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不务正业[穿越]+番外 by 九小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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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子不务正业[穿越]+番外 by 九小二(下)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离开皇宫,去了西市,西市里有一家胡人开的酒肆,那里的酒是裴泽和徐离善都很喜欢的··两个人骑马往西市去,一路无话,直到进了店喝上了酒,裴泽才先开口问徐离善道:“户部的事情还顺利吗”·徐离善点点头,有些不甘心地说道:“依着大皇兄说过的方法给了官吏们惊醒,现在人都老实了,只是要做的事情琐碎一些。”
“那就好,”裴泽点点头,“户部是皇城里不可或缺的官署之一,不可大意·”·“我知道·”徐离善灌下一杯酒,“我也希望父皇能认可的是我的能力,而不是母妃的家世。”
裴泽的眼神一闪,想了想之后又道:“那便娶个妻吧,选一个能与蒋家平起平坐的·”·徐离善抿嘴,而后道:“我想靠自己·”·一听这话,裴泽就知道徐离善是抱着怎样的想法,不由地叹一口气,道:“不要总跟言之较劲,他也并不是只靠他自己就做成了这些事情。”
“怎么那其中还有裴大哥的功劳吗”徐离善一听这话就来了火气··裴泽一怔,而后无奈地摇头笑道:“我倒是希望能帮上他什么,但……”·从没见过裴泽这样自我嘲讽的模样,徐离善更加火大了:“萧言之他到底有哪里好他不就是个从乡下来的不正经的贱商吗父皇疼他我倒还能理解,可裴大哥你到底是为什么他好男风就让他去找秦风明啊,裴大哥你是中了什么邪陪着他一起疯你知不知道你赌上的是什么你的前程你的未来搞不好是要丢掉性命的”·第一次见徐离善失控怒吼,裴泽先是一愣,而后笑了笑,道:“难怪言之要我来跟你谈谈,你还真的已经猜出我跟言之的事情了。
但这是我的私事,这一辈子我也想自己做主决定点儿什么·”·裴泽的这最后一句话让徐离善心头一软,却又急切地说道:“可这件事情若是让父皇知道了,父皇只会惩罚裴大哥你,他萧言之绝对不会有事,这值得吗”·裴泽撇撇嘴,道:“若到时候当真只要我一人受罚就能护他周全,那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裴大哥”·“别说了,”裴泽垂下眼,“他好不好、值不值得这些事情都不重要,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情,我不求你理解,但念在你我多年的情分上,别再去找言之的麻烦了。”
裴泽的话说得坚定,叫徐离善再无言反驳,只懊恼道:“最初察觉到你跟他走得过近时,我就该拦着你的”·徐离善恨恨地转头看向窗外,这一看就看到了人群中笑容灿烂的萧言之,再一看萧言之的身边还跟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徐离善登时咬牙切齿道:“裴大哥,我觉得你还是先想想办法让萧言之别再惹麻烦了,他这招蜂引蝶、沾花惹草的本事还真是无人能及啊”·觉得徐离善这语气稍微有些不对劲儿,裴泽也转头看向窗外,这一看便也是轻而易举地在一群壮硕的胡人之间看到了萧言之,再顺着萧言之的视线看过去,这才看见与萧言之同行的少年。
裴泽脸色一沉,什么话都没说,起身就往楼下走··徐离善冷哼一声,跟着下楼去看热闹··而什么都不知道的萧言之却还乐呵呵地跟着燕生在西市里闲逛。
巡视完一家燕家的铺子,燕生莫名其妙地看着笑得十分开心的萧言之,问道:“很开心”·“恩”萧言之转头看着燕生,“还好啊。”
燕生疑惑道:“你总是在笑·”·打从他第一次见到萧言之起,萧言之的脸上就从来都不缺笑容,他是当真每天都能遇到值得开心的事情,还是已经习惯了先摆出笑容·萧言之调笑道:“难不成燕少主希望看我哭”·又没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他一直笑着很奇怪吗·燕生摇摇头:“那倒没有。
今日怎么想着来找我”·萧言之跟在燕生后面,俨然是一副跟班的模样:“这不到了年末,我得去燕府给燕少主送供奉啊,结果他们就跟我说你在西市,就连我家弟妹都不在燕府,于是我就来西市找你了。”
“酒都酿好了”燕生惊讶地看着萧言之··萧言之笑道:“燕少主以为酿酒需要多长时间而且燕少主这般年纪,还是少喝烈酒比较好。”
听萧言之提起自己的年纪,燕生不满地瞪了萧言之一眼,而后道:“若是难喝,便不作数·”·“成”萧言之胸有成竹地笑道。
“亲手酿的酒”·“是啊·”萧言之被路边摊位上的一个小挂饰吸引了注意力,便凑过去仔细瞧了瞧··“特地为燕府酿的”·“这不是燕少主你……”萧言之觉得燕生这话问得奇怪,转头刚要嘲笑燕生一句,却见裴泽冷着一张脸正站在他的身后,笑得萧言之打了个哆嗦,“裴、裴泽”·裴泽怎么在这儿不是让他去跟徐离善好好聊聊吗徐离善对他的敌意太强,他跟徐离善解释了也没用,就只能由裴泽去说,他可不想再被徐离善找麻烦了。
可这才多大一会儿,裴泽怎么就出现在西市了·不过裴泽看起来不太开心啊……·“看到我很惊讶”裴泽冷眼瞪着萧言之。
萧言之眨眨眼,谄笑道:“我该说惊讶还是不惊讶跟徐离善一起来的好好谈过了”·“恩,谈过了。”
裴泽依旧瞪着萧言之,又问道,“你埋在我府里的那些酒,都是特地为燕少主准备的”·黎安跟他说的时候他还当萧言之是为他们的新年准备的,结果萧言之却都给送人了萧言之亲手酿了酒,都没想过要给他吗这亲手做的东西就这样轻易地送给不相干的人了·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萧言之坦然地点点头,道:“恩,因为拜托燕少主照顾弟妹,所以总要给些回礼不是”·“仁安他们也会酿,为什么不让他们自己回礼而且你酿酒是借用我的地方,是不是也该付我点儿报酬”裴泽逼近萧言之一步。
萧言之搔搔嘴角,嘟囔道:“怎么这也要吃醋啊,你若想喝,跟我说不就得了”·裴泽再逼近萧言之一步:“还要我开口”·“呃……”萧言之的后腰抵在后面的案子上,退无可退。
燕生一直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这会儿才开口道:“大庭广众,两位收敛一下·”·这身体相贴的不检点姿势他已经看不下去了··裴泽这才转头看向燕生,突然就伸手揽住萧言之的腰,带着萧言之后退两步,离开那摊位,而后才对燕生说道:“抱歉要燕少主陪他打发时间,他没给燕少主添麻烦吧”·觉得裴泽对自己抱有莫名其妙的敌意,燕生不解地问萧言之道:“武成王是你什么人”·“额……”萧言之搔了搔嘴角,睨了裴泽一眼。
徐离善被这问题吓得心里一哆嗦,怕不正经的萧言之如实相告,赶忙抢先开口道:“朋友他们自然是朋友”·“朋友”燕生看看萧言之,看看裴泽,再看看裴泽像是在证明什么而一直搂着萧言之的手臂,“作为朋友,武成王管得可真多。”
燕生只是照实说出自己的想法,可这话听在裴泽耳中却无异于一种挑衅··“本王也对燕少主的亲切友好感到诧异,燕……”·但裴泽用来反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言之在腰侧狠狠掐了一把。
“嘶”裴泽吃痛,转头瞪着萧言之··萧言之丝毫不惧地白了裴泽一眼,而后对燕生解释道:“这是我的……呃……心上人,心眼儿小,别理他。”
闻言,燕生微微诧异却又觉得是预料之中,徐离善扶额暗想萧言之还是说出来了,唯独裴泽两眼一亮,眼底的怒气散去一些,变成了几分得意··“这件事可以告诉我吗”燕生问萧言之。
萧言之大方笑道:“没什么不能说的,没有昭告天下也只是怕惹麻烦·”·听到“昭告天下”这四个字,燕生突然想到了昨夜那飞了漫天的祈天灯:“你不是已经昭告天下了那些祈天灯。”
萧言之搔搔嘴角,赧然笑道:“燕少主也看见了”·“刚巧看见,”燕生点头,又道,“既然来领你,你就快回吧。
若那地方呆不下去了,随时欢迎你来燕家,我分你一间店铺·”·“燕少主的这话我可当真记下了,若有朝一日走投无路,我二人可真的会去投靠燕家·”萧言之厚脸皮地说道。
燕生笑笑,道:“尽管来·”·原本只是觉得萧言之有趣,因为想要交个朋友,所以才帮萧言之照看他的弟妹,只是没想到萧家那三兄妹比他想象中的还有经商的天分,若连那兄妹三人都这么有天分,那教导出那兄妹三人的萧言之不就更有天分了现在他是真的想跟萧言之合作,可惜,官不经商。
话说完,燕生就带着唐硕继续巡视燕家的铺子去了··萧言之笑着送走燕生,这才转头疑惑地看着裴泽:“你是从哪儿看见我的这街上这么些人,怎么就认出我来了”·“怎么会认不出你”裴泽笑了笑,“吃过饭了吗”·徐离善冲天翻了个白眼。
明明就是他先看见萧言之的··萧言之摇摇头,道:“没吃呢,原本就是想着蹭燕少主一顿的,结果你就来捣乱,你赔我·”·燕生白了萧言之一眼,而后就领着萧言之往他与徐离善之前呆的酒肆走去:“让一个孩子请你,你丢不丢人”·萧言之撇撇嘴,道:“跟一个孩子吃醋还认真抬杠的人没资格说我。”
裴泽低笑一声,道:“那要怪你连个孩子都不放过·”·“我并没有”萧言之朝裴泽的膝窝踢了一脚··“你无意,别人未必无心。”
裴泽十分认真地说道··萧言之若当真是有心撩拨,那或许还不会招惹那么多的蝴蝶蜜蜂,可关键在于他根本就是无心,那骨子里就有的温柔和体贴反倒会吸引更多的人,偏萧言之本人还不自知。
萧言之哂笑道:“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心”·“都十几岁了,可说不好·”·“呦武成王这是决定自己连一个十几岁的孩子都比不过吗”萧言之调笑道。
裴泽眼角跳了跳,道:“我是怕燕少主遭你毒手,你再被燕家追杀·”·萧言之笑笑,不以为意道:“那到时候就要劳烦武成王救我了·”·看着前面的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调笑着,徐离善深吸一口气,咬牙启齿道:“我还在呢”·怎么就这会儿功夫这两个人也能用来打情骂俏而且两个大男人,他们是怎么把这些话说得如此泰然的·闻言,裴泽和萧言之同时转头看着徐离善,异口同声道:“反正你都知道了。”
徐离善的眼角跳了跳,道:“我知道了并不代表我想亲眼看见”·萧言之笑着问道:“既然不想看,你为什么要跟上来”·徐离善恶狠狠地瞪着萧言之道:“我饿我也没吃饭呢”·萧言之和裴泽对视一眼,又是异口同声道:“那你想吃什么”·徐离善扶额,半晌之后挫败道:“我回府了。”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别别别,”萧言之赶忙笑着拉住徐离善,“机会难得,我请你·”·徐离善瞪着萧言之道:“你有钱吗”·萧言之眨眨眼,指着裴泽道:“他有。”
徐离善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我真的走了·”·“啧你这小子”萧言之死死抓着徐离善的胳膊,“哥哥说要跟你一起吃饭你就跟着来,怎么这么拗呢我有事儿跟你说”·徐离善看着萧言之,冷淡道:“我觉得并不会是什么十分重要的事情,等你们吃完饭来齐王府找我说。”
萧言之转头看向裴泽,诧异地问道:“这小子怎么说话没大没小的转性了”·裴泽笑道:“大概是看破红尘了吧。”
突然就知道了他跟萧言之的事情,徐离善此时怕还有些混乱吧·但看徐离善并没有要因此与他们决裂的意向,他也终于能松一口气了,他还真的怕徐离善会因为这件事情变得与萧言之水火不容。
·“那可不行哥哥我还等着看你娶妻生子呢·来来来,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说着,萧言之就将徐离善强行拉上了楼。
“你不管管他”路过裴泽身边时,徐离善想做最后的挣扎··裴泽耸耸肩,道:“管不了·”·而且他大概猜到萧言之想要跟徐离善说些什么,若能借此机会卸除徐离善对萧言之的防备,那他们要帮助徐离善成为储君就容易得多。
这或许是个结为同盟的最佳时机··“我真是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坐在桌边,徐离善一脸丧气··萧言之和裴泽相视一笑,闹过之后就该好好谈谈正经的事情了。
第56章·有裴泽夹在中间作保,萧言之要说服徐离善结盟可就比之前容易许多,这让萧言之后悔没早点儿把裴泽摆在徐离善面前镇着··说服了徐离善,萧言之心中的顾虑就卸下了八成,余下的两成便只能听天由命,他已经做了一切他所能做的事情。
年节过后,皇帝终于是下令让萧言之迁居宫外蜀王府,然而萧言之也只是给连胜、秀水等人迁了居,他自己依旧住在武成王府··可萧言之搬出皇宫之后,萧家兄妹却因为要跟随燕家商队走南闯北而不常在长安,这让萧言之略微有些失望,好在自家弟妹会搜罗各地的新鲜玩意回来给他,倒也让人觉得欣慰。
萧言之迁居宫外之后,徐离谦也紧跟着搬进了吴王府,至此,皇室成年又封了王的皇子就全部搬出了皇宫··时过两年,长安城里的每一天依旧如故,朝堂上的文武百官也习惯了三位皇子之间的实力平衡隔月一变,看一看身体还十分健朗的皇帝,众人默默放弃了押宝站队的想法,只兢兢业业地做好各自的分内之职,等时候到了,他们再临时站个队也不迟。
金吾卫营中,裴泽冷着脸坐在上首,下面则是骁卫、威卫、领军卫和金吾卫的将军,一个个噤若寒蝉··“一个月之内,长安城内三起劫案,不是入室偷窃,不是巧言欺诈,是明目张胆地当街强抢,本王倒是想问一问,负责戍卫京城各处的你们是瞎了眼了吗”·几个人无言以对。
其他人只是碍于裴泽的怒气不敢说话,可领军卫和金吾卫的将军是真的觉得自己眼瞎了,不然为什么都与那劫犯正面相遇,却又在追捕过程中叫人给跑了呢这不是眼瞎是什么·瞧见几个人不敢作声的模样,裴泽心里也是怄得慌。
这长安城虽然是天子脚下,偷窃、抢劫、欺诈这样的案件也几乎是每日都有发生,可那些向来都归京兆府管,别说跟十六卫了,就是跟大理寺都毫无关系,可坏就坏在这次的三起劫案里面,受害者均是朝廷大臣,陛下担心是有人刻意针对朝廷命官,便格外重视,而陛下一重视起这样的事情,他就要受累了。
突然想起萧言之之前玩笑似的说过的话,裴泽沉声道:“金吾卫这几日巡逻的时候都带一只嗅觉灵敏的狗,骁卫和威卫适当拨出点儿人暗中保护朝中诸位大人,本王也会让大理寺的人去被劫的几位大人那里再问一问。
陛下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发生第四次·”·“是,王爷”几个人立刻高声应下··裴泽摆摆手,几个人就立刻起身离开,而裴泽又在金吾卫营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出了金吾卫营,走两义门入皇城,路过司农寺草坊的时候,裴泽的脚步倏地顿住,偏头盯着司农寺草坊外的围墙看了看,裴泽就转脚走了进去··最近萧言之特别喜欢呆在这里。
果然,裴泽一进司农寺草坊,就看见了蹲在田边儿的萧言之,瞧见萧言之那一副乐在其中的开心样子,裴泽的心情也好了许多··“你就这么闲”站定在萧言之身后,裴泽看着那一大片泛着嫩绿的土地,实在是不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萧言之转头看了看裴泽,答非所问道:“从金吾卫回来”·“恩·”裴泽点了点头··萧言之伸手戳戳面前的一棵小草,低声道:“最近长安城似乎很不太平啊。”
除了有三位朝廷命官当街被劫,长安城的西南角某处还有一起命案··裴泽道:“一直如此,寻常百姓并不会因为长安城是天子脚下就过着每个人都遵纪守法的生活,心存邪念的人在哪里都有。
只不过是今年陛下将你送入大理寺,你才有机会细数长安城里每日要发生多少案件·”·一听裴泽这话,萧言之就懊恼地抱住了脑袋:“别提这事儿……竟然让我去大理寺,我晚上做梦都是无头女尸,真是够了”·现在也只有司农寺草坊里的盎然生机能治愈他了。
裴泽撇撇嘴,道:“我还以为你晚上做梦梦见的都是我·”·萧言之转头看了看裴泽,道:“你的地位最近被无头女尸取代了·”·强强宫廷侯爵宫斗·“那得想办法夺回地位了。”
裴泽伸手将萧言之给拉了起来,“走吧,陛下不是等着见你”·“你怎么知道”萧言之蹙眉··虽然皇帝在半个时辰之前就派人来交过他了,可他并不想去,最近皇帝每次见到他都只会说同一件事情。
