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白化光环+番外 by 好大一卷卫生纸(上)

分类: 热文
反派白化光环+番外 by 好大一卷卫生纸(上)
强强仙侠修真    【文案】·    何处同归唯有风雪··    何人相携唯有日月··    内容标签:强强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殷璧越 ┃ 配角:洛明川,段崇轩,君煜,柳欺霜 ┃ 其它:·    编辑银牌推荐:何处同归唯有风雪。
何人相携唯有日月·末法时代结束,修行界群星璀璨的帷幕将要拉开·殷璧越初来乍到身陷囹圄,脱困之后下山入世,折花会一战扬名,与沧涯首徒洛明川并肩面对危机。
多年不归的剑圣,命运星轨的预判,变幻莫测的势力格局,正邪难辨的掌院先生,他们是翻云覆雨的大人物们手中棋子,还是能逆天改命,心意相通·    作者文思流畅,行云流水。
出场人物个性鲜明,生动立体,跃然纸上·故事架构大气磅礴,点滴之处又不失细腻温情·感情进展自然顺畅,如涓涓细流汇入大海,情理之中,水到渠成。
    ==================·    ·    第1章 窝开坑了~来玩耍吧来吧来吧~·    ·    暮色四合,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明暗交替的光影中,愈发显得此间空荡寂寥··    实习业务员刘小呆趴在办公桌上,百无聊赖的摆弄着一个玻璃珠子,轻轻抛起接住,一边数着秒表等下班。
    忽而风起,宣传彩页被大风高高卷起,哗哗作响,群蝶一般漫天飞扬··    刘小呆瞪大了眼,仓皇站起来,差点带翻了转椅··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迸发出耀眼明光。
    如平湖投石击水,空间微微曲折波动·明光中竟隐隐绰绰显出一个人影来·随着人影轮廓逐渐清晰,光也淡下去··    刘小呆这才看清楚。
那是一个成年男子的身形,颀长而挺拔,略显削瘦··    从光影的尽头,一步步走来,步子仿佛暗合某种奇妙的韵律,步伐间距都分毫不差··    终于男子近在眼前。
    面容清俊,神情漠然··    刘小呆自问见识过许多出色人物·这间公司里,华贵端庄者,风流俊雅者,疏狂傲世者;清冷仙人与靡艳妖精,所有能想象到极致的清澈与魅惑,光明与黑暗,无所不有。
    却没有一个这样的人··    他容貌并非极盛,然眸光浩如深渊大海,与生俱来的疏离感笼罩着周身,令他仿佛自成世界··    虽近在眼前,却好似站在云端。
    如果资深逼er程小白在这里,一定一巴掌乎上去,“醒醒吧小呆,这不过是个装逼段数高的,没看见他内心暗搓搓刷屏的吐槽弹幕么”·    像是真被扇醒了,仅是怔愣一瞬,刘小呆立刻回过神来。
    这可能是自己职业生涯中的第一单生意啊·    刘小呆忙伸出手去,“您好您好”·    才想起来对方现在触不到活人,实在失礼,又急忙收回手,推了一把转椅过去,“快请坐,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刘小呆,是‘重生公司’反派部业务员……不对,应该先介绍公司来着,先生,来者有缘即是客,我们公司‘专注重生三十年,总有一款适合你’您了解一下……”·    刘小呆从桌上抽了张彩色传单,吹了吹上面的浮灰,才双手递过去。
    眼前人缓缓坐下,目光沉静··    “先生,您怎么称呼啊”·    男子的声音却是出乎意料的温和,“我是一个反派。”
    刘小呆一噎,“我是问您的……姓名”·    男子面上浮现一丝怅然神色,·    “自我有记忆开始,便一直在不同话本中穿越。
校园豪门宫斗戏,商战武侠娱乐圈,名字身份都换过许多·台词倒是大同小异,戏份也只少不多,死了之后便能看见剧本,方知‘龙套’不外如是……总之,我是一个反派。”
    他坐姿端正,说话的语调不疾不徐,显然是有极好的教养··    刘小呆有些怔愣,实习期一直跟着前辈接单子,这情况倒是没遇见过。
    公司的BOSS碧霂宁在成千上万个位面中留过‘门’,机缘巧合下便有魂魄穿过,来到公司,付出部分神魂,换取想要的东西··    ‘门’上的禁制会将一些魂魄自动隔绝,如力量极强,戾气太重,或怨念过深者。
用BOSS的话说——赚大钱虽好,也得有命享··    刘小呆本以为这人是个大人物,气运加身,才会有如此凝练,几近实质的魂魄·如今看来,倒是因为不知明的原因反复穿越,千锤百炼,才会这样。
    那人见他愣住,不由问道,“我这么说,你能明白么”·    明白怎么不明白·    不就是‘xx一掌击出,顿时xx派弟子死了一地’,一地中的其中一个嘛·    这倒无所谓,有的赚就行,刘小呆很快调整好练过一万次的推销微笑,“……反派先生,您需要什么服务”·    男子垂下眼,骨节分明手的指着宣传单,“这上面的,什么都可以”·    刘小呆觉得自己被打了一针鸡血有戏啊·    “当然重生八折,逆袭九折,重生加逆袭八点九折再加三个点更有量身定做‘反派逆袭套餐’,现已加入重生公司豪华流量包”·    “我想当终极BOSS,最大的反派也可以”·    大单子啊刘小呆激动的说不清话,“当,当然我们还有‘凶神恶煞’光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所有八岁以下,一个眼神就吓哭”·    男子微微蹙眉,似是不满,沉吟道,“……这等于把‘我是坏人’写在脸上”·    那还如何体现反派的层次感和多面性太不专业·    刘小呆急忙解释:“不不不,还需要作出反派标准表情,如‘冷冷的笑’,‘目光如刀’,说出反派标志台词,‘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之类的,光环才能激活,嗯……当然平时也有一定概率随机激活……”·    两眼放光推销道,“怎么样,先生,要不要来一个”·    男子微微一笑,“来一打”·    “先生好眼光我们公司现在做活动免费送你一套逆袭套餐”·    男子却摇头,“不,我不想逆袭。”
    什么刘小呆瞪大了眼这年头还真有不想逆袭的反派·    “先生……这真的是白送的,我们……”·    反派先生第一次打断他的话,“我知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真的不用了。”
    刘小呆还想再劝两句,忽而想起前辈们关于‘尊重客户需求’的忠告,只得点头,“那先生……你还有什么其他需要么”·    “我可以选择世界么”·    “这……这是技术部的业务范围。”
    刘小呆带着反派先生来到技术部时,落地窗外已是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实习技术员王伟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刚要关机器,被刘小呆一个箭步拦住了。
    “英雄且慢我接到单子了”·    王伟顿时两眼放光看过来。
    絮絮叨叨好一通解释,王伟猛点头,“当反派,选对主角很重要巧了我刚才闲的无聊随手拨频道,正遇见一个不错的”·    说着将两人拉到半空中的光屏前。
    青天长空,连绵山岳好似一块清透的翡翠,霞光间鸢飞鹤唳,雾霭翻涌··    深深浅浅的碧色中,一点白衣十分扎眼··    青年行走在山间小径,未散的晨露沾湿他衣袍下摆。
忽有一绯衣女子迎面而来,低眉垂眼,形色匆匆,似是不经意间撞在青年肩膀,踉跄两步就要倒下去·却被一双沉稳有力的手扶住了··    又见青年很快退开持礼的距离,眉眼温润,浅浅一笑,如暖玉生光。
便让女子粉面含春,羞怯不已,一步三回头的提起裙摆下山去了··    “看看,这身段,这模样,这气质,绝壁是主角配置,错不了”·    刘小呆感叹,“也不怕遇见碰瓷儿的,什么都敢扶,真土豪啊”·    王伟也深有感触,“这年头,十个主角八个黑化忙复仇,一个病娇已弃疗。
根正苗红,赤诚正义的主角,比三条腿的蛤蟆还”·    刘小呆暗点头,反派先生要是选了这样的主角,就算不买逆袭套餐,也能分分钟推了他·    男子注视着光屏,不觉走近两步,似是要看出白衣青年哪里与蛤蟆相似。
    一边暗自腹诽,俗啊,这狗血的搭讪桥段,说俗都是抬举作者·这般想着竟是伸出手探向光屏……·    眼前骤然爆发出刺眼明光·    “我去我刚把这玩意儿跟穿越机连一起了”·    王伟跳起来狂奔去关机器。
    已经迟了,男子的身形飞速变得透明··    “先生等等你的光环”·    刘小呆抓起桌上闪闪发光的白色圆环扔过去,圆环飞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男子的体内。
    不过瞬息,光屏熄灭,尘埃落定,寂静无声··    余下两人面面相觑··    半响,王伟喃喃道,“这单算成了”·    刘小呆有点心虚,“应……应该吧。”
    “想不到我们两个实习生也有做大事的一天”·    刘小呆忽然一个激灵,“你快再连到那个世界,看看怎么样了”·    “好好好……诶,等等我,我连不上了…那个‘门’,关了……”·    ·    第2章 地牢·    ·    世间最绝望的困局是何地·    云梦泽中跌进瘴气,毒物缠身;浮空海上撞见飓风,卷起滔天巨浪;十万大山里误入深处,惊醒沉睡的凶兽·    以上种种虽凶险至极,但若修为高深,身怀重宝,未尝没有万里求一的生机,脱困而出的可能。
    都不同于沧涯山地牢··    深林苍谷,莽莽大山之下,另有玄机··    望不到尽头的狭长甬道,每隔五尺置着鲛油铜灯台,幽幽烛火像是深夜里的兽瞳。
    没有酷刑血光,没有嘶喊啼哭·只有沉重的死寂,浓稠如漆的黑暗,唯一的声音,是回响不绝的更漏滴答声··强强仙侠修真·    周而复始,千遍一律。
    就连每三个时辰一换的守卫,都神色木然,缄口不言··    这世间能逼死人的,孤独算一个··    无昼无夜,无寒无暑。
空寂与沉默被放大到极致··    权势通天的翻云覆雨手,穷凶极恶的杀人取乐者,铸成大错的青年俊才,修为莫测的魔道邪修·既然在这里,身份都只是囚者。
    若真要区分也有办法:已审判的,未审判的;有人来看的,没人来看的··    有人来探望,比看见日头的可能性更小··    且不说此处乃沧涯重地,身份极致贵重者才有请示进入的资格;单说沧涯山脉势特殊,愈往下山势愈重。
    武修压骨错筋,灵修阻塞气感,普通修者被压制的与常人无异·守卫虽长年修习抵抗山势的法门,也最多撑半日功夫,便觉骨肉酸痛··    此时却不同。
    几近凝固的空气被打破,沉寂的甬道中,响起了脚步声·沉稳有力,气息绵长··    不急不缓,虽是行走不见天日的地牢,却好似走在大道坦途。
    人影走过高大的鲛油铜灯台时,跳跃的火光照亮来者的面容,竟是一个女子·    褚色劲装,墨发高高束起·剑眉挺鼻,英气逼人。
    她周身未有配一件兵器,武者的锐气却喷薄而出··    柳欺霜并不如表面看上去平静··    实际上,她根本不知道接下来如何面对那位犯下大错的师弟。
她沉醉修行,一贯不善与人相交,更不善言辞,这次却不得不来··    他们兮华一脉,不比其他各峰·师尊虽极负盛名,却长年游历在外··    算起来,从当年大师兄代师收徒至今,这位师弟连师父的面也未见过。
    加上他们峰弟子凋敝,地广人稀,平时又都独自修行,半年也未必见上一面··    但即使情分再浅薄,总归是师出一脉,她也不愿看到对方大道止步于此。
    说起来,她对这位师弟的印象只停留在年少老成,沉郁寡言上··    模糊的记得他天分极高,入峰修行前,似乎是当年学府结业考试的榜首……·    思绪浮游间,前方领路的守卫已经停下了。
沉默的对她一拱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自行退下··    她上前两步,隔着西海玄铁栅栏,在微弱的光线下,凭借自身目力,看清了狱中的人··    这是她第二次如此仔细的打量这个师弟,上一次,还是三年前的拜师大典。
    那时身形未成的少年,微低着头·念到他名字时,抬眸一扫,眼神阴冷冷的,像一尾伺机而出的毒蛇··    她不明白大师兄为什么突然代师收徒。
不过大师兄做事总有道理··    她曾试过表现作为师姐的关心,但少年似乎并不需要·少年修行从未遇上屏障,也不与任何人相交··    久而久之,也少有人愿意与他说话。
    狱中人本是盘膝而坐,此时似有所感,缓缓站起身来··    身形削瘦,面容苍白,手足上缚着的锁链玎珰作响··    他前行两步,对她微微颔首,“二师姐。”
    便沉默下来,不再言语··    柳欺霜恍然发现,对方也不过是个稍大些的少年,尚不及弱冠,眉眼间还有未褪的稚气··    于修者漫长的生命而言,更算不上成年。
    即使放在俗世,也还是书院里被赶着早起上生书,贪图玩乐的年龄··    可是如今,他却站在世间最难捱的牢狱之中··    她忽然不知如何开口,只得照着想好的说辞道,·    “掌门说,你在紫霄秘境之中,设计欲杀害洛明川及其它三十二弟子,可是真的”·    少年蓦然抬眼,眼中混杂着不可置信的震惊,深切入骨的悲恸,那般浓烈的情绪,像是燃起的烈火。
    又如风中烛火一般迅速熄灭下去··    瞬息之后,少年垂下眼,沉涩的声音低低传来,“是,是我·”·    似是还有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回荡在地牢。
眼前人周身笼着深深的落寞,像是筑起了无形的高墙,将自己隔绝其中··    少年在拒绝解释,少年不觉得有人能帮他··    她深深一震。
    心中不由涌出巨大的怀疑和辛酸,莫非这件事,还另有隐情·    可是,掌门亦非不诚之人……·    事实证明,女人的母性是件很可怕的东西。
柳欺霜修为再高,也是女人··    她还没理顺头绪,话便不由自主的说出来,·    “师弟,你若有什么冤屈,尽管与我说,纵然师尊不在,我峰弟子也不是能让人随意欺凌的即便我护不住你,也还有大师兄在,定会为你讨会公道”·    少年失血的薄唇微启,似是想说些什么,却不知想到了何事,话锋一转,“时至今日,皆是我咎由自取,与人无尤。”
    他转身向黑暗的囚室深处走去,锁链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二师姐,请回吧·”·    柳欺霜不甘喊道,“师弟”·    持戟提灯的守卫已经回来了,对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无声的催促着,时间到了··    沧涯地牢自有规矩·即便身份修为如她,也不能破这规矩··    柳欺霜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狱中人,那人背影削瘦而挺拔,似乎任何的黑暗都不能摧折半分。
