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渣攻的腿部挂件+番外 by 吃饭饭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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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成渣攻的腿部挂件+番外 by 吃饭饭饭(4)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心却已经渐渐往下沉了下去···第053章 无尘··当桓凛问出来后,心反倒平静了下来,就像是等待审判的人·早晚有这么一天的,终有一日,他们会谈起那段血淋淋的过去,而阿盏也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桓凛的双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目光盯着谢盏,看着他的睫毛一颤一颤,他斯文地吃着饭,脸颊也是微微鼓起,吃地很慢,就像小老鼠一般··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谢盏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他吃完饭,将空碗放下,才平静地看向桓凛。
桓凛的身体靠坐在了椅子上,身体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全身无力·这一天,真的来了··谢盏声音平静:“是的·”·桓凛愣了一下,片刻后,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阿盏,我很愚蠢,听信了别人的话,而导致我们走到了今日这一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桓凛已经知道了过去的真相,但是谢盏是不知道的·桓凛将那段过往讲了出来,包括他的父亲和他的恩师,是如何阻止他们在一起的·他们之间的感情便是这般兜兜转转,明明是相爱的两个人,便这样走到了不可挽回的境地。
“只要想到你那段日子一直跟在我身边……”桓凛再也说不下去了·他醒悟的太晚了,若是他早点醒悟过来,在入城前,或者在阿盏跟在他身边的日子,也不会走到这般绝境。
一步错,步步错,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桓凛起身,在谢盏面前半跪了下去,抓住了他的手,阿盏的手有些冰凉,他抓得更加紧了··“过去的事改变不了,无论我如何悔恨,也无法回到过去的日子。
我现在庆幸的便是,阿盏你还活着,还在我的身边·我还有半生的时间,我愿用半生的时间悔过·”桓凛的语气近乎虔诚,“阿盏,你可以不爱我,你可以恨我,但是我们还有半生的时间。
若是你无法原谅我,我们还有来生·”·桓凛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已经有些口不择言··桓凛说完后,几乎不敢抬头去看谢盏的眼神··桓凛的脸埋在两人交握的手间,明明高大而威严的男人,此时就像一个犯错的孩子一般,茫然而无措,渴望得到人的原谅。
谢盏感觉到自己的手背有些湿润,看着他的脑袋半晌,最后只是叹了一口气··桓凛听到了那口气,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阿盏……”·比起桓凛的情绪波动,谢盏则平静了许多。
与其说冷漠,不如说经历这些,他的心早就冷了··“桓凛,你出去吧,待我好好想想·”谢盏道··桓凛站起身,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还隐约带着泪痕,眼眶微微发红。
他默默地看了阿盏一会儿,便走了出去·当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的身体沿着门滑落了下来,便那样呆呆地坐着,目光落在了远处的天空上·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隐约可见几点星光。
谢盏坐在那里,伸出了手,他的手依旧是苍白,本是五指张开的,又缓缓地握成了拳··他没有想到真相竟是这样的·难怪桓凛的态度转变的如此突然·五年前的事,仔细想想,其实是有些怪异的,就像有人在阻挠着他和桓凛见面一般,让那误会越来越大。
造化弄人,天意弄人··谢盏的脑海中闪现的不过这几个字··桓凛在门口守了整整一日·陆青桐走进院子的时候,看着门口坐着的人吓了一跳·皇帝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明显是一夜不曾眠。
陆青桐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陛下,宋砚来了·”·皇帝携百官祭天,宋砚作为大司马,本是该来的·但是他向来我行我素,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来行。
当知道宋砚不来时,桓凛是松了一口气的,此时听他突然来到,太阳穴也跟着跳了一下·没有人知道宋砚打什么主意··“派人跟紧他·”·陆青桐退了下去,桓凛听到屋里传来的动静,阿盏已经醒了,便敲了敲门。
门自己打开了,两人相顾无言,默默地站了一会儿,桓凛走了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包含着谢盏的气息都吸了进去··阿盏依旧是一身白衣,白衣飘飘,眉清目秀,气质淡雅,俊逸非常,桓凛却觉得他就像一阵风,仿佛随时可能从身边消失一般,心中不安愈加严重了。
桓凛有些期盼的眼神看着谢盏:“阿盏……”·“桓凛,正如你所说,回不去过去的日子了·天意如此·”谢盏道··桓凛的脸色有些白了:“阿盏,祭天的事需我去处理,这些事晚些再谈吧,若是觉得闷,便在这寺庙中四处走走吧。”
桓凛说完便离去了,走得有些匆忙,走得跌跌撞撞,就怕阿盏后面说出什么话来一般··谢盏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面色变得复杂起来,心中也烦乱了许多。
桓凛刚走出院子的门,脸色便已经变得十分难看,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狠狠地砸在了墙壁上··“青桐·”桓凛突然道··“陛下。”
陆青桐有些疑惑··“祭天的事,朕亲自去处置·你在这里,跟着阿盏·”桓凛道,“无论他去哪里,都跟着他,但是不要被他知晓。”
谢盏每日都会在栖霞寺中走走,栖霞寺很大,但是几日下来,谢盏也走遍了,除了那些朝中官员聚集的角落和院子·他去的最多的便是无尘大师的禅房,越接触,他便发现那位大师性子有趣。
“师父每天都懒洋洋的,看经书可以睡着,敲木鱼也可以睡着,有时连走路走着走着,都会在路边的椅子上坐着睡着·嘿嘿,住持说师父天生缺根筋·但是老祖师说了,师父是整个寺里悟性最高的,所以格外宽待。”
小和尚在谢盏耳边嚼着舌根,看似在吐槽,其实带着一些炫耀·那与众不同的是他的师父··“大师是自幼就在栖霞寺中吗”谢盏问道。
秋日午后,坐在石桌旁,与小和尚唠嗑,倒也别有一番趣味··“我来的时候,师父就已经在了·师父本来是没有弟子的,老祖师说怕师父哪天睡忘了不知道回来,就给他寻了一个徒弟。”
小和尚掩着嘴笑了起来,眼睛闪亮亮的,笑得一派天真··“那你家师父丢过吗”谢盏饶有趣味··“施主别说,还真丢过。
有一次下山,师父不知咋的走到了一个大官的门前,寻不到回去的路,就坐在石狮旁就睡了起来·我寻到师父的时候,他刚好被人赶走了·”小和尚不留余地地吐槽自己的师父。
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不过从这小和尚的性格,也可以看出无尘大师是个宽厚仁和的人·小和尚跟在他身边十分自在,根本没有什么要避讳的··“不过,我听其他人说,师父本来是个江湖剑客,打打杀杀的,后来不知怎么受了伤,被老祖师给捡了回来。”
小和尚道··无尘大师那缺根筋的性格原来是个剑客洒脱自然、不拘小节,却也十分机敏的剑客·谢盏转头的时候,刚好看到无尘大师从禅房里走出来,无尘大师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清心,又偷懒”无尘板着脸教训道··小和尚连忙站起身,朝着谢盏露出一个无奈的笑,便蹦着去干活了··无尘走了过来,朝着谢盏行了一个佛礼:“施主的疑惑可是解了”·“旧惑已解,又添新惑。”
谢盏道··无尘在他的对面坐下,那双澄澈干净的双眼盯着谢盏·或许那位老祖师说的没错,无尘确实悟性很高,他那双眼中带着禅意,看得人清清爽爽,那些烦恼都散了。
无尘突然指了一下自己心口的位置··谢盏呆呆地看着,脑海中突然有一股清流流过,醒悟了··谢盏离去,脚步已经坚定··小和尚跑了过来,看着无尘的手依旧落在胸口的位置,连忙走了过去,抓了一下:“师父,你的胸口又痒了。”
小和尚抓得起劲,无尘的衣领口处隐约露出了一道如蜈蚣般的伤痕,往下蔓延,比他脸上的还要恐怖一些··无尘从来不碰那道伤口··“真是个坏人,把师父伤成这样”·谢盏刚走出无尘的院子,便撞到了一个人。
当看到那个人的时候,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斗篷,看是否戴好了··那人笑眯眯地将他扶了起来,语气温和道:“可有摔到哪里”·谢盏站直了身体,与他拉开了距离,没有和他说话,便匆匆离去了。
等他走去许久,还觉得那双眼睛在紧紧地盯着他,他以前只是个魂魄,便觉得他的目光有些渗人,此时有了实体,那种目光盯得他毛骨悚然··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宋砚。
·第054章 祭天··小和尚替师父抓完了痒,又蹬蹬瞪地跑去关院子的门,只是无论他怎么用力,使出了吃奶的劲,关得龇牙咧嘴,都关不上·小和尚抬起头,便看到一只修长的手抵住了半扇门。
那人懒洋洋地站着,只伸出一根手指抵着,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力气却不小··小和尚圆溜溜的眼睛扫了他一眼,这人生得好看,白白净净的,薄薄的嘴唇,只是那双眼睛看起来有些恐怖。
小和尚连忙站直了身体,朝着来人行了一个佛礼:“施主,可是有何事”·那人走了进来,靠着门站着,将这院子扫了一圈:“这是哪位师父的院子”·“师父法号无尘。”
小和尚道··“无尘未曾听闻·”那人琢磨了一下,漫不经心道··小和尚本来还收敛了本性,此时听他这般说,眼睛不由得瞪圆了。
他自幼跟随师父,心性单纯,最护着师父,以师父为荣,别人关于师父的半点坏话,他都是听不得的·这人语气轻慢,他便有些不喜了··“施主既然不是找师父的,那便请回吧。”
小和尚鼓着脸颊道··那人看着小和尚,露出一个笑:“我是来找你的·”·“找我”·“刚刚那个戴斗篷的人,他来这里做什么”那人问道。
小和尚的眼珠转了转:“他来找师父谈佛法·”·“佛法”那人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你师父呢”·“施主不是找我的吗”小和尚道。
那人直接越过了小和尚,他的腿比小和尚长了很多,小和尚纵使想拦着他也拦不住了·那人径直走到禅房前,叫了一句:“无尘大师·”·小和尚跑得气喘嘘嘘,挡在了师父的门前:“你怎的这般无礼”·“还有更无礼的呢。”
那人道,伸出手便要去推门··就在他手触到那门的时候,似有一阵风从屋里吹了出来,将他推得后退了两步··那人收敛了表情,内力深厚,里面的人并不简单。
他很快又露出了一个笑:“在下宋砚,来日再来拜访·”·宋砚说完,便转身离去了,一派风度,仿若刚刚那个无礼的人根本不是他··宋砚离开后,小和尚推开了门,气呼呼道:“师父,这人好生无礼,我长这么大了,还未曾见过这般无礼的人”·无尘不由得有些好笑,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脑袋:“你才多大呀。”
小和尚仰头看去:“我不小了”待看清了无尘的脸,小和尚的声音变得急切起来,“师父,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宋砚直接回了自己的住处,他懒得与那些朝臣挤,自己选了单独的院子。
这般待遇都与皇帝一般了·不过,宋砚向来嚣张肆意惯了,其他人只能憋在心里,也不敢说什么·他的心情显然十分好,那眼中的戾气也消散了许多,进了门,便将随身携带的剑取了下来,摆在了面前,手在冰凉的剑鞘上抚摸着,嘴角的笑越来越明显。
“阿岚……”宋砚低声囔囔道,眼中的戾气流转,添了一些深情与思念··“真的是他,桓凛还真的将他的魂魄招回来了,阿岚,这一次,你逃不掉了。”
宋砚的眼中带上了癫狂··——·谢盏从无尘的禅房中离去后,经历刚刚的一幕,便觉得胆战心惊,总觉得宋砚看自己的目光不怀好意··谢盏径直回了自己的房中,桓凛已经等在那里了。
·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阿盏,祭天的神坛已经搭建好了·”桓凛道,“明日,换一身干净的衣服,与我一起去祭天吧·”·桓凛完全不提之前的事,就像在逃避着什么。
“祭天的事,与我无关,我还是四处走走吧·”谢盏道··“神坛很高,就像通往天宫·你……死而复生,刚好可在神坛上,以神明之力涤清死气。”
桓凛道··桓凛对这件事过于执着,执着到谢盏不得不怀疑了··“桓凛,你究竟想做什么”·桓凛深深吸了一口气,试探着握住了谢盏的手:“阿盏,我想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你不是佞幸,不是祸水。”
谢盏的手抖了一下,被桓凛握地紧了·这几个词就像钉在了他的身上,无论生死··“这些已经无甚意义了·死而复生,我也已经不是谢盏了。”
谢盏道··“阿盏,我只是想让你活在阳光下·”桓凛道··谢盏猛地抽出了手:“桓凛,不必了”·“阿盏,你在逃避。”
“逃避又如何”·桓凛一时无言··“桓凛,我已经不想和过去有任何纠葛了,不想看到过去熟识的那些人,不想回到过去的生活,也不想回到那皇宫中。”
谢盏道,“桓凛,你我之间,也不必再纠缠下去了·你是皇帝,坐拥天下,而我,则想游于山水间·我们已经走上了两条路,不如就此分开·”·他的话,便如同一道惊雷在桓凛的耳边响起。
他早就知道了阿盏的决定,从他的那些言行之中,然而当他真正说出来的时候,还是这般骇人··他失去过一次,知道失去的恐怖,所以绝对无法忍受第二次失去了。
“阿盏,我可以与你一起游于山水·”他像是寻到一丝希望··“桓凛,过去的事不可能当做没有发生,我与你在一起,便想到过去的那些事。
与朋友结伴而游是乐,而与你在一起,便是折磨自己了·”谢盏的话不留情面··无论是谁在他身边,阿盏都可以接受,除了他··他坐在那里,全身僵硬,口中也有了血腥之气,一字一句道:“阿盏,我做不到无论如何,你都必须呆在我的身边。”
谢盏的脸上露出一个略微怜悯的表情,却无半分动容··越温和的人,狠心起来更加无懈可击··谢盏坐在那里,再也没有和桓凛说过一句话,更没有看他一眼。
桓凛原本还在坚持,到后来无法忍受那种冷漠的气息,不得不离去··他脱去外袍,吹灭灯烛,躺在床上,脑海中一片空白,很快陷入了沉睡中··夜半,窗户突然开了,一个人影闪了进来,在床边坐了很久,目光落在床上之人的身上,黑暗掩盖了他的神情和悲楚,待天快亮了,他便从窗户跳了出去。
窗户关好,一切都如同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之后的几日,谢盏都未曾见过桓凛,只是清晨醒来的时候,窗台摆放着的花草的位置总有些微变化·谢盏盯着那些位置变化的花草,叹了一口气。
他每天看看佛经,与无尘大师一起下棋,谈谈佛道,这般日子清静很多·谢盏觉得,如果日子这般过下去倒也不错··“施主,有人跟着你,师父说的。”
谢盏从无尘的禅房离去的时候,小和尚拉着他的衣袖,偷偷道··小和尚说完看了四周的虚空一眼,谢盏突然明白了·他想到了桓凛那天的话和眼中的偏执,他并不觉得桓凛可以爱他爱到任由他去,这佛门中的日子,得来也不是那么简单。
第二日,谢盏并未去拜访无尘大师,而是在自己房中坐了半晌,然后主动找了桓凛··“我会去祭天·”谢盏道··当听到谢盏这句话的时候,桓凛心中有些欣喜,因此没有注意到谢盏垂眸时,眼中闪过的复杂。
一日后,是祭天的日子··祭天的仪式十分冗长,从早上便已经开始了·所有参加祭天的人都要沐浴更衣,而衣服都是熏香过的·因是在寺庙中,所以并无喧天的锣鼓声,有的是木鱼声和禅音。
皇帝上香祭拜,祈求风调雨顺,再是文武百官祭拜··到了午时,祭天才接近尾声··谢俊早已站到了一旁,他看着桓凛的样子,又看着那一直站在佛坛旁的老和尚,然后瞥见那被皇帝亲卫有意无意护在中间的白袍白斗篷的人,总觉得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谢大人,您怎么了可是染了风寒,脸这么红”他身边站着的人问道··“太阳有些烈·”谢俊掩饰道。
“谢大人,您在看什么”那人又问道,随着他的眼神看去,“那个人是跟皇帝一起来的那个娈宠吗怎么有点不太像是哪位大人吗如果是哪位大人的话,又为何大热天戴着斗篷呢”·那人一连问了很多问题。
谢俊觉得心跳得更加厉害了,掩饰性地移开了目光,转到祭坛之上·祭坛上,一位老僧人走到了皇帝的身边,拨动着佛珠,不知道在做着什么,谢俊不由得问道:“祭天不是结束了,还有什么仪式吗”·他身边的人也奇怪:“是啊,那位老僧人,有些眼熟……啊,是那位老祖师,整个建康城都德高望重的……”·“因果相生,罪罚相抵……”在老僧人空旷辽远的声音中,那个白衣人走上了神坛,伸出手将头上的斗篷取了下来……·谢俊几乎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动作,当斗篷完全取下来的时候,谢俊有些站不住了,一下便坐在了椅子上。
·第055章 出家··白色长衫,墨色黑发,青年站在那里,安静地如同一幅山水墨画·他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些病态,因为瘦削了许多,脸上的线条冷硬了一些,那双眼睛,黑白分明,柔光流转,气质淡雅若仙。
祭坛旁站着抑或坐着的朝臣们,当看到那张脸的时候,脑海中都闪过不同的画面··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年纪大一些的,隐约想到许多年前,那个才名闻名建康的女子,王家阿沁,兰台水榭上的惊鸿一瞥,惊艳地如同跌落凡尘的仙子,半生过去,许多人都未曾忘记。
