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的救赊 by 细品(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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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蘼的救赊 by 细品(上)(2)
·    文雅笑笑,“好久不见,你看着气色不错·”·    李辛因为笃定吴天瑜一直对他痴心一片,所以在对方面前也确实是自我感觉很良好,抬手很熟络地一搭吴天瑜的肩膀,“天瑜,你新出的那首单曲棒极了”凑到他耳畔暧昧低语,“原来嗓子这么好,以前怎么从来没有给我唱过”·    周寅不着痕迹地错身避开他的手,有些嘲讽地看他,“这首歌就是为你写的,你听不出来要不要我开个记者会公示一下”·    李辛惊喜,又略紧张,干笑,“那就不用了,这些事我们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周寅淡淡说道,“可我怎么觉得你心里没数。”
    李辛想到最近那首红极一时的美妙歌曲竟是为自己而写,禁不住满心的得意欣喜之情,几乎比得知自己新拍影片票房破纪录时还要意气风发··    靠近周寅温柔低语,“天瑜,你生我的气吗对不起,我前段时间工作是在太忙,冷落了你,是我不好。
今晚和我回去吧,给我个道歉的机会好不好”想到吴天瑜新歌的歌名,半开玩笑道,“我现在不只是回眸,是整个人都回来了·”·    周寅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审视一遍,平心而论,这人确实算得上优秀,年轻,长相体面,因为留过学,所以身上还有些西式味道,举手投足间都很有风度,加之是事业有成的导演,周身上下有股遮都遮不住的傲气,在从前的吴天瑜眼里几乎完美。
    可惜现在周寅看他只有厌恶··    轻哼一声,“过时了·”·    李辛一愣,“什么”·    周寅语调冷淡,“过时不候”·    李辛看着他从来没在自己面前露出过的冷淡表情有些心虚,不由自主要放低姿态,微笑哄劝,“天瑜,别这样,晚上……”·    周寅打断他,指指台上。
    支持人正请文思琦上去演唱新歌·这都是事前安排好的,周寅因为这两天辛苦所以推辞了,而文思琦新歌成绩喜人,正春风得意,欣然上台··    悠扬哀伤的一首情歌唱下来,博得全场热烈掌声。
    李辛趁机说好话,“天瑜,这首歌的做词做曲也是你对吧,确实好,比你以前的作品更加意境深远,也更能感动人·”·    周寅微笑,“这首个其实也是我那会儿专门给你的新片谱的片尾曲,本想当礼物送给你的,可惜你等不及收这份礼物,就急急忙忙的要和我分手了。”
·    李辛瞬间僵硬,“你……”·    周寅挑衅看他,“我什么”·    李辛那时为了给自己作品配两首上档次的曲子可是花了大价钱的,超预算超得投资方都有意见了,结果还不怎么满意却没想到早就有这么经典的曲子替自己预备着了李辛心疼得要滴血,心想既然是给我的,那你也先问问我要不要啊·    正说着话,一旁忽然凑过来一个衣着时髦前卫,带钻石耳钉,化烟熏眼妆的青年,“吴老师,听说这首歌是你专门为思琦姐写的,”语气有点酸溜溜的转向李辛,“没想到吴老师和思琦姐的关系这么好。”
正是周寅头一次登台时,和他同为表演嘉宾的安瞳··    李辛看到安瞳凑过来顿时微皱了眉头,出言赶他离开,“我和天瑜有些事情要谈。”
    安瞳顿时脸色一变,但很听话,咬牙忍忍,憋气走了··    周寅好笑,问道,“新欢没想到你还喜欢这个类型的”·    李辛尴尬,“没有,天瑜,你千万别误会,他哪儿比得上你。
只不过他最近人气不错,有很多少女粉丝,有可能在我的下部片子里客串一个角色,我们就角色的问题碰过几次面,所以比较熟而已·”·    周寅姿态闲适优雅,从路过侍者的托盘里取过一杯红酒,抿一口,然后告诉李辛,“你不用和我解释,你和安瞳随便是什么关系都与我无关”·    看李辛还要解释,就笑笑,“李大导演,拿出点男人气概来,既然当初下决心把我从你家里‘请出来’,坚决结束了咱们之间的关系,那就拿出个主动分手的样子,别甩了我之后又腻腻歪歪的想撇清,那样只会让我更加看不起你”·    说完淡淡瞥他一眼,转身离去。
    李辛被他损得脸都白了,几乎不相信这个犀利的人就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吴天瑜·    独自站了一会儿,却还是压不住心里那股想要挽回的强烈念头。
    以前吴天瑜对他百依百顺,一句重话不说,他也没觉得对方有多好,没几天就厌倦了;现在吴天瑜冷淡无比,动辄还要狠狠刺他几句,他恼怒之余却又有点放不下了。
    忽然发现对方长相漂亮,气质优雅,身材一级,还那么有才华,正是能配上自己的那个人·    在热闹的人群中搜寻一圈,发现吴天瑜已经去了宴会厅的那一头,草草打发走几个过来找他攀谈的人,几步赶过去,“天瑜,我们谈谈。”
    周寅摇头,“不必了,没这个必要·”·    泰美的老总陈书杰远远带着两个助理走过来,到跟前就一副有公事的口吻问周寅,“下周的舞台排练,李部长已经安排好了吗”·    周寅看看李辛。
    李辛看他们好似是有正事说,而泰美的老板是没必要和他谦让的,只好笑一笑悻悻离开··    陈书杰顺势也打发走了身后的助理,然后对周寅说,“我看了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你准备再出一首单曲,然后就有意在十月份之前开个唱了”虽然是问句,但并没询问的意味,脸色严肃,接着说道,“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多大的工作量”·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周寅一直有种感觉,总觉得自己的时间恐怕不多,他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尽最大可能去完成目标就只能给自己加工作量,不过这个理由当然不能说给陈书杰听,只能回答,“还好,我喜欢努力工作的感觉,很充实。”
    陈书杰不语,默然审视他许久··    周寅提醒,“这是我之前和泰美的协议里约定好的,如果前两首单曲发行成功,那泰美会在最快时间内帮我安排个唱会。”