    ***********初次见面,我是纸家的单蠢分割线*********·    反派先生看着甬道尽头的人影渐渐消失,长舒一口气··    不,现在该叫殷璧越了。
    沧涯山兮华峰的四弟子,殷璧越··    他刚醒来就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还没理清头绪,脑袋里就是叮叮咚咚一阵乱响,吵得他恨不得把脑子扔出去。
    “欢迎您的使用,专柜正品,支持验货,就是不给退……”·    “检测完毕,符合条件,光环可生效……”·    “是否确定下载正品光环安装包”·    “安装包正在下载……请耐心等候。”
    幸好看见来人的瞬间,原身的记忆就给出‘二师姐’这个反应··    闪过的记忆片段让他极为满意··    错不了标准的黄金反派配置·    看这性格,‘阴郁暗沉,心胸狭隘’·    看这身板,修魔的好料子·    千年媳妇熬成婆啊·    绝不会再是台词三句半,戏份一个自然段的小龙套了·    能给关进这种地方,绝壁是功成名就的大BOSS啊·    见到柳欺霜时,那个什么安装包就开始下载,他尽量少言敛息,生怕被看出端倪。
直到现在人走了,才静下心来,细细整理思路··    这是一个玄幻世界··    天下大势,可粗略分为‘一山三派,佛门双寺,魔宗十二宫’。
    一山,就是他所在的沧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而原身因为‘残害同门,心术不正’被关在这里,择日召开公审。
    真元被封了还一门心思想着越狱,强行解封,倒行逆施·本该成功爆seed,却赶上位面波动,不知出了什么岔子,穿去了哪里,恰好赶上他穿来··    当柳欺霜说出‘设计欲杀害洛明川及其它三十二弟子’,相应的记忆潮水般涌来,令他一瞬措手不及,不知有没有被看出什么不合理的神情变化。
    现在他明白了,自己这次走的是‘天才反派被逆袭被打脸流’··    这反派资质极好,被逆袭之后心生怨恨,对主角和他的小伙伴们下杀手,奈何主角金大腿加身,领着众人脱困而出,人没杀成,倒把自己坑进去了。
    这种俗套剧本,只看一眼,下章怎么编他都知道··    殷璧越想起了穿来之前,在光屏上看到的那个白衣青年,嗯,主角应该是那个错不了。
    是时候干点大事了·    ……等,等等,原主越狱用的那套法门他不会··    也就是说,原主可以成功离开,而现在的他,不行。
    只能坐等被虐··    “叮——下载完成恭喜尊敬的顾客请享受您的时空之旅”·    ……这种情况光环有毛用啊摔·    殷璧越咽下一口老血,残害同门这种重罪,逐出师门还好,索性修魔去,可现在问题来了,如何成功避免被废去修为·    被废修为=成为凡人=脱离剧情=反派之路葬送·    至于有没有可能破而后立,另有奇遇,重新修炼不是主角不敢赌啊·    根据原主的记忆,他们峰算上他才五个人,一局三国杀都凑不够。
    除了在外游历的三师兄,其他人都来探过监了,都被他非暴力不合作的拽样弄跑了·柳欺霜是最后一个来看他的··    妹子,等等,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一定为你转身(尔康手)·    殷璧越细细梳理记忆,还有谁会来看他·    ……以原身这人缘,不来杀他就不错了。
    呵呵,难道要寄希望于主角是个脑残圣母,来探望他这个罪魁祸首听他编故事辩解·    有了这个‘凶神恶煞光环’,脱罪的可能性更小了。
    不激活还好,一激活分分钟拉满所有生物仇恨值··    何况仔细回忆之后,发现只有原身零散的片段记忆,不知为什么,那段‘残害同门’的最是模糊不清。
    这样一来,庭审时辩解也不能乱说话·还得维持阴郁形象,免得被看出端倪··    好一手烂牌别说斗地主抽王八也赢不了啊·    不,不能乱。
    他很快镇定下来,一定有什么被忽略的地方,一定还有转机……·    对,主角洛明川似乎还真挺圣母的。
    殷璧越蹲在墙根下细细想着··    与此同时,重生公司24层响起一声怒喝,·    “刘小呆你出来老娘刚调试的白”·    ·    第3章 初见·    ·    正值春分。
昨夜沧涯落了一场雨··    今晨雾霭漫山,绿意如洗,愈发显出深浅层次来··    青年行走在山间崎岖的石道,淡淡的烟云笼在他身上,草木的氤氲水汽沾湿逶迤的衣摆。
强强仙侠修真·    他正值意气风发之时,然而步伐坚定,不急不缓·目光沉静,不见一丝虚骄恃气··    相比之下,追在他身后的粉衣少女则显得急切多了。
    何嫣芸看着眼前人的背影··    洛师兄方才受封沧涯首徒,尚身着繁复而端庄的礼服·一改往日简素··    雪华锦袍外罩青缎,精细的绣着瀚海苍松的图样,袖口和领襟用银线细细压了云纹,外袍腰间系着蟠龙青玉结。
    行走间层层叠叠的低垂广袖,如流云般翻涌·极是将颀长挺拔的身形勾勒毕现··    眼见与青年相差渐远,就要被甩下·少女一个提气,凭空跃起,身影虚晃,便落在了青年面前,急急唤道,“师兄”·    青年并不惊诧,平和道,“师妹有事,且待我此番回来再议罢。”
    他五官本是凌厉的俊美,却因为周身的温和气质,莫名显得亲切可靠··    有些人似乎有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即使说出拒绝的话语,旁人也生不出丝毫恶感。
    洛明川就是这样一个人··    少女似乎笃定他的好脾气,依旧不依不饶的拦在路上,语气中甚至带了几分娇嗔,“师兄,我听说你向掌门师父讨了沧澜令,到底要干嘛”·    她本就生的娇俏貌美,这般作态让人不觉无礼,更显出小女儿家的可爱天真。
    青年面色丝毫未变,“师妹请回吧,我要下山一趟·”·    “你下山做什么还用带着沧澜令”少女蹙起秀眉,思忖片刻,忽然似是想到了什么,杏眼圆瞪,”沧涯地牢”·    “师兄你不会是要去看那个姓殷的吧”·    青年沉默不语。
    何嫣芸知道,洛师兄不会说谎,这种反应相当于默认··    因而她更激动了,“去看他做什么兮华峰怎么了有什么了不起分明是他心思歹毒,诡计多端要害我们,师兄你如今是沧涯首徒,还用怕他不成”·    洛明川蹙起眉头,“何师妹,慎言。”
    少女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难道我说错了七日后公审他就该被废去修为赶下山了,依我看,残害同门这种重罪,兮华峰也护不住他,就算是剑……”·    忽而她哑然失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喉咙。
    巨大的恐惧感争先恐后的涌出,令她瞬间冷汗涔涔·这种威慑不是源于身边任何一人一物,而是来源于内心深处的畏惧··    不只是她,世间几乎每人都是如此。
    即使只是顺口提起时稍有不敬,骨子里刻下的畏惧就会瞬间涌上,压的人喘息不能··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洛师兄方才提醒她‘慎言’,并不是制止她辱没殷璧越。
而是怕她对那个人出言失礼··    她方才想说的是,殷璧越的挂名师父,外出云游多年的兮华峰主——‘剑圣’卫惊风··    她确实太忘形了,这不是她能妄议的。
    何嫣芸深吸一口气,努力恢复如常,语气也弱下来,央求道,“师兄,你一定要去么那你带我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地牢是什么样子……”·    青年语气虽温和,却没有一丝动摇,只是无奈摇了摇头。
    “莫要闹了·”·    何嫣芸还想说些什么,便见眼前人身形如水波漾起涟漪,由深入浅,眨眼间便消散不见了··    她大惊失色,又很快明白过来,这等空间神通,洛师兄自是使不出,可如今沧澜令在他手中,大可借助沧涯山脉之力,以山中阵法瞬间转移。
    少女恼恨的一跺脚··    ***************************·    厚重的玄铁门缓缓打开,黑暗的缝隙逐渐扩大,似是择人而噬的深渊,终于露出它真正的面目来。
    洛明川甫一踏进,便觉气息一滞,他是灵修,真元流转受制的感觉实在糟糕·起初只是微弱的不适,却因为落梯渐降而加深·待他落地,便好像被人加上了无形的枷锁。
    守卫早已接到外面的传讯,提着一盏鲛油灯,烛光将熄未熄,在入口等他··    洛明川微微躬身行礼,道了声,“有劳了·”·    守卫侧身避开他这一礼,声音喑哑滞涩,“不敢。”
    洛明川知道自己为何而来·他看懂了,紫府秘境之中,殷璧越真正想杀的是他,其他人只是连带··    但他不明白,殷璧越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    分明他们当年在澜渊学府就相识,虽在拜入沧涯后并无来往,可亦无过节。
    他看着漆黑阴冷的地牢,心底一时唏嘘·初见时那个天资绝艳的少年,竟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更漏声里响起了脚步,沉稳有力,沿着狭长的甬道,回响不绝。
    靠在墙壁上的殷璧越睁开了眼··    如今他真气被封,目力远不如从前··    直到人影临近五步远处,将熄未熄的灯台烛火照亮来者的面容。
    玉冠白裳,轩眉修眼……·    洛明川·    殷璧越瞳孔骤然紧缩全身每一块肌肉瞬间紧绷,险些一跃而起。
    随即他用尽全力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这是原身对眼前人的本能反应,已经到了如此地步,神魂离去后仍残留在身体里··    这得……多大仇啊·    守卫将提灯递过去,便自行退下。
    洛明川望着幽暗的囚室,试探着唤了声,“殷师弟”·    黑暗中响起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间有铁链相击的碰撞声,刺耳尖锐。
    狱中人伴着铁链响动声走近,出现在烛光之中··    面色苍白,眉目低垂··    他身着简单的素色常服,无纹无饰,长发未束,散漫的披垂了一身。
    宽大的白袍广袖上笼着幽暗的烛火,更衬的他身形削瘦··    少年抬起眼,一双眸子直直看过来,深邃清冷,像是天上寒星··    洛明川一时怔愣。
    一贯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一定有哪里不对,他印象中的殷师弟不是这样··    少年目光总是阴冷沉郁,偶尔抬眼看他,让人觉得就像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一般。
    但眼前人的冷,更像是站在云端俯视的神祇,与生俱来的冷漠··    令他一瞬恍惚··    当年学府第一眼初见,就知道这位师弟生的极好。
此时细细打量,才惊觉少年虽身形未成,而五官已完全长开,薄唇挺鼻,剑眉星眸,无一处瑕疵··    像是羊脂白玉精雕细刻出的祠堂塑像,神姿高彻。
    却半点烟火人气也没有··    ·    第4章 问罪·    ·    洛明川打量着眼前人,忽见他薄唇微启,低低唤了一声,“洛师兄。”
    声音疏离而淡漠··    洛明川蓦然回神··    从前在澜渊学府……这人也如此唤他··    他已许多年不曾听到殷壁越说出这样的称呼。
似乎自他们拜入沧涯,一夕之间很多事情都变了·从前的同窗之谊,一朝形同陌路··    思绪翻飞也只是一瞬,再看眼前人,准备好的种种质问,竟一时语塞。
    不自觉就放轻了语调:“殷师弟……”·    不待他再说话,少年倒是先开口了,·    “师兄可是来问我紫府秘境之事”·    洛明川只得点头,“正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分明事实已不容置疑··    为何心底里还隐隐抱着祈望,下意识不愿相信少年要害他·    甚至希望……少年是无辜的。
    自己一定是疯了··    洛明川凝了凝心神,重新提起警惕··    少年却不再开口,只是直直看着他,目光无悲无喜。
    没有原因·没有辩解··    令人压抑的沉默回荡在空寂的地牢里··    殷壁越急的想撞墙·    现在怎么解释·    他一直按这样的剧本彩排的:主角一上来就严厉质问,指责控诉,他顺势做忍辱负重状,起先不愿辩解,后来被逼急了说出自己在秘境受邪修胁迫,不得不设下阵法,先做做样子,最后关头便与邪修同归于尽。
    多好的剧本,戏剧冲突,人物性格全照顾了·    虽然漏洞多的糊不完,但凭自己多年的精湛演技,和主角的正直圣母心,他起码有七成的把握蒙混过去。
公审之时有了主角的证词求情,大有转机··    现在呢主角你怎么不按·    还没想清楚,就见对面人已微微蹙起了眉头,似是不满他的沉默……·    那就顺着他的套路演拼了·    殷璧越正想开口,蓦然抬眼间,却对上一双深渊般的眼眸。
    如漆如墨,像是无尽的漩涡,直要将人魂魄吸进去·    殷璧越骤然一惊迦兰瞳术·    洛明川竟然会瞳术·    我去说好的圣母呢主角你怎么先放大招·    穿越次数多了,阅历还是有的。
这种摄人心魄的法子,与魔道的摄魂术相似,修炼到极致都可操控他人心神··    而洛明川使的瞳术是正派法门,对被施术者不会造成心神伤害,却需要极高的天赋才能修行。
    洛明川如今的能力,也不过是能让人心神恍惚,说出真话而已··    但这种程度的神魂侵入,绝不是原身的修为能抵挡的,甚至是柳欺霜,都未必能在毫无防备时挡下。
    殷璧越心里一边赞叹主角实在逆天,这么难的功法都能入门,一边恨不得拍大腿狂笑·    小爷穿越这么多年,别的本事没有,魂魄凝练堪比24K钛合金,未逢敌手·    不服来战·    ……可是戏还得演。
    只是瞬间怔愣,少年清冷的眸中泛出空茫,像是山风忽起,吹来氤氲的雾气··    对上这样一双纯真如孩童的眼·洛明川几乎说不出话,心里不由涌上一丝负罪感……·    “师弟,你……究竟为何要杀我”·    殷璧越恨不得乎他一巴掌·    少年啊你怎么这么不懂反派的心啊·    天资极高却屡被抢风头,极端嫉妒下导致黑化这就是反派设定啊·强强仙侠修真·    原主当年学府考第一的学霸,入了门派次次被你压一头,每天都能偶遇二十次八卦党暗搓搓的议论,‘虽说洛师兄天资不如殷师兄可是人真的很好呢’到后来‘姓殷的凭什么拜入兮华峰啊我看洛师兄比他好百倍’·    原本原主只是孤高骄傲不爱理人,结果入门两年下来早就性格扭曲了啊朝着阴郁报社撒丫子狂奔不复返了·    少年忽然轻轻的笑了。
    如平湖落石,笑意从眼底层层叠叠的漾开波纹··    清冷的眉目似冰雪初融,春风吹醒漫山桃花··    仿佛他本是天上之人,因着这一笑,回到了人间。
    直要让人沉溺其中··    “师兄,你来看我了啊·”少年的笑容里显出一分青涩稚气,孩童般歪了歪头,“真好。”