而年长一些的,则想到当年与元熙帝一起携手登上高台的女子,穿戴奢华的凤冠霞衣,气质却依旧淡雅,看一眼,便再难忘记·从王沁,到谢芝兰,最后,都回归到这个青年身上。
他们的脑海中都闪过了一个名字——谢盏··他们记忆中的谢盏,总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却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的眼睛那么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是一种惹人厌恶的目光,充满傲气,充满了对被视者的蔑视·这个青年,生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气质却已经截然不同了··这是元熙帝的男宠·这是那个他们不断弹劾的佞臣·谢盏不是早就死了吗·如果谢盏死了,那站在他们面前的人究竟是谁·朝臣们心中惊疑不定,看了看白衣青年,又看了看帝皇,都在想着皇帝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当那个老和尚的话说完时,聪慧一些的朝臣便已经明白过来了··那人的确是谢盏那个所谓已经死去的谢盏那个灵位已经在太庙中的谢盏·皇帝这是在找机会,要让谢盏光明正大地站在世人面前。
若是换一个场合,那个皇帝亲自承认已经死亡的人再次出现,那绝对是诈尸,是不详然而,这是在祭天仪式上,十分有威望的老和尚说是因为他福德深厚、寿元未断,才活了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将权势声望最高的王家王苛推了出去··王苛早已气得胡须飞了起来,直接指着谢盏道:“陛下,死而复生,是妖孽”·桓凛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早就知道会有朝臣刁难。
他眯着眼睛看着王苛,眼中没有半分善意:“王大人,因果轮回,谢盏活着,是福报,你这样说,是觉得佛错了吗”·“陛下,您是一国之君,这般肆意妄为,便不怕因果吗”王苛也气糊涂了,竟直接与皇帝对上了。
桓凛的眼神中染上了煞气,王苛就像一只炸毛的老虎,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谁都不敢做声··一个人的举动打破了这种僵局··谢家的当家人,谢俊走上了祭坛,走到了谢盏的身边,语气轻柔道:“阿盏,你醒了便好。
你命不该绝,是你的福分,也是我谢家的福分·”·谢俊这话无疑代表了谢家的观点,谢家竟认了谢盏谢家不是千方百计要与谢盏摆脱关系吗谢俊此时所为又是因为什么·谢俊的手有些抖,心中百味杂陈,如同在黑暗中行走的人终于看到光亮一般,他也终于看到了希望。
无论其中发生了什么事,但是面前的人真的是阿盏··谢盏看着他,淡淡的眼眸中带着一些疏离,他和谢俊从来不算亲近·谢俊温文尔雅,对谁都是文质彬彬的样子,对他也是一样,然而,他其实从未正眼看过他。
幼时起,谢盏最期待另眼的人是王氏,自那次失望后,便再未对任何人有过期待,谢俊那般对他,他也无甚感觉·反而,此时谢俊亲近的模样令他有些不自在·谢俊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谢盏后退了一点,避开了他的手。
谢俊愣了一下,收回了手,脸上依旧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坚定地站在谢盏的身边··昔日的佞臣,一边站着的是九五之尊,一边站着的是谢家的家主·许多人都是见风使舵,除了王苛这个出头鸟,其余人都不再言语了。
其实,他做的那些事,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他们对皇帝的忠诚,也都十分屈指可数·他们不过看不惯谢盏的傲气,看不惯他凌驾于他们之上,所以才想千方百计地将他踩在脚底。
桓凛走到了谢盏的身边,看着他的睫毛落下一层阴影,竟有种特别的乖巧,仿若他的阿盏便是这般的·桓凛的心中有种恬静而美好的感觉·阿盏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所有人面前了,不用再戴着斗篷了,不用再怕被人指指点点了。
以往的阿盏,无人护着,而现在,不一样了··桓凛的喜悦还没来得及升腾,谢盏突然跪在了老和尚的面前,道:“大师,我愿归入佛门·”·这一变故来的太快,桓凛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他已经想好了以后的日子,要么阿盏随他一起入宫,权势荣华都给他,所有的人敬他怕他,没有人敢说他半句坏话;要么他离开皇宫,与阿盏一起归隐田园,游山玩水,吟诗作画。
阿盏不喜欢他也罢,只要陪在他身边便好了··他的全身僵硬了,看着阿盏跪在那里,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知道,阿盏其实早就做好打算了·这才是阿盏为何答应出席这场祭天的原因吧。
他其实是想彻底地摆脱他··他所有的抵抗不甘,在此时,也显得有些多余了··“阿盏,你可想好了”谢俊道·他显然也是措手不及,还未充分享受够阿盏还活着的喜悦,便面临着这样的晴天霹雳。
谢家已经有两个遁入空门,如今又多了一人,这便是他们谢家造下的冤孽吗·“请大师为弟子剃度·”谢盏道,他连剪刀已经准备好了。
那老和尚站在那里,如老僧入定一般,没有动··“师父,弟子来吧·”一个穿着僧袍的丑陋僧人突然出现,迈上了祭坛的台阶,走到了谢盏的面前,直接接过了他手中的剪刀。
“无尘”·“阿盏”·老和尚叫了一声,谢俊也忍不住想要阻止·然而那两人根本不受影响,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谢盏那一头黑发便缺了一角。
不得不说,无尘的刀工确实很差,那一到下去,缺了一个角落,一头浓密的黑发的美感完全被破坏了··“够了·”桓凛终于开口了,他的脸色难看的厉害,像是随时可能杀人一般,压抑着那些愤怒。
谢盏直视着他,眼神带着倔强和决绝·桓凛差点被那眼光灼痛了··“阿盏,你想入佛门,也不急于一时剃度·”桓凛道··谢盏似乎松了一口气。
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无尘皱着眉看自己的成果,然后收起了剪刀……·“阿盏,你再好好想想吧·”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与痛苦,“我不会再强迫你了。”
桓凛有些凛冽冷然的身影消失在祭坛上,这场祭天仪式便这样结束了·这对于朝臣们来说,就是一段津津乐道的故事,有些曲折玄幻,但是最后的结局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他们不必匍匐在昔日佞臣的脚底,谢盏入佛门,与他们毫无影响·佛祖会涤清他身上的罪孽呢,这样想着,他们对谢盏也没有太多厌恶了··影响最大的便是皇宫与谢府了。
桓凛几乎是冲撞着回了皇宫的·去的时候,他坐着御撵,心情十分好,对未来的生活也充满了期盼,而现在,现实已经割断了一切光源·结束了,阿盏完全抛弃了他了,再也没有任何希望了。
他进了宫中,将自己关进大殿,拿着剑便在里面乱舞一通·第二日,李得清推门进去的时候,被里面的情景吓了一跳·那里哪里还像皇帝的寝殿断壁残桓,一片狼藉,凌乱不堪。
皇帝双眼通红地坐在台阶下,就像最后挣扎的野兽··对上皇帝杀人的目光,李得清退了出去,然后将殿门关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站在昔日西殿,如今太极殿的门口,抬头看去,层层乌云遮着阳光,天色有些暗,风吹着树木,竟生了一些凉意。
秋日来了,这个朝廷也像变得摇摇欲坠起来·脑海中回荡着帝皇凶狠但却绝望的眼神,李得清总有种感觉,天,似乎要变了·帝皇的眼中,已经没有这个天下了。
·第056章 为僧··轿子落在谢府门前,谢俊几乎是半跑着跑进内宅的·谢府的下人都吓了一跳,自谢氏夫妇入了佛门后,谢俊便是谢府的老爷,从温文尔雅的大公子变成威严沉稳的谢府主人,谢俊的转变很快。
而谢俊今天这般失态的模样,下人们都是从来没有见过的·谢俊过佛堂门槛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门口打扫的下人扶得快才将他扶住了·谢俊刚站稳,又继续往里跑去。
佛坛里檀香袅袅,与几个月相比,佛门气息更加浓重了·而看着父母,两人在一个月前于栖霞寺剃度,如今已经像是真正的僧人了·然而,佛并没有能拯救他们。
短短几个月,谢俊发现,父母还是老了很多·一向雍容优雅的母亲,脸上添了许多皱纹,而向来心性明朗的父亲,已经糊涂了许多··谢俊先是看着母亲坐在蒲团上,正念着经书,虔诚而认真。
“阿娘·”·谢俊一连叫了几声,王氏才望向他,眼珠缓缓地转动着,似有些茫然··“阿娘,我是大郎·”·王氏醒神:“大郎,你怎么了”·“阿娘,我看到阿盏了,阿盏没有死他还活着,现在就在栖霞寺里”谢俊一口气道,语气难掩激动。
王氏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转为难以置信,手中的经书也落在了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阿盏……没有死”·——·谢盏与无尘坐在禅房中,两人大眼瞪小眼。
谢盏名义上是已经入了佛门,为无尘大师座下弟子,但是主持和老祖师对他们二人的举动都十分不赞成,老祖师再喜爱无尘,却也容不得他这般胡闹,所以最后的结局便是无人替谢盏剃度。
——无尘的刀工实在匪夷所思,谢盏纵使再不爱惜头发,也无法接受自己的脑袋上坑坑洼洼·当朝的士族们都是爱惜容貌的,谢盏死里逃生,士族的秉性仍在那里。
所以,现在谢盏依旧是顶着一头黑发,朔风打理之后,倒也看不出那缺了的一角了··如今,无尘算是谢盏的师父了·小和尚清心最开心,平白多了一个师弟,天知道他最想要个师弟来使唤,显示自己也是有辈分的人,虽然这师弟年纪有些大,清心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还特别矜持地来暗示谢盏该叫他‘师兄’。
谢盏看着那一脸傲气的小和尚,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师弟可以吃糖葫芦·”·这句话的杀伤力太强,小和尚艰难地抉择了半日,终于朝着谢盏叫了一句‘师兄’,然后从朔风的手里领了一串糖葫芦。
无尘悟性高,但是慵懒的很,敲木鱼睡着,念佛经睡着,所以在建康城中仍旧没什么名气·谢盏做了他的徒弟,根本无法领略佛法·谢盏的目的也不在此,他六根不清净,又如何侍奉佛祖,不过想要个脱离了桓凛的借口罢了。
·他与桓凛之间,是不可能了··这世上,并非相爱的人才可以在一起,也并非相爱的人就能在一起·他和桓凛之间,已经隔着千重山了··“你打算如何”无尘的眼睛瞪得有些困了,问道。
谢盏从蒲团上站起身,走到禅房里唯一的一副画面前,看着画中的景致:“青衣白马,仗剑天涯,师父,你的志也不在这佛门中吧·”·无尘盯着那画,有些怔怔的:“那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想来,恍如隔世。”
“我曾想隐居山水之间,后又想入朝堂,居高位·人的想法都是时时刻刻在变得·而现在,我想隐居山中,不沾情爱,若有幸,再教一些弟子,平淡度日罢了。”
谢盏道··这些想法,他在心里想了很久,但是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他虽然不知道无尘的过去,但是总觉得两个人是同病相怜的·所以,他想要将这些话讲给无尘听。
有些东西,在心里憋得久了不一定是好事··“你便再也没有牵挂的东西了吗”无尘看着自己的手,问道··“爱爱恨恨,我也累了。
爱人、亲人,中间隔得东西太多了,分开了还好一些·他们过他们的生活,我过我的生活·谢家……他们总归是大家族,谢氏夫妇那么多儿子,或许会暂时伤心一下,但是久了,伤疤都会抚平的。
桓凛……他现在难以接受,但是他是帝皇,自古有言,江山与美人,便是鱼和熊掌……”谢盏笑了一下,“将自己比作美人,还真是有些不自量。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选择了帝皇的位置·那个位置,没有爱还能坐得好一些·他现在对我有愧疚,终有一日,愧疚会淡去,他会娶妻纳妾,他的儿子会坐上他的位置,他的帝皇之名将记录在史册上。”
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谢盏很少说这么多话··无尘听得愣住了,又不禁落在那幅画上,看了一会儿,目光飘远,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师父,你入佛门,不如说放下,不如说未曾放下。
你的画不曾丢,你是还在等那个人吗”谢盏盯着那画道·无尘迷迷糊糊的,但是眉宇之间总有一抹难以抹去的愁··无尘的脸色有些白,然后轻笑出声:“你不说,我都快忘了。”
他像是回想起了过去,脸色更加苍白,然而那双眼睛却有了光芒:“我该忘了的,我忘了,那些往事就不存在了,那些往事,根本就不该记得,也不该存在。”
谢盏望着他,像是看见了自己一般,声音里有些悲凉:“我也想忘了,我本来也忘了,但是,那些过去,并非忘了就不存在了·”·无尘很懒,懒得回忆,懒得说话,但是今日,他也有了说话的念头,一个人记着实在有些太累了:“我有个孪生阿姊,两人生得很像,她是个女孩子,性子顽皮,总喜欢扮作男孩子,她扮作男孩子的时候,便要我扮作女孩子,那样就没有人发现了。
我开始是不情愿的,只是拗不过她的性子,后来也就习惯了·我们自幼一起长大,两人感情很好,后来她有了喜欢的人,两人情投意合,阿娘说,以后阿姊是要出嫁的,如果没有意外就嫁给那个人了。
我和阿姊感情好,便有些嫉恨那个抢走我阿姊的人·我偷偷去看过,当看到那个人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无尘的脸上露出一个缥缈的笑,“那个人,是我从狼嘴里救下来的,他问我名姓,那时我穿着阿姊的衣服,觉得十分丢脸,便匆匆跑掉了……我和阿姊,果然是孪生姐弟,连喜欢的人,都是一样的。”
无尘的表情有些悲凉:“我有些难过,后来想,阿姊开心就好,而且他们二人也是真心相爱,我不该闹别扭·只是自那之后,无论阿姊怎么哀求,我都不会换女装了。
随着年岁渐长,阿姊和那人成亲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两家门当户对,也就欢欢喜喜地挑了日子·那段日子,家里很忙碌,我也忙着阿姊成亲的事,那些暗生的情愫也渐渐淡了,我将他完全当作了姐夫。
但是我没想到,后来竟会有那么一场变故·在临近成亲的日子,阿姊竟然告诉我,她喜欢上了另一个人·阿姊恳求我帮他,而我那时,竟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时,我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剑客了,我让阿姊扮作我的样子外出游历,而我则……”·无尘没有再说下去,谢盏也听得傻了,他本来以为自己的遭遇很离奇了,没想到无尘大师经历的事比自己还要荒诞。
接下来的事,谢盏也可以想象出来了·男扮女装嫁给那个人,身份很快被揭穿,那个人既然中意他的阿姊……结果必定是不如人意的·不过,无尘大师也真够大胆的,以男子之身出嫁,还是顶着别人的身份,当然,也足以说明,他是真的喜欢那个人吧。
“自作自受·”无尘大师道,“所以我也没什么可怨恨的·入佛门,只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谢盏看着他脸上的疤痕,总觉得那结果必定很惨烈,没有他口中的那般云淡风轻。
谢盏也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他重新坐回了蒲团之上:“我们来下棋吧·”·无尘也坐回了蒲团上,昏昏欲睡的和谢盏下了一局一局的棋··那些旧事,像是真的已经过去了。
·第057章 亲情··等了许久,无尘都未曾落下一个子,谢盏看他,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他的灵性都在那双眼睛上,所以闭上眼睛的时候,那张脸变得无比丑陋起来,那道伤痕如蚯蚓一般。
只是他心中的伤,比脸上的还要丑陋许多吧··谢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世上为情所伤、为情所困的也不只是他一人,无尘选择青灯古佛,他也已经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谢盏本是打算趁夜里离开栖霞寺的,但是谢家人的拜访打断了他的决定··谢俊伴着谢何夫妇一起来的,三个人站在无尘的禅房外,这本是谢盏最亲密的三个人,然而现在便如同陌生人一般。
看到他们的时候,谢盏是有些惊诧的,这对夫妇像是瞬间老了几十岁一般··王氏此时穿着一身素色的衣服,头发也完全剪了,脸色苍白,嘴唇干涸,早已没了当初端庄素雅的模样。
她看着谢盏,看着那张与阿休十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掉着眼泪,脸上很快被泪水浸湿了,那双眼中,也说不出是悲伤还是欣喜了··谢何冷静一些,盯着谢盏,嘴唇也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在谢盏的记忆中,谢何很威严,他很少和他说话,看一眼都像嫌多了,后来,他和元熙帝的关系不明不白,谢何亲自出面劝导了他,说若是他再执迷不悟,谢家便与他断绝关系。
他依旧记得那时,谢何严厉的眼神和冷厉的面孔··“阿爹、阿娘、阿盏,屋里聊吧·”唯一一个已经惊诧激动过、理智尚在的谢俊,出口道。
然后,他们便坐到了一间禅房中,那是无尘临时为谢盏准备的,连茶水都没有·王氏四处看了看,眼泪又落了下来,半晌才道了一句:“佛祖庇佑·”·“阿盏,跟我回谢家吧。”
谢俊道··若是寻常父母,此时相见必然是这一句,而王氏和谢何都是说不出来的·他们夫妇的名声并非靠着别人的夸赞而传出去的,他们比一般人聪明许多,知道横亘在谢盏和谢家之间的是什么。