    陈书杰别有深意,“所以我对你当初取得那份协议的方式很不喜欢·”·    周寅眨眼··    陈书杰不悦,“非要我挑明吗通过文思琦去说服李部长和你签这种有漏洞的合同”·    周寅坦然看他,“是在指责我做事不合规矩别忘了,泰美紧接着对我做了一件更加不能放到桌面上来说的事情我只是想尽力达成我的奋斗目标,而且这么做主要承受压力的是我,泰美的风险并不大。”
    陈书杰抿抿唇,“据我所知,你只是做了马修在本地的导游·”·    周寅直言,“那只能说明我这次运气好,不能说明你没做恶人。”
    陈书杰不动声色,“我从来不自诩是个好人·”能做到他这个位置的人会按照现如今连很多普通大众都不一定会看重的道德标准约束自己那简直是笑话了。
    周寅答道,“我知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如此您就不必再特意来挑剔我的做法了·”·    陈书杰不置可否,干脆跳过了这个话题,口气变得轻松了些,“你是泰美旗下和我说话最不客气的艺人。”
    周寅不想现在就和他撕破脸,痛斥几句除了能逞一时之快外,没有其他好处,反而要严重影响工作计划,于是又端出他那副标准微笑,“因为我相信凭泰美老总的眼界气度,肯定不会把我随口说的几句话当回事。”
    那一边王特助忽然走了过来,虽然竭力装作若无其事,但脚步匆匆,额头上都见汗了,到近前低声对陈书杰说,“陈总,我们在xx雪山的实景摄制组发生事故……”压低声音简洁汇报了几句,最后一抹汗,“您看要不要连夜派人过去一趟”·    陈书杰脸色沉稳,接过他手里的资料看了看,最后轻轻一点头,“去定机票,最早的航班,我亲自去。”
·    带了王特助走开几步又回头,“吴天瑜,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认为按照你的计划来看,接下来两个月的压力会非常大,但如果你确定你能坚持那么高强度的工作,那你的个人演唱会尽可以按期举行,泰美公司会全力支持。”
    周寅礼貌而矜持地笑,“谢谢”如果之前没有发生马修那档子事儿的话··    ……·    大老板中途离场并没有影响与会众人的兴致,宴会厅里照样觥筹交错,大家都在谈笑风生,大概本来也没谁会指望陈书杰能从头待到结束。
    晚上十二点,周寅去地下车库找到寄存在那里的单车,沿着行车道骑出酒店,发觉身后有人开车不紧不慢跟着,也不去理会,抬头深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清凉空气,就看到街对面一个脚踩单车等在那里的身影。
    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一个自己都没发觉的会心笑容,骑过去,“承悦,你怎么在这儿”·    麦承悦也用他那青春英俊的脸回以一笑,也不遮掩,“我来接你,太晚了怕不安全。”
    周寅咳嗽,“我是男的,走夜路不要紧,没人会劫财劫色·”·    麦承悦显然挺不赞成他这样大意,“你现在是公众人物,出门就算不戴墨镜口罩,也应该多两个人跟着,小心点为好,谁也说不准会不会遇到行为过激的歌迷。”
    周寅忍不住探手过去摸一把小鲜肉的头发,开玩笑,“你总这么老成稳重会让别人很有压力·”·    麦承悦继续稳重,递过来一个骑行头盔,“戴上,安全。”
    周寅虽然觉得穿正装戴骑行头盔很傻,但他三十岁的人了,总不能在这方面比人家二十岁的还任性,于是老实接过去··    后面跟着的汽车终于忍不住开了上来,车窗落下,不出所料,露出了李辛的脸,皱眉打量麦承悦,嘴里却在和周寅说话,“他是你朋友”·    周寅有气氛正好的约会被讨厌人打扰了的错觉,不快,“是,怎么了”·    李辛也不快,“你们这么晚还要约着见面,不太合适吧”·    ·    第十一章 灵魂歌者(十)·    ·    周寅的第二首单曲名字叫做《峭壁上的体操》。
    这首歌却不是从前的吴天瑜创作,而是周寅前些天陪马修去一个攀岩俱乐部运动时突发灵感写的··    好的艺术创作除了天赋和勤奋,往往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激发灵感的助力。
    之前的吴天瑜一心想要拓宽曲风,自我突破,但一直都没能找准感觉··    周寅的到来终于使他的人生阅历和感悟积累到了一个临界点,只要临门一脚就能够完成从量变到质变的飞跃。
    而这关键的临门一脚很有意思的就在一个攀岩俱乐部里发生了··    看着人造岩壁上那一个个目光执着向上,挥洒汗水,全力攀登的人们,周寅豁然开朗地感觉到自己看到了人生的一种状态,他称之为岩壁上的执着,接着就灵感泉涌了·    后来定稿的时候,接受泰美方制作人的建议将曲名改成了《岩壁上的体操》。
    这一次发单曲,有了前面一首《盼你回眸》的成绩做铺垫,泰美方面重视了很多,按照正常流程,设计封面——提前几周做公关——录制——预定网页广告——数字化宣传——上电台循环播放节目等等,一步步精细打造。
    ……·    发行前夕,周寅硬是抽出时间来在家里待了半天,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小鲜肉麦承悦假期结束,该回去上课,周寅要去送送他。
·    表面笑微微地看麦承悦收拾行李,周寅的心里却在不受控地一首接一首地回荡着《惜别》《朋友别走》《何日君再来》等等离别伤感歌曲的旋律。
    麦承悦是男生,加之是夏天旅行,衣服简单,所以行李不多,一只箱子就能装下··    合上箱盖,他低着头手压在盖子上,保持这个姿势不动。
    周寅关心问,“怎么了”·    麦承悦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抬起头来,眼神热切走到周寅面前,“我……”·    楼下忽然传来很大的开关门声,鲍姐风风火火的声音响起,“天瑜,天瑜你在哪儿”·    周寅不得探头不喊一声,“楼上房间”·    喊完再转回头对着麦承悦,“什么”·    麦承悦,“我……”·    楼梯上响起鲍姐腾腾腾的脚步声,转眼跑上来,“天瑜,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麦承悦无奈,“唉”放弃继续说和周寅一起看向鲍姐。