    “我还能见到你,好极了·”·    洛明川怔在原地·师弟为什么……这么说·    这样的殷璧越太陌生了。
    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防备,化开周身拒人千里的冰寒·真实……而脆弱··    是的,脆弱··    他不明白,一贯骄傲冷漠的人,为什么会脆弱。
而自己,竟会觉得心中说不出的酸涩……·    殷璧越只见洛明川眸光一闪,沉沉墨色中泛起波澜··    瞬间像被泼了冷水,立刻清醒过来。
    难道洛明川起疑了·    对他问的是‘为什么要杀他’,中了瞳术的人怎么会答非所问·    太托大了太大意了若是被看出自己神魂有异……·    必须马上说些什么让他转移注意,放过这个漏洞·    殷璧越面上仍做迷茫状,大脑飞速运转。
    可是怎么补救这一个停顿的时间,洛明川再圣母也该知道哪里不对了·    “叮——为了顾客能更好了解使用本品,特赠用户体验三次,帮您轻松解决生活难题,是否选择现在使用”·    用户体验,什么东西·    洛明川已蹙起了眉头……·    用用用用解决生活难题·    “叮——光环小助手为您服务”·    殷璧越只觉心神一凝,像是身体里多了条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他变换表情动作。
    少年收敛了笑意··    “你以为我要杀你”·    他似是自问,又似是问对方,尾音带了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杀你……我怎会杀你洛师兄……你知道么……”·    清冷的眸中陡然迸发出璀璨光华,直直注视着眼前人,眦目欲裂,“就算哪日我死了,也不会让你有事”·    洛明川心神大震·    癫狂,执念,不甘,怨恨,还有…他不懂的情绪。
深切刻骨的种种,都凝在那双好看的眼里,迤逦的眼尾隐隐泛出猩红··    他喃喃道,“师弟,你……”·    “我只是想跟你一起离开沧涯,但为什么传送阵变成了荧惑守心的杀阵为什么没有只限定你一个人为什么会弄成那样…我不能控制它了……分明我都是按那人说的去做的啊……”·    少年踉跄着扑上前,铁链哗哗作响,苍白的十指握紧玄铁栅栏。
    洛明川看见他纤弱手腕上缚着的沉沉铁索··    一起……离开沧涯·    “谁让你做这些,你又要带我去哪”·    “在秘境中,我遇见净水湖里的修者,他说,有办法让我得偿所愿…”说到这里,少年忽然激动起来,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你问我去哪分明我们说好的学府的先生说‘君子一诺,不可悔也’师兄你当真都忘了么”·    净水湖是了,净水湖师弟定是遇上了湖里的邪修中了设计·    不待他细想再问,少年又自顾自的说下去,·    “去琼州啊……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我走,所以就想了这个办法。”
    少年又笑了,眼睛闪亮亮的,像是在说‘我聪明吧快夸我’··    不待笑意漫开,又忽而哀伤下来,“可是师兄,你为什么变了呢”·    琼州洛明川不可置信瞪大眼,“你如何得知”·    ……得知,琼州·    忽然他反应过来,不好这般在瞳术中大喜大悲,极易伤及心神·    而且直觉告诉他,不能问下去了,少年将说出一个陌生的秘密·    洛明川轻喝道,“神来魂予,破”·    可惜他如今修为,尚做不到言出法随。
    已经迟了··    少年缓缓开口,“三年前那晚中秋月圆,澜渊学府结业,通宵痛饮梨花酿,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洛明川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遥远的记忆中,那样一个荒唐的夜晚早就模糊··    天道在上,他都做了些什么·    澜渊学府名动天下,每年录取者不过三十,顺利结业者更是凤毛麟角。
学制并无设限,只要通过校考就可结业·呆不下去的也可自行离去,只是终身不得再入学府,自称是学府子弟·饶是这样,打着学府弃徒的名头,也足享锦绣前程。
    而学府结业子弟或求道求法,或求权求势,皆无一庸才,可谓天下英雄出此辈··    洛明川年长殷璧越四岁,却是同年入学府,同窗三年后,又一同通过考试。
    殷璧越更是夺得当年榜首,成为学府历史上年纪最小的夺魁者·各大世家皇族,门派势力争相笼络,名声显赫一时··    他们结业那晚,二十余人莲台水榭相聚,把酒纵歌。
    这群天资绝艳的少年,既有睥睨天下,闯荡四海的豪情,也有不知明日何方,所求为何的迷茫··    此一别或是山高水远,未有相见,再见之日生死对立也未得知;或是鲜花著锦,烈火烹油富贵前程,或是高山之巅,烟云浩渺苦修寂寞。
    前路茫茫,世事难料,只知,今夜之后,人生从此不一样··    百感交集,尽上心头,化作杯中酒··    那一年的殷璧越只是个傲娇的少年。
    那一年的洛明川还是个会撒酒疯的毛头小子··    莲台水榭,杯盘狼藉,击箸而歌,烟花美酒,欢饮达旦··    记忆渐渐拂去光影尘埃,露出鲜活的本来面目,·    “我不想拜什么沧涯山,修行有什么好,不如回琼州老家娶媳妇生孩子……”·    “嘿嘿,你跟我走吧,我们回家去……”·    洛明川被脑海中闪过的片段击中。
    目瞪口呆的怔在原地··    他拉的是谁,早就不记得了,难道不是第二天扇了他一巴掌的那个师妹·    而是……殷师弟·    然后呢有没有说什么更过分的话,做什么动作,发生什么……·    师弟当时才多大十四岁有么·    他恨不得飞回那晚,拎起醉醺醺的自己狠狠来两巴掌扇清醒,禽兽不如啊你·    待他再想开口,就见眼前人眸中雾气渐渐散去。
    浓密的睫羽覆下,再睁开时,双眸是天上的寒星··    少年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一分诧异,似是不明白方才怎么了··    瞳术已解。
    沉默之后,少年什么都没有问,只是退后两步,转身向黑暗中走去··    淡漠的声音低低传来,“洛师兄若无事,便请回吧·”·    洛明川几乎落荒而逃。
    ·    第5章 出狱·    ·    “真的联系不到反派先生了”刘小呆趴在桌上,蔫蔫道,”要是那个光环出什么问题,我估计真得要卷铺盖走人了……”·    王伟从组装了一半的穿越机器里爬出来,抹了把脸,“一直检测不到波动……带错的光环什么作用来着自动洗白不也挺好的……”·    “那个光环正在调试,还不知道有什么负作用”·    “哈哈哈哈白化光环能有什么负作用难不成是白化病”·    刘小呆狠狠瞪他一眼,王伟讪讪的低下头,·    “还真可能白化病啊……”·    *******我是纸家单蠢分割线*************·    “本次光环小助手试用结束。
尊敬的顾客,您还有两次使用机会·”·    洛明川已经走了,殷璧越被脑海中的电子提示音拉回神来··    刚才他与洛明川的接触中,关于学府的记忆被补的七七八八,看来是要接触相关人物,才能‘激活’记忆片段。
    他忙着看记忆,连自己在光环的牵引下做了什么表情,说了什么,都没在意··    可殷璧越还是不懂,因为记忆中学府结业那晚,他去喝了几杯酒,就早早回房睡觉了。
    看洛明川刚才那个纠结、痛苦、懊悔的表情,难道是借了原身的银子没还·    不不不,太low了,那是睡了原身暗恋的妹子啊呸,沧涯道法讲究寡欲,若是那么早泄了元阳,入门都难。
    难道‘琼州’是主角的一个把柄因为被说中而心虚的跑了·    他实在想不通,头还有些晕。
    不过这应该算成功忽悠了主角吧·    姑且,相信一回那个光环小助手··    这么一想,他又挨着墙角坐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试着挖掘脑海里零散的记忆。
·    世界黑暗无光,极大的提高了睡眠质量··    七天一晃而过··    这天正值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殷璧越从牢里放出来前,守卫递给他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有了兜帽的遮蔽,才没被明晃晃的天光闪瞎眼··    仰俯之间气息清润,绿意盎然,举目远望是一片连绵的翠色山峦。
    四个穿着沧涯道袍的持法弟子,与地牢守卫交接后,两前两后的押着他往山上走·去主峰清和殿里接受公审··    殷璧越往日人缘不好,是因为傲气和阴郁。
强强仙侠修真·    如今经历残害同门一事后,更是因为心术不正,行事狠毒遭人唾弃·押送弟子个个面上不屑,有一个甚至冷哼了一声··    殷璧越暗叹,大门派就是不一样·    素质真好,居然没开口骂他·    这幅身体太久没动弹,又被封了修为,或许还有地牢里沧涯山势的压迫,走两步便觉腰酸腿软,提不起劲。
    猝不及防被推了一把,后面的押送弟子不耐道,“快点”·    便听一声怒喝如惊雷炸响,“住手”·    殷璧越正专心琢磨着公审,猛然被打断思路也没反应过来,顺口说道,“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走的慢了。”
    突然心中一紧,这声音……洛明川·    便见不远处一点白衣,身法轻灵,古木苍林中足尖轻点,几个起落间便落在他眼前。
    殷璧越感叹,啧啧啧,这张标致的主角脸,青天白日下更好看了··    眼前人却只是怔怔的看着他,目光深切,似是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连押送弟子行礼作揖道‘洛师叔’都没反应过来··    这就把殷璧越看的懵逼了··    主角你近视么怎么看这么半天·    洛明川自那日离去后,七天来没睡过一个整觉。
    闭上眼,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地牢里少年的模样,天真浅笑的,偏执成狂的,冷漠疏远的……·    他便通宵打坐,欲凝思静神。
    学府三年的点点滴滴却在眼前一幕幕闪过··    最终停留在莲台波光摇碎月色的夜晚,他打翻酒盏沾污的那截月白广袖··    自己当年一句酒后醉言,竟让师弟当了真,偏执至此……·    是了,师弟纵然天资聪慧,当时也年龄尚小,不通人情世故,赤子之心,单纯天真。
    是自己许约在前,负言在后··    师弟因为自己毁约又没有解释,骨子里的傲气又不许他来讨要解释,只能自己压抑··    压抑的久了,性情大变,生了执念。
    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些年的种种,都有了解释··    是他害了师弟··    此番来之前,本以为自己想清楚了。
这次秘境之事,归根结底因自己而起,他愿一力担责··    至于师弟的一片执念情深,虽不能付以回应,却可以耐心引导,领他走出迷障,放下痴嗔··    可等他真的见到孱弱的少年被人推的一个踉跄,却挺直着脊背立起身,心就不由自主的高高提起。
连自己都没注意到,过去还从未那般严厉的呵斥他人··    仅是七天,少年似乎又消瘦不少…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清冷的眉眼隐在宽大的斗篷阴影下,只露出削瘦的下巴和失血的薄唇。
    他不禁想道,少年在紫府秘境时,是否还受了什么伤有伤在身又被封了修为,锒铛入狱,这些天该有多艰难··    押送殷璧越的四个执法弟子行了礼,见洛明川不说话,也不敢起身。
    回想着刚才的情形,暗自思忖,洛师叔总是温和宽善的,哪有过方才那般严厉声色··    却不料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平静无波的解释。
    ‘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走的慢了·’·    居然在为他们开脱这人……怎么与传言中的不一样·    洛明川心中百味陈杂,良久,涩声道,“你…没事吧”才想起旁边还有几人,清咳一声,“起吧。”
    四个弟子不约而同的退到一边··    少年沉默着不说话··    洛明川心中一紧,师弟不会误会自己是来看他笑话的吧·    便上前两步,急急解释,“你不要担心,我有办法的”·    殷璧越总觉得洛明川反应有点奇怪,好像……太积极了一些·    又很快释然,圣母大法好啊·    我造啊就靠你了主角·    逐出师门不要紧保住修为就行啊·    恰逢东风吹过,深山林海涛声阵阵,回响不绝。
    吹起洛明川流云摇曳的衣摆,吹开殷璧越黑色斗篷的兜帽··    洛明川惊呼,“师弟,你的头发”·    少年迎风而立,三千银丝在阳光下散漫如雪,恣意飞扬·    殷璧越余光一扫,暗叫糟糕。
    地牢黑暗,他又并未留意自身形貌,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这样··    是原主试图强行破开修为封印的后遗症还是他穿过来时神魂不契合出了变故这种走火入魔的稀有征兆怎么解释·    管他呢,洛明川又没用瞳术问,维持人设就行。
    少年只是淡淡的看他一眼,冷漠道,“无事·”·    言下之意是,不关你的事··    洛明川觉得,少年的冷漠就像一根细微的刺,轻轻刺进心里最柔弱的地方,呼吸间都隐隐生疼。
    他更情愿,师弟恨他骂他··    像在牢里那样,鲜活有情绪·也不想忍受这样的漠视··    对他就像一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    四位押送弟子也是一惊,这人怎会青丝变白发……难道是走火入魔了·    再看洛明川的反应,这情况……怎么又跟传言不一样·    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事实证明,再正经的门派都好八卦,押送弟子微低着头做回避状,都两眼放光的竖起了耳朵。
    第一手啊现场直播啊沧涯首徒与兮华峰天才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只可惜两位主演注定要让他们失望了。
    少年看向一位押送弟子,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走吧,莫误了时辰·”·    “叮——反派表情‘目光如刀’出现,条件成立,光环激活”·    殷璧越抓狂,搞什么他只是随便看人一眼·    哪里来的如刀哪里·    连一个路人甲的仇恨值都不放过光环你够给劲儿啊·    程西被望了一眼,就像对上了一汪清冽的醴泉,只觉心中蓦然一紧。
