们可能连更凶残的手段都用上了··绿芙透过窗子,看着里面躺在榻上,面容精致却苍白的那人,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来:“为什么不让我派人给宁王传信”·柳明泽道:“他身在前线,现在知道对明若也于事无补,何况,还会对战事造成影响。”
绿芙狠狠瞪着他:“他迟早要回来的,你想让他带着喜悦凯旋,却见到这个样子的柳公子你这样做,不怕太残忍了吗”·柳明泽别过脸。
绿芙声嘶力竭道:“宁王殿下有权利知道而不是被出于好意而一直隐瞒着你凭什么帮他做选择”·柳明泽扭过头对旁边的人道:“带绿芙姑娘下去冷静冷静。”
站在他旁边的是庄理,他和另一边许雅存相视一眼道:“大少,我觉得绿芙姑娘说得有理·如果里面的是白荷……”·柳明泽冷着脸打断:“里面的已经是明若了。”
庄理:“……”光想着要类比,忘了这茬··☆、真情巧合·许雅存道:“我知道阿理的意思,若是将大少与宁王殿下调换位置,大少一定不希望被瞒着。”
☆、真情巧合·许雅存道:“我知道阿理的意思,若是将大少与宁王殿下调换位置,大少一定不希望被瞒着·”·柳明泽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看着他们缓缓道:“但他现在身在战场。
绿芙,若是宁胤真如你所说的这样在乎明若,那他难免会失控·身为将帅,若在战场上失控……后果将会不堪设想·”·绿芙低着头盯着地面,突然道:“也许……我知道有一个人能救柳公子。”
但那是在那个人及时出现的情况下·柳明若刚刚出事时,她就去找过他,但是他早就不在天桥下了·她顺着记忆里那条路找到他的住处,邻居告诉她,那人早在好几天前就出门云游,不知所踪了。
她心里终究抱着一丝希望,不敢去想如果一直找不到他,该怎么办如果直到柳明若静静枯竭,他都不再出现……·也许,也不全是因为柳明若才想等那人回来……·柳明泽目光灼灼:“谁”·一直站在门旁边默然无语的白荷蓦然抬起苍白的脸与绿芙对视,都看到彼此眼里的那个答案。
对着白荷问询的眼神,绿芙轻轻摇了摇头··如果医术救不了柳明若,那……仙术呢·“大少爷,这是奴婢在二少爷换下的外袍里找到的东西。”
急匆匆跑过来的浣衣丫鬟打断了柳明泽期许的目光,也让压力颇大的绿芙暗暗松了口气··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柳明泽看着丫鬟手里的锦囊,想也不想地拆开。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都集中到那张从锦囊里取出的纸片上··“顺其自然·”柳明泽轻轻念出这四个字,抬眸看向柳明若躺着的方向··那厢,秀美无双的少年乖巧地躺在榻上,好像只是睡着一般。
……·柳明若飘到中军大帐外面,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只见军医站在帐外,对几位面色焦急的副将道:“殿下身上受的伤倒并没有大碍,只是怒火攻心,五内郁结,体内两气相冲,这样下去恐怕会伤及心肺,我实在无能为力,现下只有让殿下自己静静,或许能解开心结,就算不能,也需等殿下平静下来,才好医治。”
话虽如此,但在场的人都知道,面对自己亲姐姐和亲侄子当场被人砍下头颅从城墙上抛下,面对用至亲的血肉熬成的羹汤,面对血战三天三夜叩开城门后的这座炼狱般的死城,连一向如钢铁般从不会面露疲色、疗伤刮骨都不会吭一声的宁胤,一旦心中的防线崩溃,到底是件多么可怕的事。
帐外气氛凝重如铁··这时候,突然一个医官跌跌撞撞从帐中跑出,不停地喊道:“殿下有令,将八千降兵尽数坑杀中军将士听令……”·天际突然炸开一道惊雷,淹没了他后续的话语。
此言却好似比雷声更震动人心,话音未落,所有人都倏然变色··柳明若心下焦急,围着中军大帐来回转圈,但是不知怎么的,有一股力量在阻挡他进入,一时也没有办法。
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八千人若要坑杀,那造坑的时间就很漫长,说不定其间宁胤已经自己缓过劲来,决定取消这个命令··但他很快就知道自己错了··宁胤手下的军队向来以集结迅速,战斗力强着称。