    周寅先问她,“你不是陪女儿去欧洲玩了吗我以为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    鲍姐,“我早上刚回来,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就赶过来找你了。”
    周寅听她这么急,估计是有什么突发情况,问,“怎么了”·    鲍姐拿出平板电脑,给周寅翻看几家主要网站的娱乐版,最新置顶的一条都是:音乐才子吴天瑜,半夜酒店前与友人发生争执,恶语相向,疑因对友人的好意规劝不满而发怒·    旁边还配了两张照片,正是那晚在酒店外,李辛下车来质问麦承悦是谁,被周寅不客气顶了回去。
照片是面对周寅拍的,只能看到李辛的背影,而周寅不客气中又带着点鄙夷的脸色一览无余,这么一看还真像是他在盛气凌人教训谁···    图片下配了详细说明,说据可靠人士爆料,当时吴天瑜的某友人好心对他的音乐事业提了几句逆耳忠言,便被吴天瑜痛斥一顿。
话里话外暗指吴天瑜刚红起来不久就耍大牌,耍脾气,性格偏激,既没有教养和风度·    下面已经有不少容易被煽动的人留言指责吴天瑜了。
    周寅看完之后气得骂一句,“李辛个贱人”·    鲍姐和麦承悦从来没听他说过粗话,一起惊讶,“啊”·    周寅不想在小鲜肉临走前给他留下坏印象,揉揉脸恢复了正常神色,解释当时的情况给鲍姐听,“……,我骂完他之后,安瞳从后面过来,和他一起上车走了。
看这照片的角度,一定是安瞳躲在后面时偷拍的,而能发出来一定得到李辛同意了·”·    鲍姐想想,“这报导都是一面之词,解释起来也容易,但是他们提到的你那位朋友劝你的话很犀利,不好反驳,他说你永远是一个风格,十几年如一日,还举了一连串你近几年的代表作……”迟疑一下,看周寅脸色不变才继续说道,“要我说曲风也确实是有些像。”
    说完抬头去看了站在旁边的麦承悦一眼,只见他脸上也有些担心神气,不由叹口气,看来关心吴天瑜的人都明白,他的曲风确实一贯如此,经典是经典,但数年不变,没有什么大突破。
    周寅却不以为意,十分自信,“没事,让他们去说”调出一段录制好的mv给鲍姐,“我的第二首单曲,你自己看吧,我现在要送承悦去机场。”
    周寅的小助理用普通路段时速不超过三十公里,高速路时速不超过六十的开法,花了两个小时时间终于把他们送到了机场··    周寅看着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心里感慨,在街上不小心撞到小鲜肉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转眼间麦承悦就已经结束假期要回去了。
    麦承悦对他来说太像一个美好的梦,年轻,俊美,沉稳,可爱,身上同时具备了青春的美好和理性的沉稳,真是挑不出一点毛病但就是因为太美好了,所以几乎不真实,可以看,可以欣赏,但是不能触碰。
    麦承悦个子比周寅还要高一点,因为举止稳重所以和他走在一起并不会显示出明显的年龄差距,周寅偶尔从玻璃墙上看到两人并排走的身影,竟然还觉得挺般配。
    麦承悦顺着他的目光转头,发现周寅竟是在认真看两人的倒影,不由脚下顿住,忽然一把拉住了他,大力往墙上推去··    周寅背心抵着玻璃幕墙,看着眼前忽然放大的麦承悦的俊美脸庞,有瞬间的恍惚。
    麦承悦的眼睛很黑,很亮,平时看着精神可爱,这时却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缓缓垂下眼帘,盖住了那忽然含有了侵略性的目光,麦承悦慢动作一样,坚定而温柔地低头亲吻了周寅的嘴唇。
    柔软的触觉美妙绝伦,周寅的舌尖传来一股清新的薄荷气息,脑子里迸发出一连串动听到极点的音符——他的爱之曲··    两人刚才有意无意间走到了国际登机待办区的僻静角落,周围偶尔路过两个外国人,看一眼就过去了,并不大惊小怪。
    没有人打扰的甜美亲吻仿佛是水到渠成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尴尬惊讶,仿佛对此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周寅在脑海中最后一个高音余韵颤巍巍,或者说余音袅袅地结束后,连忙推开麦承悦,掏出一直随身携带的纸笔,也来不及找地方坐了,低头看看,觉得地面光可鉴人,被保洁工擦得非常干净,便干脆靠墙往地上一坐,本子摊在膝盖上,刷刷刷开始在本子上记录下刚才脑海里出现美妙旋律。
    麦承悦傻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嘴角抽抽,“你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技术很差”·    周寅抬头歉意笑一下,顾不上多说,干脆也拉着他在身边坐下,“你等等我。”
    麦承悦耸耸肩,果然不出声乖乖坐在一旁··    十分钟后,周寅收起本子,主动勾住麦承悦的后脑,把他的脸压向自己,低声说道,“你的技术非常棒”·    又一个缠绵悠长的吻结束,两人互相凝视了一会儿,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魇足。
·    看了一会儿后,麦承悦很自然地拉着周寅站起啦,告诉他,“记得给我打电话,发邮件·等着我,我寒假一到就回来·还有,马修叔叔还要过两天才回去,他不是好人,你要尽量避开他。”
    这好像嘱咐女朋友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周寅哭笑不得,调侃道,“他可是你的马修叔叔,一直对你很关心的,你就这么毫无顾忌的在背后说他不是好人”·    麦承悦很大方,“他确实对我好,虽然是看我爸爸的面子,我也很感激。
但不能因此就不承认事实,客观来看,他确实不是好人,特别是他对什么人产生了想法的时候·”·    周寅用大拇指轻抚他那有棱有角,红润漂亮的嘴唇,半欣慰半埋怨,“你总表现得这么成熟,有时会让我忘记你才二十岁。”