    他是持法堂弟子,昨日接了‘押送殷璧越’的任务·这位师叔的大名他早听过,学府肄业试的榜首,兮华峰上不世出的天才·对他这种执法堂的小弟子来说,自然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但不管是谁,只要心术不正,残害同门,就是罪无可恕··    他以为这个殷师叔定是传言中狭隘阴郁的性子,可是现在,却不敢妄下论断了。
    身形削瘦的少年只是简单的站在那里,就好像天心崖上的松柏,沉云岭终年不化的积雪··    清寒高远,不可攀也··    因为嫉妒欲杀害洛师叔这人眼里有洛师叔么根本没有啊·    洛师叔的反应也极是奇怪……他出神的正想着,冷不防被少年看了一眼,出言催促。
    少年竟然在替他们这些押送弟子着想·    担心他们因为误了时辰受到责罚……·    这样的人,真的会残害同门么程西心中第一次涌出怀疑。
    他掩饰般清咳一声,对洛明川行礼道,“一时辰后便是公审,还请洛师叔不要为难我们·”·    其余三个弟子也纷纷行礼。
    洛明川还想再说些什么,少年已经转过身去·四位押送弟子急忙跟上··    只留下坚韧挺拔的背影,三千银丝光华潋滟,披散在墨黑的长袍上,像是流动的高山冰雪。
    分明是向未知的惩处走去,却好似走在煌煌大道·未有所惧··    洛明川一时失神··    看着少年踏上石阶,步履平缓,拾阶而上,一步步消失在翠色掩映的尽头。
    远处青天长空,千山万叠,无一能困他··    ·    第6章 公审·    ·    何为天下·    是蛮荒平野里点燃的第一簇篝火,最原始的力量;是沙场边塞上开疆扩土的铮铮铁骑,王者霸道的信仰;是大河莽莽哺育两岸城镇村庄,时间刻下的文明。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对于万千修者而言,若能登顶沧涯,远望万里,自当称的上是——睥睨天下·    天地高阔,分为东、西、南、北、中五片大陆,门派繁多,道法驳杂。
    而自两百年前一人成圣以来,便只有西陆沧涯山,当之无愧天下第一··    从此有了‘一山三派,佛门双寺,魔宗十二宫‘的说法。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只要‘剑圣‘一日在世,这格局就如磐石不移··    左右天下大势,一人足以··    山势连绵,百里不绝,烟云浩渺,鸢飞鹤唳。
沧涯六峰,地脉形神各异·奇险雄奇者有,瑰丽秀美者有,宁静幽远者有··    灵修以兮乾峰为首,武修以兮华峰为尊··    今日沧涯山有一件大事。
    为着这一件事,主峰兮乾峰的清和殿前一反往日空荡,从殿门外到广场,黑压压挤满了人,摩肩接踵,翘首以望··    不少弟子天不亮就起了个大早,就为占个靠前的位置。
    穿着沧涯的道袍的众弟子,神色各异,间有私语,亦是压低声音不敢喧哗··    殿里的人却屈指可数··    宽广的大殿几乎看不到边际,五尺见方青玉砖铺陈开来,如一整面光洁的镜。
殿顶高阔,二十根三人合抱的巨大白玉梁柱分列在大殿两侧,细刻着水云散漫的浮雕图样··    大殿尽头置着六张檀木太师椅··    中间西位端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肃穆,不怒自威。
身后立着一位娇俏的粉衣少女··    中间东位,是一位眉目疏寒的青年·身后站着英气逼人的女子··    这便是兮乾峰与兮华峰的人。
    再往两边,各有两席,则是其余四峰的峰主·身后跟着各自带来的几名亲传弟子··    殿中还立着数十人,一位锦衣公子正与十名身着沧涯道袍的弟子僵持不下。
    “事情还未调查清楚,哪有先定罪的道理”·    “还用查什么我等亲身经历还不足以为证”·    锦衣公子折扇轻摇,“呵,照师弟这话,今日掌门与我大师兄,各位峰主,众师兄师弟,都是白来一趟了,劳师动众这般辛苦,公审也不过虚设。”
强强仙侠修真·    他以一辩十,然而气定神闲,没几个来回,就将那十余弟子说的词穷理亏··    首位端坐的老者不禁白眉微蹙。
    不知为何,殿前忽而一阵惊呼,所有切切私语戛然而止··    黑压压围着的弟子中,自发让出一条路来··    殿里争执的几人也似有所觉,皆回头看去。
    黑袍白发的青年一步步走近·跨过高阔的殿门,容色清冷,目光无喜无悲··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大殿一时无声。
    殷璧越一路被围观,忍住咆哮的冲动··    看什么看发色乡非怎么了·    杀马特修真少年也需要尊重懂么·    “师弟,你的头发……”·    进了殿正对上柳欺霜担忧的眼,只得解释道,“我无事。”
想了想又加了句,“师姐勿忧·”·    ……可是这眼神怎么更不放心了·    猛听一道苍老的声音,“苍涯山兮华峰四弟子殷璧越”·    如钟鸣空山,回音不绝。
    他心神骤然一凝,蓦然抬眼,就见西位首座的老者,目光如电直直射来·    大乘境的高手,即使威压收敛的分毫不露,依然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原身的记忆倏忽闪过,掌门正阳子··    他端正行礼,“弟子在”·    “上月初七,三十二名弟子作证上诉,你于紫府秘境中布下杀阵‘荧惑守心’,欲杀害同门,你可有话要说”·    殷璧越目光扫过殿中每个人。
    虽是公审,人微言轻的自然没有席位··    除了他的挂名师父,六位峰主都在,带着各自亲信的弟子··    神情或漠不关心或不屑。
    他师父的位置坐着一位青年,目光冷冽看不出喜怒·脑海中倏忽闪过‘大师兄君煜’五个字·而青年身后站着的柳欺霜,眉间忧色愈深。
    离他较近的位置,则是十位身着沧涯道袍的弟子,怒气冲冠瞪着他,大抵是秘境遇险的三十二人中的十位代表··    至于那通身气派的锦衣公子,仍是气定神闲的淡然模样。
而原身的记忆尚未反应出他的身份··    殷璧越一瞬心慌,洛明川呢洛明川去了哪·    正阳子皱起了眉头。
    少年淡漠道,“没有·”·    这便是认罪了··    这一句让很多人‘大势已定’般松了口气,甚至有人轻哼一声。
    “你此举是何动机可有苦衷可是受人蛊惑或听命于他人此等重罪理应废去修为,此生不得再入沧涯,你可知道”·    殷璧越心中焦急,正阳子这提问态度,明显是走个样子罢了,他的解释可信度很低,也没有足够的证据。
    那段记忆太模糊,他贸然编理由只能漏洞百出,所以维持人设说没有·现在演忍辱负重梗来不及了,下下策就是痛哭悔改梗……·    那锦衣公子折扇一合,上前几步。
挡在他身前··    殷璧越重新打量这人··    在肃穆端庄的沧涯着实奇异,一袭秋月海棠簇团花长袍,腰间束着织锦青玉带,头戴紫金珠冠。
    分明是略显浮华的打扮,穿在他身上,却不觉俗奢,只觉贵气天成··    记忆闪过时,殷璧越险些嘴角一抽··    原身除了怨恨主角之外,对其他人没有多余感情。
    记忆中仅有‘大师兄君煜’‘二师姐柳欺霜’这样的简单名词,可是到了这人……·    居然有定语了·    “话唠,五师弟,段崇轩。”
    兮华峰什么时候有这么清奇的属性·    不过,想不到原身和这人一句话都没说过·现在竟愿开口帮他。
    段崇轩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不料有人比他更快··    “且慢”·    众人回头看去··    素色道袍的俊朗青年,长发披散,神色果决,捧剑而入。
    殿内外哗然骤起,沸反盈天··    “这……洛师兄”·    “怎么带着剑……难不成要亲惩那姓殷的”·    “这幅打扮,我看不像。”
    正阳子狠狠皱起了眉头·身后的粉衣少女更是一声惊呼··    殷璧越看着洛明川走进殿内,与他擦肩而过,目不斜视。
    来的好啊助攻就靠你了·    洛明川一直走到距正阳子十步远处,重重一跪,青砖上一声闷响。
    开口掷地有声,“弟子有话要说”·    所有人被这变故震住了··    正阳子突然眉头一跳。
    修为境界到他这般,自可窥探天机,甚至对将要发生的事有敏锐的预感·他不知道洛明川要说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绝不在掌控之内··    极不好的预感。
    几乎毫无迟疑便怒喝,“住口哪有你说话的份”·    洛明川狠狠磕了一个头,就要开口。
    正阳子清叱道,“禁言”·    话音刚落,殿下跪着的人便陡然失声··    殷璧越默默低下头。
    主角你太拼了,反应别这么激烈啊,你只要站出来,轻轻说几句求情的软话,拿你当亲儿子的师父当然要买你面子……·    殿外就像烧开的沸水,无数弟子争着探头往殿里看,·    “诶呦洛师兄怎么跪下了”·    “别别别,你挡着我了……”·    守殿门的执法堂弟子兵荒马乱的拦人。
    殿里无数双眼睛落在掌门正阳子和洛明川身上··    许多人心中暗惊,掌门此举何意,洛明川分明是有话要说,莫非这事另有隐情·    再看兮华峰首座的青年,依旧是面无表情,喜怒难辨的模样。
    正阳子深吸一口气,摆摆手,“审议结果明日公示,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各位峰主及兮华峰弟子留下,其余散了吧·”·    这态度,明显是要关起门来说话了。
·    站在各峰主身后的弟子们识趣的纷纷告退··    那几个方才与段崇轩争执的人,看了看跪在殿中的洛明川,一人道走出来道,“我等信洛师兄”也跟着退出去。
    段崇轩站回君煜身后·执法弟子驱散了殿外围观众人,高阔的殿门闷响一声,沉沉关上,隔绝了殿内外两个世界··    殿外的吵杂渐渐散去。
各种猜测议论终归沉寂··    殷璧越一一看过去··    现在剩下的,大抵就是整个沧涯的权力与实力核心··    不过主角还真是得人心,那些个弟子不说信掌门,或是信兮华峰,只说信洛明川,啧啧。
    自己那几个便宜的师兄弟也真是厉害,没一个出去的,就连那个小道童都没动一下……哦,那似乎是大师兄君煜的抱剑童子·    正阳子解了禁言令,沉声道,“你有何话要说”·    洛明川跪在殿中,回头看了一眼。
    青玉砖倒映出少年挺拔的身影·薄唇微抿,白发冷眸··    这些天烦乱的心绪莫名平静下来··    不管结果如何,他知道自己不会后悔。
    殿中每个人都听见掷地有声的一句,·    “弟子愿替殷师弟受罚”·    ·    第7章 公审(二)·    ·    随着洛明川话音落下。
    殿内每个人都变了脸色··    何嫣芸惊呼,“洛师兄你在说什么”·    正阳子吹起胡子,怒道,·    “胡闹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替他”·    不止众人,殷璧越也懵了。
    兮凌峰峰主程安泰清咳一声,“洛师侄本是受害人,如今出言相替定是另有隐情,但事情因何而起,总该有个说法·”·    程安泰是执法堂出身,如今兼任执法长老之位,最喜欢讲道理。
    此言一出,其他人纷纷附和··    殷璧越总觉得洛明川今天的画风不对··    却还是劝自己放宽心,嗯,说好的神助攻不会错的。
    洛明川深吸气,说法·    若是自己不用迦兰瞳术,恐怕永远不会知道缘由··    可是师弟才多大,一时的依赖而已,将来懂事之后,有了心仪女子也未可知,毕竟阴阳调和才是正道。
若是此时说出师弟爱慕自己,岂不是绝了师弟后路·    师弟那样自尊骄傲到骨子里的人,定是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更何况,本就是自己的责任。
    青年低下头,“不是师弟的错,是我,我昔时醉酒……曾意图强迫于他·师弟只想给我个教训,并无害人或牵连他人之心一切都是我的错。
沧涯三十二弟子身陷险境一事,我愿一力承担”·    殿里一瞬寂静··    昔时醉酒意图强迫什么意思·    这,总不会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还是殷璧越最先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    “洛明川你胡说什么”·    始终冷漠的少年神情陡变,眉眼间透出慌乱与气恼。
    众人心中大震,莫非真有此事,不然为何如此激愤难道是欲盖弥彰·    偏偏程安泰还一本正经的追问了句,“此言当真洛师侄,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
    一时间,各种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    正阳子的脸铁青转白,哆哆嗦嗦指着洛明川,就是说不出话··    青年又狠狠磕了一个头,捧起长剑,·    “我品行不端,有负师恩,更负沧涯。
不配此剑,今日清和殿上,任凭处置·”·    昔日他初入门拜师之时,尚是武修,正阳子便为他寻了这把‘沉舟’··    ——铸剑师砚青十年心血大成之作,君子之剑。
    谁知道后来灵脉觉醒,反倒更适合做灵修·正阳子也不愿收回来,洛明川便一直留着··强强仙侠修真·    此时正阳子看着剑,更是气结,他不信自家徒弟会做出这样混账的事,但也知道徒弟不会说谎的,一时纠结的喘不上气。
    殷璧越比他更想咆哮,怎么会这样他是想脱罪没错,可不是这种理由啊·    主角这就是你想的办法么·    这名声要是做实了,以后怎么出任大BOSS·    他刚想辩解,就被打断。
    柳欺霜上前两步,恨铁不成钢道,“师弟,竟有这种事你为何不说莫不成我兮华峰护不住你,要你忍这等委屈”·    师姐,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助攻了啊·    殷璧越急到口不择言,“根本没有什么委屈,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啊”·    “叮——反派台词‘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出现,条件成立,光环激活”·    殷璧越快感动哭了·    来的好·    良心光环·    何嫣芸正想替洛明川辩解,不知怎么,目光落在殿中立着的人身上,忽就说不出话来。
    那个削瘦的少年,从进来到现在,不管面对千夫所指还是冷嘲热讽,一句解释,一丝表情也没有变过··    直到洛师兄说出那样的话,才突然激动起来,声音骤然拔高,像是急着掩饰什么。
    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谁愿意会这般说自己·    其实,他受了很多委屈吧……·    不止是何嫣芸,几乎每个人心中都浮现出类似的想法。