谢俊说完后,谢盏果然道:“我不会回去的·”·谢俊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王氏在谢盏的对面坐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呆呆地看了半晌,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天意便是这般弄人,谢盏年幼的时候便是盼着王氏能够多看他一眼,盼到最后什么都没盼到,当他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候,却又轻易地得到了这一切··谢盏坐在那里,坦然面对。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氏终于开口:“我生了五个孩子,一个女儿,四个儿子,我生第三个儿子的时候,是最辛苦的时候,也是最珍惜的时候·那时,整日都是提醒吊胆的,每一日醒过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摸自己的肚子,生怕肚子不见了。
那时,我日日都盼着孩子能健健康康地生出来,我想,我苦命的孩子,待出生了,一定要弥补他在娘胎中受的苦……”·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她想到了旧事,情绪渐渐有些失控,泪眼朦胧地盯着谢盏:“阿盏,是阿娘对不起你,都怪阿娘没有认出你。
如果可以重来,阿娘一定会……但是没有重来了,发生的事改变不了……”·“子不教,父子过,你做的那些事,都怪我这个父亲没有教养好。”
一直沉默的谢何也终于开口了,“所以我以前的话也错了,该死的不是你,而是我这个父亲·”·“阿爹,你还说这些做什么·”谢俊道。
谢何的性子便是如此,哪怕经历这般大的变故,心中依旧藏着一杆秤,对过去的事耿耿于怀·佞幸便是错,只是他不再将错加诸在谢盏的身上,而是自己的身上·他这般爱惜羽毛的人,承认自己的错,本就需要极大的勇气。
王氏渐渐冷静下来,她轻声问道:“阿盏,你以后便打算留在栖霞寺吗”·谢盏看着她,没有说话··王氏像是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一些什么,心中慌乱:“佛门禅音,醒神悟性,你若喜欢这里,便留在这里吧。”
谢盏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有些冷:“无心向佛,留在佛门中,便是对佛不敬·”·王氏的眼神闪了一下:“那你想去往何处或是想隐居避世会稽山或东山那边,谢家有别墅建于那边,清静自然,你若是想,我便着人送你去。”
王氏是聪慧的,她知道谢盏是不可能回到谢家的,此时更担心的便是好不容易找回的儿子突然消失不见,所以想尽办法,在他不抵触的情况下,将他安排到自己知道的地方。
谢盏不愿再谈:“再看吧·”·王氏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半晌后才勉强挤出一个笑:“想好去哪里的时候,便告知阿娘一声吧·”·看到谢盏活过来,王氏不再是死气沉沉的样子,精神好了许多,她能思考了,脑子迅速转动着。
她不想引起儿子的反感,当看到谢盏眉头皱起来的时候,便没有再留下去,而是带着丈夫和儿子出了门··刚走出院子,谢俊便问道:“阿娘,为何不劝阿盏回谢家”·“他不会回去的。”
王氏低声道··“那现在怎么办”·“我想在这栖霞寺中住几日·”王氏转头看着身后的院子道··王氏在栖霞寺中住了下来,她年轻的时候便时常来寺庙中,与其中僧人很熟悉,很快寻了一处离谢盏住的院子近的地方。
王氏在那住着,偶尔回去谢盏的院子里拜访,去的时候还会带一些东西,或一盏茶,或一个荷包,都是自己费尽心思准备的··她也不久留,只是将那些东西交到谢盏的手中,便离去了。
开始的时候,谢盏不曾多看一眼,收的次数多了,便会盯着那些东西发呆了·茶是无数道茶水跑出来的,泛着浓郁的香气,荷包是王氏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十分精致。
“公子,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呢”有一日,朔风看着谢盏盯着手中的荷包发呆,终于忍不住道,“公子,若是你舍不得,那便不要走了吧。”
谢盏回神,将荷包放在了桌子上:“再晚几日吧·”·自那一日,谢盏和无尘谈过心后,无尘像是想起了旧事,脸上不再是无悲无喜,总笼罩着一层阴翳。
谢盏与他下棋的时候,无尘也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忘情并非一件简单的事,哪怕死过一次了·”谢盏感叹道··无尘看他:“若是放不下情,那就放下恨。
其实,放下恨才是最好的办法·你们是最亲近的人,又何必互相伤害”·“师父,若是那人跪在你的面前,说他错了,那你肯原谅他吗”谢盏问道。
无尘神思恍惚,丑陋的脸上扯出一抹自嘲的笑:“你这样的假设不存在·他没有错,我对他也没有恨·”·“那你的伤……”谢盏看着他脸上的伤疤,忍不住问道。
无尘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脸:“这伤是我自己刺的,人心不足·我与他成亲,在双亲面前拜天地、入洞房,那亲事早就定了·入了洞房,当我脱下红色的嫁衣时,一切都暴露了。
他勃然大怒,转身便离去了·我那时还带着一点希望的,毕竟……看来他是一点都不记得了,这样的结果我也早就猜到了·我便在新房里等着他的休书……或许是顾及着两家世交的交情,或许是顾及我阿姊的名声,他竟然没有写下休书,我便以他夫人的身份在他家生活了下去。
我穿的一直是女装,只是我的年岁渐长,身量显现出来,便以身体不适的原因,居于自己的一方院子中,不曾出去见过人·那时,一人独居在院子中的时候,我摸着自己手中的剑,便已经有些后悔了。
我觉得我过得不该是这样的日子,不该是被拘束在一个院子里,等着另一个男人的爱·这种想法便如同野草一样疯狂生长,直到有一日,我决定偷偷离开的时候……”·无尘顿了一下,喝了一口水,继续道:“他突然闯进了我的院子,他喝了一些酒,醉醺醺的,嘴里也一直念叨着阿姊的名字。
我知道,这一年,他一直寻找着阿姊的踪迹·他本来就是个偏执的人,瞒着双方的父母,上天入地地寻找阿姊·他将我关在那里,或许便是想等找到阿姊,再不着痕迹地换回来吧。
但是一年过去了,他依旧没有找到阿姊,或许是找到了,看到了一些令他绝望的事·那一晚,他格外疯狂,竟对我……即使在床笫之间,他唤得依旧是阿姊的名字。
因为那一晚的事,我改变了计划·因为我察觉到了他对阿姊已经绝望了,所以心中生了微弱的希望·之前,人人都说我们二人感情不和,之后,整个府邸都传出了夫妇恩爱的消息。
那之后,他对我确实很好,有什么好看的东西都往我那里拿·只是,那些好看的东西都是女子用的……”·“人心不足,最开始的时候,我盼着能和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便好了,后来又想着,若是他能多看我一眼便好了,再后来,我突然想,我就是我,不是阿姊的替身。
那样的日子过了一年,我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便生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不就是因为一张脸吗我用我的剑毁了我的脸,我就再也不像阿姊了。
若是他能接受,那我们便欢欢喜喜地在一起,若是不能,那边各自天涯,再不相见……”·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毕竟是一年的感情了,一年的朝夕相对,我磕着碰着,他都十分心疼,恨不得那些伤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所以,我觉得我并非没有胜算的·然而,事实证明我错了,当看到我那张脸血肉模糊的样子,他差点气疯了·我将剑放到了他的手上,他便真得刺了过来·”·无尘指着自己身上的伤痕:“这一剑也不是白受的,我终于彻底醒悟了。
半死不活地跑了出去,遇到了师父,然后被他带回了这里……那些事,都像上辈子的事了,如果不是你,我都忘得差不多了·”·原来这便是这两道伤痕的来源。
谢盏完全看不出来,看似懒洋洋、脾性温和的无尘,对待感情竟然这般决绝偏激,而他的方式则温和许多,只是不平等的爱恋,最终的下场都是一样的···第058章 反叛〔上)··“谢公子时常与无尘大师在禅房中下棋,除此之外,便很少去其他地方了。”
“谢家人去寻了谢公子,谢公子执意不肯回谢府,谢夫人留在了寺中·”·“谢公子,似乎并无心入佛门·”·陆青桐将谢盏的消息点滴不漏的汇报着。
当说到最后一句时,座上的皇帝脸上终于有了波澜:“他又如何会入佛门,不过想摆脱我罢了·”·桓凛说完,又有些神经质地大笑出声··——·王氏已经很多年不曾做过针线活了。
谢府内院的事,谢何从来不曾理会,都是王氏打理的,又哪里有时间去做这些事这是很多年后,她再次拿起针线,生疏了,开始的时候,连针都拿不稳。
她看似年轻,其实年岁已经近半百了,岁月不饶人,她的眼神不太好,需要凑得很近才能看得清针脚··谢盏来拜访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情景·王氏眯着眼睛,凑近了紧紧地盯着手中的针,一针一针,她绣地认真,连有人靠近也不曾察觉。
谢盏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上面裹着一层薄薄的布,布上散步着淡淡的血迹·谢盏没有唤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怔怔地看了一会儿··王氏缝了一圈,终于察觉到了,她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向谢盏,当看到他的时候,她有些意外,有些欣喜,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些光亮:“阿盏。”
谢盏神色复杂地看着她,然后将自己戴在身上的荷包翻了出来:“我已经有了·”·看着谢盏戴着她送的荷包,她的心情又好了很多,眼睛更加亮了:“你的兄长们,每一年我都会送他们一样的东西。
你如今二十有八了,我想绣二十八个……”她说着又觉得有些尴尬,“其他的手生了,都绣的不好看·你如今的年纪,那些不好看的是不能带在身上的。”
和很多母亲一样,她变得絮絮叨叨起来的·母亲都是这般,其实说的很多事都是无关痛痒的,却爱一遍一遍地和自己的孩子说,或许是因为关责之切,或许是因为想多说两句话。
谢盏静静地听着,没有丝毫不耐烦··等她说完了,谢盏才说了一句:“你的手受伤了·”·王氏看着自己的手:“没什么的,年岁大了,总有些不灵巧了。”
恍然间,他记忆中那个端庄美丽的女子,已经苍老了··王氏又道:“你瘦了很多,我炖的汤快好了·”·王氏拉着谢盏的手进了屋里,谢盏闻到汤的香味。
这是在寺庙中,里面一点肉丝都没有,却依旧很香,显然是费了许多心思的·王氏盛了一碗,放到了谢盏面前,看到他将那一碗喝完,又去盛了一碗··两人的相处方式是十分奇妙的。
从那种生疏的漠视直接跳跃到了这种熟稔的状态,王氏异常欣喜,恨不得将好的东西都放到他的面前,以补偿那二十多年的冷漠·两人这般相处下来,王氏觉得时间过得非常快,几个时辰便那般过去了。
太阳落山了,余晖洒落在寺庙上,谢盏告辞离去,王氏的脸突然白了,将他送到门口,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很快便花了眼:“阿盏,你要去何处”·她已经看出来了,谢盏便也不再隐藏了:“离开这里,离开建康城,然后边走边看吧。”
谢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便离去了,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冰冷的背影·那声音恍然化作一个幼小的身影,从她的视野里离去,越走越远··王氏站在那里许久,心中空落落的,想哭,却再也哭不出来了。
有些事一旦发生了,再多的弥补也是枉然··刚刚的那些事果然是镜花水月一场梦,梦很快就醒了··谢盏回了自己的禅院中,朔风已经将东西收拾妥当了,一个人一个包袱。
谢盏看着朔风:“留在建康城,衣食无忧,若是跟着我,便可能不可果腹了·”·“公子,我是要永远跟着你的·”朔风扯着谢盏的衣袖,脸上透出一抹倔强与坚持。
他们刚走出门的时候,无尘便等在那里了··谢盏向着无尘行了一个礼,真诚道:“我要走了,多谢大师这段时间的照顾·”·是无尘让他留在了这里,而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的心也静了许多。
或许过不了多久,这些如烟的往事渐渐飘散,在他生命里再也无法引起任何波澜··“不如一起离开吧·”谢盏突然道··无尘在佛门中呆了这么多年,依旧走不出,忘不掉,不如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无尘的目光闪了闪,似有些动摇,不过很快沉寂下去,朝着一个方向看了很久,终究是摇了摇头:“习惯了·”·习惯了寺庙中的生活,还是那微不可见的希望谢盏并不知道他的话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谢盏带着朔风离去,但是他们终究未走出栖霞寺的大门··那一晚,整个建康城,乃至整个天下都变了天·皇帝所在的太极殿突然起火,在那熊熊火光中,夜里的建康城恍若白昼,无数人从梦里惊醒,在醒神后发现建康城已经变成血与火的海洋。
大司马宋砚起兵造反··这一变故对于那些世家们算不上突如其来,有些人甚至有种想法——这一天终于来了··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皇帝无心朝政,士族蠢蠢欲动,宋砚无法无天,这个王朝早就摇摇欲坠了。
宋砚造反的消息传来时,他们不是想着如何护住这个王朝,而是想着如何保住自己家族的利益··皇宫外已经杀成了一片,宫门紧锁,皇帝的亲卫誓死护着皇帝,而皇帝早已披上战甲,手持长刀,与那些叛贼杀成一片。
桓凛已经杀红了脸,鲜血喷在了他的脸上,他誓死要杀出一条血路··“陛下,臣等誓死保护陛下,叛贼暂时无法入宫,您先在宫中歇息片刻吧·”有人劝慰着已经杀红了眼的帝皇。
只要守着皇宫,等陆家的兵力回来,宋砚便会支持不下去·如果荆州的兵力愿意归顺皇帝,那宋砚必败·他们要做的就是护住皇宫、护住皇帝,危急之下,可以舍弃皇宫。
“宋砚不在这里·”桓凛抹去了脸上血,只说了一句话··攻破皇宫,俘获皇帝,只要做到这一步,叛贼便可变成新帝·但是,叛贼的领袖,宋砚不在这里。
桓凛知道,宋砚无心皇位,他既然不在这里,便是去做对他来说重要的事了··桓凛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宋砚沉迷于想要复活妻子……宋砚突然去栖霞寺……他做什么事需要谋反呢所有的一切最后都只指向了一个地方。
桓凛手中的刀挥地更狠了,他像是杀红了眼,完全失去了理智··宋砚带着自己的亲兵,将整个栖霞寺都包围住了·他站在栖霞寺外,手中拿着长剑,火把的光照亮了他的脸,照出一丝极端的疯狂。
栖霞寺里也是人心惶惶·宋砚造反的消息早已传来,而那煞神现在正在寺庙的大门外·他只是围着栖霞寺,也不说什么,没有人猜到他想要做什么··栖霞寺里人心惶惶,宋砚造反的消息已经完全传开,只是他造反也就罢了,为何要围着一座寺庙,栖霞寺也不是建康城最大的寺庙,还是说寺庙中藏着什么重要的人物·渐渐的,便有人往这方面想了。
谢盏想要连夜出走的计划也彻底破灭了,他又重新坐回了无尘大师的禅院中··无尘的举动有些反常·无尘的生活一直处于一种慵懒的状态,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也绝不坐着。
而现在,他在禅房里走来走去,脸上的表情有些狂躁,目光总忍不住往外看去·像是害怕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谢盏看着无尘的身影飘来飘去,也有些茫然。
这变化实在令他有些措手不及··他本来想的是桓凛好好做他的皇帝,而他游走天涯,两人过着各自的生活··“刺啦”一声,谢盏转头看去,便看到那墙上的画已经被无尘拿了下来,已经撕成了两半。
无尘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画,叹了一口气,又将那画撕成一片片的,地上便多了许多纸屑··谢盏走了过去,在无尘的面前蹲了下去,捡起脚边的一张碎屑,上面是一个完整的字——岚。
阿岚··谢盏突然看向无尘,竟是将本该毫不相干的人联系了起来:“宋砚……”·无尘像是没有听到谢盏的话一般,将那些碎屑拢在一起,用布包了起来,藏进了抽屉里。
谢盏闭上了嘴,没有再问下去···第059章 反叛(下)··天渐渐亮了,血洗过后的建康城重新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皇宫门口,躺了一路的尸骨,而那尸骨之中,桓凛穿着盔甲,浑身是血,但是依旧直挺挺地站在那里。
他已经杀出了一条血路·他的刀架在一个叛贼统领的脑袋上,脸如恶煞,看得那人腿都软了,他只说了一句话:“我要见宋砚·”·桓凛坐在太极殿上等着宋砚的到来的。
太极殿经历一场大火,已经面目全非,到处是断壁残桓,灰烬还未清扫,除了灰烬之外,还有斑斑血迹,空气中也似弥漫着一阵血腥味·宋砚是聪明人,他想要做什么,便要做到滴水不漏,所以宋砚一把火焚烧了太极殿,开始了他的反叛。
桓凛便坐在那灰烬中,经历一夜的杀戮,他全身都似笼罩在一股煞气中,久久都无法散去·宋砚仍旧是白衣,气质文雅,单看长相,完全看不出他是将万民置于水火中、引起这场杀戮的叛贼。
昔日里的君臣,便隔着十几丈的距离,远远对视着··桓凛的眼神冷厉,宋砚的眼神平淡,胶着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场厮杀·桓凛从未看透过宋砚这个人,他看似无所求,就像个不着名利的书生,但是这样的人,手上的血染得比所有人都多。
而当他以为他对任何事都不在意的时候,他却又突然作出一个这样的举动··皇位吗还是其他的什么呢他还有什么在意的东西吗·桓凛看着宋砚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一些什么来。
他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只有看出宋砚的弱点,才不会处于被动的境地··桓凛从位置上走了下来,走到了宋砚的面前,冷声质问道:“宋砚,你究竟想要什么”·“谢盏。”
宋砚笑着道··桓凛隐在身后的手握成了拳,笑了一声:“你觉得呢”·“所以,我想知道,皇位和谢盏,你想选哪一个”宋砚饶有趣味道。
这便是宋砚的用意一边造反,一边围住了栖霞寺,让他在皇位和阿盏之间选择与其说宋砚真的想要什么,还不如说他只是闲得无趣,所以给桓凛制造一场艰难的抉择·桓凛直直盯着宋砚的脸,然后又突然落在他手中的剑上,心中闪过一道光,脸上却不动声色:“我的选择,你很快就会知道。”