放在战场上百无一害,但是当他们很快扩开怀川水系,将八千百越俘虏带出来的时候,柳明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刷白··怀川地处南方,最不缺的就是湖沼沟壑,尽管那百越军队屠城之时随手将怀川百姓尸身抛入其中,那大大小小的沟渠还是要多少有多少·他已经明白,宁胤就是因为三年前的那次失控,下令坑杀所有百越降兵,导致杀伐过多,被怨魂缠身,每当夜晚就难以安睡·他早该知道的,那夜看见的有眉有眼的怨灵并不是一时眼花,也不是梦境。
那是宁胤在怀川之战后惹上的祸患·不,不能让宁胤这么做……·柳明若的心里有个声音这样说,却根本无能为力·他下意识跟着军队行进的方向飘去,却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强势地向后牵引,眼前景物模糊得柔化了轮廓,他想抬起手来揉揉眼睛,却很快失去了意识。
“将这封信函誊抄二十份,差人快马送到景城附近的商铺去·”柳明泽揉了揉眉心,语气却与他疲惫不堪的神色截然相反,丝毫不容置疑,“立刻开始”·庄理和许雅存一人接过一份纸张,转手让身边小厮发给手下账房。
这时候,房门被一个人跑过来的气流震地在墙上磕碰了两下·“好了好了”·随后跟进来的赵默不紧不慢道:“我已经按照绿芙姑娘所说那人的形貌特征将能记录的都写在纸上了,这是我根据绿芙姑娘的描述画的肖像,但她说眼睛太小鼻孔太大耳垂不够秀气脖子太短额头太突出……我不知道该怎么修改,大少爷不如另请高明。”
赵默说话语气本来就很冲,柳明泽也并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倒是绿芙面露不屑道:“他本来就比你画的好看你不画出真实感来,如果人家根本就认不出来怎么办再说,万一他觉得画得不够好一怒之下就不出现了怎么办&%%#@&**……”·赵默斜睨了她一眼:“绿芙姑娘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我¥……&¥#%*(@……”·柳明泽只觉得额际青筋直跳:“给我闭嘴”·绿芙一下子安静下来。
赵默放下环抱在胸前的双臂,向柳明泽回复了认真的态度··“画像就不必了,把这份启事誊抄五十份,宵禁前我要景城周边每隔五里就能看见一次”·绿芙扁扁嘴:“大少,中午下过雨了,城墙上都是水……”·“下冰雹也要去”·……·少女回到客栈房中,脱下蓑衣箬笠,对房里另一个人道:“碧灼,你说早上是老头晚上是青年,那是什么人”·李碧灼给她擦着被雨水沾湿的头发,漫不经心道:“怎么突然问这个”·歌舒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仰头喝下,擦了擦嘴道:“刚才我看见咱们的画像旁边又添了一张寻人告示,听旁边人说是景城柳氏要寻找一个道士,我一时好奇,就挤进去看了看,原来是柳家小公子重病昏迷不醒。
柳家也是奇怪,你说重病不请医生,干嘛请道士……嗯你怎么停了”她感觉有两滴水珠从发间先后滑落到耳边,李碧灼握着她头发的动作也有短暂的一顿。
“柳家小公子昏迷不醒”李碧灼轻轻咀嚼这几个词,“道士……”·歌舒扭过头看着她,眨了眨眼··李碧灼突然道:“我们要回景城去,快跟我收拾东西”·歌舒道:“你认识柳家小公子”·“准确地说是认识柳家两位公子。”
李碧灼摩挲着空荡荡的手腕原本戴着玉镯的地方,若有所思道,“这次回去不仅是要去探望故人,还正好可以想方法让李家同意我们·”·李家的态度是她的心病,时间愈长,这根刺就埋在心里愈深。
她和歌舒必须为未来的生计打算,而柳明若这次出事,正好是一个契机·她虽然与为明若难过,但毕竟也要利用这次机会·她们不可能逃亡一辈子,看来这回她可以跟柳明泽搭上线,找到一条劝服李家长辈的路子了。
入夜,天光黯淡,浓云沉沉地压下来·怀川军营中寂静无声··柳明若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倒在地上,身体靠着中军大帐,腰背和脖子也许是因为维持一个姿势久了,十分酸痛。
他习惯性抬手整理乱成一团的头发,倏忽盯着自己的手睁大眼睛··这不是他的手·这显然是一双拿惯了刀剑之人粗糙的手掌,他虽然从来不碰兵器,但他熟悉宁胤的手,那双手因为常持剑而在几根手指和掌侧都有触感粗糙的皮肤。