    殷璧越很快发现不对··    大家看他的神色更奇怪了,同情悲悯者有,怜惜叹惋者有·看洛明川的则或纠结或义愤填膺··    不,等等,光环不是生效了么怎么会这样·    说好的一个眼神就吓哭呢·    段崇轩走出来,与柳欺霜站在一处,“师兄你不愿说出隐情,可是受了什么人威胁”·    柳欺霜也似是想到什么,“还有,我半月前曾去探视,那时师弟尚是青丝,如今却三千白发,岂不蹊跷”·    不不不,快住脑·    殷璧越还没开口,段崇轩就接着往下说,·    “师姐,这就是你的失言了,白发大多是走火入魔之兆,掌门真人虽封了师兄的修为,却不曾使其入歧途啊……还有洛师兄,又是说的哪里话,你如今是沧涯首徒,身份贵重,怎可随便替罪于人”·    正阳子急喝道,“你……你,一派胡言”·    段崇轩这番话似褒实贬,既骂洛明川行为不端仗势欺人,又暗讽他作为掌门却处事不公包庇座下弟子,事情未查清就冤枉殷璧越。
甚至想把殷璧越白发一事与他扯上关联,实在字字诛心··    果然,众人的眼神更不善了··    这时,兮华峰首座的男子开口了,·    “段师弟,退下。”
    他声音不大,却蕴含着某种力量一般·远远传开,像是亘古不化的冰雪,落在每个人心里··    殷璧越闻声望去··    这是他第一次仔细打量君煜。
    一身玄色交领长袍,无纹无饰,墨发披散如瀑·眉眼有刀锋般的寒漠,薄唇如蝉翼·分明是端坐椅上,却好似一柄绝世神兵,望之便觉森然冷意,不可逼视。
    从开始到现在,这个眉目疏寒的男人只说了一句话··    他不说话时,似乎鲜少有人注意到他··    但他开了口,便没人敢再说话。
    段崇轩和柳欺霜也默默退回去··    所有人都静下来,等着他的态度··    正阳子松了口气,总算还有个君煜,明白事理又沉得住气,不愧是卫惊风的徒弟,兮华峰的大师兄……·    只见夸赞对象回头对抱剑童子说道,·    “去请我的剑来。”
    正阳子只觉眼前一黑··    抱剑童子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整个大殿气氛死一般的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正阳子清咳一声,似是想说些什么。
    只见那童子已捧着剑匣进来了,无数道目光落在上面,似要把陈旧的桃木射穿··    正阳子内心哀嚎一声,完了完了,兮华峰的老毛病又出来了,护短,不讲理。
    走了一个卫惊风,又来一个君煜·    好死不死的,洛明川又说话了,·    “师父,弟子所言字字属实,害沧涯三十二弟子陷入险境一事,愿代他受过”·    正阳子真想把他扔给兮华峰弄死算了·    ……但再混账,毕竟也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徒弟。
    正阳子叹了口气,语气也放软了,“殷师侄,孽徒可有对不起你”·    “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与他毫无关系”·    殷璧越快跪了·    终于轮他这个当事人说话了·    但他脑海中仿佛响起了冰冷的电子音,滴滴,您的队友智商已下线。
    兮平峰峰主清咳一声,“依我看,或许是洛师侄对殷师侄心生爱慕却不得回应,年轻人一时冲动……幸好不曾铸成大错,咳,君师侄把剑收下去,有话好好说嘛是不是……”·    兮平峰一贯擅长息事宁人,大事化小。
    从前正阳子恨死了这种没原则的和稀泥态度,此时连连点头,“是了是了·”·    兮凌峰峰主也开口了,“年轻人的私事,还是自行了结的好,若是大肆惩处,张扬出去,毕竟有失分寸……”·    其他峰主也纷纷附和,“正是如此啊。”
    柳欺霜思量,她不在意洛明川,可这对师弟名声也不好··    她能想到的,别人自然也能想到··    男子骨节分明的手搭在剑匣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每个人神魂深处中响起一声铮然剑鸣,不由为之一震··    冰寒的声音再度响起,“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所知之人,不可外传。”
    说罢看向正阳子··    正阳子知道这是君煜在问他意见,总算是给了他几分面子·便也说道,“诸位谨记,此事绝不可外传。”
    君煜点点头,将剑匣递给那童子,自径起身··    柳欺霜和段崇轩跟在他身后··    殷璧越看着那几个便宜师兄弟走近,内心纠结成一锅粥……说点什么呢·    说谢你们吧,助攻的方向完全错了搞得他好像真的差点被洛明川什么了一样·    说不谢吧,跟原身没多少交情还能帮忙到这份儿,岂止一个仁至义尽·    一个反派哪来的护短同门啊摔走错片场了么·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等君煜走到眼前,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男子从广袖下抬起手,带着浅浅的凉意,点在他眉心··    清冽的气息顺着指尖流进灵台··    像是一泓泉水潺潺流过,所至之处体内那道无形的桎梏陡然消失,磅礴的真元从气海喷涌而出,迅速涌入四肢百骸,仿佛每一寸筋肉都重新舒展,每一块骨骼都充满力量。
    顿觉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君煜解封了他的修为··    殷璧越一时微怔,自身拥有力量的感觉,实在太好。
    便听男子淡淡开口,“并非走火入魔·”下一句是对另两人说的,“送师弟回去休息·”·    段崇轩笑道,“四师兄遭此波折,确实该好好歇歇。”
·    柳欺霜道,“我这便去请宁长老,仔细检查一番·”·    殷璧越几乎是被两人架出了清和殿··    其他峰主也起身纷纷告辞。
    洛明川看着少年的背影远去,却蓦然被高大的身形的挡住视线··    君煜一步步朝他走来,在三步远处停下,看向他的眼··    洛明川瞬间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毁天灭地的冷意顷刻涌来,如临深渊,如剑悬顶·    他几乎以为下一秒,便是木匣爆裂,那把能开山劈石,夷平沧涯的剑横空飞出,刺穿他的胸膛。
    好似在寒冰中煎熬了十年之久,却明明只是一息·君煜转身而去··    洛明川俯下身大口喘气··    才发觉冷汗已浸透衣衫。
    不远处呆愣着的何嫣芸这才敢扑上来,扶了几下没能将人扶起来,急道,“洛师兄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啊”·    正阳子这次没有出手。
    他知道拦不住君煜·洛明川也不会有事,小惩大诫而已·总归是手下留情了··    不禁舒了一口气,还好,这次的浑水总算结束了……正想拎着自家徒弟回去一顿打。
    就见那不孝徒竟起身追出去,·    “让我见师弟一面我有话对他说”·    我打死你这混账的找死东西·    ·    第8章 静养·    ·    沧涯山的执事堂惯来人声鼎沸,人们聚在这里不单是接领门派任务。
    南来北往的都乐意停下聊聊八卦,拓展一下朋友圈,极大的丰富了辛苦修行的文娱生活··    “怎么落得这个结果,说洛师兄有错,我不信”·    “各罚禁闭一个月算什么处罚兮华峰那位闭个关都能闭半年倒是洛师兄,眼下沧涯许多事都由他出面做主,这可怎么办”·    “也未必是兮华峰偏袒,当时我占了个好位置,是洛师兄披头散发捧剑进去的,倒真像是去认错……”·    忽有一人低下头压低声音,“你们觉得,这次的处理结果……莫不是碍于剑圣的威名”·    似乎是因为提到剑圣,一时间众人的声音都低下许多。
    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少年,突然喝道,“你们知道什么”·    众人一看,正是执事堂的程西··    有人急急搭上他肩膀,“哟,你小子又知道什么听说是你从地牢押送兮华峰那位过去的”·    少年目光坚定,·    “殷师叔,是个好人。
你们若是真接触过他,就不会被传言误导”·    这话落下引起一片哗然··    众人兴致勃勃的围上来,还有人搬来长凳茶水,让他坐下润润口,慢慢讲。
强强仙侠修真·    与外面传的沸沸扬扬相比,兮华峰上殷璧越的院落算安静多了··    即使,段崇轩还没走··    “师兄,这是刚才宁长老开的方子,快趁热喝了。”
    “师兄,你天资卓绝,大道无可限量,且莫要为那人郁结于心·”·    “师兄,你有什么想不开的,我们来聊聊天啊……”·    倚在床上喝药的殷璧越,险些喷出来,你到底脑补了什么啊·    他清咳一声,“师弟,我想静静……”·    够了别问我静静是谁·    太天真了啊,居然还怀疑过原身打的标签,谁能信看起来贵气天成的翩翩公子,还真的是个话唠·    “不行,师姐交代我,让我好好看顾你……师兄,你想找什么,你别下来,我去给你拿。”
    够了我又不是废了·    殷璧越叹了口气,“五师弟,我感觉真元运行畅通,况且宁长老也说灵脉气海无大碍,至于这‘白发之症’,一时片刻还找不到原因,你和二师姐,莫要再为此奔忙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话唠一脸惊诧的看着他。
    心中一紧,这是不是,崩人设了·    对,原身根本不会说这么多话·    殷璧越急忙闭嘴。
    已经迟了··    原本坐在床前矮凳上的人,搬着凳子又坐近了几分,一脸惊喜期待,“四师兄,我就知道,你是个能聊天的”·    殷璧越心塞,“……我不是。”
    “我不信”·    好吧,既然要聊,不如说点正事··    “一年前你入门时,我尚在闭关,往日交集也不多,未能尽到师兄的看护之责。
清和殿上,还要多谢你出言维护……”·    这番话除了表达谢意,更多的是试探··    君煜,柳欺霜他还可以理解,是做为师兄师姐的责任感。
    段崇轩他却有些看不明白,若说只是为了同门之谊,那对方还真是重义至极··    “四师兄,你怎么与我客气我一直记得,你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长句的啊……虽然之后你再没理过我,但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能聊天的”·    怎么又绕到聊天上了摔·    哦,他想起来了,他确实对段崇轩说过,‘我名殷璧越,比你入门早两年,算是你四师兄。
平日在峰中第四院修行,若你有道法疑难,传讯可用符纸,若是无事,不要扰我·’·    这算长句么怎么看都是‘老子就是你四师兄,你丫没事别烦我’啊·    殷璧越扶额,“聊天对你来说,很重要么”·    “倒也不是……”段崇轩面上显出怀念之色,·    “只是我以前在家,每天都必须要说很多话。
好话坏话,真话谎话,别人爱听的话,恩威并施的话,口不对心的话……我入门就是为了躲清净能不说话,哪里最清净我去哪里·谁知道……这儿真是太清净了”·    “大师兄一年说不了三句话,我数了一下,他今天居然为你说了四句,嗯……我估计他到明年都不会再说话了。”
    段崇轩痛心疾首的说着,“二师姐呢,也不爱说话·三师兄,话能多点,可惜说的总是醉话,还总不回来·”·    “我总不能对着师父的画像说话吧,师父又没死,他老人家会不高兴的”·    不,我现在更关心师父为什么会收你入门……·    段崇轩自顾自倒了杯君山云雾茶,“不过不幸好有你啊,四师兄”·    殷璧越嘴角一抽,话唠的友谊,真是简单啊。
    段崇轩又给他倒了一杯,“我懂你现在遭逢大变,郁结于心,定是想找个人好好聊一聊的,哪怕是一起来骂骂那个衣冠禽兽也好……”·    殷璧越急急开口,“师弟你误会了,我跟他真的没关系”·    段崇轩叹息道,“你若不想再提伤心事,我们聊些别的……哦,对了,这是那禽兽送来的东西,他盛情难却,我就替你收下了,你要是看着心烦,扔了也行,反正我们兮华峰,也不差这一点。”
    提起洛明川,殷璧越的心情是复杂的··    清和殿上,拔剑捅了他肾的冲动都有,冷静下来之后,只剩被满腔的纠结··    这得是多么清奇的脑回路啊怎么能编出那种理由·    现在的年轻人,他实在是不能懂啊·    殷璧越接过白瓷瓶和灵芝,“洛师兄人呢”·    段崇轩面色坦然,“自然是回去了,他怎么有脸见你。”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洛明川被拦在兮华峰的禁制外面,喊道,“我想见师弟一面·”·    段崇轩一脸为难,“四师兄在沧涯地牢关久了,恐怕根骨有损。”
    洛明川忙道,“我这里有三颗九品回元丹”·    段崇轩接过瓷瓶,幽幽叹了口气,“地牢阴寒……”·    “我有一株碧火芝。”
洛明川希冀道,“可否让我见他一面……”·    段崇轩拎着灵芝丹药摆摆手,“东西替你送到,洛师兄慢走不送·”·    往回走时正遇见柳欺霜下山。
    “洛明川刚来过”·    段崇轩冷哼,“没让他进来,把四师兄害成那样,还想随便进门不成,不让他出点血怎么行呢”·    柳欺霜点头默认,“我去找大师兄商量这事,你看护好师弟。”
    段崇轩还想多说两句,就见人已经走远了··    殷璧越皱眉··    没道理啊,洛明川想出那种理由就算了,还来给他送东西,好像真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儿一样……·    啊呸呸呸·    于是等柳欺霜回来,看见的就是殷璧越愁眉不展,面露忧色。
    “师弟,我已去查过书楼典籍,你这白发之症虽来的蹊跷,亦有治愈先例,你勿要担忧·”·    殷璧越正想下床,就被柳欺霜一个手势止住了。
    只得说道,“二师姐,我如今真的已无大碍·”·    柳欺霜摇头,“地牢的地势特殊,毕竟伤人·你若是不仔细修养,损及灵脉,今后修行困阻许多。
这几日,还是卧床吧·”·    殷璧越无言以对··    “你好好休息,等养好精神,再去见大师兄·我和段师弟不打扰你了。”
    殷璧越点头,“多谢师姐关心,二师姐,五师弟慢走·”·    段崇轩一脸还想再聊会儿的意犹未尽,看了眼柳欺霜,还是默默跟着出去了。
    殷璧越翻身下床··    他已入凝神境,打坐吐纳也可代替睡眠·原身每日在峰中寒潭练剑,白日练一天,晚上回静室打坐,很久没进过卧房了。
    何况现在真元充沛运转无碍,哪里需要卧床休息··    怕是医修宁长老,找不出白发原因,又被柳欺霜问的没办法,才勉强说出什么‘郁结于心,多卧床静养,勿要忧思’这种话。
    多扯啊二师姐居然信了·    不就是发色非主流了点么他根本不在意啊·    做个安静的杀马特修真少年怎么了·    殷璧越走出卧房,打量起原身的小院。