当宋砚离开后,桓凛身上的气势便消失了,脸上现出一丝疲累·他的选择,其实早就选定了·从宋砚腰间的那柄剑上,他已经知道了宋砚的真正目的。
那柄剑是桓凛给他的,但是他一直带在身边,并且剑柄很光亮,他可以想象,宋砚多么真爱这柄剑,又是每日放在手里摩挲多久,想念着那柄剑的主人·宋砚并不是没有弱点,他的弱点就是贺清岚。
贺清岚已经病逝,所以宋砚是在看到阿盏复活后,想要从阿盏身上得到什么去复活贺清岚吗·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宋砚是个疯狂的人,为了达到目的,他什么都可以做的出来。
阿盏很危险··皇宫被围整整一日,朝中士族无人理会,都忙着收拢自己的势力,看鹬蚌相争,等着坐收渔翁之利·桓凛站在高高的宫墙之上,看着冷冷清清的建康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在安宁中度过了百余年的都城,早已没了最初的气势,纵然改朝换代,也改变不了士族们偏安的心态了··桓凛站起身,走下了宫墙,走出了很远都未曾回头看一眼,竟是无半分留恋那个他费尽心思得来的皇位。
最初的时候,他本是没有这个野心的,若不是为了争一口气,若不是想让阿盏悔悟,他也不会那般狠绝,踏着无数人的尸骨登上这皇位·而当真相崭露出来的,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了。
坐拥天下又如何他的身边,始终缺了一样东西··桓凛带着亲卫悄悄从地道撤出了皇宫·他撤离地很快,宋砚也未料到桓凛的抉择这般果决。
所以当皇宫早已变作了一座空城,城外守着的叛贼却还没有反应过来··谢盏与无尘都是一夜未眠,两人都在禅房里坐着,直到天明·谢盏披衣从卧榻上下来,拿了衣服又替无尘披上:“我想出去看看。”
无尘倏然看向他,眼睛微微发红··“我总觉得是冲着我来的·”谢盏低声道··无尘拉住了他的手·谢盏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比起无尘,他更像个超脱凡尘的人了。
他刚走出门,一个老和尚已经等在那里·那是无尘的师父,栖霞寺里德高望重的老祖师·他像是专程等着谢盏的一般··“施主,随老衲来吧。”
谢盏跟在他的身后,沿着小路走了很久,走到了另一个院子里·那个院子比无尘居住的院子还要偏僻许多,紧靠着竹海,微风吹过,阴阴凉凉·他们没有进禅房,而是在院子中坐下了。
老祖师慈眉善目,身上带着一股檀香,身上突出一股安宁的气质,谢盏坐在他身边,心情也沉寂了许多··老祖师的目光在他身上幽幽地扫过,那睿智的目光透过他的双眼直达他的心底。
谢盏没有逃避,眼神淡淡地看着他··“求不得,放不下,逃不脱,施主的命如此·”老祖师道,“只是观施主的面相,已经现一线生机·”·谢盏笑了:“大师也算命了”·老和尚也笑了:“佛道两家,然而老衲并不在意这么多。”
“宋砚说若是栖霞寺交出了你,他便保整个寺庙的僧人无忧·”老和尚道··谢盏对他的话毫无诧异,笑着问道:“那大师觉得如何呢”·“佛祖慈悲,怜悯众生,施主与寺庙的僧人都是众生,自然不可偏颇。
所以老衲只是告诉施主一声,施主在寺中一日,栖霞寺便会护着施主一日·”老和尚道··“大师让我在几百条人命和我这条命之间选择,我这命本就是捡来的,答案不是显而易见吗大师,我愿意跟宋砚走,他要的也不过是我这条命。”
谢盏道,已经没有任何迟疑,“而且,若是我不主动出去,也逃不出去的·”·宋砚便是这样的人,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就不会放过·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谢盏都已经是宋砚瓮中的鳖。
老和尚平静的目光浮现出一丝怜悯,却没有再说什么了··谢盏离开了老祖师的禅房,回了无尘的院子,自己的房中··朔风闲得无聊,又在收拾东西,将两人的包袱收拾地越来越大。
“公子,这花种是我让无用大师给的,我瞧着他禅房门口的花很好看,等我们落脚下来,便将这些花种种下去·”朔风兴冲冲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发生了这般多的事,跟在他身边的时候,朔风依旧是孩子心性。
想到自己的抉择,谢盏心中有些不忍,这一次,他又要令他失望了··“公子,你喜欢牡丹还是秋菊”朔风问道,没有得到谢盏的回复,又自言自语道,“要不全种了,春天牡丹开,秋天菊花开。”
“朔风,从包袱里取一套我的衣服·”谢盏道··朔风虽有些奇怪,还是取了一套白衫·谢盏脱去僧袍,换上了白衫,转身便看到朔风大睁着眼睛看他。
“公子,你要做什么”·“朔风,我们不走了,你便呆在这寺庙中吧·”谢盏道··朔风的表情愣愣的:“公子这是什么意思”·当知道要离开的时候,朔风是有些欣喜的。
公子终于要摆脱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了·这对朔风来说,也是新生·然而,命运似乎从来没有眷顾过他的公子··谢盏没有再说什么,而是轻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推开门便走了出去。
院子里同样坐着很多人,谢盏一出来,几双眼睛便齐齐地看着他··王氏的眼中带着担忧·谢盏此时的装扮,再结合寺庙里的传言,她瞬间知道了谢盏的决定。
“阿盏,别去,等你二哥来了就好了·”王氏道,声音里带着祈求··谢家二郎在荆州,手下有十万大军,此时定然是往建康城赶了··“等不了了。”
谢盏道··他的心意已决·王氏的脸色有些白,这是她好不容易寻到的儿子啊……她反思了很久,才终于接受了他要离开的现实·离开建康城,至少他活得自在,但是落在宋砚手中,谁知道会是什么结局呢·无尘也紧紧地盯着他,嘴唇抖了抖,却没有说出话来。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这几日下来,显然没怎么好过过··谢盏深深地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便直接走了出去··王氏失魂落魄地坐在石凳上:“我听闻,宋砚要抓阿盏,是因为阿盏死而复生的事,宋砚想要复活他死去的妻子。
若是他妻子活了,那阿盏呢”·无尘听到王氏的话,脸色更加惨白了·他像是失了魂,神色恍惚,痴痴地摸着自己脸上的伤痕·他想走出去,他想拉住谢盏,但是最终,他什么都没做。
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他其实是个懦夫,还是没有勇气,见那个人···第060章 出现··点红烛,照纱帐·洞房花烛,纵使再沉稳的男人,到这般时候,也有些难以自持了。
那些往日里敬畏他的人,此时也大胆起来,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机会,拼命地向他灌酒·他喝得醉醺醺的,才摆脱了那些人,由小厮扶着去往新房··推开门,那些喜庆的红便映入了他的眼帘,花烛旁,床榻上,一身红衣的新嫁娘端坐在那里,如同等待采撷的花朵一般艳丽。
他不由得笑了,晃晃悠悠地走了进去,合紧了门,走到了新娘的身边,挑起了鲜红的头盖……·“阿岚……”他的话说了一半,突然梗在了喉咙口。
红烛照耀下,头盖下是一张充满英气的脸,他的黑发并没有盘起,而是一个男子的发式·那张脸倒是像极了,若是他不是这副打扮,或许他一时都认不出来··床榻上坐着的新嫁娘并不是与他订婚,他想要娶的那个女子,甚至连女子都算不上。
在他的记忆中,那是个豪爽而羞涩的少年,在别人面前很爽快,而站在他面前时,少年的脸上总会泛起一抹绯红·开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呢想逗逗他,逗逗那小白兔一样的少年,看着他羞涩的模样总觉得格外有趣。
后来,那少年兴许是习惯了,对他的逗弄也无动于衷,他也渐渐失了兴趣··而此时,那少年正坐在本该是他的新娘坐的位置上··此刻,他的心情如何不是伤心,而是愤怒,因为被欺骗的愤怒。
他将盖头重新盖上,未曾喝下合卺酒,带着满腔怒意,直接转身离去了··画面突转,那张脸突然变得血淋淋起来,那个人将匕首深深地刺入了脸上,皮肉翻了出来,看起来尤为可怖。
那张血淋淋的脸便那样对着他,眼中涌出的笑意令他全身发寒··宋砚突然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背后的衣裳已经完全湿透了·他急促地呼了两口气,脸上的表情先是有些茫然,然后又冷了下去。
他赤着脚下了床,将墙上的剑取了下来,抱在了怀里,手下意识地摩挲着剑鞘·剑鞘上刻着的‘岚’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一柄寒剑,气凌星斗。”
那人是众人口中的剑客,一个人,一柄剑,仗剑天涯,本该潇洒的人,在那后院关了足足两年,而现在,已不知魂归何处了··成婚之时,那人对他而言,便是新娘的弟弟,没有特别的含义。
他也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男子·后来想来,其实他也没有多爱那女子吧,只是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从来不曾得不到,所以便寻了那般久·再到后来,他突然生了一股恶趣味,看着他在府中专心致志地扮着女子,便让他尝尝做女人的滋味。
他本以为自己是看戏的人,是一切的主宰,而突然有一日,他发现自己竟也成了戏中的人,他的目光被他吸引着,他的喜怒哀乐被他牵动着·当他醒悟过来,一切已经晚了。
从主导者沦为演戏者,就连他也有些茫然了,而在他茫然时,那人竟给他下了一剂猛药,一切便发生的那般措手不及··向来爱看戏的人遇上这般不按常理的演戏人,宋砚再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他闭上眼睛,那人的脸便深深地刻入他的脑海中,他的心中腾起一股强烈的欲念—想他,想要将他紧紧地抱进怀里,刻入骨髓··宋砚将手中的剑抱进了怀里,肌肤贴着冰冷的剑,片刻后,他突然站起身,转身便往外走去。
宋砚觉得自己已经等不及了,他立即上了栖霞寺,一把火将寺庙里最近的一座院子烧了,熊熊烈火为整个寺庙染上了一层恐怖的色彩·宋砚眯着眼睛看着那浓浓的黑烟,救回他的渴念比让桓凛痛苦抉择强了很多。
自宋砚围寺庙后,栖霞寺的大门便紧紧关上了·谢盏一身白衫,如同踏入地狱的人一般,但是却淡定从容·他淡淡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燃烧的院子,那火光照在他脸上,并未照出任何波澜。
很快的,他走到了寺庙门口,只要踏出那扇门,一切便结束了··然而,就在他要踏出最后一步的时候,一双手突然抓住了他·谢盏回头,便跌入了一双急切的眸色中。
桓凛将他拉入了怀中,只说了一句:“跟我走·”·桓凛是偷偷潜入栖霞寺的·他已经做出了选择,放下了天下,将这天下给了宋砚,要的不过是阿盏能活着。
他来的很急,穿着盔甲,头发凌乱,身上都蒙上了一层灰尘,谁都无法想象眼前的人是曾经王座之上的九五之尊··谢盏站在那里不动,桓凛更加急了:“跟我走,阿盏,你死而复生,以宋砚的疯狂程度,他会将你开膛破肚找出其中原因的。”
“若是我走了,宋砚不会放过这寺庙里的人的·”谢盏道··“这全天下的命都不如你的命重要·”桓凛道··“朔风的、无尘的、清心的……还有王……”他不知该如何称呼王氏,“他们其中一个的性命都比我重要许多,而且,你们视苍生为草芥,而于我死过一次的人而言,他们的命都比我重许多。”
桓凛被梗在那里,一时竟有些无言·阿盏的心中,任何一人的命都比他重要,而于他而言,阿盏的命却比自己还重要··谢盏挣开了桓凛的手,平静地看向他:“桓凛,这一次便让我做想做的事吧。”
桓凛的脸色瞬间灰败下来··这句话直入他的心底,令他寒彻入骨·这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心病·前一生中,阿盏为了他,一直在做着他不想做的事,那般冷冷清清的阿盏,置身于朝廷的大泥潭中。
他也想让阿盏做想做的事,但是阿盏要做的却是献上自己的性命·桓凛眼中闪过一抹狂乱,眼睁睁地看着阿盏朝大门走去·他不能让阿盏死……桓凛突然往前走了两步,一掌便劈在谢盏的脖子上。
谢盏往外走的脚步终于止住了,身体缓缓倒下,倒进了桓凛的怀里·桓凛看着怀中的人,将披风脱了下来,将他裹住,然后紧紧地抱进了怀里·桓凛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看着他俊雅而安静的容颜,低声道:“阿盏,对不起,这一次又要为难你了。”
他宁愿阿盏恨他怨他,也不想阿盏死··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桓凛将谢盏背到了背上,转身便往后门走去·桓凛走得很快,脑袋里却闪过很多凌乱的念头,阿盏轻了,背在背上竟没什么感觉,他一定要寻个安宁的地方,让阿盏好好休养,养回最初的状态。
桓凛迅速到了后门处,那里已经有人接应他了·后院的门推开,桓凛刚要跨出去,便看到外面站着的宋砚·桓凛的脸上并没有太大的诧异,他将阿盏从背上抱进了怀里,眼中无悲无喜,直视着宋砚。
宋砚看着他,有些惊讶于桓凛的镇定·在他看来,桓凛是猎物,他是猎人,而猎物千方百计,不惜放弃唯一的筹码,却还是落入了猎人的网中·这时的猎物不该是焦急而慌张吗·桓凛的沉稳令宋砚稍微有些不安,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桓凛的身侧,他带着亲卫,虽然厉害,但是人数并不多,几乎插翅难飞。
“我已经没有耐性了·”宋砚道··桓凛带着戾气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我也是·”他的目光落在宋砚的手上,眼神变得别有深意起来,“我在这寺中遇到一个人,如果不是和他聊上几句,我早就带着阿盏走了。”
·宋砚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似乎在思考着桓凛话中的深意··刀剑破空声突然响起,桓凛手中的刀已经到了宋砚的面门上,宋砚急速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地用手中的剑去挡。
桓凛手中的刀泛着冷光,太过锋利,直接在那剑鞘上留下了一个缺口·刀刃上映出了宋砚森冷的脸,他的脸上带上了杀意,眼中冷光一片··两边迅速缠斗了起来。
桓凛人本就少,还要时时刻刻护着怀中昏迷的阿盏,很快就落于下风·剑鞘的损坏令宋砚勃然大怒,他直接用手中的剑朝着桓凛刺入,很快染上了鲜红的血迹··桓凛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到了最后,他已经没有了攻击的能力,只能将谢盏紧紧地护在怀中,将那些血雨腥风全部挡在外侧。
谢盏缓缓地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桓凛绷着的脸,他的嘴唇紧紧抿着,一缕黑发落在额前,鲜血沿着发丝滴落在地上……·刀剑相碰,刺入皮肉声,在耳边连绵不断地响起,谢盏意识到现在的处境,瞳孔猛地瑟缩了一下。
他挣脱了一下,但是桓凛抱得很紧,他的挣扎变得无比微弱··谢盏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大刀直直地砍在了桓凛的背上,几乎将他的肩膀看下了一半·眼睁睁地看着那血淋淋的伤口,谢盏的脸彻底白了,嘴唇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个曾经放在心尖上的人,如今这般血淋淋地在自己的面前,还是因为护着自己,谢盏纵使铁石心肠,此时心中也是一阵密密麻麻的疼··桓凛的血落在了他的脸上,谢盏的泪便这样落了下来。
他几乎费尽了所有的力气,终于将遍体鳞伤的桓凛推开了,就在他要迎上那满带杀气的砍刀时,预想中疼痛的痛苦并没有来临··砍刀飞了出去,一个人挡到了他的面前。
那人满身檀香味,手中拿着佛珠,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脸上蜿蜒的疤痕格外狰狞,竟是令那些向他们袭来的人一时忘了动作···第061章 见面··宋砚的世界突然宁静了,那些喊杀声、打斗声,都消失了,那些人、物也消失了,他的眼中,也只剩下那一个人。
那人静静地站在那里,画面跳到了许多年前,那个人血淋淋地站在他的面前··那人将自己弄得鲜血淋漓,那时的宋砚也彻底震撼住了·他掌控着一切,在那一刻,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失控了。
在他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之前,那人便抢过他手上的剑离去了,彻底地消失在他的面前·地上蜿蜒着一道长长的血迹··在他离开前的那一瞬间,宋砚看到他决绝的表情,也知道他要什么。
只是他未必爱那个女子,又怎么去爱那个与她想象的男子宋砚想了许久,都未曾想通··第二天早上,有人给他送来一根手指和一件沾满鲜血的衣裳。
那是一个人被狼群啃噬之后的遗留品·那衣服是他离去时穿的衣服·宋砚拿着那些遗物,发了很久的呆·初时,他并未觉得伤心,只是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觉得少了一个人罢了。
只是时间过得越久,他便越觉得,其实空了的,不只有那个院子,还有他的心··那种空缺日渐累积,形成了一种思念,先是淡淡的思念,偶尔在午夜梦回时想起,后来又变成了一种执念,他会做一些梦,梦中他一直在他身边,从未离去过。
宋砚向来随心所欲,这是第一有了想要的东西,在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思后,便想尽办法想要寻回他··他本来以为要费一番功夫的,却没想到来的这般简单·那个人便这样突然站到了他的面前。
——他没有死··即使脸上多了一道疤痕,即使黑发已经剃光了,即使穿着僧袍,即使体型变化了许多,早已不是那纤弱的少年了,但是无论怎么变,那都是阿岚,是那个人。
宋砚先是怔楞,再是欣喜,有点像欣喜的小孩子·他站在原地没有动,几乎是命令的语气:“阿岚,过来·”·那僧人的脸色果然变了,像是惊讶,又像是害怕,他的手在发抖,袈裟显得那般大,包裹在他瘦弱的身躯上。
宋砚惊觉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了,于是语气柔和了一些,又道:“阿岚,过来·”·若是以往,那人早就走了过来,走到他的面前,抱住了他的腰,在他的唇边偷吻。