    麦承悦表现出了他西方式的坦率,摊手,“因为你已经三十岁了,比我大好多,所以我必须成熟·”·    周寅瞬间被打击到,蔫蔫收回手,“也对,和你比我太老了承悦,我希望你能再认真考虑考虑……”·    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麦承悦捂住,小鲜肉在展示了西方式坦率后紧接着又向周寅展示了西方式浪漫,“不老,你这样才是真正的成熟,非常有魅力”搂住周寅的腰把他紧紧箍进怀里,嘴唇沿着脸颊滑到耳畔,湿热迷人的气息直喷耳蜗,让周寅的脚都有点发软,“我知道你们都比较保守,我也很愿意尊重你,所以这次忍了很多事都没做,说实话,忍得很难受,我都有点迫不及待了,等我放寒假”··    ……·    直到麦承悦托运好行李,背着一个随身的运动背包进了安检闸口,周寅的思路还停留在:他这是在约我寒假一起做——做——做——那个——爱·    =========·    和周寅预料的一样,《峭壁上的体操》顺利登上各大新歌排行榜,并在短时间内飙升至各榜的前三名之内后,一切负面的质疑声音都奇迹般的消停了。
    因为这首歌本身就是对那些质疑的一个最完美回击·用事实证明了吴天瑜的音乐之路在越走越高,越走越宽··    清越,高亢,满怀美好的希望是这首歌的主旋律。
悠扬细腻处继承了吴天瑜以往的曲风,但风格已经完全不同,不再是婉转到让人沉醉落泪的情歌套路,而是充满了一往无前,励志昂扬的执着与自信··    泰美娱乐方面言而有信,紧接着就按照周寅的要求开始筹备他的歌唱会。
    周寅当初只和泰美签了一个条款比较粗略的协议,双方约定周寅前两首单曲发行如果成功,那就由泰美方面全额出资,为他筹办一场个人歌唱会·但是考虑到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办个唱会,风险很高,所以个唱规模与之后收益分配方面的条款也很苛刻。
    但是真到了筹办的时候,周寅发现泰美给他的待遇还真不低,确定了能容纳上万观众的xx体育馆,资深舞台设计,舞蹈老师,伴舞,造型化妆,推广策划等等,几乎是照搬了去年天后慕容飘飘告别演唱会的整个团队。
    周寅现在不太自己出面,一切都由经纪人鲍姐去和泰美方面交涉,他只集中所有精力准备演唱会··    鲍姐去探了探消息,回来后十分疑惑,“我今天请专门负责申请批文的林专员吃了顿饭,他说你个唱会的批文已经下来了。”
    周寅在练舞步,闻言有点意外地抬头,“这么快”·    “林专员找人托了关系,他说不光是申请批文,其他一切关于你这场个唱的准备工作都被老总要求尽全力最好最快地准备”鲍姐忧心,“你给陈书杰什么好处了”·    周寅拿过条毛巾擦汗,他是混惯了娱乐圈的人,很多事情看两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微一沉吟,觉得鲍姐是自己人,能信得过,就直说道,“我估计他是看上我了,所以做点小动作来示好。”
    鲍姐晕倒,“小动作很大手笔了好不好”又疑惑,“那之前马修的事情”·    周寅,“我估计是因为他那时候还不认识我。”
说完后不知怎么的忽然又想起来沈嘉凌那套和你玩的时候讲讲情调没问题,但遇到他所谓的正事,就会翻脸无情的作风,心里不舒服,皱皱眉头,“又或者他公私分明,和马修合作是正事,讨好我要排在正事的后面。”
    鲍姐显然也对这种猜测深恶痛疾,脸上闪过厌恶,“他爱示好就随他去,咱们和他装傻,要是他忍不住挑明了也不怕,正好有马修这个绝好的搪塞理由。”
    两个人正说到马修,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联络周寅的马修就忽然打来了电话,“吴,我刚从xxx山区考察外景地回来,路上就听了你的新歌,棒极了晚上来庆祝一下,在我住处开派对,名字我都想好了,叫mathewandsinger。”
    周寅迟疑,“我最近很忙,晚上还要练歌·”·    马修热情,“来吧,来吧我马上就要回国了,最后一次聚会你一定要参加。
我现在正在从机场回去的路上,等着,我让司机先开到你那里顺路接上你·”·    马修是个纵情声色的人,在他的概念里享受生活和工作一样重要,所以辛苦的工作之后紧跟着的必然是娱乐。
    周寅之前也去马修的住处参加过两次聚会,知道他请的都是这趟随行团队的成员,还有他在此地的两个朋友,大家喝酒,聊天,最多跳跳舞,不会有什么太过份的行为,所以看推辞不掉,就答应了下来…·    马修在z市的临时住所是一幢远离市区的豪华别墅,自带花园和泳池。
这个季节的晚间,室外温度非常怡人,小风微拂,在泳池旁拉上灯光,摆出长条桌,铺上雪白桌布,再从最近的一家五星酒店订来西式酒水菜肴,一个氛围浪漫的烛光派对便成型了。
    马修团队里一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子十分本事,短短时间里竟然结识了z市最高档一家夜总会里的头名驻店歌手sara,并且把她当作女伴带了来,两人间明显的情意绵绵让周寅很佩服这个法国小伙的行动能力。
    要知道这种高端夜总会里的歌手可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更何况还是头牌,sarah的身价绝对不输给一般的小明星·周寅不觉得马修的随行工作人员也有跑到这边来玩明星的资格,那只能说明他是凭自身魅力赢得了sara的青睐。
·    周寅估算了一下马修一行人最近的工作量,然后在心里给这个金发碧眼的小伙子竖起了大拇指:厉害,活力充沛·    没一会儿sara就半推半就拿起话筒站在泳池旁开唱。
    而马修的会享受之处就在于他办这么小规模一个派对,也会有灯光和dj··    酒精,激情摇摆的音乐,sara低沉沙哑的性感歌声,让所有的人都兴奋起来。
    sara的那个金发男友不知怎么的看上了周寅,热情地过来拉他,“跳舞跳舞”·    周寅的性格偏静,但他很喜欢和活力四射的人在一起,觉得靠近这种人时,生命的蓬勃气息特别强烈,于是欣然受邀。
    这两天正好跟着舞蹈教练新学了一段节奏感极强的舞步,拼舞一样跳了出来,不一会儿周围几个一起跳的人就都不跳了,大家围着周寅看,在他一长串华丽繁复的舞步结束后一起大力鼓掌,吹口哨,“吴,跳得真棒”“再来再来”·    周寅跳得有点兴奋,擦擦额头上的汗,摆摆手,回到了长桌边,先拿起自己的杯子,咕嘟嘟灌下去一杯冰水,然后快步进屋。
·    马修一直对周寅有点念想,看到他就会心里痒痒的,今晚喝了点酒,再看了段激情热舞后,那点心痒难搔的感觉就更严重了·看他进去半天不出来,就觉得有些失落,热闹的派对也索然无味起来,干脆去进屋去找人。
    随便在一楼的大厅厨房餐厅转了一圈,根本没有周寅的影子,马修奇怪起来,索性仔仔细细一层层找上去··    直找到顶楼露台,才看到一个坐在台阶上,借着头顶月光低头在一个本子上点点划划写着什么的身影。