    白墙灰瓦,简单至极的布置,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装饰··    坐北朝南,院门正对着天心崖,极目远望去,云海翻涌间显出几点松柏的翠绿影子。
    院门口有一道禁制,隔绝不被允许的访客和灵识窥探··    他将真元打上去,登时现出水波一样的屏障,纹路错综,排成八门九遁的图样流转不竭。
若是硬闯,禁制则借力打力,反噬入侵者··    似乎在很久之前穿过的一个仙侠位面中,见过类似的手法·可见原身除了剑术,还略通阵法··    穿多了也有些好处,阅历丰富,经验总有相通的。
    他推开静室的门,只觉一道锋芒直逼到眼前,瞬间令人精神紧绷到极致··    凝了凝神走进去·这里虽不是原身练剑的地方,只是打坐吐纳,却到处充斥着锋锐的剑气。
    行走其中,无形的巨大压力从四面八方涌动而来··    静室分里外两间,外间更像书房,有桌案笔墨,东面墙壁是通顶书架,上面既有玉简也有线装书。
里间靠墙放着矮榻,榻上有打坐的蒲团··    殷璧越闭目凝神,细细感受着此间真元流动,果然如此,这里也埋着一道阵法··    如果正在静室打坐时有人在门外攻击禁制,便可直接从这里打出一击,瞬间即至。
    他想起原身刚拜入兮华峰时,很多人不服气上门挑战,原身就在这里,门也不出的将人打下山去··    简单至极也骄傲至极。
    所以得罪的人也不少,一朝落难,忙不迭的落井下石··    殷璧越坐在蒲团上,疑虑更甚··    此处的剑意中是一往无前的锋锐,这样痴迷沉浸修行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杀洛明川·    当真是因为嫉恨·    他一时有些拿不准。
    也再费心不揣测,因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握上了腰间的剑··    这把剑在入狱之前被人扣下,昨天君煜的抱剑童子带来还给他。
    他看见剑的瞬间,竟有种比清河殿上君煜的桃木剑匣更恐怖的错觉··    所幸仅是一瞬,这种感觉便消失殆尽··    剑长三尺二寸,通身漆黑,剑鞘上无纹无饰。
剑身虽薄,分量却沉重,出鞘时不见锋芒·注入真元,如泥牛入海般无用··    这把剑,不承认他··    很奇怪,一把无灵的剑,居然能认主不成·    他是武修,还是剑修。
境界虽在,不会用剑,无异于空有宝山而不自知的孩童··    这才是目前最大的问题··    不管是脑回路奇葩的圣母男主,还是只活在传说中的便宜师父,或者走错片场一样护短的同门,都要往后放。
    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做好终极反派,而不是活不过一个自然段的炮灰,最重要的是力量··    ·    第9章 名剑·强强仙侠修真·    ·    兮华峰人脉稀薄,除去长年封门落锁的剑圣住处‘首院’外,从大师兄君煜的‘第一院’开始,依次是稀疏分布的五个院落。
建筑风格与占地面积全凭主人心意··    被殷璧越说成走错片场的同门,正聚在君煜的‘第一院’内庭开会··    君煜的住处比他的人更简单。
    没有多余的家具与装饰,就连这次集会的圆凳还是段崇轩自带的··    说是集会,也只有君煜、柳欺霜、段崇轩三人·排行第三的燕行在外游历,已许久未回峰了。
    如果不是这次的事,恐怕这几个同门只会等剑圣回来时才聚在一起,也不知是几百年后了··    段崇轩打着折扇,“我今日找四师兄说话,四师兄言辞恳切,还……还不烦我。”
    柳欺霜点头,“我也觉得,如今老四亲和有礼·实在与往日寡言冷清不同……算起来,这件事我们都有很大责任·”·    君煜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柳欺霜继续说道,“可见,师弟并非天生性格沉郁,怕是受了洛明川的刺激后,才变得那样……”·    段崇轩把整个事情从头分析了一遍。
    讨论结果很快出来了:·    往日的殷璧越不喜与人相处,就连同峰弟子都交流甚少·绝对是受过洛明川的伤害,有心理阴影·作为同门,没有及时给予帮助,实属不该,责无旁贷。
当务之急是考虑后续治疗问题··    段崇轩总结道,“大师兄放心,我会找四师兄多多聊天的”·    君煜点头,微蹙着眉,“白发之症。”
    他说话没头没尾,可是在座的两个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柳欺霜道,“我也在想这个……眼下虽然看不出问题,但万一留有隐患,日后发作呢”·    修者自从洗经伐髓之后,身体便异于普通人,不能以常理而论。
    修行过程难测,不乏种种离奇的事故,自燃自爆不一而足·短时间内白发一般被认为是走火入魔的后遗症··    殷璧越在地牢时被封了修为,不能修炼,后来宁长老也检查过,并非修行出了岔子。
至于原因,也只能说出‘郁结于心’这种语焉不详的判断··    显然,这不足以让眼下三人相信··    尤其是在殷璧越喝了药并无好转之后。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只是影响外貌,自当无碍,但若真是修行路上的隐患呢未来终有一日暴露出严重危害,那时恐怕再想解决就难了。
    当然,如果剑圣回来,所有的问题都不算问题,可是没人知道他在哪儿··    君煜沉默着··    柳欺霜道,“这事总要解决,实在不行我陪师弟走趟兴善寺。”
    最好的医修在佛门,最负盛名的佛门是兴善寺与皆空寺··    这话已是下策了,兮华峰与皆空寺的关系算不上势同水火,也绝好不到哪里去。
至于兴善寺,则是路途遥远,更要穿过一片茫茫沙漠与雪原··    君煜却摇头·虽没说究竟怎么办,可是态度坚决··    其余两人便知道他心中已有决断,也不再多说。
    君煜和柳欺霜平日沉浸修行,又寡言少语·段崇轩虽然话多,但入门晚,平日不好意思去打扰他们··    加上剑圣许久未归,排行第三的燕行也常年不回峰,按理说这应该是全沧涯同门情分最淡薄的一脉。
    可当他们有了共同要维护的人,这种同门之谊便默契的不需多言··    这种感觉让段崇轩觉得心里甚是妥帖温暖,似乎往日遥不可及的大师兄与二师姐亲近多了。
    如果掌门正阳子知道,一定拍腿大骂,什么劳什子同门默契·    护短就是你们兮华峰祖传的什么师父就有什么徒弟·    正阳子看了眼回来就跪在殿外的洛明川,叹了口气,对何嫣芸道,“天凉了,让你师兄进来吧。”
    洛明川走进来,又跪在正阳子面前,“师父·”·    正阳子眼下气消了,冷静下来细想,自己拉扯大的徒弟自己知道,恐怕又是把错往自己身上揽了。
    最初他册立洛明川为沧涯首徒,下任掌门,除了修行天赋外,就是看中了他的责任心··    掌门可以不是修为最高,但一定要有责任感。
·    但现在正阳子十分无奈,这种过分责任感似乎已经成了洛明川的负累··    就比如这次的事,自己对外的解释是‘邪修作祟,殷璧越本意无心伤人,只是受到蛊惑,洛明川贸然出手制裁,以致殷璧越未能解释清楚便入狱,两人俱有错,各罚禁闭’,但徒弟的那番说法若是传出去,绝对是个足以影响威望的污点。
    幸好,有君煜的那把剑在,当时在殿里的人,没有敢往外嚼舌根的··    那是卫惊风留给君煜的剑——名作‘春山笑’。
须发皆白的掌门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若是出鞘,连自己也要避其锋芒··    也不知道留剑的人什么时候回来管教徒弟们,该不是早都忘了世上还有个沧涯山·    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算了,还是不回来的好。
    想了些有的没的,思绪也理顺了,扶起跪着的徒弟,·    “你不想说出真正原因,为师自不会逼你·我只是气你此番行事,着实欠考虑,你可想过当时我没下禁言令,任你当着全沧涯的面说下去的后果”·    “并不是每件事都是你的错,需要你来担责任,因为你的肩上担着沧涯,没有比这更大的责任……”·    他看着已长得比自己还高的徒弟,喟叹道,“毕竟为师百年之后,沧涯还要交给你。”
    洛明川低下头,诚恳道,“弟子知错了·”·    正阳子摆摆手,“罢了,这件事情你想怎么解决且由你·嫣芸,你也下去吧。”
    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路·所幸自己还算寿元尚长,能看护他们一段··    ***********好巧啊又见面了,我是纸家单蠢分割线************·    殷璧越最近的日子,就是片刻不停的练剑修行,仿佛后面有什么吃人的猛兽追他一样。
    还因为怕被人看出端倪,他一月不曾出门,都是在小院中练剑··    原身的剑诀剑招存留在记忆中·可是这把剑依然不接受他的真元,不能彻底为他所用,拿在手里与拿着凡铁没有区别。
    这个事实就像一把悬在他头上的利剑,压的他喘息不能··    今天他决定另想方法,至少要暂时掩人耳目的方法··    正在这时院门被叩响了,话唠的声音遥遥传来,“四师兄,我来看你了四师兄——”·    殷璧越拎着剑去开门。
    段崇轩摇着扇子走进来,打量了他一番,“师兄这几日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适可有按时服药”·    是啊是啊,我天天吃药丝毫不敢放弃治疗·    面上波澜不惊的点点头,“我无碍,不必挂心。”
    不过吃药只是为了让二师姐和话唠放宽心,其实什么杀马特的发色对他都丝毫没影响,连心里压力都没有··    段崇轩欲言又止的看着他,见人没继续说话的意思,摸摸鼻子,没话找话说,“四师兄练剑呢啊……四师兄剑法精妙,我入门时有幸观瞻,内心撼动,至今不能忘怀……”·    求你千万别让我耍剑给你看分分钟露馅的节奏好么·    殷璧越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若说剑法精妙,当下沧涯,谁及的上大师兄”·    所以让他给你耍·    那日在殿他还觉得奇怪,为什么大师兄一说拿剑,所有人,包括掌门,都是一副‘有话好好说别冲动’的表情。
    等他看到那个桃木剑匣就想起来了,那把剑是‘春山笑’··    剑圣取天外流火、陨星砂、西海沉铁,请来铸剑师砚青合力铸造,将太古神兵‘临渊’回炉重铸,变成一对双剑。
    历时三年,剑成之日,沧涯山正值春风东度··    剑圣幸甚至哉,抚掌大笑·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    长剑便因此得名‘春山笑’,短剑则取名为‘秋风离’。
    春山笑在君煜手中镇守沧涯,秋风离由剑圣带着云游四海··    若说当今世上的神兵,这对双剑当属第一··    殷璧越话音刚落,段崇轩的眼神就亮了起来,脸上写着‘四师兄求聊天’。
    显然,殷璧越并没有请他进去坐坐喝杯茶的意思·但是眼前一花,随即强忍住扶额的冲动··    你用储物空间装着桌椅板凳就是为了随时找人聊天么……还有瓜果茶水什么鬼·    话唠利落的合扇指凳,“师兄请坐”·    殷璧越嘴角微抽。
    话唠从善如流的坐下倒茶,“说起大师兄的剑法啊……四师兄,你觉得现在大师兄对上掌门,哪个更有胜算”·    ……所以你的主业是沧涯山八卦小报主笔·    但他认真的想了想,“掌门是大乘境。”
    而君煜虽名剑在手,却是半步大乘··    按理说境界上的压制犹如天堑·但他现在对这个世界的等级差距并没有深刻认识,因此没有多说话。
    只知道分为,练气、伐髓、凝神、破障、小乘、大乘、亚圣、渡劫成圣·每突破一道境界就如跨过一道门槛,愈往上门槛愈高··    世间修者到小乘者已是凤毛麟角,足可开宗立派。
大乘境更是屈指可数·至于六位亚圣,都是足以影响世间格局的大人物·各据一方,轻易不出世··    而问鼎天下的圣人,只有一个··    段崇轩道,“境界并不等于战力,武修常可跨境而战,不好论断。
有人说,大师兄虽是半步大乘之境,可是…”·    殷璧越此时才来了兴致,“可是什么”·    “可是据说,大师兄三年前外出游历,在莽荒山遇上一个大乘期隐世老祖谋他剑。
血战五日,逼得那老祖血遁三千里,大师兄便一路开山劈石追过去,终将那厮斩于剑下……”·    殷璧越险些变了脸色··    以半步大乘对大乘,还将对方逼的无路可逃。
    着实是可怕的战力··    段崇轩接着道,“不过你也知道,传言嘛,说不定总有夸张的地方……不过大师兄确实很强,他当时没用‘春山笑’,用的是一把未成名的剑,都能使出那样的威力。”
他有些遗憾,“说实话,我至今都没见过大师兄用‘春山笑’,也不知道那剑长什么样子……”·强强仙侠修真·    乌金西坠,百里沧涯尽数笼在沉沉暮色中,远处隐隐传来归巢倦鸦的哀啼。
    转眼一壶巴山雀舌就见了底,段崇轩猛然拍桌,·    “哦对了,说了半天大师兄,他上次说,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们要开会……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明早我们一起去吧”·    所以你是现在才想起来还有要开会这种·    天色已晚不是你聊到现在的么·    殷璧越无奈点头道,“好。”
    送走了话唠,殷璧越一人立在院中,夕阳将影子拉的斜长··    目之所及,翻涌的云海被残阳镀上金光·烟霞瑰丽,美不胜收。
    他看着手里的剑,手指无意识的摩擦着剑柄··    回想着大殿上那把剑的威势··    ·    第10章 学府·    ·    第二日清晨,终究没能去开会。
    因为一只送信的青枢雀落在了殷璧越的院外··    纸是薄云笺,墨是徽州沉水墨,字迹是最为端正的台阁体··    ‘澜渊学府请阁下过府一叙,扫榻相迎。
掌院先生敬上·’连用词也是一板一眼的敬语··    这样一封请柬虽然讲究,却是任何一个高门世家都做的出来··    不同的是,请柬末尾盖着的,没有学府的‘生花笔’徽记,而是掌院先生的私印。
    澜渊学府不在‘一山三派,佛门双寺,魔宗十二宫’里,它是中立的·可这些势力的背后,都隐隐有学府的影子·抱朴宗现任掌门曾在学府读书,皆空寺首座也曾在学府讲过佛法,任何一个中大门派的中流砥柱里,少不了几个出身学府的弟子。
甚至是北皇都朝堂里的显赫官员,也有不少毕业于澜渊学府的··    最重要的是,学府的先生是世间六大亚圣之一··    这样一位大人物亲自盖印的请柬,自然非同一般。
    段崇轩拿着请柬啧啧称奇,“这等神通手段,不愧是亚圣……四师兄,你说这印里的空间阵法能带两个人不不要咱俩绑在一块儿一起去”·    去你妹·    殷璧越嘴角微抽。
    空间穿越还带人,分分钟撕碎你哟·    殷璧越伸手拿回请柬打量,用词写的看似谦和,却并没有指明时间··    这意思很简单,就是让拿到请柬时即刻出发。