久经风沙,手掌不如柳明若的修长白皙,反而有几处干裂和伤口·柳明若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的正是宁胤军队里兵士的军服·他这算……借尸还魂·不对……他借的这具身体的主人,应该还没死吧·柳明若稍稍维持着醒来的姿势平复了自己不平静的心情,撑着地面站起身来,感觉视野拔高了不少,看来这副身体的主人原本身高比他还要高一些,全身肌肉虬结,十分强壮。
看服饰,应当是军营里的副官·他想到正好有机会进去见宁胤一面,于是站在营帐门前,缓和紧张的情绪后开口:“殿下”·男子声音粗野,即使是低声的一句问候,也透出这人原本的个性。
他原本想说求见殿下,但他并不知道自己顶着的壳子原本主人的信息,又怕多说多错,故而简短为上··柳明若怀着忐忑的心情等了半晌,才听到里面传来冷冷的一声:“进来。”
他掀开帐门走进去·里面燃着昏黄的烛火,仅仅将宁胤肃杀的侧脸照亮了个大概·尽管看不清楚,但他还是感觉到从宁胤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寒意。
宁胤看见是他,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只是稍稍缓和了面色,道:“什么事”·看来自己壳子的主人原本是宁胤手下的亲信将士·柳明若心下稍定,暗暗确定了自己开口的语气:“殿下,末将担心您……”·话未说完,就被宁胤打断道:“事情做完了吗”·柳明若一梗,动了动嘴唇,没有出声。
宁胤抬高声音,从柳明若的角度看过去,似乎可以看见他聚拢的眉峰:“怎么”·柳明若暗暗对身体的主人道了一声“抱歉”,下定了决心道:“殿下,末将恳请您收回成命。”
“嗯”宁胤身体紧绷,倏忽抽出挂在一旁架子上的宝剑·青锋闪过青芒,剑身一声短促的轻鸣·                        ·作者有话要说:19章出了问题改不了……T^T暂时就这样吧。
小剧场·许雅存:如果大少和宁王调换位置,也不会想被瞒着··柳明泽:兄弟cp也挺好··宁胤:……·☆、相照巧合·柳明若一惊,脚步微微松动。
但他强行镇定心情,并没有做出后退的举动·他紧盯着宁胤道:“殿下”·宁胤喝道:“马上出去”·说话间已举起长剑。
被锋利的剑尖指着,虽然还与自己有一段距离,但宁胤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仍然让柳明若打了个寒噤·他感到宁胤的行为有些异样,却又看不出什么关窍,他一咬牙,不退反进道:“殿下三思”·宁胤身材高大,一站起来,整张脸便被隐没在黑暗中,看不见表情了。
柳明若这一前进,模模糊糊看出宁胤神色痛苦,两道上扬的剑眉紧紧纠在一起,大惊道:“宁胤”·话一出口,他立刻出了一身冷汗,悔得肠子都青了。
以他这具身体的身份,是绝不能直呼宁胤姓名的,他之前叫惯了,是以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他心如擂鼓,直直地凝视着宁胤的动作··好在宁胤似乎并未注意,向他大吼:“出去……我让你滚”·他双眼冒着猩红的光,仿佛穿透了两人之间相隔的空间,直接将柳明若锁住无所遁形,在黑暗中这种恐惧更加明显。
柳明若急得额头冒汗,他占着别人的身体,自然不敢做出什么会对那人有害的举动,当下只好快速道:“末将告退·”便快步从帐中退出来··谁知一跨出大帐,他眼前一黑,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全身疼痛之下,他只看见一具壮实的男子身体倒下去,而自己的视野又回复如初。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试探着伸出手穿过帐门,竟然无一丝滞涩·他立刻不假思索地将整个身子猛地进入帐内·烛火闪了两下,熄灭了·一缕诡异的青烟缓缓升起。