而现在,阿岚依旧站在那里,脸色更加苍白了·本来,他身上的檀香气息可以掩盖那些丑陋与戾气,而现在,他就像落入俗尘的人,那张脸显得无比可怖起来··宋砚却不觉得恐怖,只是为阿岚的行为不满。
他皱起了眉,想板起脸教训他一顿,但是看着他那般可怜的模样,终究是没狠下心·宋砚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走了过去,摸了摸阿岚的脑袋,温柔道:“阿岚,为何不寻我这么多年了,就算闹脾气也该闹够了。”
僧人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似乎有些不相信宋砚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他本来以为,他们隔着的是生与死的距离,最好永世不再相见的那种··爱极了的人,恨起来,就该恨到极致。
他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敢做的事,现在做出来,也没那么可怕了·不过是见一个故人罢了,他害怕的就是旧日里的那道伤疤,但是实际上,已经过去这般久了,再惨烈的伤疤也该愈合地差不多了。
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他平静地开口:“施主,贫僧名讳不是阿岚,法号无尘·”·宋砚看着他这般样子,愣了一下,然后突然轻笑出声·他生得清俊,不笑的时候,眼神中带着阴柔的戾气,然而笑起来,却如春风拂面,与谢盏那建康城有名的美男子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阿岚,我说了,别闹了·”宋砚的语气冷了下来,“你不来寻我也就罢了,我也不计较了,现在跟我回去吧·”·无尘后退了两步,恢复了高深的目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无悲无喜:“佛门重地,施主却在此徒增杀戮,实为不妥。
施主还是请速速离去吧·”·宋砚的脸再也板不住了,不由得微微变色:“阿岚,我的耐性有限,你若不走,便只能由得我带你走了·”·宋砚说完,便伸出手,抓住了无尘的手。
而无尘也并非束手就擒之人,他本就是剑客,在寺庙中学了许多佛门心法,早已是绝顶高手·无尘的身影迅速出现在五步之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宋砚:“施主,请离去。”
“除非你跟我走·”·两人便这样僵持着·宋砚那冷静自持的样子,因为心思有些烦乱,一时竟没想出对策·两人对峙地久了,他渐渐平复了那些心烦意乱:“阿岚,你不是僧人,你是我宋砚的夫人。”
·无尘那无悲无喜的眼神渐渐变了,如同平静的湖面泛起了波澜·宋砚很快地捕捉到了那点波澜··“青灯古佛,又如何比得上繁华人间。
既有所恋,又何必伴在佛祖身侧即使你情愿,于佛祖而言,岂不是一种玷辱”·宋砚语气平静,却每句话都说入了无尘的心间,将他平静的心搅地有些乱了。
“跟我回去吧,往日里是我错了,我会待你好的·”宋砚道,“阿岚,你是知道我脾性的,若是你执意不肯离去,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宋砚的目光淡淡地扫了一眼那半跪在地上的桓凛,他正将谢盏紧紧地护在他怀中,而谢盏紧紧咬着牙关,又何尝不是在用力支撑着早已站不住的桓凛·无尘入佛门,年岁虽长,但是心性未长,又如何敌得过宋砚的狡诈。
他看着谢盏,最后一道防线也已经破了·他来此,本来就是为了救阿盏··“你放他们走吧,我跟你走·”无尘妥协道··宋砚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又笑了:“阿岚,你这下该过来了吧。”
他始终未曾向阿岚走向一步,他要阿岚主动地回到了他的身边来·这么多年过去了,纵使他悔过,感伤过,但是那股掌控欲,却始终没有变··无尘又看了谢盏一眼,朝着宋砚走了过去。
宋砚抓谢盏,本就是为了令他复活,如今他本来就活着,谢盏的去留对他早就没了任何意义··“放他们走吧·”宋砚道,“我是绝对不会再动手的,只是阿岚,我也不会专门护着他们。”
无尘点了点头,他将一瓶伤药放进了谢盏的手中:“离开吧·”·谢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许多念头,又看了宋砚一眼,然后便扶着桓凛离开了。
只是他走出了很久,心中却有一种不安的感觉·他知道宋砚的软肋是贺清岚,而无尘的俗名便是这个,所以,无尘便是宋砚的软肋·但是虽然同样是软肋,别人的软肋都会爱着护着,但是宋砚除外,宋砚是个疯子,谁知道他寻回了爱人,又会怎样对待呢而且无尘的状态并不好。
无尘之于宋砚,就像羊入了狼口·这位为救他而不得不现身的僧人,以后的下场会是怎样的呢他会不会害了无尘·谢盏心中思绪万千,最后只剩下浓浓的不安。
早已有人过来,接过了他的手,扶住了桓凛··等他再转头的时候,早已走出了栖霞寺,看不到无尘的身影了··因为失血过多,桓凛的脸色已经毫无血色了。
他们扶着他走到一棵树下,脱下那沾着血肉的衣袍·桓凛身上大小有二十多处伤口,最严重的是肩胛骨处,半个肩膀几乎掉了下来·谢盏觉得触目惊心,但还是咬着牙一起处理着伤口。
桓凛紧紧咬着牙,目光却不曾从谢盏的身上离开半分·仿佛只有看着他的阿盏,他身上的伤口才不会疼··他们很快地包扎好了伤口,但是桓凛还是坚持骑马。
“要我死的不只是宋砚一个人·建康城已经丢了,我们要赶紧跑出去·”桓凛咬牙道··于是他们上了马,继续奔逃了起来··到了现在这一步,谢盏已经没有退路,唯一一条路,便是和桓凛一起逃。
他已经没了求死的心情··——能活着,谁又想死呢·所有的恩怨情仇,都等着他和桓凛逃出去再来清算吧·只有活着,才能去算那些旧账。
谢盏此时也不想那般多了,首先就是要活下去···第062章 诀别··马,奔腾在蜿蜒的小道上,鲜红的血迹渗入泥土之中·马上坐着两个人,谢盏坐在前面,风呼呼吹过,刮在他的脸上,他的双手紧紧抓着缰绳,双腿已经磨得完全没有知觉了。
桓凛坐在他的身后,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脑袋靠在他的背上,呼吸渐渐弱了·谢盏的整个背部都是湿漉漉的黏腻,不知道是血水还是汗水了,他此时已经不敢想那么多了,唯一的想法便是往前跑,一直跑。
身后不停地有追兵,一路下来,他们已经受到很多次袭击,身边桓凛的亲兵也越来越少了·宋砚喜怒无常,君子之风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他放他们走出了寺庙,下一刻就可能继续令人追杀他们。
除了宋砚之外,还有很多想要桓凛死的人,比如效忠于司马氏的人,比如某些士族·谢盏知道,他们一刻都不能停歇··他们下了山,出了建康城,沿着山路跑了很久,跑到谢盏都不知道是何处时,马也因疲惫不堪而停了下来。
几个人一起将桓凛扶了下来,他的伤口只经过简单的包扎,如今又完全裂了开来,鲜血染红了衣襟··谢盏扫了一眼,桓凛的亲兵只剩下十几个人了,他们的脸上血迹混杂着疲惫,也都已经精疲力竭了。
谢盏取出身上的伤药,又替桓凛上了一次药,又替他擦了脸上的血迹与汗水·桓凛的脸色苍白的厉害,嘴唇已经干裂了,谢盏喂他喝了一点水,又擦干了他水上的水渍。
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这一过程中,他一直抿着唇,脸上的表情平静·那些亲兵们,看到他的模样,都不禁有些惊诧了·手无缚鸡的士族们在这种时候往往是不顶事的,谢盏的沉稳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谢盏靠着树歇了一会儿,大概过了一刻钟,他便站起来道:“继续赶路吧·”·桓凛已经陷入昏迷状态,谢盏像是成了他们的主心骨·谢盏的话一出,他们又将桓凛扶上了马,继续赶路。
夜里,又下起了大雨,他们不得不在山间的一间茅草屋歇了下来·那是一间废弃的茅草屋,只能勉强挡着一些风雨,雨水还是不断地飘了进去·谢盏笔直地坐在那里,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裳,一道闪电闪过,映照着他的侧脸,格外冰冷。
“阿盏……”·桓凛躺在他的身边,身上盖着一件衣服,闪电同样也照亮了他的脸,戾气消失,黑发黏在脸上,添了几分脆弱·桓凛已经醒了过来,他想要伸手去触碰谢盏,却又完全没了力气,手只抬起了一点点,全身都透出一股无力感。
谢盏看着他,他没有想到,有一日,桓凛会变成这个样子·记忆中的少年张扬而跋扈,皇位上的青年沉稳威严、胜券在握,而此时的桓凛,那般脆弱,生命也仿佛随时可能逝去。
想到这里,谢盏便觉得心中闷闷的·又是一道闪电闪过,照出了桓凛的眼睛,那原本深邃的眼睛此时带着茫然与期待··谢盏终于还是伸出手,落在了他的脸上,将那些黑发抚到了脑后。
一点一点,格外的小心翼翼,做完这些的时候,谢盏的手没有立即离去,而是落在了他的脸上,轻轻地碰触着他冰凉的脸颊··桓凛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贪恋他的体温一般,甚至连开口说话都不敢。
安静在其中流淌,只听得见风声与雨声,和那遥远的雷电声·桓凛的脑子渐渐清醒过来,贪恋的同义便是软弱,这般时候,他不能软弱了·他的心渐渐地冷了下来,借着又一道闪电亮起的时候,最后看了阿盏一眼。
他的阿盏啊,生着温文尔雅的外表,但是骨子比谁都要硬·坚强、勇敢,决定的事,谁也动摇不了他··那个被他渐渐融化的孤傲少年,那个为了他甘愿背弃天下人的阿盏,那个生死当前依旧冷静自持的阿盏。
他闭上眼睛,将那些过去细细地回味了一遍,再睁开眼的时候,眼中已经没有丝毫留恋了··“阿盏,你走吧·”桓凛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桓凛的声音混杂着雨声响起,但是,谢盏还是完全听清了·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天太黑了,纵使他已经习惯了黑暗,此时只能看得到一个大概的轮廓··他的手指收了回来,放进了自己的袖子中,眼眸垂了下去,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阿盏,这一路我想了很久,我们的缘分确实已经尽了·我将你留在身边也无任何意义了,不如放你自由·”桓凛继续道··很久,他都没有等来谢盏的回复。
“阿盏”桓凛叫了一声·他的心中十分复杂,他希望阿盏就此离开,但是却又带着一些微弱的希望,他不知道,阿盏对他,是不是还有一点点的留恋……·桓凛压下后者的渴望,刚想继续开口,谢盏突然道:“你是因为我才变成这样的,等我们安全了,再各走各的路吧。”
这是桓凛最不想要的答案·阿盏向来是个有恩必报的人,阿盏留下,并非因为对他有任何爱恋··桓凛的心冷了下去:“阿盏,我本来就欠你一条命,如今我救你,根本算不上恩情,最多只算是还你一条命。
所以……你走吧·”·桓凛知道,他已经成了他们的累赘··这一次,谢盏没有再理他了,而是闭上了眼睛·若非听到那平稳的呼吸声,桓凛几乎要以为阿盏已经离去了。
他们在那茅屋里歇了一夜,第二天,桓凛再睁开眼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已经在马上了·他的伤口又包扎了一次,身上的衣服已经干了——他不知道阿盏是怎么做到的。
阿盏骑得马,带着他·桓凛突然响起,很多年前,是他教会阿盏骑马的·那个时候,阿盏也坐在他的前面,不过是他抱着阿盏,挥动着马鞭··他睁开眼,看着阿盏的脖颈,看着看着,眼窝突然热了起来。
——阿盏其实是在意他的生死吧··这个认知让桓凛精神了许多,本来已经到虚弱边缘的身体突然有了力气·他不能死,他不想死,他还没和阿盏好好的在一起呢。
他不甘心死了,他不甘心在多年后的一天,陪在阿盏身边的是另外一个人,他们一起相携到老,一起葬入坟墓,他不甘心··谢盏一直专心致志地骑着马,却在某个瞬间,突然发现背后有些异样。
他没有回头看,也不敢回头看,但是那双手抱紧了他的腰,让他知道那并不是错觉··“出了铜山关,便是陆家的驻地了,到时便安全了·”桓凛道,眼中有了希望,“阿盏,还有十里路。”
十里路,只要一个时辰了·谢盏沉重的心轻松了许多,本来阴沉的脸,散去了许多阴云,嘴唇也不再紧紧抿着了··谢盏几乎是鼓足了劲跑了最后一段路,或许是因为离铜山关越近,那些人有所顾忌,这最后的十里路,他们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当看到那铜山关的匾牌越来越近的时候,谢盏心中鼓着一口气·他们只要出去了,便安全了··铜山关距离建康城有一段距离,这里守城的将士或许还是桓凛的人。
谢盏看了桓凛一眼,桓凛点了点头·谢盏才纵马朝着城门而去··守城将士不过二人,见了桓凛,两人互看了一眼,都同时跪了下去··“陛下。”
“开城门吧·”桓凛道,脸虽苍白,人虽狼狈,但是气势威严··“陛下,李大人说要见您·”其中一人道··桓凛眼睛眯了一下,似在思量,将那两人的头看得低了下去。
片刻后,桓凛开口:“叫他来吧·”·一人匆匆离去,一人留在原地·那人或许从未见过帝皇,有些诚惶诚恐:“陛下,您不如下马歇息片刻吧。”
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桓凛从马上跳了下去,朝着那人走了过去,突然,他手中的刀砍了过去,直接将那人的脑袋砍了下来··这一切发生在一瞬间,谢盏眼睛瑟缩了一下。
桓凛的几个亲兵立即走上去,推开了城门·于此同时,他们的身后,已经出现了几百名穿着盔甲的战士,而最前方的正是何勇·谢盏的脑海中闪过许多念头,很快明白了他们的处境。
桓凛或许早就察觉了,所以杀了那个人,想要趁机出去,但是最后还是慢了一步·“陛下,臣护驾来迟了·”何勇道·他此时倒是精神昂扬,眼睛中带着兴奋。
桓凛已经没了和他虚与委蛇的心情,他突然踹了一脚谢盏的马,谢盏的马便飞奔了出去,他同时看了谢盏身边的人一眼,那人会意,也立即跟了上去··下一瞬间,桓凛和十几个亲兵全部被何勇围在了其中。
亲兵纵使是悍将,但是一路奔逃,早已精疲力竭,况且一拳难敌四手,所以还未战,胜负便已经定了··纵然已经是阶下之囚,桓凛依旧笔直地站在那里·然而,刚刚那一刀和那一脚,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积攒的力气,他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站在那里,冷汗也不停地往下落着。
何勇也早就看了出来,也不去追赶谢盏了,只是享受着将昔日帝皇踩在脚底的乐趣··谢盏的马迅速跑出了很长的距离,伴着风声,他还是隐约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兵器交锋的声音。
他想要停下来,然而马已经疯了一般,等再停下来的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他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头晕目眩,整个人像是要埋进土里一般··那追上来的亲卫站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蓝天之下,草地上依旧带着水珠,地上的人渐渐地缩成了一团,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的身体··先是无比的安静,渐渐的,便有低低的呜咽声响了起来··他哭了。
哭得那般安静,哭得那么压抑,仿佛是在心中哭泣一般··那亲卫的眼泪突然忍不住也落了下来·他转头看去,身后是无边的草原,铜山关的关门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但是他知道,在那个方向,矗立着一座山关,那高高的城墙里,关押的将是他一心效忠的主子和十几个兄弟的灵魂·他们的尸骨或许会散落在那黄色的泥土里,他们的最后一点痕迹,会被风沙掩埋。
·第063章 无尘X宋砚(一)··伴随着楚帝桓凛的仓皇出逃,这个短暂的王朝也已经彻底沦为历史··宋砚迅速掌控了建康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登基为帝的时候,宋砚又做出了一件出其不意的事。
他居然要尊晋帝幼子司马荫为帝,而自己则继续领大司马的官职··士族们先是一喜,司马氏毕竟是士族,更是正统,司马荫登基,比起宋砚这个寒门出生的人为帝,让他们更容易接受许多。
只是惊喜之后,他们总觉得宋砚没这么好心·很快的,他们便明白了宋砚的居心叵测·宋砚这一举动很快由叛逆变成了光复正统,那些义愤填膺的士族瞬间平息了。
同时,打着平定战乱的旗号的将军们本是浩浩荡荡地朝着建康城攻来,见这般情况,瞬间傻眼了,分析利弊之后,只能灰溜溜地又回了驻地··挟天子以令诸侯,司马荫年幼,这天下大事还不是宋砚做决定这内忧外患便这般轻易地被宋砚化解了,这天下,便也这样轻易地落在宋砚的手里。
去了虎,又来狼,这狼比虎危险许多,偏偏他们还没有反抗的理由·士族们只觉得一口气憋在心头,还只能咽下去··宋砚依旧住在宋府之中,只是宋府的又扩大了一倍。
宋府如今分为北院和南院,北院是完全新建起来的,建筑风格与南院完全不一样,反倒有些北地的风采··都说宋砚得了一个北地的美人,甚是宠爱,所以便费尽心思做起了金屋藏娇的活,千方百计想要讨美人一笑。
士族们想着宋砚平日里的狐狸样子,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们又不由得好奇这美人究竟是何等的绝世风华,竟能迷住宋砚这般铁石心肠的疯子·只有宋府中的下人们偶然窥见,才知其中住的根本不是什么绝世美人,甚至连普通人都算不上,因为那张脸实在太吓人了。
那是个男人,还是个和尚,比宋砚还要健壮一些,脸上蜿蜒着恐怖的伤疤,让人望而生畏·然而,宋砚似乎格外对他宠爱·好东西不停地往北院送,又寻来了许多化瘀祛疤的药,宋砚更是夜夜宿在北院,将那丑和尚捧在手心里宠着。
然而,没有人敢说任何闲话,若是哪一句话传到宋砚的耳里,便只有一个‘死’字··渐渐的,北院里住着的人便成了宋府上下的禁忌··天气转凉,秋风渐起,宋砚踏入院子,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阿岚靠着树半躺着,眼睛闭着,一片枯黄的树叶落在了他素色的僧袍之上,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他脸上的疤痕淡了很多,隐约可见一张清俊的脸·只是,男子的棱角已经完全分明了,不像少年时的雌雄莫辩,再也不会有人将他当做女子了。