裴泽道:“陛下派人去找我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要我捎上你·”·“不去行不行啊要么你去跟父皇说我肚子疼·”萧言之可怜兮兮地看着裴泽。
裴泽斜了萧言之一眼,道:“那陛下八成会带上太医上门找你·”·萧言之不情愿道:“可每次去他都只会说一件事情,听着就烦……你就不觉得烦吗”·裴泽不答,却在心里暗叹了一口气。
萧言之到底还是跟裴泽一起到了两仪殿,一进御书房,就瞧见心情很好的皇帝和坐在皇帝对面的徐离善··“儿臣参见父皇·”·“臣参见陛下。”
“无须多礼,过来坐吧·”皇帝笑着向两人招手··萧言之走到两年来从没更换过的那个位子上坐下,问徐离善道:“二皇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徐离善是今年正月的时候被派往岭南道应对南海海盗,而后三月来信说事情已经圆满解决,准备回京,这都四月了,徐离善才到长安。
“刚回,”徐离善冲萧言之和裴泽笑笑,“怕父皇记挂岭南的事情,便先进宫来禀报一番·”·“真是辛苦二皇弟了。”
萧言之眯起眼睛笑着··“皇兄哪里的话,”徐离善也回以微笑,“能替父皇和皇兄分忧是臣弟的荣幸·”·“既然如此二皇弟顺便帮我把大理寺的事情解决了吧”萧言之理直气壮地说道,“能者多劳。”
闻言,徐离善的眼角狠狠一跳··萧言之还嫌推给他的事情不够多吗说是要帮他做政绩建立威信,可他现在怎么想怎么觉得萧言之只是想把活都推给他做,结果这两年他大江南北跑了个遍,萧言之每日都在皇宫里闲晃却还每日喊累,这人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皇帝横插一嘴道:“朕也不知道该说你们兄弟俩的关系好还是不好,到了朕的面前也要互相呛上几句。
言之你也别总欺负老二·”·徐离善收回视线,微微垂头道:“儿臣无状,父皇恕罪·”·萧言之则撇撇嘴,一如既往的没规矩的样子··皇帝笑笑,转而看向裴泽,问道:“裴泽,那劫案的事情怎么样了”·裴泽垂头道:“陛下恕罪,臣正命人加紧搜捕,定将劫犯捉拿归案”·“大理寺那边可有进展”皇帝这话问的就是萧言之了。
萧言之答道:“已经向三位大人取证过了,但是三位大人对劫犯样貌的描述各不相同,因此无法判断劫犯是一个人还是一伙人·但三位大人都是在从东市回府的路上被劫,被劫走的也都是刚从东市买回的高价品。”
沉吟片刻,皇帝又问徐离善道:“这事儿朕方才也跟你说过了,你有什么想法”·徐离善仔细想了想,而后慎重回答道:“儿臣以为可以引蛇出洞。”
“怎么讲”皇帝颇感兴趣地继续问道··徐离善便解释道:“若如皇兄所言,那劫犯或许是埋伏在几家店铺外面,专等朝廷命官买下了东西再跟上去将东西劫走,若是如此,那咱们便能设下陷阱。”
听了徐离善的话,皇帝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道:“既然你已经有了想法,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言之领大理寺、裴泽领十六卫,配合善儿将劫犯缉拿归案。”
“是,父皇·”·“是,陛下·”·皇帝摆摆手,道:“善儿和裴泽都回去歇着吧,言之留下·”·“……是。”
裴泽和徐离善对视一眼,而后同时给萧言之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便离开了御书房··被两个人如此默契地同情了,萧言之狠狠抽了抽嘴角··听见御书房的门“咔哒”一声被关上,皇帝才低声对萧言之说道:“你这两年在老二身上花的心思总算没白花,他也总算是有点儿样子了。”
“父皇满意就好·”萧言之笑道··皇帝睨了萧言之一眼,道:“你若是能娶妻生子,朕就更满意了·”·“……儿臣不急。”
果然又是要说这件事情··“还不急”皇帝一听这话就瞪起了眼睛,“前年朕问你,你就说不急,朕依了你,先给老二指了婚。
去年朕问你,你又说不急,还撺掇人家姑娘跟情郎私奔·今年问你你还不急老二的儿子都满周岁了你知不知道你多大了”·“二十五,”萧言之撇撇嘴,“跟父皇您比起来,儿臣还年轻。”
“年轻个屁”皇帝怒骂一句,“朕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儿子都生了”·“这儿臣知道,”萧言之睨着皇帝坏笑,“您生下的可不就是儿臣嘛。
二皇弟应该也已经出生了吧”·第57章·这话萧言之是当做玩笑说出口的,可皇帝听后却是被噎了个哑口无言··瞪着萧言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皇帝终是叹了口气,道:“你啊,就是来跟朕讨债的。
别的事情朕都能依你,成亲这事儿,你得听朕的·”·他承认他欠了言之母子的,因此他一直想要弥补,他想要这个吃了二十多年苦的孩子可以在他的庇佑下随心所欲地生活,结果言之是随心所欲了,他却一天比一天担心了。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言之淡薄名利也就罢了,可怎么连娶妻生子的想法都没有起初他也只以为言之只是没遇上心仪的女人,便没急着催促,反正他也不需要言之为政治联姻,言之只要找到一个他喜欢的女人娶进门就好,身家背景都不重要。
可这一等就是两年,别说是要娶进门的女人了,蜀王府的后院到现在还空无一人·两年了,他一个女人都碰过裴泽的后院里都藏了人了,言之怎么就一个都没有呢朝堂上都已经传出了流言,这情况叫他怎么不急·萧言之搔搔嘴角,道:“总之儿臣的事情儿臣心里有数,父皇您日理万机,儿臣那点儿事儿您就别管了。”
“你心里有数”皇帝嗤笑一声,“朕瞧你是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还要朕别管朕若不管你,你那日子得过成什么样子你娘若在,看她不打断你的腿”·自己儿子的终身大事,他这个当爹的能不管吗·“我娘才没那么凶。”
萧言之皱了皱鼻子··皇帝冷哼一声,道:“总之这事儿你回去好好想想·这两年你想要做什么朕都由着你,你想要的朕都尽量给你,你不想要的朕也从不逼你,你也玩闹够了吧赶紧选个人成亲生子,朕也好对你娘有个交代。”
萧言之无奈叹道:“是是是,儿臣一定回去好好想,等想好了就告诉父皇·”·怎么就没有一个恰当的时机让他向皇帝坦白自己喜欢男人的事实呢·一听萧言之这语气,皇帝就知道这一等必定是遥遥无期。
“要么你自己决定,要么朕替你决定,你自己看着办吧”气呼呼地说完这话,皇帝就摆摆手示意萧言之可以跪安了,还拿起了一本折子认真翻阅,那模样是不想再跟萧言之多说一个字了。
萧言之搔搔嘴角,无奈地起身,告退··走出两仪殿,萧言之便毫无顾忌地抻了个懒腰,手才放下就瞧见站在殿前空地上的裴泽和徐离善··三步并两步地跑到裴泽身后,萧言之轻巧一蹿就挂在了裴泽的背上,抱怨道:“你们两个竟然先走”·裴泽吓了一跳,赶忙反手扶住萧言之。
·徐离善的眼角一跳,冷声对萧言之说道:“大庭广众之下,你能不能注意点儿皇子威严”·萧言之转头看着徐离善,不以为意道:“放心吧,宫里的人都习惯了。”
他没有皇子威严都是宫里默认的事实了,事到如今根本没人在意··徐离善听了这话便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果然见来来往往的宫人和官吏对萧言之和裴泽抱在一起的景象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就算有人看过来,也只是会心一笑,似乎是很乐于见到蜀王与武成王关系要好的模样。
徐离善不由地抽了抽嘴角··他们当初进宫后哪一个不是努力改变自身的习惯来迎合这皇宫里的规矩,怎么轮到萧言之就变成这皇宫来迎合萧言之的习惯了父皇对萧言之是不是有点儿慈爱过头了·“陛下说什么了”裴泽转头问萧言之。
萧言之放开了裴泽,一脸不耐烦地说道:“还能说什么无外乎就是娶妻、生子、生子、娶妻……啧”·“那你还不赶紧去成亲”徐离善幸灾乐祸道,“百善孝为先,皇兄你唯一的优点就是孝顺,父皇这一点理所当然的小小要求,皇兄一定会答应的是不是”·萧言之眉梢一挑,突然歪头靠在了裴泽肩上,笑着回嘴道:“理是这么个理,可是该怎么办才好你裴大哥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有权有势不说,还温柔贴心会疼人,连我这么孝顺的人都愿意为了他不孝一次,这可真是难办啊。”
两年来从没在斗嘴一事上赢过萧言之的徐离善再度被一击毙命,只能咬牙切齿地瞪着萧言之,而后冷哼一声,转身先行一步··看着徐离善的背影,萧言之疑惑地问裴泽道:“明明我才是他哥哥,他为什么对你比对我好”·裴泽揉了揉萧言之的脑袋,道:“就因为你是他哥哥。”
两年下来,就算是徐离善也心服口服地认可了萧言之的能力,有这样一个能干的哥哥,徐离善原本是应该感到骄傲的,可问题就出在萧言之的不正经上··徐离善自己怎么努力都做不到的事情,萧言之不仅能轻而易举地做到,还总是一副对结果满不在乎的模样,仿佛做什么都是举手之劳,那份泰然和理所当然每每都让徐离善恨得牙根痒痒,面对萧言之时自然也就没什么好话。
但萧言之和徐离善之间的关系也确实是比两年前好了许多,作为一个身在局中又在局外的人,裴泽也只能说是这两兄弟的相处模式太奇怪··萧言之叹了口气道:“还是仁安和翔生可爱。”
裴泽笑笑,又问道:“陛下为难你了”·萧言之摇摇头,道:“没有,父皇对我已经很宽容了·”·他都没想到皇帝竟能容他两年,这会儿才稍微用了强硬的语气来逼迫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裴泽垂眼,沉默地与萧言之并肩缓行··这事儿也不能一直拖下去,总得想个办法让陛下接受··萧言之偏头看看裴泽,羡慕道:“你倒是好了,自从两年前府里多了个‘天仙’之后,父皇就再不管你了。”
裴泽的府里有了个“天仙”,虽然没人见过,但是满朝文武都知道那是武成王的宝贝心上人·徐离善前年娶了妻,去年生了儿子·徐离谦虽然只有妾没有妻,可他年纪尚轻,还不急着娶妻生子。
这样数下来,能被皇帝催婚的就只有他一个人,偏皇帝对他的事情还都格外上心,这份关心如今倒也让他有几分头疼··裴泽依旧不语··萧言之突然坏笑着撞了下裴泽的肩膀,道:“不然你想办法变成女人嫁给我啊”·裴泽终于转头白了萧言之一眼,道:“不是该你变吗我若变成女人,你不会觉得困扰”··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萧言之一怔,而后眯起眼睛调笑道:“白日里大概没什么区别,可到了夜里我或许会觉得十分困扰。”
裴泽抬手就在萧言之的脑袋上拍了一下··三个人骑马出宫,一路上又聊了几句正经事儿,送徐离善回了齐王府之后,萧言之和裴泽才回到武成王府··一进门,萧言之就被人抱了个满怀。
“哥”·“君梦”萧言之惊喜地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萧君梦,“不是跟着燕家的商队去了江南吗什么时候回来的”·“前天就回来了,”萧君梦仰着头,笑容甜美地看着萧言之,“跟少主把事情都交代好了我就赶忙来看望哥哥了”·萧言之笑了笑,牵起萧君梦的手就往武成王府里走:“你这声少主倒是叫得越来越顺口了。
仁安和翔生呢”·“二哥和三哥在堂屋里跟寒青哥说话呢·”·一听到“寒青哥”这个称呼,萧言之倏地顿住了脚步:“柳寒青”·萧君梦点头笑道:“恩我昨天在街上碰见寒青哥的,想着哥哥也有好长时间没见过寒青哥了,就把他一起带来了。”
“那还真是……谢谢君梦这么替哥哥着想·”但谁想要见到柳寒青啊江南的河流那么多,柳寒青怎么就没掉进去·萧言之最后几乎是被萧君梦拖进武成王府的堂屋的,在见到柳寒青那熟悉的笑脸时,萧言之差点儿没忍住一拳打上去。
他这辈子活到目前为止最大的失误就是救了落水的柳寒青,并且还让这个斯文败类见到了君梦·若是早知道柳寒青会拐了君梦,他一定放任这小子淹死·萧仁安与萧翔生先起身向裴泽行了个礼,问候之后就垂着头站在一边不说话。
他们家君梦有的时候还真是缺心眼啊,难道君梦就没看出哥哥对柳寒青的敌意吗·见状裴泽的眼神一闪,再看看眼神中难得带着寒意的萧言之,暗自猜测这柳寒青的身份。
柳寒青终于慢悠悠地起身,先向裴泽拱手一拜,道:“草民柳寒青,见过武成王·久仰武成王名讳,今日托了君梦的福与王爷相见,是在下三生有幸·”·“客气了。”
裴泽冷淡地回答道··柳寒青毫不在意地笑笑,这才看向萧言之,恭敬地行礼问候道:“大哥,许久不见·”·萧言之的眼角一跳,立刻回道:“柳兄长我两岁,这一声大哥是在喊谁呢”·柳寒青的眼神一闪,而后抬起头来看着萧言之,温声道:“这不是早晚的事儿吗大哥还是早日接受现实比较好。”
·萧言之深吸一口气,而后转头笑着对萧君梦说道:“君梦,哥哥突然想吃面·”·“面吗”萧君梦眨眨眼,“那我去厨房下点儿面,寒青哥也要吃吗”·柳寒青温柔笑道:“吃,托某人的福,我可也有年头没吃过君梦下的面了,想得紧。”
萧言之额角的青筋暴跳,狠狠瞪了柳寒青一眼··看着萧君梦跑去了厨房,萧言之才转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柳寒青,忍无可忍地开口怒道,“滚回你的江南去”·第58章·萧言之这一声疾声厉色的怒喝惊得堂屋里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
萧仁安和萧翔生只垂头站在一旁,不参与这意料之中的争执,黎安愕然地看着完全变成了另一幅样子的萧言之,唯独裴泽眉心微蹙,视线一直在柳寒青的身上打转··柳寒青却是早就已经习惯了,温柔示人的萧言之向来都只对他态度恶劣,偏他还不能反抗。
谁让他不小心看上了好朋友的宝贝妹妹还修成正果得了个两情相悦的局面,君梦年龄尚小又不是他的错,怪只怪她娘没让她早点儿出生·而且他认识君梦的时候君梦都十一了,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了,事到如今他还庆幸自己早出手了呢,不然这一别两三年的,君梦再被别人拐跑了怎么办言之也是想不开,妹妹给了他那不比给别人要好得多吗·柳寒青四下环顾一圈,完全无视了萧言之的怒气,开口说道:“看样子你在长安过得不错啊,只是接走仁安他们的时候怎么都不跟我打声招呼我可是费了好大劲儿才知道他们是随你来了长安。”
为了查萧言之一家的去向,他确实花费了不少心力,但最终还是收到了君梦给他的书信,这才知道萧言之竟是领着弟妹们一起跑到长安来了·知道君梦是跟萧言之在一起,他就放心了,于是也没忙着立刻奔赴长安,只与君梦保持书信联络,而后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利用家里的关系收购了长安城里的几家铺子,确定自己可以在长安落脚并且维持生计之后,才连夜北上,马不停蹄地赶到长安。
萧言之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在江南小镇的生活一直都过得十分舒心,他没有理由突然就带着弟妹去了长安城那样热闹繁华却是非众多的地方·可萧言之偏偏这样做了,那这其中就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若真是如此,那他必须保证自己到了长安之后不会给萧言之惹麻烦。
萧言之冷声答道:“你就没想过我是故意瞒着你的吗”·柳寒青点头道:“倒是想过,但那又如何君梦在哪儿我在哪儿,这话我早就与你说过。”
“那你去燕家吧我把君梦送给燕少主了”气呼呼地瞪柳寒青一眼,萧言之大步走到堂屋的太师椅上坐下。
见萧言之不顾裴泽这个主人就没规矩地坐下了,柳寒青又看了裴泽一眼··裴泽也大概听明白了萧言之和柳寒青之间的恩怨,于是冲柳寒青微微点头,裴泽就走到萧言之身边,俯身凑到萧言之耳边低语几句,裴泽就带着黎安去了后院。
裴泽走了,柳寒青登时松了一口气,旋身就坐在了萧言之身边的位置上:“你若想让仁安他们好好学习经商,怎么不让他们随我去柳家燕家是做行商的,整日在外奔波,多辛苦啊。”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君梦在燕家的事情他当然知道,从信上读到消息时他就恨不能立刻飞奔到长安来揍萧言之一顿·萧言之这厮,怎么能把自己的宝贝妹妹送去男人那么多的地方·“多谢关心”萧言之咬牙切齿道,“就是知道你进不去燕家,才送君梦过去的”·柳寒青蹙眉道:“大哥,你这是棒打鸳鸯,君梦会伤心的。”