帐内一片漆黑··一样的场景,柳明若两次看到的却大相径庭··之前附身于人,他仅仅注意到宁胤的异常,而这次以魂体的方式出现,他又看到了以往在宁胤身边见过的黑雾·与以前不同的是,这次的黑雾已经将宁胤整个人笼罩在其中,他甚至看不见宁胤的身形,只能勉强辨认他手里举着的长剑的剑尖,雾气浓郁阴暗,感受不到一丝生气,帐中弥漫着阴森恐怖的气氛。
长剑突然被抬起来,剑锋直指向柳明若·不知是不是因为透不过黑雾的关系,宁胤的声音十分遥远低沉:“什么人!”·柳明若站在原地没有动。
剑锋向前送了送,宁胤似乎向他的方向走了几步,冷声重复道:“你是什么人!”·柳明若试探着向右飘了几步··宁胤没有移动长剑·从柳明若现在站着的这个角度,刚好可以隐约辨认他的动作。
宁胤缓缓地环顾四周,他的眼睛闪过血红的光··柳明若深吸了一口气,明知道宁胤看不见自己也不像他之前猜想的那样能感觉到,他之所以用剑指着他的方向,大概只是精神过于紧绷下的直觉。
但他还是尽量慢慢地移动到宁胤身边,就像他的举动会惊扰到他一样··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灵魂转换·渐渐地,他仿佛听到有人的哭声·不,这是活人发不出来的声音,仿佛来自地下,层层叠叠,阴郁绵延。
距离很近··可宁胤目光仿若没有焦距,不知道在看着什么··他看见宁胤脸上的表情——那几乎不能称之为表情,一种空白的、说不出来的悲哀……还有孤寂。
就像是那天夜晚,被他推开那一瞬间,还像是他匆匆登上马车,却不经意从车窗里看见他站在自己身后的表情··柳明若轻声道:“宁胤”·他的声音很轻,连自己都没有听清楚便被哭声淹没。
宁胤没有反应,柳明若却注意到他握着剑的小手指颤动了一下··柳明若抿住嘴唇,伸手去触碰宁胤眉心的皱褶··但是什么都碰不到,他的手明明放在那里,却没有一丝触觉。
景城城门口的告示贴了几天,围看的人不如之前求医时多,毕竟柳家指名要找一个道士,便已经把范围缩得不能再小··绕是如此,对柳明泽许下的重金,还是有不少人想要去柳家碰碰运气。
柳府之前找了一个话唠门房,柳明泽一开始对于此事万分懊恼,但后来事情一堆砌,他很快就把这件小事抛在脑后了,是以门房乙还在柳府一直留到了今天··不过,现在柳明泽对他的存在,庆幸大过不满。
……前来碰运气的全都被他的啰嗦吓得掉头就跑。·绿芙一个人坐在柳家高高的门槛上,百无聊赖地扯从砖缝里顽强地长出来的草··“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她一片浆糊的脑海里突兀地出现这样一个想法。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从衣襟里取出一个表面已经起毛球的锦囊,锦囊的丝线由于被摩挲过太多次,已经十分粗糙·绿芙拉开系着袋口的丝线,取出里面一张折痕处出现破洞的纸片,愣愣地看着上面笔力遒劲的四个大字。
她大字不识几个,唯独这四个字看过多遍,连同那书写它们的笔迹都深深认得了··半晌,她轻轻读出声来:“顺其……自然·”·与此同时的城郊小镇,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到了告示前:“早上是老头夜晚是青年的算命道士”·他伸手捋了捋自己长长的白胡子,布满皱纹的脸上并不显出老态。
他用单手扶着自己的行囊,另一只手伸向那张告示,捏住了它的一角··然后,“刷”一声利落地撕下··“大少,景城城门口有人把周边所有您吩咐张贴的告示都撕下来了!”·柳明泽坐在柳明若床榻边一整晚,没来得及合眼就被叫起来,他满脸不知是惊怒还是惊喜的表情,对来人说道:“他人呢”·赵默道:“是个年轻的公子哥儿,正在门房等候。”
柳明泽本想让赵默叫他进来,转念一想,又压下好奇,道:“叫绿芙来见我·”·如果真是他要找的人,绿芙自然知道是真是假··李碧灼与歌舒躲过李家搜寻她们的人,一路来到柳府,正与那位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公子哥打了个照面。
“你……”李碧灼见了眼前的人,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那人笑着看了看李碧灼身边的歌舒,有礼道:“恭喜李姑娘能与有缘人在一处。”