宋砚走了过去,在他的身边坐下,目光里带着痴恋,在青年的脸上缓缓淌过·只是看着看着便觉不够,宋砚忍不住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感受着那温暖的体温·宋砚那一向无悲无喜的心里竟泛起了一股暖意,暖暖的,有些躁动不安。
他不由得又贴近了一些,将那人抱进了怀里,手也失去了控制,伸进了那人的僧袍之中,感受着那滑腻的肌肤,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宋砚向来清心寡欲,这么多年来,身边不曾有过一个服侍的人。
而正因为如此,换句话说,欲望累积,在遇到那个人的时候,便这般轻而易举地爆发了出来··然而,当他对上阿岚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时,宋砚燥热的身体突然熄灭了,他觉得十分狼狈。
阿岚醒了,双眼如古井无波,看着他时,与看着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宋砚觉得心中刺痛,眼神也冷了下去,但是手却并没有放开,而是紧紧地抱着他··无尘任由他抱着,很长时间过去,脸色都没有任何变化。
老祖师说他悟性高,但是他在寺庙里呆了那么多年,修为一直停滞不前,对佛法的理解也一直居于限度内·而这几日的变故,对于无尘来说,其实是一个契机·他这几日所领悟到的,甚至比前几年领悟到的还要多。
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他不敢回想过去,不敢见宋砚,他以为他害怕的是宋砚,然而,他害怕的其实一直是他自己··若是他自己都不在意了,又有谁能伤得了他万事皆空,恩恩怨怨转头空,他唯一要做的便是放下过去,便再也没有什么可畏的了。
这一局,无尘赢了·宋砚狼狈地放开了他,后退了两步,眼中的柔情消失,看着他,有些阴冷,如毒蛇一般·阿岚那身僧袍也格外刺眼··“阿岚,这身衣服不合适你。”
宋砚突然道··无尘平静地看着他:“佛门中人,穿得便是僧袍·”·宋砚低囔了一句:“是吗”便转身离去了。
无尘进了屋,坐在蒲团上,闻着那檀香味,进入了入定状态··那个时候,无尘以为,无论他在何处,只要心中有佛,便能修行,而他与宋砚之间的纠葛,也彻底放下了,终有一日,宋砚会觉得无趣,然后放他离去。
然而,他还是错了,分开数十年,他竟忘了宋砚是怎样的人··宋砚有千万种方法让他脱下身上的袈裟和僧袍,而他则选择了最残忍,也是最彻底的那一种··初时,宋砚像是妥协了一般,修佛堂,塑金身,将整个北院弄成了寺庙一般,又禁止人进入,安静清心,十分适合修行。
宋砚所做的一切,就像要讨好他一般··无尘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宋砚有时会来看他,也不会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带着痴迷与爱恋。
有时,无尘的心还是忍不住会波动··他已经变成这副样子了,剃光了头发,穿着僧袍,样貌也完全变了,应该和他阿姊完全不一样了·宋砚根本无法透过他想念阿姊。
那宋砚究竟在痴迷什么,留恋什么呢·难道,宋砚对他是真的有异样的感情吗·这是个十分危险的念头,无尘连忙收住了这种想法。
纵然真的如此又有什么用呢他身上的疤痕和脸上的疤痕,便已经隔绝了一切可能·他是佛门中人了,不贪不念,不怪不嗔··最后一丝波动消散在心底的禅音中。
那是个与往常一样的夜晚,月色当空,他却无法入眠·每一年的这个日子,他都是无法入眠的,并非想着什么,而是因为习惯·他时常脑袋空白地发一夜的呆。
而今晚,他则是在看经书··夜越来越深,月华如水,透过窗户流泻了进来·一身素色僧袍的僧人沐浴在月华中,面容柔和··渐渐地,无尘察觉到了异样。
秋日的夜,本来是有些凉爽的,而他却觉得阵阵灼热从身体内部散发了出来,令他有些躁动不安,身上的僧袍也成了一种束缚··热,太热了··他的心再也安宁不下来,变得躁乱不堪。
想要脱去这层束缚,想要碰触一些冰凉的东西,那种渴望越来越强烈,终于到了无法自持··无尘褪去了袈裟,想要脱去僧袍,然而一只手阻止了他的动作··无尘的脸上有些烦躁,不耐地瞪了一眼那手的主人。
他脸上的疤痕已经淡了很多,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他的皮肤白了许多,棱角显现,眼中带着乌润的水光,竟是分外诱人··宋砚收回了手,笑盈盈地看着他,只在身边坐下,也不碰他。
宋砚穿着黑色的长袍,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材,文雅中透出一股危险,清秀中透出一股凛然··无尘看着他的眼神渐渐变了,茫然,烦躁,渴望,甚至有些想要靠近宋砚,他竟有些渴望宋砚伸出手来。
然而,宋砚依旧没有动··无尘的脑海中有瞬间的清明,他想要提起一口气,但是很快便被淹没在千虫万蚁中·理智已经彻底消失了··他的身体本能地朝着宋砚靠近。
月华落在他身上,是冷的,是无尘渴望的冰凉,他蹭上了宋砚的身体,落入一条泥泞的河流中··在触碰禁忌之前,无尘下意识地看了那金身闪耀的佛祖一眼,很快的,周围的景致都变得模糊起来,那个人将他搂进了怀里,手摸上了他的身体,将他带入深深的欲望之海中。
他武功在身,但是一点香便令他丧失理智,宋砚竟当着佛主的面,与他欢好··欢好的时候,他身上仍旧穿着那身僧袍·当他第二天清醒过来时,那身素色的僧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湿漉漉的,沾满了液体,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了。
他仰躺在那里,狼狈而糜烂,高高在上的佛祖似乎睁开了眼,正看着他,看得他无处遁形··那之后,无尘再也没有穿过僧袍,更未踏进这佛堂一步···第064章 无尘X宋砚(二)··秋去冬来,树上的叶子也完全落了,只剩下干枯的树枝,风起萧瑟,有一股凄冷的气息笼罩着这府邸。
树下,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淡蓝色的长袍,外面披着白色的狐裘,长发披散开来,落到了腰间,黑发如墨·他剑眉星眸,五官深邃,肤色偏麦色,身材高大,是个相当俊朗的男子。
从后面看,他挺拔的身姿伫立在那里,仿若青松古柏,而从正面看,便能从他那眼眸中看出深深的悲凉感·那种悲凉转瞬即逝,很快如古井无波,没有人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双手紧紧地扣在了他的腰上,脸紧紧贴着他的脸,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脖子间,唇亲昵地吻着他的脸··“阿岚,你真好看·”男人的脸生得比他还要俊秀一些,脸上透出一股痴迷和温柔。
天地之间,一蓝一白的身影,交颈而抱,宛若世上最亲密的伴侣,和谐静谧,让人不忍打扰··蓝衣人没有挣扎,表情温顺,只是垂下眸,掩盖住了纷杂的思绪··对于蓝衣人的沉默,他像是毫不在意,依旧温柔道:“阿岚,我抱你进房吧,莫要冷着了。”
他说完,便将困在怀里的人抱了起来,抱进了房间里,然后在铺着垫子的椅子上坐下,以一个亲密的姿势·他把玩着他的黑发,眼神描摹着他的侧颜,宋砚的心情似乎很愉悦,他鲜少有这般开心的时候,更鲜少有想要与一个人时时刻刻腻在一起的感觉。
这个时候,宋砚像是突然明白了桓凛的心情,那种得一人比得了天下还要满足的心情·只是当望进那人冰冷的眸子里的时候,宋砚心头的那团火焰突然熄灭了·虽然他将他困在怀里的方寸之间,但是总有种感觉,阿岚还是离他越来越远了。
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屋子里烧着炭炉,两人腻在一起便有些热了·宋砚放开了他,起身便往外走去·剩下的一个人,目光痴痴地看着自己的脚,很轻易地便进入了发呆的境界。
过了一会儿,宋砚去而复返,本来空荡荡手上也多了一样东西,他讨好的将那东西放到了阿岚的手中·阿岚的目光终于从地上转到了手上·那是一柄剑,一柄好剑,他摸过很多年的剑,所以摸着剑鞘便感觉有些不一般了。
“看看·”宋砚道··阿岚将剑从剑鞘里拔了出来,剑刃锋锐,泛着寒光,凉意扑面而来·确实是好剑,玄铁锻造而成,不知道浸润了多少人的鲜血。
他的手落在剑刃上,轻轻拂过·太锋利了,他的手上很快就有了一道血痕,血珠落了下来··宋砚的脸色猛地变了,抓住了他的手:“阿岚”·宋砚替他止住了血,将剑放进了剑鞘里,揽着他的腰,声音低柔道:“阿岚,若是哪一天你觉得忍不住了,就用这柄剑杀了我吧。”
宋砚拿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处,“从这里刺进去,那样一切都结束了·”·宋砚的声音带着蛊惑,将剑递到了阿岚的手里,仿若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真真切切的疯子··阿岚垂下的眼眸中,掩盖了其中的光芒,手却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剑··东去春来,万物复苏·阿岚的院子里已经堆满了从天下各处搜罗来的珍惜玩意儿,他的院子,已经比宫中小皇帝住的太极殿还要奢华许多了。
他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欣喜与愤怒,就像一个没有情绪的玩偶,任由宋砚摆布着··有一天,宋砚突然问道:“阿岚,你想见你阿姊吗”·这对于宋砚这样随心所欲的人来说,其实是一大让步。
他想要讨好阿岚,却发现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送到阿岚的面前,他都没有反应,所以绞尽脑汁,也只想出这件事·这是宋砚人生中最狼狈的一件事——已经订婚的妻子和别人跑了。
他那像是一直戴着面具的脸终于出现了裂痕·阿姊是横亘在他和宋砚之间的一条河,是他们之间纠葛与矛盾的起源,如今有了这般惨烈的结果,阿姊也成了一个禁忌的话题。
他的阿姊,那个自幼和他一起长大,曾经无比亲厚的阿姊,已经在他记忆深处了,那些事,也像上辈子发生的一般·阿姊是和人私奔的,以宋砚的性格,若是真的寻到了他阿姊,怕是会要了他们的命吧。
他很少去想他阿姊的事,也没有想过阿姊还活着,此时听宋砚提起,那尘封的记忆慢慢解开了··他是真的想见阿姊了,十多年前还是宋砚名义上的妻子时便想了,但是却又害怕见到的是冰冷的坟墓,那样的话,他和宋砚之间必须死一个,所以他不敢想。
·而现在,不一样了,无论是死是活,他都要见阿姊一面,这或许是这辈子最后一面了·在去的一路上,他再也无法淡然处之,目光总是不停地落在马车外,带着些不安,带着些期待。
这一去便是几天几夜,他们走过春意盎然的山野,走过茂密的树林,走过荒凉的沙漠,他们的目的地,是洛阳城外的一个小山村··那山村很偏僻,但是人烟弥漫,尽管如此,阿岚还是没有放下心来。
直到他们走到一个农舍外,那是三间木屋,外面围着一层篱笆,木门关着,简单而简陋,阿岚心中才有了一些希望··“当年,我寻到她的时候,她就在这里”宋砚道。
阿岚狐疑地看着他:“你没有对她做什么”·宋砚坦然地看着他:“不曾·”·宋砚虽然喜怒无常,但是却也不会说谎话,阿岚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他没有伤害阿姊··他敲响门的时候,手有些抖,而当那里面的木门发出声音时,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僵直了··十多年了,阿姊变成什么样了呢还是以前一般欢快自在,如同山林间的鸟儿一般,还是已经变成了沉稳的妇人,身边带着好几个孩子了呢虽然没有往日的风采,但是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想着阿姊这些年的遭遇,应该是后者大一些吧··门彻底打开了,木屋里走出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隔着围栏的门看着他们二人,稚嫩的声音响起:“你们是谁”·阿岚心中一喜,小孩子黑漆漆的,看不出和阿姊样貌的相似点,但是那性子挺像的。
“你阿娘呢我寻你阿娘·”阿岚柔声道,总是木讷的脸上带上了温和的笑,还给了那小娃娃一块糖果··“阿娘去集市了,傍晚才回来。”
小孩道··于是,他们二人便寻了一个地方坐下来,静静地等待··“那小孩是不是很可爱”宋砚看着阿岚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院子里玩耍的小孩,不由得道,手也不老实地伸了过来,在他肚子上摸了摸,“要不我们也要一个”·阿岚像是突然找回了羞耻感,脸红了,猛地拍落了宋砚的手。
终于有反应了,宋砚的心中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这次的事做对了··黄昏的时候,小孩的阿娘终于回来了·当那黝黑瘦弱的妇人走近的时候,阿岚没有动,即使隔了十多年,岁月流转十一年,他也不会觉得这是他的阿姊。
或许只是路人罢了·而当院子里的小孩推开木门冲出来抱住那妇人的时候,他终于坐不住,走了过去·那妇人的目光也落在了他们身上·那是一个农妇的目光,陌生,有些惧怕他们。
“阿娘,他们是来寻你的·”小孩道··妇人疑惑地看向他们,有些局促不安··那不是他的阿姊,那宋砚的话……·宋砚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十一年前,我寻到这里的时候,她确实住在这里。
那时是茅屋·”·阿岚看向那妇人:“请问贺嫣岚住在这里吗”·那妇人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这个人·”·他看向宋砚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怀疑,虽然他不知道宋砚为何要欺骗他,但是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
“十一年前,住在这里的,一对夫妻·”宋砚道··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妇人认真地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你说的是阿贺据说是逃婚,跟她丈夫一起躲在这里的”·宋砚点了点头,阿岚也变得急切起来:“她现在在哪里呢”·“阿贺已经去世了。”
妇人道,却如同一声惊雷落在了阿岚的心中·宋砚的脸色也变了··阿岚像是失声了一般,反应了很久,他那随性自由的阿姊,已经去世了他的脸色突然白了,变得失魂落魄。
过了很久,他才问道:“她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怎么去世的”·“十一年前·她和他丈夫在这里住了一年,她一看就是富家千金,开始的时候有些不习惯农家日子,但是她丈夫对她很好,渐渐的,两人的日子越过越好,若非出了后面那件事……”妇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怜悯,没有再说下去。
“出了什么事”他紧紧追问道··“未婚夫追上门,直接杀了她丈夫,她悲伤之下也跟着去了,去的时候肚子里还有个七八个月大的孩子呢,真是造孽。”
那妇人叹气道··阿岚突然望向宋砚,那眼神那般锐利,带着浓浓的怨恨与杀意,仿若想要毁灭一切·向来无所畏惧的宋砚,此时竟然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一阵冷意从心底泛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
·第065章 最好的礼物(正文be,慎入)··宋砚没有杀死贺嫣岚,但是杀死了她的丈夫·她的死,终究是归咎于他··宋砚觉得,他就像给自己挖了一个泥潭,然后跳了进去,越陷越深。
阿岚的凶狠只在一瞬间展现,自洛阳城归来,他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温顺、无悲无喜、容易发呆·只是他多了一个行为,他时常抚摸着那把玄铁剑,神思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宋砚看着他这副模样,总觉得有一日,阿岚是会用那把剑捅穿自己的心脏的·宋砚不怕死,然而,这种日子却令他惶惶不安·开始的时候,他不知道不安来自哪里,渐渐的,他就发现了原因——他其实是怕死的,死了后,阿岚就会彻底离开他了。
日复一日,终有一日,宋砚对着阿岚道:“阿岚,我们成亲吧·”·十二年前,他们就已经成亲了,但是那时阿岚用的是‘贺嫣岚’的名字。
唯有用他真正的名字再结一次,他们的名字才会刻在三生石上,即使死了,他的名字依旧要刻在他的身侧,永远不分离··当宋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阿岚只是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像是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日,又像是什么事都不能令他惊诧了一般。
宋砚看着他的脸,透过他的眼睛想要洞悉他的心,但是却什么也没看出来·但是他还是将阿岚的沉默当做同意了··转眼,他便请人算好了日子·他似乎有些急切,那日子便算在了五天后。
喜房布置起来,整个宋府都沉浸在一片红色的喜悦中·喜袍也做好了,送到了阿岚的手中·阿岚双手捧着喜袍看了很久,那红艳刺着他的双眼,他突然抖开了袍子,宽大的喜袍便散开在空气中。
那是男子的袍饰·很多年前,当他看着阿姊试穿红色的喜袍时,也曾想象过,自己身上穿着喜袍的模样,当然,不是后来他披在身上属于阿姊的喜袍,而是按照他的身量做的,属于男子的喜袍。
·他突然觉得空气变得无比沉闷起来,神色不定地盯着那袍子看了两眼,便如同拿着烫手山芋一般,狠狠地扔在了地上,气息紊乱,眼神中闪过疯狂,便如同穷途末路的野兽一般。
成亲的日子很快到了··宋砚没有请任何宾客,只有他们两个人·当看到阿岚穿着红色的喜袍出来时,宋砚是有些欣喜的·喜袍很宽大,掩盖住了修长的有些瘦弱的身躯,但是却衬得那张脸艳丽了许多。
剑眉星目,黑发如墨,阿岚便是这般好看··宋砚眼中闪烁着笑意,慢慢地走了过去,牵着阿岚的手·阿岚的手有些冷,宋砚便紧紧地握着他,将热意传到了他的手上。
阿岚没有挣扎··没有父母,没有亲人,他们之间,便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两个人相携跪了下去,拜了天地,拜了高堂··宋砚看着身边的人,心中腾起了一股喜悦感,那种喜悦感是很奇特的,痒痒的,有些期待。