    他忽然想起修行界一句粗俗的话,“沧涯山的霸道是真刀真枪的‘你不服就打到你服,老子就是道理’而澜渊学府呢,明面儿上遵从礼制,和和气气,却硬是让你拒绝不得。”
    他指腹细细摩擦着信尾不过掌心大小的印戳·红色印泥微凸,质地细腻滑软,是再庸俗不过的‘掌院私印’四个篆刻··    段崇轩在一旁看着,面色紧张,生怕一个眨眼人就不见了。
    掌院先生的印里,含着一个空间阵法,注入真元便可打开空间通道·澜渊学府在中陆的云阳城,而沧涯山在西陆,相距何止千里··    如今却可转瞬即至。
    殷璧越想不出亚圣这种大人物见他做什么,也自认为不可能是段崇轩猜的‘因为当年结业成绩好,先生请他去讲课’这种没谱理由··    因为他在学府的三年里,连掌院先生住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学府里大小事宜自有副掌院和一众教习先生操持··    掌院先生,似乎只用负责活在传说里··    想不出就不想,总归是要去见的。
    他对话唠一点头,“师弟,我去了·”·    段崇轩忙凑上来,“四师兄你真不考虑带上我么……诶,师兄,师兄……”·    仿佛话唠的叫喊还在耳畔,而他转眼间就站在了陌生的土地上。
    青砖上积着浅浅水泊,空气里还带着微凉的水汽··    云阳城刚落过一场雨·天光初霁··    殷璧越回头看了眼影子,推算出两个大陆的时差与距离。
    他正站在学府朱红的大门内,面前正对着一座状如灵芝,巨大如山的镇府石·恢宏的气度扑面而来··    梳着垂髫髻的红袄小童立在石边,对他一拱手,“这位师兄请随我来,先生已等候多时了。”
    学府与其说是一座府,倒不如说是一座城中城··    因为它大的出奇··    绕过镇府石,便是宽阔的学府主道,遥遥通向平日学子集会的勤学殿,此时正值‘上生书’的时辰,学生都在学舍里听教习先生授课。
    偌大的主道与大殿便显得愈发空荡··    过了勤学殿,眼前道路蓦然繁杂起来,既有回廊蜿蜒曲折,也有青砖长径四通八达··    殷璧越走在原身走过无数遍的路上。
    三人合抱的刺槐亭亭如盖,青藤爬满了四层的藏书楼,远远望去一片青翠·一间间学舍门前的廊柱,朱漆已有些斑驳,露出本来的暗沉色彩··    风里带着草木清香,吹来琅琅读书声。
    这里的一切熟悉又陌生··    澜渊学府教什么·    澜渊学府什么都教··    书法绘画,九章算术,骈文骊句,音律曲谱。
    修行入门,诸子百家,宇宙洪荒,朝堂心术··    掌院先生曾说,“问道有先后,却没有优劣·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这便是学府的宗旨··    领路的小童又转过一扇拱门,笑道,“师兄结业已有些年头,可还记得这里的路”·    殷璧越道,“三年走过千万次,自是记得。
只是说来惭愧,学府弟子出身,却不知掌院先生名讳·”·    他以为这小童是掌院的侍童,总能知道个先生的姓氏·这样自己稍后见了掌院,也方便称呼。
    不料小童却道,“先生的名讳,还真没人知道,我想,或许先生自己也不记得了·”·    殷璧越有些诧异,“就像世人不敢直呼剑圣名讳,所以时间久了,倒真不记得名字了”·    但他观这童子神色天真,性格活泼,可见先生待身边人定是温和。
至少表面如此··    小童纠结的鼓起了包子脸,·    “是也不是·先生辈分很高,所以天下间无论何等身份显赫者,都需称声‘先生’。
但先生又胸怀宽广,无论哪般贫贱低微,都可称声‘先生’·长久这样下来,姓名反倒不重要了·毕竟在先生看来,天地众生,一视同仁·”·    众生平等殷璧越微微笑了。
这倒显得这位掌院是位真正的圣人了··    可是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既是蝼蚁,自然平等··    他面上沉静如水,跟着小童绕过藏书楼,向僻静的学府深处走去。
    忽而一个转弯,他落后一步,再看时,小童的身影竟凭空消失了··    殷璧越也不慌·闲庭信步的向前走去··    因为整座学府,都是先生的私人领域。
    在这里,一花一叶,一鸟一兽的动静都尽在掌握,瞒不过先生的眼··    那么他迷路,也应在先生的眼中了··    他走过演武场,少年们一板一眼的练剑,面庞稚嫩,神色坚毅。
汗水顺着额头没入衣领··    他站在思辨堂门外,堂里的两派学子正争执不下,脸红脖子粗的怒视对方··    他望着藏书楼里来去匆匆,从窗前一晃而过的身影。
步履踏实,抱着厚厚的宗卷与书简··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他想起‘思辨说’与‘剑法初探’这两门课,自己也曾选过,教习先生出了名的严厉苛刻。
    他想起刚入学时,旁人议论说,‘年纪这么小啊能结业么’,最后看着他荣登榜首··    他想起无数个挑灯夜读的晚上,早起练剑的清晨,登楼远望的黄昏。
    殷璧越从来不是天资最好的天才,但殷璧越比每个天才都勤勉··    记忆如洪水般涌来,往日一幕幕在他眼前飞逝而过··    世事一场大梦。
    他经历了学府三年的喜怒哀乐·从勤学殿里忐忑不安的入学初试,到放歌纵酒的兰台践行,每一天都刻骨铭心··    直到这一刻,他就是殷璧越,殷璧越就是他。
    昨日种种,皆成今我··    心念一动,长剑自鸣··    他脚下的青砖裂开一尺长的深深缝隙··    天尽头已是残阳如血。
    与此同时,深院槐树下,一位峨冠博带的中年儒士微微一笑,“剑未出而气先发,善·”·    满院的槐花在风中颤动摇曳,似是呼应他的欢愉。
    殷璧越还沉浸在方才的剑意中,那是一种近乎直觉的玄妙··    眼前的景色便须臾间陡然一变··    换成了一方栽满槐树的庭院。
    时节明明不过仲春,这里却已槐花满枝,空气中浮动着甘甜的清香··    槐树下站着一个人,整座学府的主人··    在见到掌院先生之前,殷璧越无数次想过这会是怎样一个人。
    或许大部分人都有这样的好奇,那站在世间至高处的几人,该是怎样的模样,有怎样的威势··    但没有一种猜想,满足眼下的情况。
    他原先以为先生必是一仙风道骨的垂垂老者,却想不到眼前人是中年儒士模样··    那人就立在树下,有些疲懒的抄着手,像个高门大户里的富贵闲人。
    就连最为端正不过的峨冠博带,穿在他身上,也显出三分散漫气··    没有掌门外露的威势,也没君煜不可逼视的剑意,甚至连柳欺霜身上武者的锐气都没有。
    但殷璧越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因为他对神魂强弱有种敏锐的直觉··    眼前这个人十分强大··    是他漫长的阅历中,罕有的巅峰强者。
    殷璧越上前两步,又恰好保持着持礼的距离,端正的行了个弟子礼,“学生见过先生·”·    富贵闲人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下一秒,这种警惕被放大到极致··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如坠冰窟的冻结了·    因为那人笑眯眯的瞥了他一眼,有些遗憾的感叹,·    “你没能杀的了他,那便算了。”
    ·    第11章 学府(二)·    ·强强仙侠修真·    殷璧越极力克制,才不至于让自己变了脸色。
    他恭谨的低下头,做出受教的样子··    心思电转却面沉如水·因为一丝一毫的变化,都必定瞒不过先生的眼··    ‘他’,自然指的是洛明川。
    原身是受掌院先生支使才下手杀人·    先生为什么要杀洛明川洛明川不也曾在学府读书么·    何况以先生的境界地位,有一百种杀死洛明川的方法,为什么要假手于自己·    能让一个亚圣暗中谋划,最终目的只是洛明川么还是……沧涯山·    但是学府中立多年,且与沧涯交情甚笃。
据说剑圣与先生,更是至交好友··    还是说,洛明川这个人,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个命令是什么时候下的拜入学府时还是拜入剑圣门下时剑圣知道么·    他觉得自己卷入了一个诡谲的局。
    只是大人物们翻云覆雨的手中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如果是别人遇到这种情况,一定惶惶不可终日··    可是殷璧越回过神来,满脑子都是:·    说好的终极大Boss呢·    怎么还有上线反派阵营里还有这么一座大山自己脸往哪儿放·    果然提升实力才是王道啊·    “此事暂且放过,你日后也勿要惦念了。”
先生指指身边纳凉的藤椅,“过来坐·”·    这话的意思就是先别想着去杀洛明川了··    殷璧越也不推辞,默默坐下。
    脑中这段记忆是空白·但现在看来,以往与先生的相处,还算平和··    先生也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面前的石案上落了几朵槐花,置着一套半旧的黑釉茶具。
    “你来的正好,正赶上陪我观星·”·    殷璧越想,自己来时是清晨,后来进入奇异的玄妙境界,醒过来就是日暮了·如今天光已黯,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能见星辰初显。
    果然一切都在先生的掌握中··    煎水醒器,细碾茶饼,冲水入盏,茶筅回环,杯壁上泛起洁白的汤花,与茶具上墨黑的釉色相映,并不突兀,反生出交融的和谐感。
    先生的动作行云流水般潇洒自在,却有条不紊,分毫不差··    殷璧越想,大概这就是‘从心所欲不逾矩’··    他看的认真,心里有些好笑的想着,也不知这掌院亲手煮茶的待遇,天下多少人想都不敢想。
倒让自己平白得了·这算是给大人物办事的福利·    两人坐在树下,相对无话,煮水烹茶··    不知不觉间,他浮动的心绪沉静下来。
    似乎并不像他猜想的那样,原身残留的反应中,对先生并不防备··    就好像坐在这里,之前种种揣测杂念、忐忑不安都渐渐散去··    自来到此方世界,一直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氤氲的茶香中松弛下来。
    他拿起茶杯轻转,杯中正映出星辰的微光··    先生饮了一杯,满意的眯起眼睛,抬头向天上望去··    浓云蔽月,倒显得星辰愈发璀璨辉煌。
    他眼底似有笑意,“其实,星辰并不像我们眼中看到的迟缓,它们有些也很快·”·    殷璧越有些吃惊,也抬头望去·只能望见漫天静默的星辰。
    他便知道先生看到的星空,定不同于他看到的··    他无法想象亚圣眼中的世界,就像蜉蝣不知天地之大,夏虫不可语冰··    在他以往的阅历中,也从未有过‘目及亿万里见宇宙星轨’的经历。
    先生看的津津有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藤椅上··    很快就再次打破了殷璧越的认知··    他开口喟叹了一句,“‘亢龙’与‘翼蛇’去年还隔了三个恒河沙丈,如今算起来也该同轨了。”
    ‘亢龙’和‘翼蛇’是天上的星宿名··    恒河沙是佛门中的计数单位,约十的五十二次方··    接着先生眯起眼,口中喃喃,殷璧越听得不真切,只是粗略抓桩涧’‘极’‘那由他’几个极大的计数单位。
    先生忽然抬起手指,划过半空,就好似把两个点连在一起了一般··    原来这才是圣人的卜算··    不是真的‘看到’,不是冥冥中玄而又玄的神识感应,而是真真切切的计算。
    以浩如烟海的知识积累,特殊的计算方法,可怕的计数能力,经历漫长时间的测算经验,算出结果··    殷璧越心神大震··    观星知命,先生想看见的,究竟是什么·    这时身边人放下茶盏,对他微微一笑,“你该出沧涯了,最好是向南去。”
    一壶茶见了底··    夜风乍起,吹得残余茶香混着槐花的微甘在夜色中浮动··    吹得天边浓云散去,一缕银白的光辉透出来,从遥远的九天之上洒落人间。
    皓月破云而出··    与此同时,方才辉煌的漫天星辰顷刻暗淡下去··    甚至有几颗本就渺小的,殷璧越已看不真切了。
    月出星黯··    先生的笑意也隐在了眼尾细微的褶皱中··    他开始收拾茶具··    殷璧越知道,今夜这场观星,就到这里了。
    于是他站起身,拂去襟上细碎的槐花·以手作揖,像来时一样行了弟子礼·是为告别··    先生靠在藤椅上点了点头。
    殷璧越从袖间摸出那张请柬·身影如水纹般漾开,须臾间消失在小院··    然后院里只剩了一个人··    纵然有明亮无匹的月华作伴,也显得有些孤独。
    峨冠博带的儒士神色晦暗不明,望着寂寥的夜色自语,·    “其实,月亮也是一颗星星·”·    似有一声叹息回响在万籁俱寂的学府。
    只是这颗星太亮了,无人敢与其争辉··    ********************·    殷璧越落在兮华峰自己的院内·仍是清晨时离开的那个位置。
    手中的请柬化为碎屑尘埃,湮没于夜色中··    他有些遗憾的想,这‘学府一日游通行证’还真是一次性的啊,原本还以为有了个能随意穿行学府与沧涯的法宝。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达到那样的境界·随便盖个印就是能让人破开万里空间的法宝··    这时的殷璧越没意识到,经过这一天在学府的顿悟,他考虑的问题已经是‘什么时候能达到亚圣境’而不是质疑自己是否能达到亚圣境。
    一百个凝神境的修者中,或许四十个会想怎样能入‘破障’,二十个会想什么时候入‘小乘’,五个会想‘大乘’境是什么样子呢。
但几乎没有人会揣测圣人的修为··    殷璧越没想过这些·现在他只是以为,勤耕不辍的修炼便已经足够了··    不用问,不用等。
    这是潜意识里的自信··    不会用自我质疑浪费时间,用反复揣测消磨意志··    他右手握上了剑柄,抬头看去。
    似乎没了云阳城里高楼广厦的遮蔽,沧涯山的月色更为清冽些··    依稀能听到林海中树叶沙沙与松涛阵阵,鹧鸪不时啼鸣,愈发显得夜色空旷寂寥。
    白天在学府,剑尚在鞘中,锋锐的剑意却喷薄而出的手段,他无法再用出来··    那是心意所至,可遇不可求··    却给了他很大启发。
    他在院中站了一夜·黎明时分,周身都浸在晨露的氤氲湿气里·眼神却愈来愈亮··    他想,已经找到了用剑的方法。
    ·    第12章 折花·    ·    殷璧越虽一夜未歇,但第二天去开会时反倒精神很好··    身姿挺拔,眼神澄澈明亮。
    看的柳欺霜大感欣慰,“看来师弟身体好多了·”·    殷璧越点头,“多谢师姐拂照·”又看向君煜、段崇轩,“多谢大师兄五师弟。”