“别叫我大哥”萧言之怒瞪着柳寒青··柳寒青无奈地看着萧言之,又问道:“你到底是看我哪里不满意长相家世兴趣爱好”·在江南有多少人想把自家女儿嫁给他他都看不上,结果他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姑娘,就轮到他被这姑娘的哥哥、自己的朋友各种看不上了,真是郁闷。
萧言之跟他交朋友那会儿不是还觉得他挺好吗怎么轮到要结亲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呢·“我看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不满意”萧言之恶狠狠地说道,“你要是想娶君梦,就回娘胎重生一次吧”·“这话说的可真狠,”柳寒青摸摸鼻子,却又说道,“妹妹养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君梦若是嫁去了别人家,那能不能再回娘家看你就不一定了,可若嫁给我,我就是陪着她住在你们家都行。
虽然我在家排行老三,柳家的家业无需我去继承,但仅凭我手上的几间铺子,也足够养活你们一家四口了吧”·萧言之冷眼看着柳寒青,皮笑肉不笑道:“你有没有打听清楚我现在在长安是什么身份”·柳寒青一怔,而后恍然大悟道:“对了君梦之前的信上说你现在是蜀王了”·萧言之也是一怔,转头瞪着柳寒青道:“你还跟君梦有书信来往什么时候的事儿”·柳家是江南五大商家之一,虽不是财力顶尖的那个,但胜在祖籍就在江南,是在江南一带非常有名望的大家族,但柳家的势力也仅限于江南一带,长安城的事情柳家该是查不到,更不用说有关他们兄妹四人的事情都是裴泽命人处理过的,连政敌都查不到,柳家一个江南商贾怎么查得到·可若不是柳寒青查到他们的住处后给君梦写了信,那就是君梦主动给柳寒青写的信……君梦这丫头·“哎呀”柳寒青连忙捂住了嘴。
萧言之又问了一遍:“什么时候”·柳寒青摸摸鼻子,只能老实交代道:“大概是君梦离开江南半年之后吧,我收到了君梦写的信。”
“你回了”萧言之恶狠狠地看着柳寒青··“回了啊,”柳寒青一脸无辜地说道,“那君梦都写信给我了,我不回信她该得多伤心啊而且我与君梦也是郎情妾意、两情相悦、两……”·“闭上你的嘴”萧言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当初就不该救下落水的柳寒青,更不该好心地收留柳寒青在家养伤谁能想到这斯文败类竟然会对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出手就算君梦真的很可爱他也不能这么干·柳寒青伸手戳了戳萧言之的胳膊,道:“大哥,你就认清现实吧。”
·“你”萧言之腾地就站了起来,揪住柳寒青的领口就要揍上一拳··刚巧这时,萧君梦端着几碗面回到了堂屋:“哥你们在做什么”·萧仁安和萧翔生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萧言之眼神一闪,脸上立刻就恢复了惯有的温柔笑意:“寒青你这身衣裳穿了多久了领口都开线了·”·柳寒青的脸上也是无懈可击的笑容,配合道:“是吗我都没注意。
从江南星夜兼程地赶过来,这身衣裳还真是一直都没空换下来·”·萧君梦立刻将手上的托盘放在桌上,也凑过来道:“我看看是哪里破了脱下来我帮你补上。”
萧言之咋舌,忙又道:“哎呀好像看错了·仔细想想也是,柳家三公子的衣裳怎么可能这么不结实”·柳寒青的眼角微微一跳,笑道:“还好,如今也比不上蜀王身上穿着的了。”
萧言之咬咬牙,这才松开柳寒青的衣领,老老实实地坐回去··柳寒青整理了一下衣领,见萧君梦还站在身边一脸狐疑地看着他跟萧言之,忙吸了吸鼻子,道:“君梦煮的面还是那么香。”
萧言之直接起身去拿面,依次分给萧仁安、萧翔生和柳寒青,在柳寒青面前放下碗时还低声说了一句“吃完快滚”··萧君梦也端了一碗面坐在旁边吃,一边吃一边笑盈盈地看着柳寒青。
注意到萧君梦的视线,柳寒青先睨了萧言之一眼,而后才柔声问萧君梦道:“怎么了怎么一直看着我”·萧君梦立刻红了脸,摇摇头,赧然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有好久没见过寒青哥了。”
柳寒青笑道:“可不是好久嘛,都两年了·你个没良心的丫头,离开江南时连个口信都没给我留,可是把我给吓坏了·”·萧君梦撇撇嘴,道:“那个时候太过慌乱,只想着要早日到长安看到哥哥平安无事。
我后来不是给寒青哥写了信吗”·“是是,我知道你哥哥最重要,”柳寒青伸手点了点萧君梦的额头,“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也没告诉我说你哥哥平安无事,也没留信说你们去了哪儿,一去你们家就只剩下一副人去楼空的光景,真是要被你们吓疯了。”
“对不起嘛·”萧君梦抓着柳寒青的胳膊晃了晃··柳寒青笑笑,道:“看在这碗面的份儿上,原谅你了·”·萧君梦这才开心地笑了。
瞧见这郎情妾意的场景,萧言之气得只能拿面泄愤··“那你什么时候离开长安”三两口就吃完了面,萧言之开口强行打断了柳寒青与萧君梦之间的暧昧气氛,“盘缠够吗”·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柳寒青睨了萧言之一眼,故作认真地思索一番,才开口回答道:“我暂且就不打算走了,家里才在长安城内收购了几间铺子,父亲要我在这里主持大局。”
萧言之眼角一跳,又道:“柳家的生意都在江南,收购了长安的铺子有什么用若做不好,还要赔钱·”·柳寒青不以为意道:“若担心赔钱,那还做什么生意何况只那点儿钱,柳家还赔得起,若能因此跻身长安,对柳家来说有益无害。”
萧言之咬咬牙,又道:“可最近长安城里的治安不太好,你一个外地人赶在这个当口来,很容易遇到危险·”·“你不是在这里吗”柳寒青笑得一脸得意,“如今你飞黄腾达了,我这个旧友有难,你不帮帮我吗”·“哥哥……”萧君梦也跟着柳寒青一起看着萧言之,一脸恳切。
萧言之真是给气得呕出一口血来还得咽回去:“这个自然,凭你我的交情,我还能让你在长安城里出了事不成”·“那还真是多谢了。”
柳寒青笑笑,暗想他今后是不能轻易出城了,保不齐萧言之就会让人堵在城外随时准备把他埋了··萧家兄妹三人只是趁着出门替燕生办事的功夫来看看萧言之,因此没呆多久就又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望着兄妹三人离去的背影,柳寒青喟叹一声,道:“君梦真是越长越好看了·”·“信不信我真的揍你”萧言之狠狠瞪着柳寒青。
柳寒青耸耸肩,道:“我这可只是发自肺腑的单纯赞美,这都不行”·“有话快说,说完快滚”他真是要被这厮气得短寿了·柳寒青的眼神闪了闪,左顾右盼一阵,才探头凑到萧言之旁边,低声道:“这两年,一直都有人去江南打听你的消息。”
他原本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儿,可方才仔细想了想萧言之如今的身份,便觉得还是该提醒他一句··萧言之眉心一跳,转头看着柳寒青问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柳寒青邪邪一笑,道:“我给你消息,你答应我跟君梦的婚事。”
萧言之咬咬牙,腾地就站了起来:“送客”·话音未落,萧言之已经转身往后院走了··“诶”柳寒青一怔,眼见着有人从堂屋外走进来准备带他走,柳寒青立刻站了起来,紧追着萧言之就去了,“言之你别走啊喂,萧言之”·萧言之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大步往前走。
武成王府的下人们见萧言之只是往前走,却并没有说要撵柳寒青走,于是都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书房里的裴泽听见外面的吵闹声之后,在管和不管之间犹豫片刻,到底还是起身离开了书房,结果才出门走到院子里,就瞧见萧言之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而柳寒青则一脸无奈地跟在萧言之身后,一边追一边喊。
裴泽伸手截住了萧言之,半抱进怀里低声问道:“怎么生这么大气”·“看到他我就生气”萧言之停在裴泽身边,没好气地回答道。
裴泽又看向追过来的柳寒青··柳寒青向裴泽拱手一拜,而后客气道:“抱歉惊扰王爷,只是在下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言之……跟蜀王说。”
“是什么事”·“这个……”柳寒青的视线又在萧言之和裴泽之间打了个转,犹豫再三才开口道,“在下只是想提醒蜀王一下,这两年一直有人在江南一带打听蜀王的消息。”
·“打听蜀王的消息”裴泽蹙眉,“什么样的消息”·柳寒青仔细想了想后说道:“似乎是在打探有关蜀王的所有消息,问及家人的居多。”
“你怎么会知道”裴泽狐疑地看着柳寒青··柳寒青摸摸鼻子,道:“在下与蜀王有几分交情,因此有其他朋友听说或碰见这样的事之后都会与我说上一两句,在下以为还是应当跟蜀王说一声。”
裴泽垂眼沉思··萧言之突然开口问柳寒青道:“你方才说一直有人在打听”·柳寒青点头道:“确实是一直·”·萧言之转头瞄了柳寒青一眼,不情不愿地说道:“谢了。”
柳寒青笑笑:“那么,在下不便在此叨扰,告辞·”·裴泽点点头,吩咐旁边的黎安道:“黎安,送客·”·“是,王爷。”
看着黎安带柳寒青离开,裴泽才领着萧言之进了书房··安置萧言之坐下之后,裴泽就给萧言之递了一杯茶,问道:“你跟他是朋友”·萧言之冷哼一声,道:“孽缘罢了,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就因为他要娶君梦”裴泽在萧言之对面坐下,“他人品不好”·“……不是。”
萧言之摇了摇头··裴泽挑眉,又问道:“那他家世不好”·萧言之苦着脸道:“江南柳家,一手包揽了江南八成的茶庄,是江南妇孺皆知的富商。”
这不是挺好的吗裴泽不解地看着萧言之··“那他是哪里不好”·萧言之怒道:“就是因为找不出他哪里不好没办法拆散他跟君梦我才觉得生气”·裴泽明白了。
萧言之这纯粹是因为妹妹被人抢走了而觉得不开心,这不开心属于不可理喻的范畴··于是裴泽立刻转移话题,道:“君梦的手艺似乎又精进了,方才送来一碗面,煮得快比御厨好了。”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果然,一听这话萧言之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道:“君梦煮得原本就比御厨好”·裴泽暗笑,又问道:“仁安他们在燕家还做得来吗这两年他们似乎经常跟商队外出,要不要安排些人保护他们”·萧言之想了想,摇头道:“不必了,不吃点苦头就记不住教训,我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能有独当一面的本事才将他们送去燕家的吗倒是那些去江南查我底细的人,你怎么看”·裴泽的眼色一沉,道:“若是你刚入宫那会儿,还能理解,可之后的这两年里……”·是谁还对萧言之的事情这么执着问出了那些事情之后他们又打算做什么难道是陛下安排的人·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结果,裴泽索性借口有公务要办,将萧言之留在武成王府后就独自进宫面圣。
皇宫的御书房里,皇帝一听裴泽来了,就立刻让赵康去把人带进来,还顺便遣散了在御书房里候着的宫女太监,等裴泽进门时,御书房里已经只剩下皇帝一个人了··“臣参见陛下。”
“起吧,”皇帝揉了揉额角,“突然进宫来见朕,是有什么事情”·裴泽抬头瞄了皇帝一眼,犹豫后还是开口说道:“臣有一事,想向陛下求证。”
“求证”皇帝不解地看着裴泽,“是什么事情说说看·”·裴泽深吸一口气,而后问道:“敢问陛下近两年可有派人到江南去查询蜀王的事情”·一听这事儿跟萧言之有关,皇帝眼神一紧,一颗心登时就提了起来:“你指什么事情”·“臣不清楚。”
裴泽如实回答道··“你不清楚就来问朕,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皇帝冷眼看着裴泽··裴泽不慌不忙地解释道:“今日蜀王偶遇江南旧友,那人说这两年一直有人在江南查探蜀王的事情。
臣想知道那些人是不是陛下派去的·”·皇帝的神色有所缓和,沉声道:“朕没有派人去过江南·”·闻言,裴泽心头一紧··若人是陛下派去的,他还可以当做是陛下想要偷偷的关心一下自己儿子的过去,可若不是,他就得当做时有人在偷偷觊觎萧言之的性命了。
皇帝盯着沉默不语的裴泽看了看,而后道:“朕也想知道是谁这么关心朕的皇儿,江南那边,你便派人去查探一番,切勿打草惊蛇·”·裴泽应道:“臣谨遵陛下旨意。”
看着裴泽郑重其事的模样,皇帝突然轻笑一声:“为了言之的安危,竟敢直接进宫来与朕当面对质,你就不怕朕治你个大不敬之罪”·“臣相信陛下会更看重蜀王的安危。”
“朕是言之的父亲,自然会更看重言之的安危,你又是为了什么这么拼命你对言之的这份心,让朕有些摸不着头脑·”皇帝直勾勾地盯着裴泽。
裴泽眼神一闪,想不出如何作答才更妥当,索性就闭口不言,只微微垂着头,坚定地跪在皇帝眼前··半晌,皇帝突然叹一口气,笑道:“你啊,若不想说些什么,那嘴当真是比蚌壳还紧,就这点跟你父亲最像。
这都两年了,朕还不知道你心仪的姑娘长什么模样,就算不给朕看,也该带去给你父亲看看·”·“父亲……看过了·”而且还是萧言之自己去见的。
皇帝一怔,而后笑骂裴泽道:“你这小子这佛光寺可就在朕眼皮子底下,你是怎么瞒过朕偷偷把人带去的”·裴泽又闭上了嘴。
皇帝无奈,摆摆手道:“得了,回去吧·朕也不问你什么缘由了,言之的性命,朕就托付给你了·”·裴泽立刻应道:“臣定竭尽所能护蜀王周全,必不负陛下所托。”
“这话你倒是答得快”·第59章·面见过皇帝之后,裴泽立刻就安排人去江南查探,但这些事情都没有跟萧言之说过·那日之后,萧言之也没再提起过自己被查探的事情,就好像忘了有这么一回事儿似的,每天依旧如故地在皇宫内外混日子。
唯一让萧言之感到头疼的,就是每天都要在视线内出现至少一次的柳寒青··“我说柳寒青,你到底要在我身后跟多久”·第四桩劫案在三天前发生,皇帝震怒,毫无头绪的大理寺和十六卫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重新到东市和受害者家中问询取证,萧言之不过是因为要跟裴泽商量点儿事情就没跟大理寺的官吏一起行动而已,结果半路上就撞见了柳寒青,眼瞅着就要到东市了,柳寒青却还跟在后面。
听到萧言之的问话之后,柳寒青左顾右盼一阵,疑惑地开口问道:“这条路我不能走吗要不换我到你前面走”·萧言之眼角一跳,再没说话。
他可不想一直都看着柳寒青在他眼前晃来晃去,非要选的话还是让柳寒青在后面呆着吧·何晏和张绍生各睨了柳寒青一眼,便打马跟紧萧言之··柳寒青笑笑,打马不远不近地追上去,又道:“是君梦让我来的,她说你这段时间管着大理寺,如今长安城内有劫案发生,你必然要牵扯其中,保不准要四处取证,她怕你遇到危险,便叫我来保护你。
唉,这丫头都不怕我被牵连吗她的心里只惦念着哥哥的安危,可真叫人心寒啊·”·“心寒”萧言之转头睨了柳寒青一眼,“你能心死才好”·柳寒青灿然笑道:“那倒不至于,我可就是爱上了那个把哥哥看得最重的君梦,她越是这样我越觉得她可爱。”
萧言之咬咬牙,突然向张绍生伸出手,道:“绍生,把你的剑给我,我非砍了这小子不可”·张绍生赶忙捂住腰间的佩剑,打马后退一步:“那个……光天化日之下,王爷还是不要当街杀人的好。”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萧言之咬牙切齿道:“那我就砍他一条胳膊”·张绍生转头看了看柳寒青,又劝道:“当街行凶恐怕有损王爷声誉。”
萧言之深吸一口气,收回了手,道:“也对,那就等夜深人静的时候,杀了他也方便偷偷将人送去乱葬岗埋了”·“啧啧啧,”柳寒青不以为惧地嬉笑道,“你若不怕君梦守寡,我倒也不介意被君梦记一辈子。”