很多事,他们已经做过无数次了,但是宋砚却分外期待今晚··今日的宋砚,疯子的秉性完全消失了,格外地像一个普通人·他守着礼仪,循规蹈矩,先由喜娘扶着阿岚入了洞房。
他在厅中独自饮了一杯酒,就如同宾客满座··饮下那杯酒后,宋砚的精神有些恍惚·他突然有些羡慕普通人的生活了,他与所爱之人执着手进入喜堂,在众人的祝福下拜了天地,亲朋好友拉着他喝酒,而阿岚则在房间里等着他。
宋砚又饮了一杯酒,将那种期待压了下去,朝着喜房走去·他的脚步不由得有些急切,而当走到喜房外的时候,他竟是有些紧张··像个少年一般,想着房间里坐着的新嫁娘,竟有些害羞了。
宋砚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推开了虚掩的房门·宋砚的脚刚抬了一半,整个身体突然僵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呈现出奇异的变化,从喜悦到惊恐,再到绝望,几乎是慢动作一般,到了最后,他的脸已是十分狰狞了,眼睛瞪大了,紧紧地盯着那红色纱帐下的床。
他的阿岚平静地躺在床上,瞪大了眼睛,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侧颜,但是也能从那双眼中看出嘲讽·那柄玄铁剑直直地插在他的胸口处,宋砚的面前是一片血红,也不知道是红绸的红,还是鲜血的红了。
上一刻,他还以为自己走入的是幸福,转眼间却成了地狱·他以为自己够狠了,却没想到阿岚比他狠了许多··他将一件事一件事记在心中,平日里默不作声,然后在新婚之夜给了他一份大礼。
宋砚以为他会将那剑刺入他的胸口,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阿岚会刺进自己的胸口··阿岚清楚地知道什么才是对他最大的报复··宋砚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他的牙齿紧紧地咬着,发出‘咯咯’的声音,嘴间充满了铁锈味。
他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走到了床边·那柄剑并没有刺入多久,他胸口处流出的血还是温热的,他的肌肤也是温热的,然而,他的鼻息已经完全消失了··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一剑毙命。
他拿剑拿了那么多年,又岂会刺偏了他想要死,又岂会有活路·宋砚的脸色渐渐平静下来,除了最开始的狰狞,竟与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宋砚脱去了外袍,脱下了鞋,爬上了床,在阿岚的身边躺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宋砚无意掩藏·所以,成婚当晚,宋砚新夫人暴毙的消息,很快在宋府、在整个建康城传了开来。
有人说是报应,宋砚杀戮太多,所以克妻;有人暗喜,宋砚向来不近男色、女色,却对这位夫人千般讨好,什么好的东西都往他面前送,如今暴毙,对他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有人已经跑到小皇帝面前劝他要见机出去这大奸臣了;也有人好奇,这个令宋砚神魂颠倒的究竟是何等模样·整个建康城的想法有许多,然而他们所盼望的事并没有发生。
这件事像是没有给宋砚造成什么影响·他没有疯,也没有傻,更没有给任何人可乘之机·他平静地办着丧葬之礼,请道士选了墓址,挑好了日子,然后下葬。
下葬的那日风和日丽··阿岚平静地躺在棺材里·因为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他的身体并没有腐烂·除了脸色有些苍白毫无血色外,便与常人睡着了没有什么区别。
宋砚将他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替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蓝袍,然后小心翼翼地放了下去··丧乐响起,棺木抬着去往下葬的地方,宋砚则骑在马上,紧紧地跟随着那行进的棺木。
围观者众多·不像是丧葬,倒像是有什么喜事一般,都伸长了脑袋想往这边看,看个究竟··山南,对着阳光的位置,丧葬的队伍停了下来·墓穴已经挖好了,宋砚从马上跳了下来,眯着眼睛看着那深深的墓穴。
他看得时间有些久了,但是旁人都不敢多言,只静静地等着··这墓穴的位置是有些怪异的,卡在三颗巨石之前,土地是血红色的,从上往下看,就像一张床一般·普通人看觉得怪异,而若是懂风水的便能看出其中的问题了。
渐渐的,众人便看出宋砚不像是在看,而是在等,究竟是等什么呢没有人知道··太阳西落,当只残留一点夕阳的时候,宋砚终于点了点头。
墓穴的位置有些深了,他们只能将棺木吊着放下去·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的时候,棺木也终于稳稳地落在墓穴里了·他们要填土,宋砚却制止了他们··“你们都走吧。”
宋砚道,语气不容置疑··那些人都觉得怪异,这墓穴太深了,以一人之力,不知道要填多久·不过都说宋砚爱妻情深,或许只是多想与夫人呆在一起,便不敢再问了。
丧葬的队伍离去,只剩下一座棺木与一人··丧葬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去,突然有一人停下了脚步,转身便要往回走··“阿生,你去作甚”同伴拉着他问道。
“我丢了一个铲子在山上·”那人道··“铲子就铲子了,你真敢回去”·“我赶快拿回来就好了,没了铲子我怎么做活计”那人说完便离了同伴,转身往回跑了。
他跑到半山上,隐约看见,那巨石之上站着一个人·然而,下一瞬,那人便消失了·他揉了揉眼睛,觉得怪异极了,甚至忘了拿铲子,连忙往前跑了一些。
然后他就看到了此生最骇人的情景·那白衣人直接落到了棺木上,推开了棺木,躺了进去,同时,一柄黑色的玄铁剑从半空落了下来,直直地从那人后背心刺了进去。
鲜血溅了起来,溅在了他身下人的身上··下一刻,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白衣人的身上散发了出来·他觉得地动了,地是真的动了,尤其是棺木四周,巨石和泥土像是失去支撑一般,纷纷地往中间落去。
·不过短短的时间,那深深的墓穴便被彻底填平了·他张大了嘴巴,还有些难以相信·宋大人用自己给夫人陪葬了以那般惨烈决绝的方式锋利的剑刺破了心脏,巨石狠狠地砸了下去,将他们二人完全掩埋了。
阿生傻乎乎地站在那里,脑海中闪过的是最后一幕,那人紧紧地抱着身下人的模样··紧紧相拥,仿佛再也不分开一般··绝望而疯狂··天空中飘满了红霞,整个天地间也被染上了一层红色。
阿生最后看了一眼那已经完全填平的地方,捡起了地上的铲子,转身便往山下走去了··天地之间彻底安静了···第066章 寻归··上始村,地处偏僻,四面环山。
“谢先生醒了吗”·“谢先生一向醒得早,这都日上三竿了,不可能还没醒啊”·“不会出什么事吧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谢盏在净面的时候便听到外面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音。
他披上外袍便走了出去,果然见门口站着三四个年轻女子,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个篮子,看着谢盏都抿嘴轻笑·这副样子,谢盏早在第一天来到这山村便已经领略到了,所以也早就习惯了。
这里地处偏僻,民风淳朴,女子的直爽性子丝毫不亚于建康城的女子们·建康城的那些姑娘见了美男子都是扔果蔬,而这里的,则直接一篮子一篮子地送··谢盏走近了,只见她们每个篮子里都放着东西,有的放着鸡蛋,有的放着果蔬,有的还拿着自己从山间摘来的野花。
她们见了谢盏本来很兴奋,见他一靠近又不由得脸红了,然后互相推诿着走到了谢盏的面前,将篮子都放到了他的面前,偷偷摸摸地看他··白衣公子,黑发如墨,肌肤胜雪,五官精致,翩翩公子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般,她们这一个村子的男的加起来都没他好看。
谢盏来得第一天,便被整个村子里的人围住了,有人甚至问他是不是天上下来的神仙··谢盏自来了这里便住了下来,这里民风淳朴,村民们对他也很友善,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他尝尝,比起朝中的勾心斗角,这里的日子简单轻松了许多。
谢盏道了谢,又取了自己酿得酒回赠给她们,她们拿了东西也不走,依旧是笑嘻嘻地看着她·一个漂亮又大胆的小姑娘被推到了谢盏的面前···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谢公子,你喜欢怎样的姑娘啊”那个女子问道。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谢公子就是谪仙一般的人物,也该娶个媳妇·这些小姑娘们对他可是眼馋了许久··谢盏听着愣了一下,眼眸垂了下去,神思变得恍惚起来。
他来这里刚好一年,却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长,那些往事都像上辈子的事了··他有过喜欢的人吗·谢盏的脑海中闪过了一张脸,最后的印象就是血肉模糊的样子。
谢盏暗自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那种烦闷感,脸上依旧带着微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那几个姑娘虽是小山村的人,不曾识读诗书,但是都十分聪慧,见他沉默不语,眼神黯然,也都猜到了些什么。
或许谢公子并非不想娶妻,而是心中有人吧·她们只是心中有些失落,也并不纠缠,便一起笑嘻嘻地离去了··那些年轻的姑娘们离去后,谢盏的院子里便只剩下他一个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先喂养了院子里的鸡鸭,又给花草浇了一些水,便拿着一本书坐在院子里看了起来··阳光正好,树下落着一片树荫,谢盏在那里置了一张竹椅,躺在那里,凉意沁人心脾,微风吹过,好不舒爽。
过了一会儿,篱笆外面便站着几个小童,小的五六岁,大的十一二岁,脸黑漆漆的,穿着小短衣小短裤,扒在篱笆上,都眼巴巴地看着他·谢盏站了起来,打开了院子的门,朝着他们招了招手,他们便欢快地跑了起来。
谢盏从屋里端了几把小竹椅,又一人给了他们一本手抄本的书·很快的,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便传来了稚嫩的读书声··当朝多以家学为主,士族都是父母教授子女,而这些农家子,他们的父母都不曾识字,更遑论教授子女了。
他们的生活与谢盏这般出生的士族完全是两个极端·谢盏初入这里的时候觉得很震惊,这些孩子不是不喜欢识字读书,而是没有机会,他第一次感受到士族与寒门之间的巨大的深沟。
谢盏时常会买一些书回来,自己做一些手抄本,渐渐地,他时常发现院子外有些孩子好奇地看着他·他们对他的书有兴趣·后来,谢盏便教他们读书识字。
这种感觉,比入世家做先生自在许多,又能教人子弟·看着那些孩子认真地模样,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人师表的喜悦··中午的时候,谢盏自己做了饭,招呼几个孩子吃完,下午继续读书,读到傍晚的时候,那几个孩子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院子里一下空了下来,谢盏那些书本都收了起来,走进了房间里··房间里已经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站得笔直,训练有素,这人便是一年前,带着他一起逃脱的那人的亲卫。
他隐居于此,那亲卫却时常消失,隔一段时间才会回来一次,说一些外界的事和他打探到的消息··“外面的天下已经大天下已经大变天了·宋砚死了,那小皇帝也厉害,今年才七岁吧,士族想要分权,被他联合母族硬生生地打压了,做了真正的皇帝。
不过谢家……”那人看了谢盏一眼,“谢一宰相,谢二大司马,是真正的荣华无双了·”·谢盏静静地听着·当听到宋砚死了的时候,他是有些吃惊的,宋砚那般的老狐狸这般容易便死了吗·那人继续道:“宋砚这样的人,真看不出是个情种。
听说是他夫人去世了,下葬的时候,他跳进了棺材里,为他夫人陪葬·”·谢盏突然怔住了,脸色发白,后来干涩,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片刻后,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夫人的名讳是什么怎么去世的”·“贺清岚……他那夫人也是狠的,据说成亲那一晚,一柄剑插在胸口,直接去了。”
自一年前,谢盏的情绪便很少波动了,他以为自己不会再经历什么大悲大喜了·然而此时,他的心中涌现出一股浓烈的悲伤感·若非是因为他,无尘还是寺庙中的高僧,不会和宋砚搅在一起,也就不会死去。
无尘那般的人,究竟是受了何种打击,才选择了这般惨烈的死法呢谢盏觉得一口气闷在心头,旧日的许多事都涌入他的脑海中,令他久久不能平息。
谢盏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般,过了很久才回过神,那人依旧站在那里,没有离去··“谢公子,您说主子还活着吗”那人突然问道。
又是平地一声雷·谢盏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他们后来回去看过了,一地的尸骨,血流成河,他们基本将所有的尸骨都翻了一遍,但是没有找到桓凛的尸骨·其实这也很正常,何勇是不会这般轻易放过桓凛的,即使他死了,他们也会将他带走。
谢盏的双手拢在一起,喜怒哀乐都掩盖在黑暗里··第二日一大早,谢盏便出了村·上始村距离最近的集市有十里路左右,都是山路,来回就要一日·村民们个把月才出去一次,将需要的东西一次买回来。
谢盏是跟着出行的牛车,早上出发,到日上中天才到了外面的集市··与赶车的老伯约好回去的时间地点后,便分开了·到了集市,谢盏通常会买两样东西,一样是书,一样则是吃穿用的。
这一次,他两样都没买,而是找了一间酒楼坐了下来··酒楼里有来自天下各处的人,也是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他往那里一坐,铺天盖地的都是宋砚的事·谁都没有想到,权倾朝野的大司马竟然是这个下场,死的也未免太过简单了些·据说宋砚死的消息传到皇宫的时候,小皇帝并不相信,还以为宋砚又搞出什么阴谋,直到看到那被彻底掩埋的棺材后,才相信他彻底死了。
据说那下葬地点是特意选过的,两边山崖成合抱的姿势,合葬棺里的两个人,即使死了,灵魂也会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从这一点看,宋砚对他这位妻子执念甚深,殉情之说也说的过去了。
谢盏听着那些议论声,只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尘遇上宋砚,确实是他这一生的劫·无尘选择死,或许便是了断这一世的尘缘,却没有想到,宋砚却是生生世世不肯放过他。
依旧没有丝毫关于那个人的消息··谢盏离开了酒楼,又去集市买了一些东西,见时间尚早,便在这小镇上走走·这小镇虽然小,但是却是南北必经之路,因此甚是繁华。
有衣裳褴褛之人,也有锦衣华服的公子女郎,谢盏垂头走着,眼前突然一片衣襟闪过·谢盏隐约觉得有些熟悉,抬头看去,一张熟悉的脸一闪而过,谢盏怔在那里,等他回过神来,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这世上生得相像的人很多··谢盏再也没了心情,早早地回了约好的地点,等赶车的办好了事,便一起回了上始村···第067章 遇见你〔正文完结)··夜里,谢盏做了一个梦,他梦到了无尘。
梦里的无尘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穿着一身蓝衣,是个浓眉大目的俊朗公子,双手抱着一柄剑,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没了大师的超凡脱尘,他此时更像个凡尘中的人,没了淡然,多了喜怒哀乐。
这样的无尘,才像是真性情··“我要走了·”他道··谢盏隐约觉得这是个梦,也知道他已经去了,但是看着他此时神采飞扬的样子,也不自觉为他开心,他问道:“你要去哪里”·“天下之大,自有我的归处。”
他有些兴奋,“话不多说,有缘再见·”·他说完便转身离去,留给谢盏的只有一个潇洒的背影·看着他的身影越走越远,谢盏开心之余,不免有些担忧。
他想起在酒楼中听到的话,合抱之姿,宋砚明显是要缠着他生生世世的·然而,他来不及多想,因为那个梦境已经结束了·谢盏睁开眼,天已经亮了··他在上始村,无尘已经不在了。
谢盏每日做的便是浇浇花,种种菜,教习几个小童·日子便这样毫无波澜地度过,平静,安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时,他都忘了算日子,也不知道究竟是过了多久了。
“先生,村口处来了一辆马车·”他教习的小童已经长成了少年,蹦蹦跳跳地来告诉他这个消息,“先生,您也来看看吧,村里好多人都去看热闹了。”
这里地处偏僻,牛车拢共只有几辆,马车是富人家的东西,集市上都很少出现,所以这小村子里有了马车才这般稀奇··小少年的心明显也飞了,但是也十分尊敬谢盏,谢盏没说话,他便站在那里,眼珠滴溜溜地转着。
“去看看吧·”谢盏起身,小少年欢呼一声,便往前跑去··谢盏走到大道上,便看到那辆马车·那马车华而不奢,主人显然身份不凡。
马车的帘子拉开,里面走下一个人,竟是个装束素雅的妇人,妇人温和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落在谢盏的身上,那本是淡雅的目光,突然有了波动,有些喜悦,有些激动。
“阿盏·”她叫出声··几年不见,王氏的精神样貌都比之前好了许多,头发蓄长了,又变成了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如今谢家比桓凛当政时还要权势大一些,王氏的两个儿子在朝中掌控着,而小皇帝又是她的外孙,这其中重重关系,这妇人便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妇人了。