身影清瘦柔韧,侧脸很漂亮,虽然没有西方人那样立体,但也没有普通东方人的扁平,额头与鼻子的曲线都恰到好处,透着细致生动·皮肤光滑得不见一点瑕疵,在月光下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光。
    马修一直认为周寅的气质比长相好,但这时却不这么认为了,因为这张脸非常耐看,有种历久弥新的特质··    正在默默欣赏,周寅忽然停下笔,望着本子沉思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闭上眼,开始轻声哼唱,声音开始时轻柔悠远,慢慢的进入状态就变得清越灵动起来,他唱的是中文,马修听不懂歌词,但音乐无国界,他觉得自己几乎完全能够听懂周寅在唱什么——月光下的美丽爱情·    周寅刚才跳舞时灵感闪现,连忙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下,即兴创作了一曲《昙花之舞》,写完草稿后,习惯性的自己先唱一遍,唱的时候觉得曲调很流畅,正是自己想要的,满意睁开眼,不想立刻就被面前忽然出现的热情脸孔吓了一跳。
    ·    第十二章 灵魂歌者(十一)·    ·    周寅向后仰身,想离远些,却已经被马修一把紧紧箍住,带着酒味的炽热气息扑面而来,“吴……”·    周寅觉得他这状态不对,奋力想要挣开,低喝,“你干什么”·    马修已经按捺不住了,压着周寅,开始沿着他的额头,脸颊,脖子一路强吻下来,一边吻一边呢喃,“你今晚太迷人了”·    周寅火了,“你他妈才迷人呢快给我放开”·    马修不放,用力将他扑倒在地,“我知道你喜欢麦承悦,但他那么小有什么意思,我保证技术比他好十倍”·    周寅猛一个翻身,想把马修从身上掀下去,咬牙低声怒骂,“我管你呢,你技术好就去找愿意鉴赏你技术的人,少来拿我消遣”·    两人开始在天台上上演全武行,翻翻滚滚打起来,总算还都知道被下面那群家伙发现会很丢人,所以十分有默契,像演默片一样,只有动作,不出声。
    不一会儿,马修凭借人高马大的体格优势把周寅压在了下面,大手蛮横地探进周寅的裤子··    周寅急了,猛一抬膝盖,去顶马修的小腹。
马修中招,闷哼一声,滚落一旁,捂着肚子,顿时没了战斗力··    周寅也筋疲力尽,躺了半天才气喘吁吁爬起来,看见马修也缓缓坐起来,用母语发出一连串又轻又急的低声咒骂,根本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听语气是气愤极了。
    周寅瞪着他,“马修,你个下半身指挥大脑的混账东西我对你很失望”说完转身就走,马修气得一敲地,在后面叫,“你该死的才#¥%……&”·    周寅也不和泳池旁玩得正high的人们打招呼了,自己闷头出来后就沿着公路往回走,走一会儿觉得不对劲——这还不得走到天亮才能走到家给小助理打了个电话,让他来接一趟。
    他心里烦躁,不想呆在原地傻等,打过电话后继续往前走,想起麦承悦临走时说马修不是好人,要提防周寅当然也看得出马修不是好人,但他知道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不能黑白分明的把人简单分为好坏两类,一来人总有两面性,好人有时也会办坏事,坏人偶尔也能产生积极作用;二来你也不可能只和自己认为好的人来往,而和所有坏人绝交。
所以他所需要做的事情只是耐心敷衍好马修,直到他回国··    谁知道功亏一篑,硬是在最后一次聚会上闹翻了·早知道会这么霉运周寅一定装病赖在家里,坚决不来·    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马修身为国际知名导演,从来都是被人捧着的角色,竟然会在求爱时被打,这口气无论如何不可能咽下去。
    第二天,周寅的舞蹈训练,乐队排练就都被停了隔天舞台布景设计,广告,售票安排,等等一系列工作也都全线告停·    两天后。
    “还是不行”鲍姐擦着汗进门,“我在李部长办公室外面蹲守了两天才堵到他,可惜他说他也没办法,这是二十六楼直接下的通知,他只有照做的份儿。”
    二十六楼就是泰美公司大厦的顶层,陈书杰的办公室所在地,所以泰美内部的人一般都会用二十六楼的指示来代指公司最高层做出的决定··    周寅深深坐在沙发里,像陷进去一样,脸上没有表情,沉默了一会儿才问道,“你觉得除了去找陈书杰还有什么其他办法没有”·    鲍姐在外面跑了一天,又热又累,先去给自己倒杯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后才客观说道,“没什么好办法了,就算你想去找陈书杰,最近这几天也没可能,听说泰美的摄制组在xxx雪山发生的事故挺严重,有好几个伤员至今还在当地医院的重症病房躺着,有家属去闹事,陈书杰亲自赶过去处理了。”
    周寅仰起脸,皱眉看着她,“难道说我努力了好几个月都到这个时候了却不得不放弃”·    鲍姐叹气,“你已经和泰美把关系搞成这样,继续合作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原地踱步两圈,忽然一拍手,神情兴奋起来,“不如换一家公司合作新星,环娱,亚龙……这几家虽然都不如泰美规模大,但根基深厚,经验丰富。
咱们不见得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你这次和泰美签的条款也不是最理想,收益分配方面很吃亏,不如干脆放弃掉它,到时损失最多的其实还是泰美你换个东家,凭你的实力,最多迟个半年一年的,演唱会照样办”··    周寅却没她那么乐观,“泰美公司有的猫腻和黑幕其他公司自然也会有,换地方不一定是个好办法,况且泰美在媒体宣传方面很有影响力,要是使个坏封杀我一段时间,或者帮我造几条负面新闻,我的人气肯定会大跌,近期再想找合作方支持我开个唱就难了。”
仰头往沙发后背上一靠,叹息一声,“最主要我等不起”·    鲍姐没能理解周寅所谓等不起的真正含义,坐到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你怕过段时间会没有了现在的好状态别担心,你有这个实力,绝对不会因为多等了半年一年就找不到感觉了”·    周寅不答,面无表情地沉默一会儿后忽然站起来往外走去,“我出去一趟。”
    鲍姐在后面叫,“唉……喂……,你干嘛去我话还没说完……”·    =========·    周寅去了马修的住处。