    他谢的是狱中探视,殿上回护之恩··    虽然柳欺霜和段崇轩的助攻方向歪了……但毕竟,结果成功了··    柳欺霜看着少年诚恳的眼神,心里有些愧疚。
    她觉得自己从前没有尽到师姐的责任,这次也并没有做什么,少年却在受到许多伤害磨难之后,依然诚挚感激的向他们道谢·实在心性极佳··    集会地点理所当然是君煜的‘第一院’。
桌椅板凳依旧由段崇轩提供··    殷璧越道谢之后,便看向君煜·他知道既然集会,肯定是这位大师兄有话要说··    玄衣青年端坐在那里,笔直挺拔,像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剑,透出森然冷意。
    他看着两位师弟,开口道,“三月之后,是重明山折花会,你们去一趟·”·    似乎是因为不常说话,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寒冷滞涩,语气也生硬。
    柳欺霜补充道,“明湖千叶莲有‘去忧思,解心郁’的功用,正好,你们俩也到了出峰游历的时机·”·    殷璧越猛然想到,掌院先生说自己最好是向南去。
    而重明山,正在南陆··    来的真快··    折花会,折的是山中明湖里的千叶莲··    整片明湖,莲叶遮天蔽日足有百顷,莲花却只有一朵。
十年一开··    十年在修者漫长的生命中并不算久,但没人愿意等··    因为千叶莲汲重明山钟灵毓秀之灵气,除了有‘去除杂念,开化心郁’的作用,还可净化体质,提高修行资质,为未来修行道路打好基础。
    对‘小乘’以下的修者而言,没有更好的天材地宝能比过它··    用实力说话,胜者登山折花·重明山脚下的‘折花会’便由此而来。
    最终经过各派协商,为勉励年轻一辈修行,定下‘小乘’以下,‘伐髓’以上均可参加·因为过了‘小乘’境,这花便成了鸡肋。
而‘伐髓’以下,尚不能完全吸收花中灵气··    由‘一山三派,佛门双寺’轮流主持·发展到后来,已成为年轻一辈较量的盛会。
强强仙侠修真·    无数惊才绝艳的少年们千里赴会·不止为千叶莲,更为扬名··    亦是各大门派振兴声威,确定地位,互相试探的机会。
    沧涯山每次都去,但是兮华峰从未去过··    君煜这次做这个决定,主要是因为殷璧越的‘白发之症’··    柳欺霜也认为,不管是治病还是游历,小重山折花会都是极好的选择。
    剑圣的三个徒弟,君煜,柳欺霜,燕行,都没去过这种专为少年天才举办的盛会,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    君煜是剑圣首徒,成名时还没有‘折花会’。
后来出峰游历时,已是小乘境了·还专挑艰险荒僻之地去,类似十万大山、蛮荒沼泽、西北雪原,真正见过他的人少之又少··    柳欺霜倒是本有意去重明山,不为折花,只为寻找势均力敌对手磨练自身。
但她出山那年,正赶上魔道十二宫中‘琼宫’复兴,便跟着掌门及诸位长老一路杀上西泠山除魔··    那次很多小乘境的人死了,当时还在凝神境的柳欺霜却活了下来。
折花会是错过了,但幸而她在那一战已找到了对手,亦没有遗憾··    到了燕行出山那年,去折花会转了一圈,纵观全场自认没人能胜他,甚觉无趣,于是横刀立马,扬长而去,踪迹再难寻。
    但事实上,无论是君煜的‘越境杀’,还是柳欺霜的‘西泠山之战’,燕行的‘一夜破障’,都是听说的人多,亲眼所见的少。
    殷璧越与段崇轩这一趟如果去了,不止代表沧涯,更代表兮华峰,代表剑圣弟子··    这将是百年之后,剑圣弟子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世人面前。
    不是在卷宗中生硬的记载里,说书人渲染夸大的故事里,无数修者的臆测里··    这是正面奔赴一场战斗,与同样年少、天资超绝的少年们,狭路相逢,一较高下。
    殷璧越想到这些,心情有些沉重··    因为他明白,这已经不止是他一人胜负的事了,还担着他那便宜师父的威名··    柳欺霜却有更多的考虑。
她认为,师弟这时外出游历,与人切磋,正好可以开阔视野,见天地之大··    不再拘于一隅之地,或许可以减轻洛明川那件事给他带来的影响··    师弟现在这样有些单纯的性子,可能极大程度上是因为成长环境太单纯。
不是在学府闭门读书,就是在山上闭关苦修··    外面虽然会经历风雨,见人心叵测,但更会成长·师弟需要成长··    她看着殷璧越,微微笑了,“少年人,总该有些锐气。”
    殷璧越忍住嘴角抽搐··    如果加上他以前无数穿越的年龄总合……这句话应该变成,‘老怪物,总该有些锐气。
’·    君煜似是猜出他的担忧,“今年的参会者中,有个‘风雨剑’已练的颇有些火候,其他不足为虑,你且放手去打,无人能胜你·”·    大湿胸你对我的信心是哪来的·    我不是你啊我才凝神后期啊·    殷璧越很抑郁,因为那个‘风雨剑’名叫钟山,声震南陆,二十岁破障,号称小乘以下第一人。
青麓剑派引以为傲的,未来三百年最有潜力入‘圣人境’的天才··    结果到了大师兄口中,也只得了一句‘颇有些火候’·要是青麓剑派知道了,说不定得集体横剑自刎。
    不过他还是很感激,因为大师兄为了鼓励他,居然说长句了·    侧目一看,果然段崇轩眼睛都亮了,一脸‘大师兄你再说两句’的兴奋。
    殷璧越心中叹气,但依然郑重道,“大师兄、二师姐且放心,我此去定当尽力,不堕兮华威名,也会看护好五师弟的”·    但是此言一出,柳欺霜神情讶然,就连君煜都微怔一瞬。
    殷璧越心中奇怪,没什么不对啊前半句肯定全对·    后半句……自己是段崇轩的师兄,修为也高于他,当然是自己看护他啊·    段话唠笑着作揖,“那就劳烦师兄看护了。”
    殷璧越不解··    段崇轩还想调笑几句,就听君煜沉声道,“洛明川来了·”·    兮华峰的禁制在君煜手中。
他说人来了,那洛明川一定正被挡在峰下的禁制外··    气氛一时沉默··    柳欺霜皱眉道,“他来做什么”·    段崇轩看了眼殷璧越的脸色,“应该……是想见四师兄。”
    君煜已经做好了禁制外那人若敢再进一步,就打出一道剑气的准备··    令他们都没想到的是,殷璧越点了点头,似是理所当然道,“那我去见见他……师兄师姐,可还有其他事”·    殷璧越不知道为什么大家的表情一下全变了。
    反派不见主角算怎么回事儿当然要去知己知彼,这样才能准确挑战主角底线,从而到达屡作屡死的目的··    柳欺霜神情沉重,段崇轩欲言又止。
    最后君煜说,“一起去·”·    于是兮华峰弟子们浩浩荡荡的下山了··    ……虽然他们只有四个人。
    但洛明川孤身一人··    人数完虐··    君煜是半步大乘,柳欺霜是小乘境··    洛明川是破障境。
    境界完虐··    殷璧越有些明白了,这是给他撑腰来了啊·    但是,基于‘给反派撑腰的都没什么好下场’这种比牛顿三大定律更真理的原则,他还是很想劝劝他的同门们的。
    可当他见了洛明川,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眼前的青年,气质依旧温润,容貌依然俊朗··    但分明是暮春时节,他站在春风中,竟生出几分形销骨立的深秋萧索。
    眼窝青黑微微下陷,白色道袍空荡荡在风中扬起··    仅是一月相别,眼前人似乎憔悴了很多·与初见时意气风发何止天壤之别。
    他目光沉沉的望来,声音有些喑哑,“殷师弟·”·    洛明川以为自己想的很明白了,可当他见到眼前的少年,话却说不出口。
    如今他代师父处理沧涯诸事,各峰传给清和殿的玉简自然也是由他代批,大事再报给师父··    今早他看到了君煜传来的‘兮华峰两人将去折花会’的玉简。
    兮华峰只有两个小乘境以下的人··    殷师弟··    仅是想到少年在狱中模样的,就觉得几乎喘不过气··    “师父,弟子要去重明山折花会。”
    “本来就该你去,跪什么跪”·    “我要与殷师弟一路同去·”·    正阳子沉默了。
只有更漏声回响在空寂的大殿··    末了摆摆手,“走吧·”·    洛明川端端正正的磕了头··    君煜和柳欺霜都没说话的意思。
    于是段崇轩上前两步,先开口,“洛师兄有何贵干啊”·    他礼数周全,面上带笑,任谁都挑不出差错··    殷璧越想,兮华峰外交代表这个要职,实在太适合段崇轩了。
    洛明川看着眼前少年,“我来,是想与殷师弟一同去折花会·”·    他并非不善言辞的人·他曾在四方论道会上侃侃而谈令人赞叹,也曾在秘境困局中以言语凝聚人心。
    而现在,只说一句话都竭力··    柳欺霜冷声道,“不可能·”·    洛明川脸色瞬间苍白··    但他已经说不出什么解释了。
    于是他以灵力划破手指·殷红的血珠一滴滴渗进地里,他一字一句说道,“我洛明川在此起誓,定为师弟寻得明湖千叶莲,否则修为永无进境”·    心血誓。
    这种誓很少有人起·因为逼出心头血,本身就是对修者莫大的损耗·更妄论若说违誓之后的后果··    这是代价巨大,言出必行的誓言。
    柳欺霜大惊失色··    段崇轩合了折扇,眯起眼睛,“洛师兄,话可不能乱说·”·    就连表情冷硬的君煜,都有一丝松动。
    青年的薄唇已毫无血色··    但他直直的看着眼前人,眼底浓烈的绝望痛苦中透出一丝希冀,轻声道,“师弟,你可信我”·    所有人都看向殷璧越。
    然后,他们看到,殷璧越轻轻点了点头··    ·    第13章 桎梏·    ·    三月的春风终于有了暖意。
    洛明川露出不可置信的惊喜神色,最后化成一个笑容··    自从地牢与殷璧越一别之后,他再未笑过·因此这一笑,颇有些生涩,还有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的傻气。
    他站在那里,因为殷璧越出乎意料的回复而手足无措,“师弟,谢谢你,我,我定会说到做到……”·    柳欺霜不放心的问道,“四师弟,你可想清楚了”·    殷璧越点头,“师姐放心,我有分寸。”
    君煜什么都没说,只是皱了皱眉··    段崇轩不知想到了什么,笑意依旧的看着洛明川··    殷璧越心里并不像他表现出的这样平静。
    “这年头,十个主角八个黑化忙复仇,一个病娇已弃疗·根正苗红,赤诚正义的主角,比三条腿的蛤蟆还”·    他莫名想起那个技术员说过的话。
    但如果圣母的脑回路都如此清奇,那么……·    我宁愿要个黑化弃疗主角啊 ·    好歹戏路能搭上啊 ·    包换么 包么 ·    他不能懂洛明川的脑回路,但是主角相邀,哪有不同行的道理·    何况自己身边这些‘为反派撑腰的同门’,实在是值得操碎心啊怎么才能委婉达成‘避免他们和主角对上’的成就呢·    但当他看到洛明川的喜悦表情。
他突然觉得自己想明白了··    简直是豁然开朗·    原来这次的剧本是‘主角掏心掏肺,反派狼心狗肺,前半部好基友一起走,后半部背叛反目捅一刀。
’·强强仙侠修真·    这种神转折的梗,城里人就是会玩儿·    想到这里,他十分安心,果然戏份套路还是在自己的掌握中·    于是他对洛明川的脸色也好了几分,眼里甚至有了笑意,“洛师兄还有事么”·    洛明川仿佛看到了沉云岭上经年不化的冰霜消融,化作潺潺的清泉流进他心里。
    “不,没有了……师弟,好好休息·我这便告辞了·”·    说是告辞,不知道为什么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段崇轩咳了一声·才依依不舍的转身回去了··    几人又说了些出门游历的路线安排,等到殷璧越也告辞之后——·    柳欺霜语重心长道,·    “你看好殷师弟,莫要让他被人骗了……虽说眼下谁都看的出,洛明川对师弟一片深情,但他毕竟曾意图强迫,不能就这么把师弟交给他。”
    段崇轩面色一肃,往日的轻佻尽数褪去,郑重道,“师姐放心,这是自然·”·    殷璧越对她说放心,她当然不放心。
    可是当段崇轩这么说,她就知道洛明川绝对讨不了便宜··    君煜没说什么,但也有同样的想法··    于是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经过学府一游,殷璧越已找到了练剑的方法·之后更是日夜修炼,分毫不敢松懈··    他觉得自己已经隐约看到‘破障’的门槛。
    只恨时间不能过的慢点,好让他剑势更加娴熟,境界更加稳固··    但转眼间一月过去,到了既定的出行时刻··    出发前一天,他决定去见大师兄、二师姐一面,算是告别。
    君煜不在‘第一院’中··    殷璧越被磅礴的剑气牵引,走到了院后的断崖··    君煜正在练剑··    手上拿的是新折下的枯枝。
    殷璧越站在十丈之外时,就知他此时剑意正炽,渐入佳境,便停在原地不前,避免打扰··    下一瞬,像是面前横了一座山,山势逼催而来,压得人的喘息不能。
    他调动真元抵御剑气,同时凝神于目,仔细看去··    君煜练的是剑圣自创的‘小重山’剑诀··    立于断崖,见莽莽青山,而取山势。
    就如同殷璧越曾在寒潭边练剑,借水淬练他手中那把‘倚湖’的剑势··    心境、功法、剑招、剑势与天地呼应,圆转如意,从心所欲。
    晨风吹起山崖下浮动的雾霭,朝阳的光辉为远山镀上金边··    万千交错的金色光线凝聚在枯枝上,汇成一道江流·江流开山劈石,一往无前,气势滂湃的冲刷过万里平原山丘,最终悄无声息的汇入大海。
    君煜已回剑收势,立在崖边,遥遥对他点头··    玄袍墨发,衣袂挽风··    原来没有什么金光,没有江流,没有平原山丘,没有大海。
    只有亘古不变的莽莽青山,坚韧的沉默着··    一切都只是剑中的意象··    殷璧越回过神来·走上前去,行了一礼,“叨扰师兄了。”
    不料君煜直接问:“如何”·    殷璧越一怔,才反应过来对方问的是刚才那套剑法如何。
    他想了想,“师兄取山势于‘小重山’剑诀,山势满而不溢,收放自如·想来剑中真意,师兄已了然于心·”·    这话没有恭维的成分,因为君煜的剑确实很好。
    即使拿的是枯枝,尚未调动真元·剑气也足以让他感到如芒在背的危机··    这是境界的差距·更是剑道的差距··    君煜却道,“我每日挥剑六万三千次,却已三年无所进。”
    殷璧越这才明白,对方是在与他做修行上的交流··    也是,兮华峰就他们两个练剑的··    虽说境界的差距大了些,君煜也真看得起他。
    半步大乘者剑法中的微瑕,自然不可能被凝神境的修者看出来··    但殷璧越毕竟阅历仍在·况且他已隐隐感觉出君煜的桎梏在哪里。
甚至是从上次段崇轩说出,‘大师兄与大乘境者对战时连春山笑也没用’,心底就一直有疑问……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反派白化光环+番外 by 好大一卷卫生纸(上)】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