“……无赖”·张绍生无奈地望了望天··难怪当初他提起君梦的心上人时会把言之气成那样,跟在后边这小子是挺气人的。
大概也是仗着两情相悦,知道言之不会伤了君梦的心,因而有恃无恐吧··到了东市,萧言之也就没空再管柳寒青,迅速与大理寺的官吏汇合之后,就开始了对几家铺子的盘查,可细细盘问了一个时辰,萧言之最后甚至连沿街的小贩都问过了,却依旧没有什么收获。
“喂,”柳寒青突然端着一碗水走到萧言之身后,拍了拍萧言之的肩膀,等萧言之转过身来,就将碗递了出去,“喝口水吧·”·“算你有眼力见”抓过碗将水猛灌下去,萧言之转手就又把空碗塞回了柳寒青的手上,“给人家送回去。”
柳寒青看了看手上的空碗,到底还是听话地转身去将碗还了回去,尽管他用来买水的钱已经足够买下十个八个同样的碗了··很快又回到了萧言之身后,柳寒青见萧言之一脸烦躁的样子,就低声问道:“你们是在找什么东西吗”·“别多管闲事”萧言之转头瞪了柳寒青一眼,而后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柳寒青眉梢一动,便顺着萧言之的视线看过去,这一看才发现与萧言之一起办案的几个官吏模样的人都在看他··柳寒青摸摸鼻子,绕到了萧言之的另一边,装作是萧言之的随侍一般。
萧言之翻了个白眼,偏头嘱咐张绍生护着点儿柳寒青,然后就继续跟大理寺的官吏商量是否要继续查问··在旁边听了半天却什么都没听到的柳寒青无奈地放弃了多管闲事的想法,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这一张望还真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萧君梦。
萧君梦是跟着燕家的一个管事出来收租的,以为收租是件很简单的事情,萧君梦就主动要求跟另一位管事分头行动,然而分开之后萧君梦才发现收租这事儿并非是她想象中那么容易的,这才收到第三家,萧君梦就碰上个拒不交租的,还是个已经拖欠燕家一年租金的。
“哪里来的疯丫头胡说八道你快滚开,别妨碍我做生意”身材圆润的掌柜的伸手就将萧君梦推下了店铺门口的台阶,鄙夷地睨着萧君梦。
“你”萧君梦踉跄一下,手上捏着凭据气得直瞪眼,“你今儿若不把过去一年的租金都交了,我便上报燕家少主,收了你的铺子”·之前是哪个不负责任的管事来收租的竟然让这死胖子拖欠了一年的租金,他这玉器行是占着燕家的地方,又不是不赚钱的样子,凭什么不交租·“燕少主”胖掌柜的嗤笑一声,道,“别胡说八道了,你若是燕少主派来收租的,那我还是皇帝安排在这儿开店的呢。
你这丫头再在我门前胡闹,当心我报官抓你”·萧君梦冷笑一声,道:“那掌柜的你赶紧去啊反正燕家店铺租赁的凭据在我手上,我倒是要看看官府来人是抓你还是抓我”·那胖掌柜的一听这话心里就是一慌,再看萧君梦手上拿着的那张凭据,立刻就冲上去要抢:“你把那个给我”·萧君梦赶忙躲开,那胖掌柜的却不依不饶地缠着萧君梦要抢,奈何身形不如萧君梦灵巧,总也抓不着人,胖掌柜的怒极,竟是随手抄起一旁的一块木板就要往萧君梦身上抽。
萧君梦吓呆了,背过身去抱住了头之后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啪嚓”一声响,那木板狠狠地抽在一个人身上,而后四分五裂··萧君梦只听到了声音,却没感觉到痛,呆站了半晌依旧没什么感觉。
萧君梦愣愣地抬起头,转身偷偷瞥一眼就瞥见了柳寒青温柔的笑脸··“傻丫头,只抱住头有什么用”将手上的半块木板丢掉,柳寒青笑如春风,“吓坏了”·“寒、寒青哥,你、你伤着没有”回过神来,萧君梦惊慌失措地看着柳寒青。
柳寒青笑道:“我没事,那木板又不是打在我身上的·但是好像也会有事……在长安城当街伤人会怎么样”·说着,柳寒青侧身,让萧君梦看见了捂着肩膀痛得在地上打滚的胖掌柜的。
萧君梦愕然:“会……会怎么样”·被萧君梦吓傻的样子逗笑,柳寒青郁闷道:“希望这罪责可以用赎金顶了。”
“让开让开让开有什么好看的都散开”·正说着,人群中就传来了官兵的吆喝声,柳寒青、萧君梦和地上打滚的胖掌柜的很快就被一队刚巧巡逻路过的金吾卫给围住了,紧接着,萧言之就背着手,领着大理寺的几个官吏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本王难得来一趟东市,这还真是热闹得叫人觉得不虚此行啊·”萧言之停在那胖掌柜的旁边,蹲下去抬手就往胖掌柜的肩膀上用力一按··“啊”胖掌柜的吃痛,叫得更惨呢。
“哎呦伤得好像还挺严重”萧言之蹙眉,转手又是一捏,“肉这么厚,应该没伤到骨头吧”·回答萧言之的是胖掌柜的又一声惨叫。
萧言之放开手,摇头晃脑地站了起来:“本王不懂医术,还真是看不出来到底伤了哪儿·”·大理寺的人汗颜··王爷您不懂还跑过去捏什么捏啊这骨头没碎也能叫您给捏碎了··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萧言之又不紧不慢地转向柳寒青和萧君梦,伸出手道:“把那凭据给本王看看。”
他该装作不认识君梦的样子,可方才柳寒青一直跟在他身边,一副跟他很熟的样子,这会儿柳寒青跑过来救了君梦,他若再装作不认识君梦的样子是不是就太做作了还是不表态好了。
萧君梦眨眨眼,便将那凭据递了出去··她还是第一次瞧见哥哥摆出王爷的架子,还真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原来哥哥也能这么正经啊……·萧言之接过凭据看了看,道:“燕少主也真是心善,竟还能容人白占着他的地方赚钱。
绍生,将这胖子绑起来送官府,让他好好学一学什么叫诚实守信欠债还钱·”·“是,王爷”张绍生立刻就从附近的摊位要了草绳,把那胖掌柜的绑了起来。
听言之这话的意思,送官是其次,他得找个地方教这胖子重新做人才是正事儿·竟然妄图对君梦动粗,还被言之撞了个正着,这胖子也真是倒霉··看着张绍生动作利落地把人绑好,大理寺的几个官吏才意识到他们的存在完全被萧言之忽略了。
大理寺少卿上前一步,问萧言之道:“王爷,咱们……不问一问事情的原委吗”·萧言之立刻冷眼扫过去,反问道:“你是要本王再花时间将方才所见所闻再问一遍,然后再做出同样的决定”·“下官不敢。”
一听萧言之的语气十分不友好,大理寺少卿立刻就不敢吱声了··萧言之冷哼一声,转向萧君梦时又笑了,道:“这铺子请燕少主收好,日后可莫要再租给这些厚颜无耻不守信义之人了。”
大理寺少卿一听这话又开口问道:“王爷,那铺子里的东西呢”·萧言之睨着大理寺少卿道:“这东西是搁在铺子里的,自然也是这铺子的一部分,当由燕少主处置。
怎么少卿想搬几件回家去摆着吗”·这铺子里的玉器大概也能抵了两三年的租金吧君梦这该算是超额完成任务。
“没有没有没有下官不敢·”大理寺少卿赶忙摇头摆手··萧言之翻了个白眼··没有他话还那么多·“回宫。”
萧言之一声令下,这一小拨人就立刻跟在萧言之的身后一同回宫··萧君梦望着萧言之离开的背影,扯了扯柳寒青的衣袖问道:“哥哥这算是……假公济私”·柳寒青闻言轻笑一声,道:“犯了错就该受罚,你哥哥这是依法办事。”
“是吗”萧君梦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燕家的另一位管事也总算赶了过来,打量着陌生的柳寒青,问萧君梦道:“怎么了我方才过来的路上听说这边儿出事了,出什么事了”·萧君梦看一眼柳寒青,而后摇头道:“没事,这铺子的掌柜的被官兵抓走了,现在怎么办”·“啊”那管事愣住,“为什么会被官兵抓走”·萧君梦移开视线,道:“那谁知道呢,可能犯了事儿吧。”
管事挠挠头,转身进了铺子里四处查看一番··萧君梦和柳寒青也跟了进去,四处一看才发现这铺子里的玉器都是上等,可是值不少钱··那管事的看了一圈之后却有些为难地挠挠头,道:“罢了,这铺子暂且锁上,至于这些玉器,就等回去跟唐管事通报一声后送去鬼市卖了吧,放在铺子里可不知道哪年能卖完了,咱们家少主不做玉器生意,这东西留在手里碍事儿。”
听见“鬼市”二字,柳寒青一怔,而后问这管事道:“长安城里也有鬼市吗”·鬼市是用来做违法交易的地方,通常都是夜里开放,均设在十分隐秘的地方,鬼市里的卖主多是盗贼和劫犯,偷窃抢夺来的东西大多不能光明正大地贩卖,便只能拿到鬼市低价出售。
偶尔也有一些行商将不知哪里来的稀有商品拿到鬼市高价出售,稀缺的药材更是能在鬼市卖到天价·他只知道岭南一带的大城镇里都有鬼市,江南一带有两处,没想到这长安城天子脚下也有·那管事点点头,道:“有啊。”
柳寒青琢磨一下,突然拍了拍萧君梦的肩膀,道:“君梦你等会儿一定跟这位管事一起回燕家去,我有事要跟你哥哥说·”·萧君梦点点头,道:“寒青哥快去吧,不然该追不上了。”
柳寒青笑笑,转身就狂奔离去,谁知才跑到半路,柳寒青就遇见了原路返回的萧言之,登时就一脸愕然地停下了脚步··“你、你不是回宫了吗”·“我说什么你信什么”萧言之瞪了柳寒青一眼,而后急匆匆地往前走,“君梦怎么样吓坏没有”·一听这话,柳寒青摇头失笑,道:“唉,早该猜到你会回来,我真是白着急了。
那些官吏呢”·“打发回去了·”萧言之又问一遍,“君梦吓着没有”·跟何晏一起走在萧言之身后,柳寒青无奈地回答道:“没有,君梦好着呢。”
“那你方才急着找我做什么”萧言之不解地看着柳寒青··柳寒青耸耸肩,道:“见你们似乎是找什么东西,就想告诉你若是贵重物品,可以去鬼市找找。”
“鬼市”萧言之一怔,随即恍然大悟道,“我怎么没想到那个地方”·柳寒青赶忙邀功道:“大哥,我还算能干吗”·“……滚”·大步走进方才那家玉器行,萧言之只睨了燕家的管事一眼,就直奔萧君梦去了。
“君梦怎么样吓到没有”·萧君梦一怔,而后笑道:“哥……王爷特地回来看我的”·强强宫廷侯爵宫斗·“那当然了”萧言之拉着萧君梦的胳膊将人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好好打量了一遍,“没伤着哪儿吧”·“没有,”萧君梦笑着摇头,“幸好寒青哥及时赶到。”
“他应该的”萧言之冷哼一声,“你们现在回燕府吗我送你回去·”·萧君梦看了那管家一眼,道:“不用了,我跟管事一起回去,不会出事的。”
萧言之摸了摸萧君梦的脑袋,道:“可不是特地送你,是我有事要去找燕少主·”·“真的”萧君梦狐疑地看着萧言之。
“当然了,”萧言之笑道,“我骗你做什么”·萧君梦撇撇嘴,道:“那好吧·”·看着萧言之与萧君梦并肩踏出玉器行,燕家的那位管事好事地拉住柳寒青,贼兮兮地问道:“这位兄台,你跟蜀王抢女人啊”·柳寒青闻言怔住,再看看萧言之和萧君梦亲昵同行的背影,立刻就明白这位管事是误会了什么。
柳寒青一脸无奈道:“可不是嘛·阁下觉得我胜算大吗”·那管事的摸摸下巴,撇嘴道:“兄台,自求多福·”·柳寒青这下是真的苦了脸。
合着他跟君梦都两情相悦了,可看在外人眼里,还是不比萧言之与君梦的亲昵吗看来他得再继续努力了··萧言之送萧君梦去燕府,柳寒青自然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去了,看他理所当然地走在何晏身边,不知情的还真要以为他是蜀王的部下了。
听说萧言之来了,燕生就从燕府后院迎了出来··冲萧言之拱了拱手,燕生问道:“怎么有空来听说你最近很忙·坐吧·”·萧言之随意地坐下,叹一口气道:“我来你这儿也是为了公事。”
“什么事”燕生挑眉··萧言之看了柳寒青一眼,而后问道:“我想知道鬼市的事情·”·“比如”·鬼市里的事情多了去了,就算是朋友,他也不能跟萧言之多说,不然这长安城里以此为生的人要追杀他了。
萧言之琢磨了一下,而后问道:“比如长安城的鬼市里最近有没有生面孔卖的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只是寻常的高价品·”·燕生沉吟片刻后道:“找人帮你问问。”
萧言之嘿嘿一笑,道:“就知道燕少主靠得住·若有消息,送去武成王府·”·“你的蜀王府留着做什么”·燕生想不明白萧言之为什么总是住在武成王府,就算萧言之跟武成王是情人的关系,整日都住在武成王府这样好吗·萧言之搔搔嘴角,道:“蜀王府立在那儿,证明这个世界上还有蜀王这么个人。”
燕生白了萧言之一眼,玩笑道:“你怎么不立个碑”·萧言之不以为意道:“那是断了气之后的事儿,不急·”·燕生这才看向柳寒青,问道:“那么,柳三公子出现在我燕府是有何事”·柳寒青立刻指着萧言之道:“无意冒犯,在下是跟着蜀王来的。”
燕生又道:“听闻柳三公子打算在长安城里做生意”·柳寒青笑道:“只是几间铺子,算不得是在做生意,玩闹罢了·日后还请燕少主多多关照。”
“不敢·”燕生冷眼看着柳寒青··见状,萧言之搔搔嘴角,赶忙站了起来,对燕生说道:“唐突造访,打扰你办正事儿了吧今儿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登门答谢。”
“带酒来就好·”燕生也站了起来··萧言之笑笑:“没问题·”·燕生又打趣一句道:“这事儿需要瞒着武成王吗”·萧言之转头,一脸哀怨地看着燕生道:“千万不要,瞒着他会更惨。”
燕生点点头,道:“看样子你已经试过了·”·萧言之轻笑一声,道:“所以燕少主日后千万不要尝试,真的会很惨·”·燕生眉梢微动,却是什么都没说,只悠闲地送萧言之出门。
第60章·燕生帮忙打探到的消息很快就被送到了武成王府,萧言之只凑到裴泽旁边看了一眼字条上的内容,就将这件事情完全推给了裴泽和徐离善去做··虽然心里清楚萧言之这是又一次把功劳让给了自己,可要从萧言之手上接过这被推诿来的工作,徐离善还是觉得心里不痛快。
你说萧言之送人情的时候就不能想着用更合适的方法给自己讨个好吗明明每次都是在帮他,可萧言之就是有本事让他记恨不记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反观裴泽就淡定许多。
若萧言之不在,这些原本也就是他们的工作,只是如今多了个只出人不出力的萧言之,似乎也没什么不妥,更不用说萧言之还会帮他们做完一半的事情,这也让他们省下了不少力气。
就萧言之那出门就惹事的性子,他倒宁愿萧言之老老实实地呆在武成王府里面··可这一次将事情都推给裴泽和徐离善后,萧言之却也没安分地呆在武成王府里,反倒是一副比裴泽还忙的样子。
接连几日都没能在天黑之前见着萧言之,裴泽忍不住在这一天回府之后先找到了黎安··“黎安,蜀王去哪儿了”·黎安一怔,而后摇头道:“回王爷的话,属下不太清楚。”
裴泽蹙眉,又问道:“下朝之后他没回来”·黎安仔细回想一番,而后答道:“倒是回来过,只是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就又带着何晏和张绍生出门了。”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这几日都是如此”萧言之带上了何晏和张绍生会去哪儿·“那倒不是,”黎安摇了摇头,“这几日蜀王有时是早朝回来后就出门,有时是睡过午觉之后才走。”
“每天都出门”·黎安点了点头··抬手示意黎安可以去忙了,裴泽眉心紧蹙,心中满是疑惑··萧言之并不是爱出门闲逛的人,大概也是对自己爱招惹麻烦的特地十分清楚,因此平时能安安静静地呆在武成王府里,他就绝对不会到街上去逛,会像这样几日来接连出门且每天都是踩着夜禁的点儿回来,这八成就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可会是什么事呢这几日晚上见着萧言之的时候也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萧言之出了事会瞒着他也是少见··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裴泽也牵上马出府。
虽然不知道萧言之去了哪里,但四处逛逛说不定就能碰上,反正长安城也就那么大··抱着这样试试看的想法,裴泽从武成王府出发,一路不紧不慢地往南走,晃晃悠悠地逛完了东市,就又转向城西,走完几条街之后才在西市的南入口处碰见了萧言之。
彼时,萧言之正跟柳寒青并肩而行,感情还不错的样子,何晏和张绍生都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勒马停在萧言之一行的正前方,裴泽好整以暇地等着萧言之发现他,萧言之也不负期待,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裴泽。