只是,走得近了,她身上依旧带着淡淡的檀香,她如今呆在佛堂中的时间必定不少··谢盏带着她回了自己住的地方·王氏在院子中走了一圈,花草生机勃勃,鸡鸭也十分肥硕,屋子里,干净整洁,书架上放着许多书,桌案上还有一副正在临摹的字帖。
看了这些,王氏放下心来··两人坐在院子里,谢盏斟了茶,递给了她·王氏喝着茶,目光却不离谢盏的身上,似端详,似不舍··“在这里可还好”王氏问道。
两人在一起本就没什么话说,她只能问这些话··“悠闲自在·”·看谢盏的脸色,必定是过得不错的,至少比他过去的近三十年过得要幸福轻松。
“我给你带了一些东西来·”王氏道··他的院子里已经堆满了东西,王氏好不容易找到他,又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来看他,必定是费了不少功夫。
然而,王氏无疑是会选东西的,里面有许多绝版的书,其余的一些衣物吃食,都是必须的用物··谢盏自然是收下了··王氏在这里待到了下午,看着难得相处的幼子,心中充满了不舍,但是理智告诉她该离开了。
凡是要恰到好处,不可操之过急··王氏起身离去,谢盏将她送到了村口,看着那马车越来越远,谢盏才回来··对于王氏,他已经不恨了·血缘情深,王氏其实也是苦命之人。
接下来的日子,王氏会过一段时间就来一次·王氏每次带来很多东西,谢盏也会给一些山中的东西令她带回去·她来的次数并不频繁,不会让谢盏觉得被打扰了,每次都会带一些书画琴谱,也都是谢盏喜欢的。
渐渐的,谢盏也习惯了她的到来··“路途不好走,你莫要太奔波了·”有一日,谢盏终于忍不住劝慰道··王氏垂着的眸光闪过欣喜,语气淡淡道:“待在建康城中也甚是无趣,不如出来走走,一路游山玩水,风光甚好。”
她一句话便将谢盏所有的劝说都堵了回去··自从王氏来了之后,谢盏去集市的次数更少了·他的那些小弟子们也很喜欢王氏,因为王氏来的时候也会给他们带一些吃的和穿的。
每次王氏一来,那些小孩子总会围着她·王氏给那些小孩子们一人都带来了两套衣物,而给谢盏的,却只有一套月牙白的长袍··谢盏手中拿着那件长袍,突然怔住了,盯着看着,目光却怎么不能移开。
他放得近了一些,果然闻到一股檀香味,这种味道,那些书上并没有··王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便看到他盯着袍子发着呆·两人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什么。
这衣服不如那些小了许多的衣服精致,却是王氏自己做出来的··他看着她许久,张了张嘴,喉咙却有些干涩·王氏微笑着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含着无限包容:“进来跟你说一声,我该走了。”
王氏说完便退了出去··“……阿娘·”谢盏坐在那里,声音终于发了出来,却十分低··王氏正朝着院门处走去,走了一半,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没有回头看,而是径直往外走去,当上了马车,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转眼又是一年秋天到来了,谢盏种在后院的梨树,已经高过了屋子,上面结满了果子·谢盏摘了两个,自己尝了,汁液充沛,很甜,他又摘了一些,拿给了那些正在认真读书的小娃娃们吃。
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小娃娃们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朝着屋子里看着,谢盏也看向那个屋子·屋子的门他本来是关好的,现在却开了一个小缝··难道是屋里进了贼人·谢盏走了过去,推门进去,却见本来空荡荡的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影。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背影·但是有些人,只是一瞥,便足矣认出来了··谢盏怔在那里,一时不知是梦里还是现实,一时又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等回神又觉得自己过于紧张了,他走了进去,将门阖上了,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
那人并没有转身·他的黑发束了起来,里面却透出许多白色的发丝,沧海桑田,也不再是那个威严尊贵的帝皇,腰背不再挺拔,似乎有些弯曲了··“已经结果了。”
那人声音低沉沙哑,并不好听·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正对着后院的梨树··“梨树三年结果,已经三年了·”谢盏道··“已经三年了……”那人低声道。
他依旧没有转身·谢盏看着他:“桓凛,你为何不看我”·桓凛垂下了头:“我怕你不看我·”·扭扭捏捏,倒是一点也不像他旧日的性子了。
“那便不看了·”谢盏道,转身便要离去··而他刚走到门口的时候,桓凛便转过了身·一身黑,里面穿着里衣袍子,外面还穿着披风,穿得有些多了。
当触及那张脸的时候,谢盏的目光里露出震动··他的那张脸,依旧有往日的轮廓,但是却布满了伤痕,无数刀划过,看起来有些狰狞了·他的全身都包裹的紧紧的,怕是这样的伤口,不止脸上,其他地方也是布满了吧。
当年他离开的时候,桓凛身上已经布满了伤口,他离开后,桓凛遭遇了什么,又是如何死里逃生的呢·谢盏走了过去,伸出手,桓凛的脸下意识移开了,然后谢盏逼近,他已经避无可避。
细腻的手摸上了那粗糙的伤痕,眼神中流淌的是担忧··“伤都已经好了·”桓凛道··“那一次……”·“何勇那小人太狂妄了,纵使我身上受了几百刀,也照样可以砍了他,我将他千刀万剐了。”
桓凛道,直到此刻,才隐约见他旧日的性格··他说的那般轻松,但是看这些伤口,便知道那次有多么惨烈··“这三年呢”谢盏继续问道。
“陆家兄弟赶来救了我,我的身份敏感,新帝登基,不便暴露,便隐瞒了下来·我在床上躺了好些年,等能下地了就发现自己变成这副模样·”桓凛道,“我这副样子了,本来是不想来寻你的。”
但是日复一日,那种想法逐渐累积,最后终于压制不住,才寻来了·他本是忐忑不安的,但是所有的不安,在见到阿盏的那一刻便都平息了·他早就该知道的,这一辈子,他都无法放下阿盏了。
桓凛抓住了谢盏的手,将他紧紧地抱进了怀里,感受着热血重新沸腾了起来··这一次,阿盏没有推开他··窗外的梨树已经结果,桌案上摆着两颗大梨,这一次,他终于赶上了。
·第068章 番外(桓凛X谢盏)··短短的时间,谢盏的屋子院落便扩大了好几倍·他原本只有一个屋子,隔开,一半是卧房,一半是书房·而今,由一间变成了五间,两间卧房、一间客厅、一间书房,还有一间厨房,院落也大了很多,又种下了许多果树。
谢盏的家,瞬间成了整个村子最奢华的居处,许多人路过的时候都会驻足观仰一番··究其原因,是因为谢盏家来了一个十分能干的人,那是个形容丑陋的男人,年幼一些的孩子在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都差点吓得哭了出来。
尤其是跟谢盏这村里第一美男站在一起的时候,更显得丑陋了··只是那人虽然挺吓人的,但是那一身气势不凡,总有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势,不过谢公子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前面有雍容华贵的谢夫人经常来探望他,如今他突然多出一个气势不凡的干苦力的人也不怎么奇怪了。
据说他是谢公子的远方亲戚,这亲戚的第二日就将谢盏的住处修整了一遍·这人虽然丑陋,但是十分能干,渐渐的,村子里的人也都对他改观了·村里的小孩也由害怕变得喜欢他了,因为他时常会做出一些有趣的东西来,为他们读书识字的日子增添了不少乐趣。
谢盏看了一会儿书,放下的时候便看到蹲在墙角忙活的人·桓凛开始死活都要捂着自己的身体,只是当每天都忙得满头大汗,身上恶臭熏得谢盏都要退避三舍的时候,终于脱下了他的外袍。
现在,他赤裸着上半身,下身穿着一条裤子,他身上果然布满了伤痕,有几道显得尤为恐怖·他的背上已经布上了一层薄薄的汗水,在阳光下,肌肉强壮,竟有种异样的性感。
·感觉到谢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桓凛干得更加有劲了·这三年的时间,有近一年是躺在床上养伤的,后面两年,他做得更多的是发呆·陆家虽然已经表面上归顺了小皇帝,但是陆家兄弟说过,只要桓凛一声令下,他们便愿意反攻建康城。
但是,攻下来又如何重新坐上皇位又如何所以,桓凛是茫然的··现在的日子,对于桓凛来说是最幸福的日子,阿盏在他身边,他还可以做些让他开心的事。
谢盏对于桓凛的行为确实是挺赞赏的·他是个书生,会种树养花,但是修墙盖屋却完全不会·王氏时常来访,想要识字读书的孩子们也越来越多,他这个院子显得越来越小了,但是他又不能去麻烦村民们。
桓凛是粗人,领悟能力强,这些做的有模有样的··渐渐的,村子里也有姑娘注意到了他的好,发现了他深藏在丑陋的面容下的心灵手巧··有些小伙子开始询问谢盏他家的远房亲戚是不是以修建房屋谋生的,并且有意拜桓凛为师学习建屋。
——因为桓凛长相凶恶,并且对他们爱理不理的,他们只能拐着弯来问谢盏了··谢盏有些无言,总不能说桓凛原来是做皇帝谋生的··谢盏早上起来,就发现院子门口站着一些提着篮子的姑娘,只是这一次她们赠送的对象不是谢盏,而是桓凛了。
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桓凛根本没有怜香惜玉的心,对姑娘们和小伙子是一样的,木着脸站在那里,无论她们怎么暗示,也不往前走一步·那些姑娘们也是铁了心,桓凛不出去,她们也不走。
桓凛看向谢盏,就见谢盏正笑着看着他,其中的意味十分明显——自己惹得麻烦自己解决··桓凛不情不愿地走到门口,姑娘们还没开口说话,他便粗声粗气道:“我有夫人了。”
一句话打发了那些对他有异样心思的姑娘们··桓凛回来,便看到谢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桓凛的目光飞速四处看了一眼,见无人,突然抱住了谢盏,将他扣入怀中,身体在他身上蹭了一下,低沉着嗓音道:“夫人。”
这本来有些下流的动作在桓凛做来倒有些霸道·这人啊,明明都过了而立之年,头上随便一抓便一根白发了,就有些像是回到十多年前,十五岁时的模样一般了,没皮没脸,既无耻,又下流的。
谢盏顿时从看好戏的变成戏中人了·他的脸顿时黑了,狠狠瞪了桓凛一眼·桓凛连忙放开了他,找了活便干了起来··谢盏只一个人,一个家,桓凛再干得细致,便也有干完活的日子。
桓凛不得不将目光放得更加长远一些··他本来是想修一条谢盏家门口到村子口的路的,因为谢盏时常要走那条路·然而,谢盏住在村子最里面,这条路几乎整条村子都要用到。
开始的时候,只有桓凛一个人,渐渐的,村子里有空闲的人便加入了进来,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村子里便出现了一条可以同时过两辆牛车的大道·这为村民们的生活提供了很多便利。
因为这一举动,桓凛差点被选为上始村的村长·——当然,桓凛这辈子是不想和‘权势’二字沾上边了,所以果断拒绝了‘村长’的位置。
王氏再来的时候便发现阿盏住的地方变了样,并且她在这里也有卧房了当被引进那间房间的时候,王氏几乎有些受宠若惊屋子里除了一张床便没有其他东西了,但是这对她来说便是天大的好消息,意味她可以在这里住下了。
她很快便与桓凛碰上了·村民们因为无知所以淡定,但是王氏却没有那么容易淡定··桓凛毕竟做过皇帝,昔日高高在上的君王,撸着袖子在后院挖井的时候,她怎么都无法做到无动于衷了。
她看了眼大汗淋漓的桓凛,又看了一眼屋子里坐着的谢盏·谢盏的目光偶尔会投向窗外,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那般简单而幸福··谢盏注意到她的目光,望向了她。
“十五岁那年,我独居于东山别院,与桓家练兵的地方隔着一座山·那一年,我们便识得了·”·短短的一句话,王氏便猜到了其中的许多因缘结果。
她没有多问,语气淡淡道:“你孤身一人独居于此,若是有个人照顾着也是好的·”·不得不说,桓凛当初修了两间卧房还是很理智的·他大方地将自己的卧房让给王氏后,自己就无家可归了。
他嘴上说着要去客厅住,但是收拾了半天,都未曾走出谢盏的卧房··他这无赖的模样又和十七年前的那个少年完全重合了··谢盏丝毫不怀疑,如果让桓凛去客厅住,他晚上会半夜来敲他的门。
所以谢盏便令他睡到了地上··睡到半夜,谢盏便感觉到床沉了下去,他的身边便多了一个灼热的身躯··那人紧紧地贴着他,手搭在他的腰上,灼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耳朵上。
谢盏又如何睡得着桓凛的手脚倒是老实,只是谢盏被他撩起了火气,他转过头,便看到一双乌沉沉的眼睛·桓凛也看着他,月光下,阿盏的眼睛也是灿若星辰。
两人竟是这般痴痴地望着,竟是过了很久都不曾回过神来··桓凛的手紧了一些,将他紧紧地抱进怀里,令他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上··“噗通、噗通”,谢盏听到了桓凛的心跳,渐渐地陷入了睡眠中。
山中的村民十分淳朴,但是再淳朴地看着谢盏与远方亲戚出双入对,也觉得有些怪异了·谢盏在这里呆了三年多了,也有许多相识的村民··有一日,有一与他相熟的便问起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这男子与男子在一起本不是稀奇的事,建康城中尤其多,但那都是上不得台面的,终究入不了流·而这村中百姓,因为淳朴,或许更难接受这样的事吧·所以,当那人问起的时候,谢盏一时有些无言。
他或许是害怕吧,害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宁生活··谢盏含糊过去,那人离开后,谢盏转头,就看到桓凛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暗沉沉地看着他··谢盏竟是有些心虚。
桓凛转身便进了屋,谢盏迟疑了一下,便跟了上去,推门进去,看到桓凛正站在窗边·谢盏走了过去,碰了碰他的手臂·桓凛突然转身,手一伸,便搂进了怀里。
桓凛亲着他的头发,声音低低道:“远方亲戚……表兄弟……阿盏,原来我们是这样的关系·”·谢盏开始还有些心虚,当桓凛的手顺着他的裤子滑了进去,落在他臀上时,谢盏的脸不由得黑了。
桓凛的手大力地揉捏中,谢盏的脸渐渐地红了,身体的重量全都靠在了他的身上··等谢盏再回神的时候,全身都软绵绵的,桓凛倒是生龙活虎,将饭直接送到了他的嘴边来。
“成亲吧·”谢盏突然道··桓凛愣了一下:“什么”·“没听到就算了·”谢盏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桓凛的脸上露出狂喜的光芒,直接将谢盏抱了起来:“听到了,当然听到了”·很快定下了成亲的日子,桓凛和谢盏每家每户的发请帖。
村民们大多都不识字,有些跟着谢盏的小娃娃们认了出来,将那些读给大人们听,很快的,整个村子便传遍了··原来桓凛根本不是什么远方亲戚,而是……·谢公子的心上人便是那个人,而那个人说的夫人便是谢公子几个姑娘顿时若有所悟。
·重生虐恋情深宫廷侯爵桓凛干劲十足,这酒席都是他一个人备下的,一共有十桌,预备的是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来·而最后究竟有多少人会来,他们或许已经不在意了。
成亲很简单,甚至连喜袍都未曾准备·两人的衣袍都是王氏准备的,虽不华贵,但是十分合身··成亲的那一日,只有谢盏教习的那几个学生和他们的父母来了,一起凑了两桌,其余的位置都空了下来。
两个男子成亲,对于这个山中的村子而言,还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了··桓凛的酒喝得有些多,这一日对于他来说,一直都是在天上飘的·他觉得像做梦,一直害怕突然梦醒来,所以一直紧紧地抱着谢盏。
谢盏看着像个孩子一般抱着自己的桓凛,眸光渐渐温柔了下来··他的眼神描摹着桓凛的眉眼,他这辈子,最极致的爱和最极致的恨都给了这个人·既然注定摆脱不了,那就只能抵死缠绵了。
夜深了,纱帐落了下来,谢盏吻着他的眉眼,似要吻平那些凹凸不平的伤疤···第069章 番外(宋砚X无尘)··陈家小公子最近有些气闷··陈宝儿是陈家小公子,出生的时候,佛光万丈,陈家请了几位大师都说他前世有佛缘,今生必定是命好的。
兼之生得虎头虎脑十分可爱,上至陈家最具威严的老太太,下至后院厨房王婶的儿子,都十分喜欢他··陈宝儿是幼子,与上一位哥哥隔着十岁的年纪,所以他的玩伴都是府里下人的孩子。
好在府里下人的孩子多,与他一般年纪的就有五六个·那些孩子也爱和他玩耍,陈宝儿简直一呼百应··然而这种生活,自一个人到来便悄然发生了变化··那是个与他年纪一般大小的孩子,据说那是家中世交的孩子,是个漂亮的小姑娘,白白净净的,陈宝儿自见她第一眼便不喜欢她。
陈宝儿本来想领着孩子们孤立她一把的,却没想到那人一出现,他的小弟们便围到了那人的身边,把陈宝儿给他们的好吃的全都给了那小姑娘·陈宝儿孤零零地坐在台阶上,觉得十分气愤,一张嫩白的小脸红彤彤的,脸颊鼓鼓的,小手拔着身边的小草,一下一下的。
直到他的面前出现了一大捧草,陈宝儿才停止了动作·他抬起头,便看到那小姑娘捧着一捧他扯着的小草递到了他的面前·小姑娘的眼神里闪烁着讨好,然而在陈宝儿看来就是示威了。
“干嘛”陈宝儿恶声恶气道··“给你·”那小姑娘的声音也是脆生生的,“你不是在扯吗我扯给你。”
陈宝儿盯着那些丑陋的野草,一巴掌便拍飞了:“谁喜欢这个啊”·陈宝儿气哼哼地离去了··陈宝儿虽然受尽宠爱,实际上,他的脾性算是温和的,就是不知道为何对上这白白净净的小姑娘,脾气就变得十分燥了。
而且,他发现这小姑娘挺坏的·他那几个被她抢走的小伙伴,她似乎根本不放在眼里,总是一副孤傲的模样··渐渐的,陈宝儿便觉得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或许是前六年过得太好了,这小姑娘就是派来克自己的。
先是抢走了自己的玩伴,然后又给自己带来了霉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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