他容貌俊美,挂着淡淡的笑容十分容易令人产生好感·歌舒听了他善意的话,悄悄看了身边的李碧灼一眼,嘴角露出一点笑意··李碧灼终于明白那种熟悉感来自何处了:“阁下是……秦天师”·秦衡安抱拳道:“正是在下。
之前李姑娘算的那一卦,在下回去点了点钱,发现终究还是多收了,今日这一卦,就当是在下送的吧·”·李碧灼点点头谢过他,还想再问什么,只见一个身穿湖绿色襦裙的少女从柳府中跑出来,指着秦衡安大喊一声:“老骗子!你回来啦!”·少女身后,柳明泽打扮整齐却掩饰不了容色憔悴地走出来。
绿芙跑到秦衡安身前,愤怒道:“你还知道回来!”·李碧灼和歌舒不明所以:“……”·秦衡安笑眯眯地看着她上蹿下跳··“呸呸……”绿芙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有别样的意味,连忙弥补道,“你那句顺其自然,是什么意思!神神叨叨的老骗子!柳公子出了事,我立刻就去找你,你居然出了远门!你你你……”·秦衡安没有回答她语无伦次的话,而是将眼神移到柳明泽身上:“阁下就是柳大公子吧,久仰大名。”
柳明泽道:“秦……道长进来说话吧·”·他见面前这人不像个道士,反倒像是大家出身的公子哥,暗叹赵默说的不错·原本想好的称呼临出口觉得有些别扭,于是顿了一顿。
秦衡安点头,毫不客气地抬步··柳明泽对李碧灼道:“碧灼,你与这位姑娘也进来坐·”他说话间多朝李碧灼身边的歌舒看了两眼··“这位就是歌舒姑娘”·歌舒毫无拘束,大方地与柳明泽见礼。
李碧灼道:“这次来除了看望明若,也想来求你一件事·”·柳明泽心下了然,岔开话题道:“这件事先不着急,如果我能帮得上,自然会竭力帮你。
现在先去里面吧·”·进了房间,秦衡安一眼就定格在静静卧着的柳明若身上,他皱了皱眉道:“小公子没有生病·”·他回头,迎上柳明泽急切的目光,缓缓道:“柳公子只是……没有魂魄。”
宁胤睡在榻上,两眼紧闭·柳明若将自己毫无重量的身体放在他身侧··宁胤放在身侧紧绷的手臂表明他的心情并不平静··这些天,柳明若几乎都已经习惯把哭声当做背景音乐来听了。
鬼哭的确十分凄厉渗人,但那是对一次两次而言·若是天天不间断地听……恐怕除了实在聒噪,其余的感觉也不剩什么了··他一直跟在宁胤身边,感受宁胤的痛苦和孤寂。
他想尽一切办法去告诉宁胤自己在他身边,都没有用·他除了看得见宁胤,其他什么都不能做·他不能触碰任何东西,也不是没想过要找人附身,但他接触不了任何人,遑论找到附身的办法。
不过,他倒是发现了一种可以修炼魂体的方法·之前宁胤休息时,有厉鬼缠绕在他身边侵扰他的神智,柳明若挡在宁胤身前,居然还得到厉鬼愤愤地侧目··“让开!要不然,连你也杀!”·柳明若捏紧拳头:“你敢动他试试!我一样可以杀了你!”·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点没底。
他根本不知道厉鬼所说的“杀”是什么含义·鬼也可以再死一次还是说……魂飞魄散·厉鬼凄厉地大笑,鲜血顺着空洞的眼眶向下流淌:“那我就先解决了你!”·他尖利的指甲已经伸向柳明若,隔着虚空抓住了什么,用力一捏。
柳明若立刻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痛楚!·他成为灵魂后,就在也没有任何痛觉触觉,没想到居然会这么痛苦,仿佛灵魂正在消散一般!·他张大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不自量力,哈哈哈哈……呃……”·突然一切的痛楚都消失了,柳明若已经模糊了的视线渐渐重新清晰起来。
他看见本来应该无知无觉宁胤用剑击中了厉鬼的手,然后惊诧地看着他的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厉鬼:看我的厉害·柳明若:宁胤,有鬼欺负我……·厉鬼:……见鬼·☆、天生注定·柳明若恍恍惚惚,仿佛看到宁胤神色复杂地盯着自己。
许久,他听见宁胤道:“你是谁”·他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回答··宁胤也并没有希冀得到回答,他闭上血红的双眼,持剑的手垂下,又躺会去,一动不动。