打马快跑到裴泽身边停住,萧言之笑容灿烂道:“这可真是有缘啊,这么大的长安城里,只是散个步也能碰到你怎么出来办事”·“找你。”
裴泽不假思索地答道,瞄了眼跟在萧言之身后的柳寒青,又问道,“你这是红杏出墙”·萧言之一怔,继而一脸嫌弃地打了个哆嗦,道:“别说笑,哪儿哪儿都比不上你,我为了他红杏出墙也太亏了。”
裴泽眉梢一挑,冷声问道:“若是哪儿哪儿都比我好就行了”·萧言之看着裴泽,一脸认真道:“这世上还有比你好的人吗在我眼里可没有那样的人。”
白了萧言之一眼,裴泽认真地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听黎安说你最近每天都出门·”·“恩……”萧言之搔了搔嘴角,道,“是有点儿事情想要确认一下,但并不是什么麻烦事儿。”
“确认了吗”·萧言之摇了摇头,突然笑着叹了口气,道:“兴许是看错了吧·你特地出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担心。”
裴泽沉声道··萧言之笑笑,又问道:“那个劫犯抓到了”·“恩,”裴泽点点头,“已经让十六卫的根据燕少主提供的信息去拿人了,之后要好好感谢燕少主。”
萧言之笑道:“放心吧,燕少主那边我会打点好的·”·大概又要多给燕生酿几坛酒了吧·他也不知道该说燕生少年老成还是像个孩子,明明看着是个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人,却爱喝花果酒,总觉得那人跟花果酒当真是一点儿都不配。
“这次我跟你一起去登门道谢·”·不管那个燕少主是不是看在与萧言之的私交上才决定相助,这都是帮朝廷解决了一个案件,理应由他出面郑重道谢。
萧言之点了点头,道:“也好·”·裴泽又睨了眼柳寒青,而后问萧言之道:“还要继续四处转转吗”·萧言之犹豫了一下才轻轻摇了摇头,道:“罢了,不找了。”
柳寒青在这个时候开口道:“别担心,若同在长安,那早晚都会遇见的·而且若那日你看到的女人当真是春月姐,那她也真的是如她所说的那般过得很好,你不需要太担心。”
萧言之只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柳寒青又道:“我常在城内走动,会帮你留心的,若再见到那个女人,一定查出她的住所·”·“多谢。”
萧言之难得给了柳寒青一个笑脸··柳寒青笑道:“大哥不必与我客气,大哥和君梦的姐姐也就是我的姐姐·”·萧言之的脸色又冷了下去,狠狠瞪了柳寒青一眼。
柳寒青不以为意地笑着··萧言之白了柳寒青一眼,转头打算将柳寒青从视线中移出去的时候就瞥见了从远处打马跑来的楚良··萧言之挑了挑下巴,对裴泽说道:“楚良来找你了。”
裴泽闻言转头向后望去,刚好楚良也跑到了裴泽身后,勒马停住··“末将见过两位王爷·启禀王爷,刚抓到的那个劫犯闹着要见您,您看……”·裴泽眉心一蹙,冷声道:“见我做什么”·长安城里每日抓到的犯人中十之八九都喊着要见他,要他主持公道,他还能都去见一遍吗他们又不是没有证据就随便抓了人回来,还找他主持什么公道·楚良打了个哆嗦,道:“末将知罪但是……但是那个人说了不少王爷打仗那会儿的事情,似乎是跟王爷很熟的样子……末将不敢擅自做主。”
“跟我很熟”裴泽的眉心蹙得更紧了··就算是打仗那会儿,跟他很熟的人也没有几个,而这仅有的几个人里除了战死沙场的,其余都在长安城里了,他不记得那其中有谁会做出当街强抢的事情。
萧言之又打马靠近裴泽一些,附到裴泽耳边轻声问道:“旧情人寻上门了”·裴泽立刻瞪了萧言之一眼··萧言之嘿嘿一笑,又道:“去看看吧,别真的是旧情人寻上门来了。”
话音落,萧言之也不等裴泽说话就问楚良道:“那人现在在哪儿呢”·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看了裴泽一眼,楚良才回答道:“暂时压在刑部的牢房里。”
“那就去牢房里看看吧,”萧言之笑着睨了裴泽一眼,而后调转马头,“说起来我还从没去过刑部的牢房,在什么地方”·楚良答道:“是暂时关押犯人的牢房,就在皇城刑部。”
“那就去看看吧·”萧言之立刻打马往皇宫的方向去··裴泽无奈,冲柳寒青点了点头,便打马追上萧言之··柳寒青拱手,目送一行人离开,而后才优哉游哉地晃去了燕府。
既然今天不用再陪萧言之四处闲晃了,那他刚好可以去燕府看看君梦··到了刑部之后,萧言之拒绝了刑部官吏提审犯人的要求,优哉游哉地晃去了牢房,在狱吏的指引下,萧言之才看到了气定神闲地坐在牢房里的少年。
看着面无惧色的少年,萧言之靠在牢房的铁栏门上笑着说道:“不管你是不是认识裴泽,犯下四桩劫案,你以为你能安然脱罪吗”·少年闻声抬头,冷眼看着萧言之问道:“你是谁啊裴将军呢”·“呦”萧言之抬手拍了拍身后人的胸口,调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人喊你裴将军,这感觉真新鲜。”
裴泽顺势抓住萧言之的手,瞪了萧言之一眼后才看向那个少年:“你是什么人”·“裴将军”少年这才看见站在萧言之身后的裴泽,登时一蹦三尺高,扒着铁栏杆一脸兴奋地看着裴泽,“裴将军,我是齐成啊光州齐成,我还陪将军您打过仗呢”·裴泽冷眼看着这个自称名叫齐成的少年,虽然很想仔细回忆一下,可那都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他连那些曾经历历在目的悲壮场面都记不清了,哪里还能记得路途上遇到的一个少年而且看这少年也只有十六七的模样,当年恐怕还只是个小屁孩吧陪他打过仗他知道打仗是什么样的吗·见裴泽半天没有反应,齐成脸上的兴奋也稍稍散去一些:“裴将军您不记得我了”·裴泽又看了看少年,这才沉声道:“我记不记得你并不重要,你要见我,我来了,你有什么要说的”·齐成的眼神又亮了起来,看着裴泽嚷道:“裴将军,放我出去我没做错事情,放我出去”·“没做错事”萧言之轻笑一声,“当街抢了别人的东西,还拿去鬼市卖掉,你觉得这是对的”·“我、我是为了要见到裴将军才这么做的”齐成梗着脖子说道,“裴将军您答应过我,说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参军、可以跟您一起打仗,所以现在我长大了,我就来了可武成王府的那些看门的不让我见您有人跟我说只要在长安城里干点儿大事儿就能见着您了,于是我就按照他教我的方法做了。”
“有人教你”闻言,裴泽和萧言之对视一眼,“是谁教你的”·齐成摇头道:“我不认识,他跟我说完就走了。”
萧言之原本只是想来看个热闹,可这会儿也皱起了眉,问齐成道:“想要参军为什么不去参加光州的募兵你是一个人来长安的你的家人呢”·“光州的募兵”齐成嗤笑一声,道,“我可不是为了跟那群酒囊饭袋在一起才苦练武艺的这长安城里的兵也不如我”·“你这小子”这话气得楚良抬脚就在铁栏门上踹了一脚,“你这小子口气倒不小,你比我们都强怎么还被我们抓住了”·齐成吓得退开一步,而后看着楚良哂笑道:“你们若不是从鬼市查到我的住处,还能抓得着我吗要不要现在就来比一比啊”·楚良咬咬牙,而后皮笑肉不笑道:“本将军不跟阶下囚比试。”
“那你放我出去,咱们出去比”齐成瞪着楚良吼道··楚良轻笑一声,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呆在里面吧等大理寺和刑部的公文下来,看看是要判你鞭刑或者杖刑,保不准还会关你几年,你是没机会跟本将军比了。”
“我……”一听到会被判鞭刑或者杖刑,齐成的脸上才露出了惧怕的神色,而后向裴泽求救道,“裴将军救我”·“怎么办”萧言之转头看着裴泽。
当街抢劫朝廷命官,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要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也不是不可以,他若说想要保下这小子,不管是那四位被抢的大人还是皇帝都该能卖他这个面子。
裴泽一听萧言之问就知道萧言之是什么意思,又看了一眼目光中满满都是对他的信任和依赖的齐成,裴泽拉着萧言之转身就走:“依法处置·”·“裴将军裴将军裴将军等等救我”·“别喊了”楚良不耐烦地又在牢房的铁栏门上踹了一脚,道,“光州的齐成是吧那个给你出馊主意的人,如果再见到他,你能认得出来吗”·“凭什么告诉你啊”齐成气得冲楚良怒吼一声。
“嘿你小子脾气倒是不小,本将军好心好意想要帮你脱罪好让你去找王爷,你既然不领情那就算了·”·说着,楚良作势要走。
“诶你等等”齐成立刻叫住楚良,“你说要帮我脱罪……是真的裴将军都不帮我·”·楚良转身,看着齐成笑道:“你若配合一点儿,说不定就能脱罪了。”
齐成犹豫再三,才对楚良说道:“那好吧,我相信你·”·“这才对,”楚良又走回牢房门前,“那人,你还能认出来吗”·齐成摇头道:“认不出来,他来找我的时候带着面具,声音听起来也怪怪的。”
楚良挑眉,又问道:“你说是他去找的你”·强强宫廷侯爵宫斗·齐成点头,道:“恩,我身上没钱,在长安城里也不认识人,见不着裴将军的那段时间,我是跟乞丐们住在一起的,那个人突然出现,问我是不是要见裴将军,然后就告诉我那个方法。”
“那你就不知道那个方法是违法的吗”楚良鄙夷地看着齐成··齐成瞪着眼睛嚷道:“那我当然知道了可是……可是那个人说只要见到裴将军了,我就不会被判罪。”
“因为不会判罪所以就可以违法了吗你这小子”楚良狠狠瞪着齐成··“那、那我不是想见到裴将军嘛”齐成自知理亏。
楚良摸了摸下巴,又问道:“那你怎么专抢朝廷命官的东西”·“我哪知道谁是朝廷命官啊那都是那个人给的纸条上写着的,他说这几个人可以抢。”
齐成现在也知道自己是被人给骗了,可他当时怎么就信了呢·“我说你这小子没长脑子吧”楚良怒,“怎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就你这样的还想跟在王爷身边去打仗你这是要害多少战友无辜枉死啊”·“那、那我又不是故意的,”齐成委屈地问道,“那我能脱罪吗”·“脱个屁”楚良又在铁栏门上踹了一脚,“你就在里面呆着好好反省吧”·话音落,楚良也大步流星地离开,临走时还嘱咐狱卒看好了齐成。
走出刑部的牢房,楚良就瞧见了等在牢房门口的裴泽和萧言之,立刻小跑上前··“王爷·”·裴泽转身看着楚良,沉声问道:“问出什么了”·楚良烦躁地挠挠头,道:“若那小子没说谎的话,那就是有人故意怂恿他去抢劫朝廷命官,他说他之所以会抢了那四位大人,是因为怂恿他的人给了他小纸条,但他没办法指认。”
萧言之哂笑道:“真想知道是谁这么无聊·”·这少年口口声声说是来长安城找裴泽的,一看就是裴泽忠实的崇拜者,犯了案被抓到时他一定会要求见裴泽,见了面之后,若裴泽认出来是当年旧识而保下他,那就是裴泽徇私,若裴泽不保他,那就是不近人情。
他可以断言,这事儿不出两天一定能传遍整个长安城,到时候不管是徇私还是不近人情,百姓的言论必将都是对裴泽不利的··两年的风平浪静之后,第一个遭殃的竟然是裴泽吗·“是谁都无妨,”裴泽淡然道,“时候到了,他自会现身。”
“那里面那小子怎么办”萧言之指了指牢房里面··裴泽不假思索道:“依法处置·”·“真这么狠心”萧言之挑眉。
楚良凑近萧言之小声解释道:“判罚原本就不算重,要不了命,打一顿就送出去了·”·萧言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就说嘛,看那小子闪闪发亮的小眼神,你怎么能不动心”·“动心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笑着睨了萧言之一眼,裴泽就抬脚向前走··“不是这么用的吗”萧言之嬉笑着跟了上去,“你难道不觉得用在这里很合适吗啧啧啧,若他是用那种眼神看着我,那我可绝对绷不住。”
裴泽转头看了看萧言之,道:“你还是绷住得好·”·萧言之笑嘻嘻地走在裴泽身边,一会儿之后又问道:“你真的不记得他了”·“不记得,”裴泽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托某人的福,这两年要记的事情变多了,没有心力再去记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我有这么麻烦吗”萧言之不满地看着裴泽··“比想象中麻烦,”裴泽睨了萧言之一眼,注意到萧言之咋舌的小动作之后,又补充一句道,“但我似乎是个爱自找麻烦的人。”
萧言之撇撇嘴,却没压住嘴角扬起的笑意··如楚良所说,两天之后,大理寺和刑部就迅速给齐成定罪,皇帝见只是个寻常小贼便放了心,也没管是判得轻了还是重了,于是刑部将人打了一顿之后就把人给放了。
虽然说被劫的是朝廷命官,可这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刑部的牢房还要留着关押罪责更大的犯人,可没地方收留这些劫犯小贼,打一顿给长个记性就得,若有命挨过重伤活下去,大多也不会再犯。
楚良觉得齐成这小子也挺倒霉的,见刑部一如既往地在行刑时下了狠手,就把重伤到奄奄一息的人带回了住处,请了大夫给治伤··楚良闲的没事儿的时候还絮絮叨叨地跟齐成讲了不少有关裴泽的事情,说得都是近几年的裴泽,原本是想让齐成放弃从军的打算回老家好生过日子,结果齐成听后却更坚定了要追随裴泽的心,伤才好了八成就跑武成王府门口蹲着去了,跟那门口的石狮子似的,谁劝都不好使。
最后还是黎安替齐成求了请,这才让裴泽把人接进了府里,收做护院··可一段时间之后,黎安就为自己的多管闲事悔得肠子都青了··第61章·武成王府里,裴泽进宫面圣,萧言之就躺在书房的榻上看书,然而这书也是看不安生。
“你为什么天天住在武成王府”齐成趴在书房的窗外,一脸疑惑地看着萧言之··萧言之看都没看窗外的齐成一眼,将书翻过一页,不冷不热道:“武成王府里,低等护院是不能随便进入后院的,违者杖三,孔卿亲自执行。”
一听到孔卿的名字,齐成打了个哆嗦,立刻左顾右盼一阵,视线范围内没出现孔卿的身影,齐成才松了一口气··孔卿是武成王府的司马,平日里没什么要紧事儿要做的时候就负责训练武成王府的所有护院,府里的高等护院大多已经习惯了孔卿的训练,可低等护院都还不太习惯孔卿的严厉,因而平日里见到孔卿时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你别吓唬人,孔大人今日跟王爷出门了”·在武成王府里呆了一段时日,齐成终于改口不再称呼裴泽为“裴将军”。
萧言之睨了齐成一眼,而后淡然道:“对王爷不敬,按以下犯上论处,杖三十·”·萧言之话音刚落,就站在门口的何晏和张绍生就闪身出现在齐成身后,伸手准备擒住齐成。
“等等等等我没有对王爷不敬”齐成瞪着眼睛为自己辩解道,“我可是最敬重王爷了”·萧言之起身,看着齐成稚嫩的脸庞微笑道:“我说的是你对本王不敬。
拖下去,打·”·“是,王爷”何晏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拽着齐成的胳膊就往外拖,张绍生则是一脸笑意,兴致勃勃地推搡着齐成。
“我”见势不妙,齐成赶忙挣开何晏和张绍生,转身跑走··看着齐成跑走的背影,张绍生笑道:“这小子功夫倒真是不错,逃得够快。”
萧言之笑笑,毫不在意地又躺回了榻上··从后院往前院跑的途中,齐成不幸撞上了黎安··黎安一见迎面跑来的人是齐成,登时就冷下了脸··“齐成,站住”·齐成倏地停下脚步,瞬间站得笔挺,等站直了才发现自己是停在了黎安面前。
“黎、黎长史……”·黎安眉心一蹙,冷声喝道:“见到我该说什么”·齐成立刻站得更直了,朗声道:“卑职见过黎长史”·“没规矩,”黎安冷眼看着齐成,“孔司马没告诉过你低等护院不得随意出入后院吗”·“说……说过。”
齐成的眼神飘开,不敢看黎安,“是、是蜀王要见卑职·”·“蜀王”黎安拧眉,“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给我想清楚了该怎么说。
是你去见了蜀王,还是蜀王要见你”·“是……”齐成咽了口口水,“是卑职去见的蜀王……”·黎安眉心一跳,怒道:“来人啊把他给我拖下去长长记性”·这小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明明口口声声都说崇拜他们王爷,可自从进了武成王府之后,这小子却天天都要去找蜀王麻烦,他对蜀王这么感兴趣是想要做什么·听得黎安一声喝,立刻就有护院过来将齐成制住,硬生生给脱到了护院们住的小院,按在长凳上就是一顿打。