    马修黑沉着脸挡在门口,双手抱胸,有着一圈卷翘长睫毛修饰的浅色眼睛不再含情脉脉的浪漫,而是有些阴沉,“你现在来找我已经没有用了”·    周寅浑身上下也冷气十足,挑衅地与他对视。
    马修大概是很偏好他这种风格,第一次见面就被吸引,这时虽然气得要命,也忍不住认为他这个样子很有冷美人的气质··    当‘冷美人’这个形容刚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时,周寅忽然毫无预兆地上前两步,揽住他的脖子,抬头重重吻了上去,一吻之后又再退开,看着马修,“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马修轻抚一下几乎被撞痛的唇角,斜睨他,“你现在主动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话虽这么说,却还是侧身让开。
    周寅进屋,却没有像马修想的那样是来服软妥协直奔卧室的·他进了大厅,在落地窗旁的钢琴前坐下来,打开琴试了试音,随后轻快灵动的琴声就流水般从他修长的十指下淌泻而出。
    琴声里有春天的小溪,青草,阳光,虫鸣··    马修感到自己这几天一直有些暴躁恼火的心情得到了舒缓,虽然不明白周寅要干什么,但也不出声打扰,静静的在一旁沙发上坐下来。
    周寅不看他,自顾自旁白一样说道,“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音乐对我来说是不同的,我的所有心情和感触都能用音乐来表达,我也深爱这种表达方式。
但是我的父母一直希望我做一个医生,所以我十六岁之后就开始拼命地悄悄创作,写了无数乐稿,也撕了无数的乐稿,直到写出这首曲子后我才满意,相信我的父母听到之后一定会改变初衷,支持我做一个音乐人。”
    马修顺口回答,“很棒的乐曲,你的父母一定会为你而骄傲”·    周寅淡淡回答,“他们没有听到,我写好这首歌的第二天他们就出了车祸。”
    马修一愣,“我很抱歉”·    周寅灵活十指下的曲调拐了个弯,开始变得悠扬曼妙起来,“这是我之后十几年一直在延续的作曲风格,一成不变的爱情,唯美,甜蜜,还有忧伤”·    马修不再答话,只是感觉自己真的从琴声中听出了美丽的爱情,甜蜜中隐藏着患得患失的忧郁。
    周寅弹奏的曲调在慢慢变换,还是同一风格,只是处理得愈发成熟完美,旁白一样的解说也还在继续,“这种婉转的曲子我一写就是十几年,开始的时候感觉还好,后来就觉出了不足和局限,于是我想要拓宽自己的思路和曲风。
也许你不能理解,对于一个小有名气,风格已经定型的音乐人来说,这么做的压力有多大·”·    马修看着他低头弹奏的侧影,忽然插话,“不,我理解,就像我要拍另外一种风格的电影一样。
会有很大压力·因为成功是应该的,失败则会成为笑柄”·    周寅抽空看他一眼,“是,但我不想因为有所顾忌就止步不前,艺术的探索是没有止境的”·    手下的曲子忽然变得有些怪怪的,“这是我的第一次尝试,想要激昂,其实却是笨拙的莽撞,很失败”·    古怪的曲调很快变得节奏感分明,曲风依然细腻婉转,但是不再缠绵,而充满了励志向上的精神。
马修听出来这就是吴天瑜最近发行的那首单曲《峭壁上的体操》··    很明显,创作这首歌时他已经在摸索尝试中找准了转型的方向··    周寅弹奏的曲调再一转,以一个爆发力极强的重音开头,之后跌宕起伏,力度十足,奔放激昂到让听者有血液沸腾之感,已经完全跳出了吴天瑜之前的曲风,激昂的乐曲像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周围的人被身不由己地卷入后就不能自拔,只能跟着一起跌宕起伏·    能够震撼心灵的乐曲持续了大约五分钟,最后令人意外的用一段轻灵到不可思议的尾音作为结束,像诱惑的手,在听者刚受过震撼的心上轻抚了一把,最后消失不见。
    马修轻轻呼出口气,心里已经隐约有些明白··    周寅站起身,来到他面前,低头直视了马修的眼睛,“这是我最新的一首乐曲,也是迄今为止我最满意的作品,是我用心去体会音乐十几年才领会到的境界对我个人来说,它是一个里程碑,证明我的风格突破成功了它会是一个月之后,我的个人演唱会上最重要的一个曲目,我要用最郑重的方式把它呈现到我的观众面前”说完闭上嘴沉默一会儿,然后才冷冷说道,“现在,你让这个计划夭折了”·    马修木着脸,“在你粗暴地回应了我的热情之后,没有资格这样指责我”·    周寅挑眉,“你只是在怪我粗暴”·    马修生气,“无论如何,打架是野蛮粗暴的行为”·    周寅无语,“那我该怎么办像个女人一样大声喊救命把所有人都叫上来”··    马修臭着一张脸强辩,“总有其他文明一点的解决方法”·    周寅摇摇头,放弃这个明显说不清的话题,“我不想说自己是个多么正派的人,但我的生命里有两样东西会受到永远的尊重,不会为任何理由而妥协一是我的音乐,二是我的爱情所以我会为了音乐付出一切,也会坚决抵制一切没有爱情的性行为”·    ·    第十三章 灵魂歌者(十二)·    ·    泰美大厦二十六楼,老总陈书杰不知什么原因在生气,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吓得他那个豪华秘书团队人人埋头,有事没事的都要装作忙碌无比··    王特助没有埋头躲在秘书室里不出来的资格,苦着脸在陈书杰的办公室挨训··    陈书杰啪一声,把一摞资料重重扔在桌上,怒气十足,“你竟然不经过我就自己做主停了吴天瑜演唱会的一切筹备你胆子大了”要不是看在王特助是跟随他多年的自己人份儿上,这堆东西一定砸在王特助身上了。
    王特助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是陈书杰的高级助理,在对方不在时临时行使权力,执行早就做好的决定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陈书杰貌似是对此火气很大,所以虽然没觉得自己不对,王特助还是小心翼翼解释,“吴天瑜不知干了什么把马修得罪狠了,马修那天大晚上亲自打电话给我‘投诉’,我听着好像是吴天瑜和他动了手,他才会这么生气那我们就一定要有所表示,所以我才按照您之前的意思处理了。”
    陈书杰气得一敲桌子,“你也知道是‘之前’的意思怎么做之前不打电话问问我”·    王特助小声,“您去那边不是被几个难缠家属给缠住了,肯定正烦着,我想着这事儿肯定得这么处理,就不用打扰您……”说得越来越轻,最后被陈书杰瞪得没了声音。