柳明若从刚才那种仿佛会魂飞魄散,永远消逝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将自己放在宁胤身侧躺下··他想,这一刻岁月静好··……如果忽略那些连绵不绝的鬼哭声的话。
自从他在厉鬼手里吃了亏后,就十分小心,尽量不与突然出现的怨灵正面对抗·不过,它们似乎对宁胤身上的人气也有一分忌惮,不敢太过伤害他·只是宁胤一旦入睡,它们也就肆无忌惮起来,每每宁胤从梦魇中痛苦地醒来,柳明若都会用自己的袖子帮他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虽然根本没有用·他们近在咫尺,却好像隔着终其一生也无法触碰到的距离··……如此遥远··柳明若渐渐学会了之前打斗时厉鬼用的招式,那是魂体中心一个像小圆球一样的实体。
第一次碰到那东西的时候,柳明若为自己手上的感觉吓了一跳·这样脆弱……又很柔软·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太久没有碰到过什么了··之后,他先找弱小的新鬼魂下手练习,将它们打为一团黑烟,而自己仿佛被新的能量充盈。
“近日殿下的梦魇是否有所减轻”·军医每日都来报道,宁胤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精神上的……有些棘手··之前宁胤下令坑杀百越八千降兵,令军中一些将士颇有微词,认为他这样做太过残忍。
但当那八千俘虏中的一批人受到宁军好心的对待,反而趁看守稍有松懈时,立刻发动□□,砍杀不少曾经对他们手软的兵士·身为军士,本来就遑论慈悲与否,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杀敌是士兵该做的,事后说漂亮话才是政治家的本行··好在,发动□□的人最后都被宁军杀的杀、埋的埋,八千人,无人生还··坑杀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但不可否认地,面对生性残忍好杀的百越人,这就是一种解决方式,以暴制暴,虽然悲哀,但事已至此,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反对的声音渐渐平息··倒是这时宁胤因为收到自己亲姐姐和侄子的血肉熬成的羹汤又收到满城死尸残肢而受到刺激,害上梦魇之症的消息在军中传开来,将士们虽在附近城镇找到了一些当地有名望的医者,却没有一个能治他。
所以,暂时军医还是要担负起这个重大责任··宁胤道:“是·”·他下意识向身边某个位置看了一眼,尽管那里什么也没有··军医道:“如果连续五天可以保持这样的状态,殿下就可以长途奔驰,班师回朝。”
宁胤点点头,挥退了军医··军医走后,他像是自言自语道:“你听见了吗……”·透明的柳明若脸上不由自主映出一个笑容,他慢慢靠近宁胤身边,将唇与他的贴合。
没有触觉地,却毫无缝隙··……·景城九月,枫叶林幕天席地的鲜红·秦衡安横坐在厨房门口的椅子上,背靠着墙壁,随意地将手臂搭在身边的椅子背上。
他前几日刚从京城秦氏祖宅赶回来·十几年前,秦氏因为与皇室突生罅隙而被皇帝设计铲除,还因此牵连到肃北王·但近年来,皇室统治却不得不仍旧继续对秦氏的依赖,因此他们这支得以保全。
秦氏是宁朝重臣,藏书阁里有不少不能流传到民间的典籍案卷·他这次动身回去,便是要查看六年前宁王平定百越的秘史··厨房里正熬着药,药烟袅袅,传来一股好闻的药草味道。
他微微阖上眼,在心里计算:“已经过了多久根据在秦家藏书阁里看到的案卷,宁王征百越的收尾战役,大概历时是三年吧……”·宫廷侯爵天作之合天之骄子灵魂转换·瓦罐被蒸汽轻轻顶起,咕噜咕噜的声响响过之后变得沉闷,最后趋向宁静。
药熬好了··秦衡安站起身来,却有人抢先一步熄了火··“绿芙姑娘,”秦衡安向身穿湖绿色衣裳的少女颌首为礼,“在下估算柳公子快醒了,为了缓解他沉睡三年后乍然苏醒身体不适,这碗药先让他服下。”
绿芙点了点头,却没有挪动步子··秦衡安问询地看着她:“绿芙姑娘……还有事”·“嗯·”·“什么事”绿芙一向疯疯癫癫的,三年来柳明泽有意带白荷熟悉柳家商务,渐渐改变了当年跟着绿芙两人到处嬉闹的活泼,变得沉静了。