等打完了,齐成疼得脸色惨白,趴在长凳上骂骂咧咧的··围在旁边看热闹的护院们原本还在取笑齐成,说齐成不长记性,挨打活该,可某个瞬间,所有人一齐闭上了嘴,就显得齐成骂骂咧咧的那些话尤为响亮。
孔卿刚办完事从外面回来,一回来就听说齐成挨打了,还是黎安亲自下的命令,不用想孔卿都知道齐成是犯了什么错,原本以为这小子挨打了之后会变得老实点儿,结果一回到院子就听见齐成的咒骂,孔卿当即就黑了脸。
“再打·”·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可当孔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时,齐成几乎是立刻就分辨出来了,登时就知道大事不妙··才刚放下木杖的两个护卫不得不又将木杖拎起来,走到齐成身边时,给了齐成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武成王府里每年招一次护院,每次招进来的大概也有十几个少年,可这些大多是长安本地人,即便不是本地人,那也是在长安待过一段时日的,都知道武成王大名,都知道武成王府的规矩,因此他们也是很久没碰到齐成这样的刺头了,偏这小子又不是存了什么坏心思,只是太没规矩,还不长记性,这样的人进了武成王府,只能说他命中带衰。
“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木杖要落在身上的时候,齐成又嚷了起来··孔卿冷哼一声,道:“你当王爷是你爹,说见就能见吗”·于是又是十杖下去,有孔卿在旁边看着,执杖的护院们也不敢手下留情,这十杖之后,齐成是疼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连意识都变得模糊了。
见齐成似乎有些意识不清,孔卿抬手让人停下,而后冷声道:“想要在武成王府呆着就尽快把规矩记好了,不然就收拾了东西滚蛋抬回屋上药。”
话说完,孔卿就转身离开了小院,刚走到前院堂屋,就瞧见了黎安··瞥见孔卿,黎安就走了过去,问道:“去看过齐成了”·“恩,”孔卿点点头,“再不长记性就直接送走,现在也不是什么太平时候,没空管教他。”
听了孔卿这话,黎安微微蹙眉,问道:“王爷让你去做什么了”·孔卿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将外衫袖口翻起,露出了沾了血的里衣袖子。
黎安一怔,思索一番后问道:“是陛下密令”·下密令派武成王府的人去进行暗杀这样的事情也只在陛下刚登基的前半年发生过,而且是每日都在发生,可为什么突然又开始了·孔卿点了点头。
“陛下……是什么意思”黎安转头望向武成王府后院··孔卿又摇了摇头··“黎长史·”武成王府的门人快步走近,看着神色凝重的黎安和孔卿面露疑惑。
黎安眼神一闪就恢复了寻常的模样,沉声问道:“什么事”·孔卿则只瞪了黎安一眼就大步离去,那模样像是两个人刚吵过架似的··见状,那门人便真当黎安和孔卿只是起了争执,立刻就将这件事情抛诸脑后了:“启禀黎长史,有个叫柳寒青的人求见蜀王。”
“柳寒青请他到堂屋里等着,我这就去通报蜀王·”说着,黎安就转身往后院走去··强强宫廷侯爵宫斗·那门人冲黎安的背影拱拱手,应了声是之后就又跑回了门口,将柳寒青接进堂屋。
当听说柳寒青要见他的时候,萧言之是打算拒绝的,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柳寒青不会闲的没事特地跑来武成王府讨骂,于是还是去了堂屋··何晏和张绍生也是形影不离地跟着萧言之。
一见到柳寒青,萧言之就十分不友好地打招呼道:“什么事”·柳寒青闻声转头,脸上却没有平日里的嬉笑··萧言之心里一紧,忙问道:“是君梦出了什么事”·柳寒青这才笑着摇了摇头,道:“不是君梦,是……是你说的那个跟春月姐像的女人。”
“怎么你又见着她了”萧言之的眼中突然就多了一份笑意,“知道她住在什么地方吗”·“已经查到了。”
话说到这儿,柳寒青就停了下来,看着萧言之始终不肯往下说··萧言之心里一咯噔,忙问道:“她过得不好”·“她……”柳寒青张了张嘴,这话还是没说下去,“你跟我来吧。”
柳寒青叹一口气,站起来就往武成王府门口走去··萧言之一愣,赶忙抬脚跟上··黎安来不及跟萧言之说些什么,只拉住何晏嘱咐道:“千万保护好蜀王。”
黎安从来不曾多嘱咐这一句,突然郑重其事地说这么一句,倒是让何晏愣住了··见何晏一脸疑惑,黎安又道:“千万要保护好蜀王,一步都不能离开蜀王身边,明白了吗”·何晏的心头一紧,点头道:“我知道了。”
话音未落,何晏就赶忙去追萧言之··黎安的提醒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时候他多希望蜀王能安安静静地呆在武成王府里··柳寒青骑着马走在前面,速度不快,似乎十分犹豫,还有些不确定该不该告诉萧言之的样子。
·而跟在后面的萧言之见柳寒青犹豫成这样,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他没想到事实总是会比想象中的更糟糕,当柳寒青勒马停在平康坊前时,萧言之整个人懵住了。
“你……确定她在这里”萧言之仰头,呆然地看着平康坊的牌坊··柳寒青蹙眉道:“我不确定,那天我也只是跟着你一起看到个身影一闪而过,我并不确定再次看到的是不是同一个人,我也不确定她是不是你姐姐,但是……”·“哪一家”萧言之深吸了一口气。
只有见了才知道到底是不是··“跟我来吧·”柳寒青打马进了平康坊··慢了两步,萧言之才打马走进平康坊··柳寒青勒马停在一家规模不大的乐坊前,两年来不管是春闱宴请考生还是皇帝寿宴招待外使,萧言之从来都不会踏进这种规模的乐坊。
柳寒青转头又看了萧言之一眼,这才领着萧言之踏进这家乐坊··已过申时,平康坊大大小小的乐坊里都已经有了客人,这间也不例外··见到衣着华贵的萧言之和柳寒青进门,乐坊的鸨母立刻就迎了上来。
“两位公子第一次来啊里面请”·柳寒青后退一步,躲开了鸨母热情伸出的手,而后递出一吊钱放在了鸨母尴尬擎着的手上。
“青雀姑娘在吗”·那鸨母立刻将钱收起来,笑得花枝乱颤道:“哎呦呦,两位公子也是来见青雀的啊可是不巧,今儿有人抢了先。
两位公子在这儿等等咱们这儿还有别的姑娘,那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柳寒青笑着又递出了一袋钱,道:“能不能通融一下就见一面,聊几句就好,不会耽搁太久。”
不会耽搁太久那鸨母拿着钱袋疑惑地看着柳寒青,但掂了掂手上钱袋,鸨母又笑道:“得了,看在两位公子生得俊俏的份儿上,奴儿就替两位公子安排一下。
两位公子楼上请吧·”·坐在乐坊不大的厢房里,柳寒青担忧地问萧言之道:“言之,你没事吧”·萧言之抬眼看着柳寒青,淡笑道:“我能有什么事”·柳寒青坐在萧言之对面,撇撇嘴道:“你要是不说话,那八成就是有事。”
萧言之道:“只是有些紧张罢了·”·“紧张什么”柳寒青疑惑··萧言之望着门口,道:“如果她不是春月姐该怎么办如果她是春月姐又该怎么办她见到我会是什么反应我又还能为她做些什么”·柳寒青垂眼,沉默片刻后才笑着说道:“春月姐又不是你,怎么会大老远地从江南来到长安”·萧言之笑笑,道:“事到如今,我也希望是我看错了。”
可这一辈子出现在他生命中的三个女人,他怕是一个都不会看错吧··正说着,就有人推门而入··“听说有两位公子花重金邀奴儿聊聊,不知两位公子是想聊什么”·轻轻关上房门,婀娜地转过一道花门,青雀的脸上是招牌式的媚笑,眉梢眼角都带着成熟女人的风韵,眉眼一动就看得出是风月场合的高手。
柳寒青紧张地瞄了眼萧言之··萧言之的脸上是惯有的温柔笑容,见到青雀时也未变过··“青雀姑娘可否走近一些”·“近是要多近”青雀掩唇轻笑,而后款步走到萧言之身边,突然一个旋身就坐进了萧言之怀里,“公子觉得这样够近了吗”·“够。”
话音未落,萧言之就抬手撩起了青雀垂在一侧的长发,吓得青雀瑟缩一下··看着青雀脖子上的雕青,萧言之低声问道:“这雕青是为了掩住伤疤”·强强宫廷侯爵宫斗·青雀一怔,而后笑道:“公子的眼力倒是好,奴儿还以为那疤已经消得看不见了呢,真是讨厌”·萧言之笑道:“恩,是消得看不见了,只是不用看的,我也知道在哪里。”
话音未落,萧言之已经抬手精准地点在了那道疤的位置上,怀念道:“那是你为了接住从床上掉下去的我,撞上了床头的木桩,被木刺划伤的·”·一听这话,青雀突然整个人僵住了,连脸上的笑容都走了的样儿。
柳寒青暗叹一口气,默默地起身走到了门外··似乎已经能确定这个女人的身份了……·“是什么时候”沉默半晌,萧言之又开口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把你卖掉的我十四岁的时候再去找你的时候,陈家人就已经都搬走了,但我听说是搬去了荆州,你为什么会在长安”·青雀也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抓着萧言之的手臂,抖着声音道:“放开我,公子认错人了。”
萧言之却又抱紧了怀里的人,道:“我这一生所遇到的所有女人当中,有三个是我绝对不会认错的,一个是我娘,一个是跟我没有半分血缘关系的姐姐,最后一个就是打从出生后就由我顾看长大的妹妹。”
“公子真的认错人了,奴儿并不是公子的姐姐·”青雀挣扎着要从萧言之身上下去··萧言之笑了笑,道:“为什么不猜你是我娘别挣扎了,十几年前听了你的话放开了你的手,我已经是追悔莫及,我知道春月姐就是个骗子,这一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了。”
萧春月被卖给商人做妾之后,他有去找过萧春月,十来岁的时候终于将弓箭练好,确保自己能保护好自己之后,他就从他们的村子跑到萧春月所在的镇上,单程三十多里路,就只能徒步来回。
那是他第一次去找萧春月,被萧春月骂了个狗血淋头,萧春月说她已经过上了富人的生活,不想再跟贫穷的他们有所牵扯·萧言之当时觉得萧春月说得有道理,而且看到身为小妾的萧春月身上穿金戴银的,大概是真的过得不错。
于是回到村子之后,萧言之就再没有去找过萧春月,直到后来在镇上开了酒肆,他才再去陈家,原本只是想偷偷看一眼萧春月是不是还过着幸福的生活,可那时却得知陈家因为生意的关系已经搬去荆州。
“事到如今,还问这些有什么用”萧春月冷笑一声,“看你衣着华贵,想必如今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了,与我这样的女人再有牵扯是想要做什么”·“这样的你怎么了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活到现在。”
萧言之突然扬声将门外的柳寒青叫了进来··柳寒青进门,问萧言之道:“怎么了”·“怕她跑了,我暂时动不了,你帮我去给她赎身。”
说着萧言之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沓银票,“做生意你比我在行·”·“我知道了·”柳寒青从桌上拿起银票,转身就要往外走··“站住”萧春月突然高喝一声,“我不用你赎身,你快走以后别来这地方了”·萧言之抱着萧春月不撒手,道:“我说过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
这里不适合叙旧,我们先换个地方再说·先带你离开这个地方,之后你要去哪儿都依你·”·“你”萧春月狠狠地瞪着萧言之,“你疯了吗这是你替我赎身了又能怎么样能把我带回家吗你的妻子怎么会容你带一个青楼女子回家”·“你所担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
萧言之笑道··“你”·不等萧春月再说什么,就有不速之客踏进厢房··“青雀啊,你这一趟出去的时间还真长啊,竟敢丢下本官来会情郎,是谁给你的胆子”·听到这个声音,萧春月更是慌了,一个劲儿地捶打萧言之的肩膀。
萧言之无奈,只能腾出一只手将萧春月的两只手都扣住:“嘘——安静一会儿·”·紧接着,萧言之就看向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的男人,笑容温和道:“竟然会在这里碰到高大人,还真是巧啊。”
中书省右谏议大夫高勇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登时就酒醒了,撩起衣摆就跪了下去:“蜀、蜀王……下官见过蜀王·”·“恩,”萧言之点了点头,而后问高勇道,“高大人来本王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没……没事,下官无事。”
高勇立刻摇头,“打扰王爷雅兴,下官告、告退”·话说完,高勇就连滚带爬地跑了··这次换萧春月傻眼··“你……你是蜀王”·萧言之有些忐忑地点了点头。
“蜀王……是皇子”萧春月茫然地看着萧言之··萧言之又点了点头,道:“春月姐,我跟娘不是故意……”·话没说完,萧言之就挨了一巴掌。
“你是皇子你竟然是皇子”萧春月愤恨地看着萧言之,“你是皇子你娘为什么不带着你去找皇帝啊你们为什么要来我家别叫我姐……谁是你姐啊”·当初若不是为了养活萧言之母子,爹怎么会把她卖掉她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她怕家里人知道她过着什么样的日子,这才装作过得很好的样子,就算后来被陈家卖掉,她都没想过要回去连累家人,可如果萧言之是皇子,那她是为什么要受这么多苦·“不是……春月姐你听我说……”·“我不听”萧春月屈肘就往萧言之的脸上撞,趁着萧言之躲闪时双手松开的空档从萧言之的怀里跳了出去,“滚出去,别再来找我了”··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话音落,萧春月转身就跑。
“春月姐”萧言之起身就追了出去··柳寒青摸了摸自己的右边脸,暗想萧春月那一巴掌打得还真狠,不过他也不是不能理解萧春月的心情,若他是萧春月,大概连拿刀捅了萧言之的心都有了吧·不敢耽搁时间,柳寒青也冲出了厢房。
他得趁着有闲杂人等去搅局之前先将这闲杂人等都摆平··第62章·萧言之一路紧追在萧春月的身后,奈何乐坊走廊上挡路的路人太多,等萧言之追到萧春月的房门口时,萧春月刚好将房门关上,还落了闩,那紧合的门扇差点儿就拍在了萧言之的脸上。
萧言之无奈地叹一口气,抬手轻轻敲响了房门:“春月姐,至少要听我解释啊·”·听过之后,原不原谅他都不要紧,至少要跟他离开这个地方啊·房间里,萧春月背抵着门站着,哽咽道:“男人的解释我听得太多了,你也不必多费口舌,你是蜀王还是皇子都跟我没有半分关系,我不会去找你麻烦的。”
萧言之搔搔嘴角,道:“我不是怕你给我找麻烦……姐你先把门打开好吗这外边都是人,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我得了失心疯一样,待会儿估计就该找人来把我抓走了。”
正在跟鸨母交涉的柳寒青听到这话后转头戏谑地看了萧言之一眼,而后又转回去继续跟鸨母交涉··有何晏和张绍生两人门神似的守在旁边,周围的人别说要靠近言之,那根本是连看都不敢看一眼,甚至越是有身份的人越要绕开言之这块地方,生怕跟蜀王在乐坊里打个照面。
这若是能跟蜀王把酒同欢倒还得了便宜,可若撞见的是不该撞见的场景因而被蜀王记恨上了,那他们可就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没理会柳寒青的戏谑,萧言之单手撑在萧春月的房门上,对已经离开门边坚决沉默以对的萧春月感到束手无策。
搬出了蜀王的身份对乐坊鸨母进行了一通威逼利诱之后,柳寒青终于以一个合理的价格替萧春月赎了身,可萧春月不出来,他们也没办法把人带走··盯着那紧闭的房门看了看,柳寒青出了个馊主意道:“言之,我看不如让何晏和张绍生把门踹开,咱先把人带走再说不然你堂堂蜀王就站在这里哄一个……呃……这似乎不太好吧”·“强抢民女才是不好。”
萧言之白了柳寒青一眼··柳寒青摸摸鼻子,低声道:“她又不是民女……”·“你说什么”耳朵尖的萧言之立刻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柳寒青。