    陈书杰捏捏眉心,最近真是麻烦不断,刚把在雪山出事故的摄制组摆平了,回来还没喘口气呢,便发现因为临走时少嘱咐了一句话,王特助就又给他惹出这么一档子事儿·    他难得这么正儿八经看上谁,结果被王特助这么一搅合,吴天瑜要恨死他了·    看看王特助一副落花流水的倒霉样,无奈坐下,挥挥手,“你先出去吧。”
    王特助很操心,虽然被训得灰头土脸,出去前也还记得要问问,“吴天瑜那边您准备怎么办我现在就通知下面几个协助他筹备演唱会的部门复工”·    陈书杰想想,“马修明天就走了,那就干脆等他走了之后再让吴天瑜那边复工。
还有,你帮我和吴天瑜约一次晚饭·”·    “嗯”王特助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心想我就是问您要不要恢复他的演唱会筹备工作,约吃晚饭是什么意思难道想要示好安抚深觉不可理解,心想就算真要拉拢安抚,那凭吴天瑜才入歌手这一行不到三个月的身价,怎么着也用不着您亲自出面啊”·    陈书杰,“找一家环境清净,气氛好一点的餐厅。”
顿一顿后自己做了决定,“我上次和琳达去过的那间·”·    王特助立刻醍醐灌顶了,“好的”·    他这人实在是爱操心,不过大概也是因为身具这一特质,陈书杰才会一直用他做助手。
因此虽然此刻对老板原来竟是个‘双儿’,并且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看上了吴天瑜这一事实十分震惊,但走到门口时还是很尽职尽责地想起来提醒,“吴天瑜那人看来比较傲气,他连马修都敢打,您……”想说您也得小心点但又觉得这话不方便说出来,就咽了回去,“我这就去通知下面恢复他的演唱会筹备事宜,再去找他解释一下”·    陈书杰这时候却已经有了别的想法,“算了,你做都做了,也不差这两天,干脆等到马修走以后吧。”
    为了表示对合作项目的重视,第二天陈书杰亲自到机场送马修一行人··    双方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客气话,马修向陈书杰做个手势,“陈,麻烦借一步说话,我有点事情需要和你单独说。”
    两人走开几步,离马修的团队与陈书杰的几个助理远一点,马修开口,“是关于吴天瑜的事情,听说他的演唱会被你们喊停·”·    陈书杰,“不错。”
不动声色审视着马修的神情,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转起来,考虑如果他对此依然不满意该怎么应对··    却听马修接着说,“咳,我是否可以要求你们忘记我之前对他的一些不满。”
    陈书杰一愣,“为什么”·    马修耸肩,“因为我尊重艺术”·    陈书杰挑眉。
    马修以为他是在疑惑,于是解释道,“他来找我,把他的经典曲目都演奏了一遍·他确实有天赋,作品非常有震撼力我想我无法容忍自己做一个阻止如此出色作品面世的人,那样我会有罪恶感我不是圣人,但我曾经发过誓要对艺术永远忠诚。
所以我已经原谅了他,并且承诺会劝说你们取消对他的限制,他的演唱会将如期举行·”·    看着马修那张充满异国风情的脸,脸上满是理所当然的表情,陈书杰垂在身边的手握紧又松开,强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
这该死的法国佬儿,让他在吴天瑜心里坐实了恶人的形象解释都没法解释了·    =========·    周寅演唱会的筹备工作恢复之后进行得非常顺利,前期宣传完成紧接着就是新闻发布会,第一波通稿,开始售票。
    由于周寅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时间很短,开始时筹办方还有些担心前期售票是否能达到预期,因为这个时段的售票率全靠歌手的铁杆粉丝来撑起,吴天瑜粉丝是有不少,但短短时间内是否能发展出大批忠诚粉丝就难说了。
··    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好··    周寅只为这次演唱会准备了十首歌,连开场,中间休息,换装都算在一起,估计总时长在一个半小时左右,比一般演唱会要短,但他并不想要一个冗长的演唱会,他只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精彩,所以选的都是吴天瑜各个时期所创作的经典。
    于是策划组在做软广告时针对吴天瑜演唱会的特点,把他准备演唱的曲目一首首醒目罗列出来,每一首都配上两句介绍··    比如他早期的一首情歌,由当时的一位著名女歌手演唱,当时很是流行了一段时间,算算已经是十年前的老歌,这首歌的介绍就是:曾经的美好,积淀于岁月的浪花中。
    又比如五年前吴天瑜深情曲风成熟期的一首巅峰之作,由实力派歌手冯奕辉演唱,几乎风靡了当时所有的大学校园,这首歌的介绍就是:浪漫青春,那唱响在耳畔的爱情旋律。
    以此类推,几乎每首歌都能被赋予一个可以唤起人们心底记忆的特质·四十岁的人能找到十几年前曾钟爱过的老歌,十八岁的也能找到像《盼你回眸》《峭壁上的体操》这样虽然才发行不久,但已经牢牢抓住他们的新歌。
    不停有人在看到广告宣传后惊呼:“天啊原来《xxx》是他的作品,那可是我当年的最爱吴天瑜声音那么好,不知他自己把这首经典唱出来会是什么效果不行,不行,我要去买票听演唱会”·    售票初期,一周内演唱会门票就售出了近四成。
    这是一个内部统计数字,没有参杂任何水分,一个非常不错的成绩随后的雪球效应更是让票房的销售大大超出了预期,到演唱会前夕,除去预留赠票部分其余全部售罄。
    鲍姐几乎想要为此开个小型庆功会··    周寅心放下来大半,接下来只全力以赴准备演唱会,其认真程度不亚于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战士。
    他要彻底洗掉‘迟暮门’事件留在吴天瑜身上的阴影,同时也要证明给自己看:一次挫折并不代表失败,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成功··    =========·    环境优雅的餐厅里,柔和的音乐在耳畔轻响,空气里浮动着好闻的食物香气。