但绿芙没有什么改变,非要说有的话……大概就是她突然对撮合两个男子不如以前那么感兴趣了吧·要不然赵默现在在柳氏旗下当事,早就被她拉郎配了。
因此……面对绿芙的突然沉默,秦衡安略带好奇··绿芙突然道:“柳公子好了以后,你要去哪里”·“……”秦衡安稍微感到意外,不过还是按照自己预想的回答道,“顺其自然,四处逛逛。”
“你为什么不能好好待在家里呢”绿芙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他·秦衡安失笑:“你说的是……京城秦家还是景城我的住所”·绿芙捧着药壶沉默。
“我没有家,如果非要定一个的话,那就是四海为家·”秦衡安提醒她,“药快凉了,就算柳公子感觉不来,我们也不好偷偷给他喝凉水·要是他醒来拉肚子了,我们就暴露了。”
绿芙瞪着他:“……”·雄关漫道在身后绵延,宁胤勒马,传令暂时驻军休整··长亭十里,他脱下铠甲坐下来··时隔三年的两个时光似乎重叠,只不过……一个是在肃杀的塞北,另一次是在如水的江南。
三年前啊……·宁胤坐在亭中,卸下身上的铠甲·他虽然与那些朝中老将相比十分年幼,但从十六就领兵征战,如今也已经久经沙场·战事之中,他从不卸甲,但今日……他却下意识脱去了战甲,抛在一旁。
柳明若能感觉到自己的魂体越来越虚弱,最直观的感觉就是自己的颜色越来越淡了·他随宁胤飘进亭中,听见宁胤吩咐副将:“让军医取纸笔来·”·军中唯一会带纸笔的……大概就是军医了。
纸笔很快摆在宁胤眼前··他挥退了众人,独自一个席地而坐,他提着笔,双眼却望着空中某个地方,像是在透过虚空看到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柳明若在他周身飘来飘去,见他迟迟不动作,便转身看亭外的景致··宁胤突然道:“你还在不在”·柳明若下意识转身回道:“我在啊。”
宁胤向四周环视,薄唇微微动了动,说道:“你会不会写字”·柳明若难以置信地盯着他手中的笔:“你居然怀疑我的文化水平!”还能不能愉快地在一起了!·他很快知道他误解了宁胤的意思:“能不能用这个跟我说话”·柳明若飘过去,将手覆盖在宁胤手上。
还是没有一点触觉,他叹了口气··与宁胤这么近,看得出他三年后容貌没怎么变,除了眉间的痕迹好似更深刻了一些,除了他的话更少、态度更冷漠··这时宁胤皱眉道:“你在干什么”·柳明若这才发现自己正抓着宁胤的手在纸上无意识地乱涂乱画:“……”·这么说……他现在能摸到宁胤,也能写字了·柳明若想也不想地朝宁胤脸上摸去。
……下一秒,他的左手变成完全透明的了··他吓得赶紧收起玩闹的念头,注意到覆盖在宁胤手背上的右手也在渐渐消失··时间紧急,必须选择一句简短有力能拉近关系顺便表达惜别之意的话来写。
柳明若左思右想,最后握着宁胤的手,龙飞凤舞写道:·“安好勿念·”·之后,他带着笑容最后将自己的唇映在宁胤的嘴唇上,魂体变得透明,直至消失。
“殿下!”·在附近巡视的副将见到亭中异动,大惊失色:“军医呢!殿下昏倒了!”·军医赶到的时候,副将们正对着桌上的宣纸琢磨上面这一堆乱符是什么意思。
军医眼尖地从一大堆乱涂乱画中认出夹在其中的四个字:“安好勿念·”·他皱了皱眉,去探宁胤鼻息的时候,震惊地发现他已经断气了··悄无声息。
……·惊天动地的马蹄声传到耳中,柳明若闭着眼睛皱了皱眉:“吵什么白荷,绿芙你们别吵了”·绿芙端着药碗的手一顿,一碗冒着热气的中药就这样贡献给了地板,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碎裂声。
绿芙疑惑道:“啊,为什么摔碎一个瓷碗会发出木头断裂的声音”·她回头一看,只见柳明若的房门已经震裂,卸下战甲的宁胤大步走了进来,恰逢柳明若睁开眼睛。
“我……我挺好的·”柳明若下意识道··下一刻,他的身体被狠狠捞进一个微凉的怀抱里,宁胤在他耳边道:“就算知道你安好,我也做不到勿念。”
                       ·作者有话要说:联考最后一天完结撒花也许有番外……·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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