柳寒青赶忙举手作投降状··张绍生终于是听明白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来问道:“里面那个是春月”·春月不是去富人家做妾了吗怎么会在长安城的乐坊里·这个时候瞧见张绍生,萧言之的眼神登时就亮了,将张绍生拉到门边之后就对房间里的萧春月说道:“春月姐,隔壁的绍生哥也在这里,你要不要跟绍生哥聊聊”·房间里依旧没有任何声响。
萧言之咋舌,瞪着张绍生道:“春月姐怎么连你都不见”·张绍生一脸无辜道:“怪我吗我跟春月又不太熟。”
他对萧春月最深的记忆就是在萧言之最爱四处乱跑的那个年纪,萧春月每天都要在村子里跑来跑去的四处寻找萧言之··“你为什么跟春月姐不熟你们不是经常一起说话吗”萧言之依旧瞪着张绍生。
张绍生道:“那还不都是因为你因为你整日跟在我们后头一起玩闹,春月才总是要来跟我们这些小子说话·”·还有这茬吗萧言之咋舌。
柳寒青撇撇嘴,道:“你别随便迁怒别人,现在怎么办真要在这里等她主动出来”·又盯着那房门看了看,萧言之道:“等”·现在想来,大概萧春月在陈家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不管是在陈家还是在这乐坊,她该是也曾日日夜夜地等着一个人来救她,一等就是十几年,等到心灰意冷,等到穷途末路,等到不得不认命。
而他曾经那么简单地放弃了可以拯救萧春月的机会,他是真的后悔不已,当年哪怕再偷偷地回到陈府去确认一次也好,只要再回去一次,他就能知道萧春月对他所说的一切都是谎言,只要再回去一次,他就能想办法救出萧春月,可他没有,他一次都没回去过……·萧春月为了他们受了十几年的苦,如今只是要在这里等萧春月给他一个机会,他如何等不了·深吸一口气,萧言之对张绍生说道:“绍生你回武成王府去给裴泽说一声,今天晚上我就不回武成王府了,如果春月姐不出来,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如果春月姐愿意跟我走,我就先带她去蜀王府。”
他也不能总把萧家人往裴泽那儿送··“还有寒青,”萧言之又转头看向柳寒青,“这次的事情多谢你了,我欠你一个人情·你也先回去吧,这段日子我若没空去看君梦他们,你就帮我多照顾着些吧,等春月姐安定下来,我就带春月姐去见见他们。
若有可能,帮我查一查陈家人,祖籍江南锡州·”·“你一个人行吗”柳寒青十分担忧地看着萧言之··萧言之笑笑,道:“自己欠下的债,得我自己来还。
放心吧,春月姐很疼我的·”·柳寒青狐疑地看了看萧言之,见萧言之一脸坚定,柳寒青便点了点头,让萧言之不必担心君梦三人的状况,而后便跟张绍生一起出门了。
门内的萧春月依旧没有动静,萧言之暂时也想不出办法,只能转身坐在了萧春月的门口··而房间里的萧春月虽然从门口走开了,却也只是走到一旁的桌边坐下,只要门外的人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那说出来的话她都听得清,她也能看到萧言之倚门而坐的背影,可萧春月不知道她该怎么办。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当年萧言之母子来到家里时,她其实是高兴的·她的生母是因为难产而死,家里一直只有她跟父亲相依为命,为了养活她,父亲要去种田,要去打猎,天不亮就出门,入夜了才回家,日日如此,因此从小到大她几乎都是一个人生活,家里突然多了一个温婉的继母和可爱的弟弟,她开心极了。
可继母体弱,勉强只能帮父亲做些轻松的农活,弟弟虽然聪慧却因为年幼而帮不上什么忙,她其实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被卖掉,因为村子里的姐姐们都是如此,她们嫁不了人,卖给富贵人家做妾也好,卖给人贩子再转而被卖进乐坊也好,她们只能把自己卖掉,那样才能拿到更多的钱养活村子里的家人,有人能看中她买她做妾,她已经是幸运的了。
可大户人家后宅里的生活并非是她想象中的那样简单,她的男人爱她、宠她,可她男人的妻子却容不下她·后来她才明白,她的男人越是爱她、宠她,他的正妻就是越是容不下她,可那个时候已经晚了,她已经被正室安排的人送出了锡州,那人将她卖进了苏州的一个乐坊。
她在苏州的乐坊里呆了三年,除去最初半年逃跑过三次,她再没想过要离开那里,不仅仅是因为被抓回去后的惩罚叫人痛不欲生,更是因为她突然发现她无处可去·她回不了陈家,因为陈家夫人容不下她,她也回不去自己的家,因为家里养不起她,她哪里都去不了,为何还要离开唯一能够安生立命的地方·三年之后,乐坊的东家要北上长安,苏州的乐坊就卖给了别人,但东家怕到了长安再开乐坊时没有人能够撑起台面,于是就从乐坊里选出了十六个人,北上的路上因为各种变故死了七个,她有幸活了下来,而后便跟着东家在长安落了脚,安安心心地做这乐坊里的做一名舞伎,等攒下一些钱,又熬到了一定年岁,她就能退居幕后,去给新人做师父,再熬几年,说不定也能做个鸨母什么的。
她的未来几乎是已经破罐子破摔地规划好了,为什么又会碰见萧言之·备受皇帝宠爱的蜀王她是知道的,这乐坊里有几个常客是朝廷命官,虽然不太清楚是多大的官,但每次来几乎都会谈到蜀王,他们说蜀王曾是皇帝遗落民间的长子,如今不仅是皇长子,还是皇帝唯一的嫡子,他们说蜀王有雄才大略,虽然暂时还不成熟,但再过几年更稳重一些了,就能成为最优秀的储君……·可这样的一个男人竟然是她的那个爱在泥坑里打滚的弟弟她的弟弟是个皇子一个靠着她的卖身钱才活下来的皇子开什么玩笑既然是皇子他们母子为什么不呆在皇帝身边就算是跟皇帝失散了他们为什么不来长安找皇帝他们为什么要住进她的家·如果他们没来,那她还会过着跟父亲相依为命的生活,如果他们没来,那她也不用被卖掉,如果他们没来,她又怎么会落得如今这样的境地·可萧春月一边在心里抱怨着、咒骂着,一边又想起了那个十来岁的小男孩顶着日头从村子里走到锡州,身上挎着用树枝和麻绳做的弓箭,腰间还用麻绳系着两个窝窝头,一双草鞋也因为走得太久而磨破了,尽管一身狼狈,那小男孩见到她时双眼亮闪闪的,笑着问她过得好不好。
“春月姐,别哭啊·”·门外突然出来萧言之的声音,萧春月一惊,抬手抹一把脸,果然抹了满手泪水··门外的萧言之又开口道:“春月姐,我一个人坐在门口太没意思了,陪我聊聊天吧。”
萧春月深吸一口气,压下不断上涌的情绪后才开口道:“请蜀王不要坐在奴儿的房门口,耽误了奴儿做生意,蜀王赔吗”·萧言之淡定地回答道:“方才已经替你赎身了,钱已经给了鸨母。”
·“你说什么”萧春月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三步并两步地走到房门口,拔了门闩就猛地拉开了房门。
替她赎身是要花多少钱啊萧言之疯了吗·萧言之是听到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只是没想到萧春月的动作那么快,身后的门就这样毫无预警地被人拉开,倚着门的萧言之直接就向后仰倒,摔倒在地,腰还硌在了门槛上。
萧春月吓得后退一步,愣愣地看着萧言之··萧言之机智地弓起身体,一脸痛苦道:“疼疼疼好像伤了腰了,好疼”·“王爷”何晏立刻跑到萧言之身边蹲下,“王爷您没事吧”·“你看我像没事吗”萧言之瞪了何晏一眼,“好疼啊,动不了了”·何晏立刻架起萧言之,道:“属下冒犯了,请王爷忍耐片刻,属下这就送王爷回府。”
“回不去回不去了”萧言之痛呼道,“走不了那么远·快,给我找个就近的地方躺着·”·何晏也不知道是太过听话还是听出了萧言之的弦外之音,左右看了看之后,竟就架着萧言之进了萧春月的房间,连问都没问萧春月一句。
萧春月也是被这状况给吓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便让萧言之进了房,还一脸紧张地跟在后头··“王爷,您觉得怎么样”将萧言之放在床上之后,何晏就按了按萧言之的腰部,先查看一下萧言之的腰部有没有骨头断掉。
萧言之憋着笑道:“恩……果然还是躺在床上舒服,铺地的木板硌得屁股疼·”·闻言萧春月懵住,不知道萧言之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何晏却是在一瞬间的怔愣之后明白了萧言之的意思。
“那就请王爷继续舒服地躺着,属下就在门口·”话音落,何晏就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门,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萧言之从床上坐起来,笑眯眯地看着萧春月:“吓着姐姐了”·这会儿萧春月才总算明白过来,瞪着眼睛怒斥萧言之道:“你骗人”·萧言之忙伸手拉住萧春月的手,道:“我错了我错了,姐姐别气。
可是姐姐不肯见我,也不肯听我解释,我也只能出此下策·”·“堂堂蜀王,竟然做出无赖一般的行径,你羞不羞”萧春月挣了挣,却没能挣脱萧言之的手。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萧言之笑道:“没关系,君梦常说我没个王爷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个无赖·哦,对了,君梦是家里最小的妹妹,不过今年也要十五了,是该嫁人的年纪了。”
“王爷说的这些,与我何干”挣不开萧言之的手,萧春月就冷着脸站在床边,看都不看萧言之一眼··“怎么能跟姐姐没有关系呢”萧言之笑了笑,“君梦是义父跟娘的女儿,跟姐姐也是有一半的血缘关系,另外还有两个弟弟,大弟弟名叫萧仁安,今年十九,二弟弟名叫萧翔生,今年十八。”
“自从我离开萧家之后,萧家的一切就都与我无关·”·萧言之仰头看着萧君梦,笑着说道:“春月姐,跟我回家吧·当初娘带着我逃难逃到村子里,是义父和姐姐救了我们母子的命,娘会选择跟义父在一起,也是因为听到了父皇的死讯,尽管那是一个误会,但是我们母子害得姐姐受了半辈子的苦,这个责任我推脱不掉。
虽然有点儿迟了,但……我来接你回家了·”·听到最后一句,萧春月终于是绷不住,伏在床边嚎啕大哭起来,应和着窗外突然响起的大雨瓢泼的声音,听起来叫人格外心痛。
曾经有多少个日日夜夜她想回家都想疯了,梦里都是父亲来接她回家的场景,可每每醒来都是一场空,为什么事到如今才让她听到这句话·萧言之依旧坐在床上,紧紧握着萧春月的手,轻声说道:“以前是义父和姐姐给我一个家,现在轮到我来给姐姐一个家了,虽然家中没有父母长辈,但有两个懂事的弟弟和一个可爱的妹妹,准妹婿也在长安城里,姐姐你方才见过的,就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小子,那小子虽然跟我一样油嘴滑舌的,又年长君梦许多,但对君梦是真心的。
姐姐若想住在蜀王府,我就安排姐姐住在蜀王府里,那里有一大堆人伺候姐姐,姐姐想吃什么就让他们给你做,想穿什么就让他们出去买·但姐姐要是不想住在蜀王府,那咱们就在这长安城的别处买一个宅子,挑姐姐中意的。
然后咱们再在东市里租一间铺子,就租燕家的铺子,我跟燕少主是朋友,他一定能算咱们便宜点儿·咱们就在那儿开一家小店,姐姐喜欢卖什么咱们就卖什么·兴许我不能常陪在姐姐身边,但仁安和翔生都很会做生意,有他们帮忙打点,姐姐一定能赚很多很多钱。
有我给姐姐做靠山,姐姐一定还能再遇上一个如意郎君,咱不嫁给他,让他入赘到咱们家来,若是姐姐能生下个大胖小子,让他姓萧·”·萧春月哭得更厉害了。
萧言之所说的那种日子听起来是那样的平凡,可却是她很久以前就放弃了的平凡生活,如今还找得回来吗·萧言之又道:“姐姐放心,如今我贵为蜀王,这天大的权力不用来护你们一生平安喜乐还能用来做什么”·萧春月就伏在床边一直哭,萧言之没办法,只能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萧春月的背,直到萧春月的哭声越来越小,萧言之才收了手。
起身坐在床边,萧春月突然觉得哭得太过有些丢脸,便垂着头不敢看萧言之,却又低声问道:“你的腰,没事吧”·萧言之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事,只是硌了一下,没伤着。”
“就会吓唬人,从小就这样”萧春月抬头瞪了萧言之一眼··萧言之嘿嘿笑着··萧春月又转头看了看紧闭的窗户,听着外面滂沱的雨声道:“外面下这么大的雨,看样子今儿是不能跟你走了。”
“没关系,那就等到雨停,”萧言之笑笑,“我在这里陪着姐姐一起等,等雨停了,咱们就回家·”·“恩,好·”萧春月终于是笑了。
可萧春月的话音刚落,房间的窗户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三扇窗户同时破裂,三道黑影翻窗而入··萧言之心头一凛,眼疾手快地将萧春月抱到床上,挡在自己身后,再回身看向房间里时,就被一把利刃抵住了喉咙。
·“王爷”何晏紧跟着推门而入,但见萧言之的脖子上抵着一把剑,便不敢有所动作··睨了一眼何晏,黑衣人低声道:“关上门。”
面前的男人裹了一身的黑,连脸上也围着黑布,以至于声音有些模糊,唯一能让人看清的只有一双眼睛··何晏看了一眼床上的萧言之和萧春月,而后慢慢地关上了房门。
黑衣人又看向萧言之,道:“抱歉打扰王爷春宵一刻,但请王爷带上您的侍卫和这位姑娘,静悄悄地跟我们走一趟·”·萧言之眉梢轻挑,笑道:“打从入宫开始,我就一直等着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年。
竟然在别人姐弟重逢如此重要的时刻来打扰,还真是一点儿眼力见都不长·”·“王爷,请吧·”黑衣人的剑尖又往前送了两分,吓得萧春月抓紧了萧言之的胳膊。
萧言之撇嘴道:“既然你们知道我是谁,那也该知道,我向来都不太听话·”·话音未落,萧言之一只手搂住萧春月,另一只手突然抓起被子就冲着黑衣人扬开,等被子整个遮住了黑衣人的视线后,萧言之抬脚就隔着被子踹出一脚,连被子带人一起给踹开后,萧言之搂着萧春月就跳下了床。
何晏眼疾手快地拔剑就刺,成功刺伤了一名黑衣人,而后同另一个缠斗在一起··萧言之原本想先送萧春月离开房间逃跑,可一打开房门,就又有黑衣人从天而降,吓得萧言之赶忙又拉着萧春月退回房间。
幸而堵在门口的黑衣人似乎是分为两派,而其中一派是在保护萧言之··萧言之带着萧春月这么一退,先前被他踹开的黑衣人就追了上来,举剑就砍··萧言之赶忙抱着萧春月躲开。
抽出藏在腰间的软剑,萧言之无奈地撇了撇嘴:“我不擅长用剑啊·”·第63章·事实证明,萧言之是真的不擅长用剑,这两年来跟裴泽学的防身剑法到了关键时刻也起不了多少作用,一把上好的软剑到了萧言之手上杀伤力还不如一把菜刀。
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王爷,找个空隙冲出去,别管属下”见萧言之将萧春月护了个安好,自己身上反倒多了几道血痕,何晏的心里顿时有些发慌。
萧言之干笑一声,道:“我也很想冲出去,但是你来告诉我空隙在哪里啊”·到底是谁派了那么多的黑衣人来劫他又是谁派了那么多黑衣人在他身边保护他他们要打可不可以换个地方打啊再往旁边挪一点就是乐坊宽敞的大堂和窗外宁静的街道了,结果他们却全堵在门口和窗口,给他一个口用来逃生行不行啊·“啊”·萧春月突然惊叫一声,萧言之都来不及看清扑向萧春月的是谁,只瞬间转身将萧春月护在身后,而后飞起一脚将扑过来的人踹了出去。
那人跪到在地上,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萧言之,道:“王爷,自己人”·萧言之暴躁地怒吼道:“你们都穿的一样,我哪知道哪个是自己人哪个是敌人啊都滚远点儿”·那人应了声是,而后就跟同伴一起引着敌人往别处走,虽然不知道萧言之所说的滚远点儿是要滚得多远,但有多远就滚多远那准没错。
终于见打成一团的黑衣人散开了一些,萧言之又将萧春月的手抓得更紧,道:“姐,千万不能离开我身边,知道吗”·萧春月脸上精致的妆都已经被泪水冲花,然而受到了过大的惊吓,萧春月是连哭声都发不出来,听到萧言之的声音时也没听清萧言之说的是什么,只抓紧了萧言之的手猛个劲儿地点头。
瞅准一个空隙拉着萧春月出门,去往楼梯的路却已经被黑衣人堵死,萧言之扶着栏杆往下看了看,暗自庆幸萧春月的房间是在乐坊二楼··不废口舌与萧春月多解释,萧言之一把搂紧了萧春月的腰,带着萧春月登上栏杆就往楼下跳,惊得萧春月在萧言之耳边失声尖叫,落地之后,萧言之只觉得耳朵里嗡嗡的,与之相比连给萧春月垫了底整个摔在地上的疼痛都可以忽略不计。
“姐你也是挺厉害的……”晃了晃头,萧言之拉起萧春月就往门外跑··“皇兄”徐离谦刚巧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乐坊门口,一见到萧言之那狼狈的模样和乐坊里混乱的场景,登时大惊失色,“怎么会……是谁这么大胆快来人扶皇兄去安全的地方”·徐离谦话音一落,就有两个侍卫模样的人从徐离谦身后走出,伸手就要去扶萧言之。
见到徐离谦时,萧言之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提着的心一放心,身体就晃了两晃,可都已经将手交给那侍卫了,萧言之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猛地抽回手,护着萧春月后退两步。
徐离谦一愣,疑惑地看着萧言之:“皇兄,怎么了”·萧言之却又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看着徐离谦,焦急道:“三皇弟来得正好快,何晏还在里面,快救他出来”·“何晏”徐离谦微微蹙眉,而后立刻对身后的人吩咐道,“你们,快去看看皇兄的侍卫怎么样了,一定要把人救出来”·“是,王爷”跟在徐离谦身后的人立刻快步跑进了乐坊,见到黑衣人就砍,根本不分敌我。
见状,萧言之的眼神略微收紧··他觉得这乐坊内人分两派的局势是十分明显的,只要不瞎都该看得出来,虽然也存在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可能性,但不说要向徐离谦请示一下,至少也该在手起刀落前犹豫一下吧可这些人不仅没有请示,连犹豫都没有就不分敌我地见人就砍,这般爽快实在是叫人不得不心生怀疑啊。
徐离谦收回视线,又对萧言之说道:“皇兄放心,我的人一定会将何晏救出来的,还请皇兄移步到安全的地方,皇兄身上的伤也需要尽快处理一下·”·萧言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而后笑道:“不碍事,都是些皮肉伤罢了。
何晏跟了我这么久,不见他安然无恙,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反正三皇弟带了这么多人来,足以扭转局势,我就等一等吧·说起来,如此雨夜,三皇弟带了这么多人来平康坊里做什么”·徐离谦眼神一闪,不高兴地瞪起了眼睛道:“皇兄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这可是听说了平康坊里有人闹事,特地带人赶过来的”·萧言之又护着萧春月后退一步,道:“京城内所有滋事扰民之事都是由巡逻的金吾卫发现,而后根据闹事之人的身份上报京兆府或者武成王府,会报到皇弟那里去倒是稀奇。”
·“皇兄这是不相信我”徐离谦难以置信地看着萧言之··萧言之耸耸肩,道:“三皇弟有做什么让我对你产生信任的事情吗啊,裴泽你来了啊”·萧言之抻着脖子往徐离谦的身后看,吓得徐离谦立刻转身,还瞬间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摆出了一幅防御的姿态,看得萧言之摇头失笑。
心虚的人总是容易反应过度··知道自己被萧言之骗了之后,徐离谦也不再装友善,转回身来看着萧言之笑道:“皇兄果然是聪慧过人,既然如此,我也能省去不少力气,就请皇兄老老实实地跟我走吧。
还是说皇兄以为你此时带着个碍手碍脚的女人依旧能全身而退”·“这很难说·”萧言之不以为意地笑笑··这时,徐离谦的身后有个人上前一步,在徐离谦的耳边低语道:“王爷,时间不多了。”
“皇兄,请你……”·“不如这样吧,”萧言之打断徐离谦的话,笑着说道,“就让我这么跟你走了,我也很不甘心,不如你跟我比一场,你赢了,我就跟你走,你若输了,就放我离开,这之后就看谁跑得快了。
如何”·徐离谦今天既然在他面前露个脸,那就是不打算留在长安城了·他人呆在长安城里都不安全,若是出了城那还有个好他今日会来到平康坊本就不是计划内的事情,徐离谦应该也是临时决定来抓他的,而徐离谦没带张绍生来他面前炫耀,那想必张绍生是平安回了武成王府。
可裴泽这个时间都没来,是被什么事情拖住了他还以为裴泽得了张绍生的回复会立刻过来··强强宫廷侯爵宫斗·“皇兄是要拖延时间等义兄来救你吗”徐离谦上前两步,得意地笑道,“皇兄放心,义兄今夜八成是来不了了,我搞出了点事情给义兄和父皇做,因此义兄此时应该还在皇宫里陪着父皇呢。”
至于回去通风报信的张绍生自然有人绊住··萧言之撇撇嘴,道:“皇弟既然如此胸有成竹,那还怕什么自打入宫以来,我跟徐离善都比过好多次了,只要是不用兵器,那我次次都能撂倒他,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跟三皇弟比试一番,今日大概也是最后的机会了吧。
但若皇弟怕输的话就当我没说过,我也试试看能不能从这么大的阵仗里逃出生天,若能成功,这也算是值得炫耀的丰功伟绩了吧”·说着,萧言之就摆好了要突围的架势。
见萧言之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徐离谦犹豫了··是他在跟萧言之对决的过程中擒住萧言之的速度快,还是在萧言之突围的过程中抓住萧言之的速度更快仔细衡量了一下,徐离谦选择跟萧言之一对一。
“既然皇兄这样说,那我就让皇兄输得心服口服好了·不过可别说我没提醒皇兄,我可不是被娇养长大的徐离善,大概会让皇兄吃点儿苦头·”·“是吗”萧言之挑眉,“我还真是喜欢处处都有惊喜的人生。”
裴泽啊,你这混蛋要是再不来,就送你个年度最大惊喜·这边萧言之跟徐离谦一对一地打上了,那边的裴泽才刚骑马跑出延熹门··今日申时将过的时候,裴泽才刚要离开皇宫,突然就有人在后宫里发现了一位才人的尸体,因为需要盘查后宫巡逻卫兵,所以裴泽派了个人回武成王府知会一声,自己便留在皇宫里进行调查。
等捋顺清楚事情的经过时,已经是戌时··裴泽原本想着夜禁的时间早就过了,宫门和坊门都落了锁,他再要出宫就太麻烦了,而且已经派人回府知会过了,萧言之如今只要是躺在他的床上也能安睡无忧了,他不在也无妨,因此裴泽是打算不回府的。
可人都走到大吉殿门口了,裴泽又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很迫切地想见萧言之一面,于是改了主意,立刻快马出宫··裴泽一路快马回府,三步并两步地冲进武成王府的大门后就立刻问起萧言之的行踪。
“蜀王在哪儿”·这话问完,裴泽才发现黎安、孔卿和张绍生都在前院,而三个人的中间是被绑起来的齐成··“怎么回事”·黎安三人心里都是一凛,而后齐齐向裴泽行了个礼。
张绍生挠挠头,道:“抱歉王爷,是我跟他的私怨·”·他真是犯了蠢才会耽误时间跟这臭小子耍嘴皮子,这小子真是怎么打都不长记性·裴泽看了看被绑着的齐成,又问道:“你们王爷呢”·张绍生立刻回答道:“启禀王爷,我们王爷现在还在平康坊里面。”
“平康坊”裴泽蹙眉··萧言之大晚上地跑去平康坊做什么·犹豫了一下,裴泽又转身出府:“备马。”
总觉得他今天晚上非得见着萧言之不可··孔卿立刻跑去拦住了要把裴泽骑回来的马送回马厩的下人,亲自将马牵到了王府门口··然而裴泽一脚才踏出武成王府的大门,就见一人快马加鞭地狂奔而来。
来人是东城区轮值巡逻的金吾卫,一见到武成王府大门口的裴泽就立刻高喊道:“王爷启禀王爷,蜀王、蜀王和吴王在平康坊里打起来了”·不是说蜀王不近女色吗不近女色为什么还能跟吴王在平康坊里因为一个女人打起来啊·裴泽一怔,立刻翻身上马。
“孔卿点府里私军跟我去平康坊,你去通知城门卫全城禁严,此刻起不许进也不许出”·话音落,裴泽打马就走··孔卿也毫不犹豫地回府点兵,紧追着裴泽就去了平康坊。
黎安什么都没问,只回房换了身衣裳,而后进宫面圣··而那个前来通风报信的金吾卫却傻愣愣地站在武成王府门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就是两位王爷为了一个女人打架而已,犯得着点兵吗怎么还全城禁严了·难得跟裴泽回府一趟的胥仁冲天翻了个白眼,拍了拍那金吾卫的肩膀道:“走吧,我陪你去城门。”
王爷也是急了,只这金吾卫一个人去城门去报信,谁信他啊·那金吾卫还是一脸茫然,跟在胥仁的身后往最近的通化门方向狂奔而去··不一会儿,通化门的城门楼上就燃起了巨大的火焰,一名传讯兵站在城楼最顶端,两手各握一个火把,将全城禁严的命令传递给其他城门卫。
长安各城门处的轮值城门卫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严守城门,领军卫大将军得人通报之后也立刻加派人手,将长安城封了个水泄不通··裴泽到达平康坊时刚好就看到了各城门楼上的火焰。
而在乐坊内的徐离谦却还没能擒住萧言之··再一次摔飞出去的萧言之啐了口血,被萧春月扶着从地上爬起来后,又笑着对徐离谦说道:“皇弟的这个惊喜还真是让我深刻理解了什么叫生命不能承受之痛。”
他娘的肋骨好像断了·徐离谦的身上也疼得厉害,他没想到萧言之说能撂倒徐离善那话并不是吹牛··“皇兄的毅力当真叫人敬佩,但是皇兄也差不多该放弃了吧”·徐离谦话音刚落,就有人从门外冲进来,急哄哄地对徐离谦说道:“王爷,大事不好了城门楼上刚刚传讯,全城戒严”·“什么”徐离谦登时大惊失色,“武成王不是还在宫里吗”·除了裴泽,还有谁能对十六卫下令·萧言之深吸一口气,忍住身上各处的疼痛后笑道:“看样子是到了决一胜负的时候了。
但是我觉得皇弟若是现在不跑的话,等会儿应该就跑不掉了·”·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如果真的全城禁严了,那裴泽应该在赶来的路上了吧·正想着,萧言之就听到一声从门外传来的喝声:“把里面所有的人都给本王绑起来,违者就地格杀”·“是”孔卿领着人就往里冲。
“怎么这么快”徐离谦恨恨地看了萧言之一眼,而后拔腿就往乐坊的后门跑去··都怪母妃,这下可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这下连萧言之都带不走,他的麻烦可大了·萧言之两腿一软,跌坐在地上,直接躺进了萧春月怀里。
“他娘的,这混蛋赶来收尸吗”·萧春月跪在地上抱着萧言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言之言之你别死啊”·萧言之咳一声,道:“姐,拜托别晃我,疼……”·真是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徐离谦明明是来带他一起走的,可怎么下手的时候却有种想要打死他的感觉·萧春月立刻就不敢动了。
“言之”裴泽冲到萧言之身边,一脸的慌张,“怎么样伤着哪儿了去请大夫来”·“是”立刻有人跑走去请大夫。
“你看我像伤着哪儿了”萧言之偏头,笑眯眯地看着裴泽,“猜猜看,猜对没有奖励·”·看着萧言之的笑脸,裴泽顿时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握住萧言之的手道:“还能说笑就是死不了。
哪儿不舒服”·看萧言之这躺平不敢动的样子,是伤着骨头了·萧言之撇撇嘴,道:“大概伤着骨头了·我可是拼了命地撑到你来,成功地拖延了这么久,有奖励吗”·他对这些军人的那种说一对一就一对一,没有命令之前决不插手变成一对多的正直感到十分满意,不然他也拖不了这么久。
他也对过去两年中能文斗就从不武斗的自己感到十分满意,不然徐离谦也不会当他是个文弱青年轻易就答应跟他一对一··“有”裴泽不假思索道,“等你伤好了,想要什么奖励都行。”
这个时候,裴泽的背后才突然惊起了一层冷汗··如果他今夜没有执着于要见萧言之一面,如果不是有金吾卫侥幸跑去武成王府通风报信,如果他再晚点收到消息,哪怕只是晚一炷香的时间,那他还能见着萧言之吗·“还要等伤好”萧言之不满地蹙起了眉,“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乖一点养伤就好得快。”
这话说完,裴泽才抬眼看了萧春月一眼,“这位是……”·“是我打算红杏出墙的对象·怎么样长得美吗”萧言之得意地笑着。
裴泽又看了一眼妆花得有些夸张的萧春月,实在是无法评判萧春月的样貌··“恩,美·”裴泽敷衍道··萧言之咋舌道:“怎么就这点儿反应”·裴泽白了萧言之一眼,道:“又不是个男人。”
萧言之无趣地撇撇嘴,道:“这是我姐姐,萧春月·”·裴泽这才认真地看了萧春月一眼,而后从萧言之怀里抽出一方帕子,递给了萧春月:“姐还是把脸擦一下吧。”
萧春月此时的脑内是一片空白的,见裴泽从萧言之怀里抽出了帕子递给她,就伸手接了过去,听裴泽说该擦擦脸,就用帕子擦了擦脸,既没有去想裴泽为什么知道萧言之的怀里揣着帕子,也没有想堂堂武成王为什么要跟着萧言之喊她姐姐。
萧言之却是笑着白了裴泽一眼··大夫终于来了,一直都不敢碰萧言之的裴泽这才让开位置,紧张兮兮地盯着大夫的双手··萧言之原本还没察觉到任何不妥,可见老大夫摸在他身上的双手一直轻微颤抖着,萧言之琢磨了一下就仰头看向移动到他头顶的裴泽,果然就见裴泽紧盯着人家老大夫不放。
萧言之轻笑道:“你别瞪人家”·裴泽立刻扶正萧言之的脑袋,蹙眉道:“你别乱动·”·都不确定身上伤着哪儿了,萧言之乱动什么万一真有哪根骨头断了,他这样乱动再戳着他·老大夫终于是替萧言之做完检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道:“启禀武成王,蜀王身上的剑伤并不严重,只是有几处伤了骨,好在并不十分严重,可以小心移动,但需要长期静养。”
武成王和蜀王会把他这样一个民间大夫找来,就只是为了让他诊断一下看有没有动不得的伤口,若没有,这蜀王八成是还要交给宫中太医诊断,这样的情况常有,他看得太多也没什么用。
“多谢大夫·”果然裴泽要求的也不多,他只是想知道这个时候的萧言之能不能动罢了,说到底还是宫里的太医更可信··这话说完,裴泽就又绕到萧言之身边,伸手就将萧言之打横抱了起来。
“我送你回宫,黎安大概已经入宫面圣·也请姐姐一同入宫·”·至于那老大夫自然有人安置··“那徐离谦怎么办”萧言之转头看了萧春月一眼,给了萧春月一个安心的笑容,而后又低声对裴泽说道,“我姐姐不方便入宫吧”·裴泽睨了萧言之一眼,道:“徐离谦有孔卿带人去追。
你姐得跟着入宫,你以为一直在暗中保护你的人是谁派来的”·萧言之眨眨眼,愕然道:“我刚才还以为是你来着·”·“……也有我的人。”
裴泽低声道,“还有几个是陛下安排在你身边的·”·萧言之蹙眉问道:“是为监视还是保护”·“……都有。”
这话说完,裴泽就低头看了萧言之一眼,见萧言之的神情没有什么变化,裴泽的心里反而有些不安··强强宫廷侯爵宫斗·半晌之后,萧言之又问道:“你跟父皇早就知道徐离谦意图不轨”·要不然裴泽怎么会直接带了兵来平康坊而且还在第一时间下令全城禁严,这显然是早有防备。
裴泽抿了抿嘴,而后道:“这事儿还是等陛下与你解释吧·”·萧言之盯着裴泽道:“你现在说,不说点儿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我就觉得身上哪儿都疼。”
那大夫一定是个庸医,竟然说伤了骨还不严重,他都快疼死了,怎么不严重·第64章·裴泽到底还是没跟萧言之说徐离谦的事情,不过倒是难得地多说了不少笑话,逗了萧言之一路,笑得萧言之只觉得肋骨那地方更疼了。
终于进了宫,赵康早就亲自等在了两仪门的门口,一见到裴泽和萧言之,就引着两人直接去了万春殿,彼时皇帝与太医署的五名太医都已经等在了万春殿,黎安也穿着从没在萧言之面前穿过的官服,静静地站在万春殿的堂屋里。
见萧言之是被裴泽抱着进门的,皇帝登时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脸慌张地冲到萧言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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