    周寅面带标准微笑,这个微笑客气疏离得让人一看就知道除了牵动面部的几块肌肉外没有包含任何情绪··    轻轻推回面前的酒杯,玻璃高脚杯里的酒颜色很深,几近墨色,有扑鼻的香气,是玛歌酒庄出产的陈年葡萄酒,“我明晚就要演出,不能喝酒。”
    陈书杰坐在对面,很有风度地说道,“这酒很好,少喝一点没关系·”·    周寅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叫过侍者,让他给自己上一杯白水。
    陈书杰看他,“你是泰美旗下对我最不客气的艺人·”·    周寅记得这话以前他也说过一次,懒得再口是心非地说场面话,便只是笑了笑。
    菜上来,都是些精致清淡的菜色,周寅朝陈书杰点点头,率先开动,两人相对无言,默默用餐··    周寅马上就要开演唱会,饮食上非常注意,挑最清淡没有刺激性的菜,吃到七分饱就停下来,拿过雪白的餐巾,动作优雅地沾一沾唇角。
    陈书杰几乎没吃什么,品着酒看对面人用餐·没一会儿就发现不知是自己的心里作用还是什么,今晚不光是酒很好,值得一品,吴天瑜竟然也能作为一道风景来欣赏。
    他仿佛是天生的明星,不怕人看,明知被注视着也依然动作优雅从容,偶尔抬头与陈书杰目光相遇就会很礼貌地淡笑一下··    陈书杰直觉:周围观众越多的时候他的动作会越优美标准,“你很适合当演员,很少有人能被我这样看着还动作如此自如。
有没有考虑过往这方面发展”·    周寅摇头,“我这辈子只打算把精力用在音乐上·”·    陈书杰问,“既然有潜力为什么不考虑多方面发展,这样对你的名气和声望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周寅反问,“难道陈总今晚约我来就是为了亲自劝说我投身演艺界”·    陈书杰看看桌子上的雪白桌布,精美餐具,和两支插在细长瓶子里的娇艳玫瑰。
抽出一支放到周寅面前,意有所指,“你觉得呢”·    周寅皱起眉头,有点苦恼的笑,“说实话,今晚换了任何一个人约我来这里吃饭,我都会很确定他的意思,可偏偏这个人是你,我就有点想不明白了。”
    陈书杰放下酒杯,往椅子里一靠,硬朗的五官在这样柔和浪漫的环境里还是有些霸气,“不用把简单的事情想复杂,就是你想到的那个原因。”
    周寅觉得可笑,“在你两次硬把我推到马修身边之后”·    陈书杰皱皱眉,“如果我说第一次是因为我那时还不了解你,第二次纯粹是个误会呢”·    周寅挑眉,“误会”·    陈书杰语气平淡陈述事实,“我那几天赶去xxx山区处理一起拍摄事故,我的助理接到马修的投诉后自作主张暂停了你的个唱。”
    周寅没想到还有误会一说,收起了脸上那面具一样的微笑,垂下眼帘沉思片刻后质疑,“陈总,恕我直言,你这话的可信度实在不高·如果我没记错,你是上月第二个周三回来的,马修周四的飞机回国,而我的个唱筹备工作开始恢复是在周五。
如果真的是个误会,那为什么不在你回来的时候就把它纠正过来哪怕及时通知我一声也好而马修答应过我,他会在离开前和你谈谈,让你不要再因为他的事情而卡住我的演唱会,所以我更倾向于是因为我与马修和解,我的演唱会才得以按照原计划举行。”
    陈书杰侧头,又在心里痛骂了马修一句,然后转脸对周寅认真解释道,“我刚回来时并不知道你已经和马修和解了,王特助在处理这件事前如果先请示我一下,那我一定会阻止他那么做,不过既然已经发生,那早两天解决或是晚两天解决意义都不大,所以我当时的计划是先把马修送走,等他回国后再恢复你这边的工作。
你如果不信可以去看看王特助发给下面几个部门的通知邮件,都是周三晚上就发出去的,通知他们周五恢复你的演唱会筹备,这个日期电脑系统里都有记录肯定做不了假·”··    周寅对这个解释还真是有点惊讶,无语一会儿后轻轻嗤笑一声,“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有意义。”
站起身,把手里的餐巾丢在桌上,“多谢你的晚餐,味道不错·”·    陈书杰从来没被人这样无视彻底过,脸色不好看,“你不相信”·    周寅,“相信,但我不能接受你,所以——谢谢再见”·    转身要走。
    陈书杰叫住他,“为什么我知道我提出得有些突兀,但并不要求你立刻就怎么样,咱们可以慢慢来·你如果还在介意马修那件事情,我可以道歉,说实话,你能这样态度鲜明的拒绝他我也很高兴。”
    周寅不语,用一种莫测高深的眼神审视着陈书杰··    陈书杰也是不怕人看的,毫不回避的和他对视,同时嘴里还在劝说,“我有这个自信,你对情人的所有要求我都能达到,甚至还能超越你的标准。
怎么样,不用你立刻回答,先考虑一下吧·”·    周寅勾勾嘴角,“我不怀疑你的条件优渥,但并不是你条件好我就一定得接受你,这两者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
我只能说很抱歉,不用考虑了·”·    陈书杰怒气上涌,沉声问道,“为什么”·    周寅一针见血,“你不真诚。”
    他以前的情人沈嘉陵就是个和陈书杰非常类似的人物,是个干练强势,事业有成的业界精英·那时候以为对方在百忙中能安排一次浪漫的晚餐,一个周末的温情约会就是真心了,其实根本不然,那不过是人家闲下来时的消遣。
    周寅现在吃一堑长一智,对这种在他面前自信满满,霸道强势的人很不感冒真正爱你的人,或者说准备真心爱你的人是不会在你的面前霸道强势的。
如果没有尊重,不会站在对方角度替对方着想,再说什么都是空话··    那句抱歉还是看在陈书杰是他现在合作方老总的面子上说的,否则真是懒得再多说什么。
    陈书杰一口老血憋在胸口,从来都是各类俊男美女挖空心思上赶着他,就算他主动看上什么人,也不过是招招手的事儿,什么时候这样认真过结果竟然被嫌弃不真诚·    只不过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妙,各种主动送上门来的人陈书杰未必有耐心多看两眼,而明确拒绝了他的吴天瑜却让他更加的兴味盎然,生气归生气,但这不影响吴天瑜在他眼中的魅力,甚至反而觉得更有吸引力起来。
    面前的人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清瘦文雅,带着些浪漫艺术气息,很入他眼的歌手,同时也是一个需要动脑筋花精力去攻克的目标··    攻克过程越艰难到手后的成就感就会越强。
    气势十足地微眯起眼看了周寅许久,忽然也像他一样,勾勾嘴角,“我知道你和一般人不同,相较金钱和地位,你应该更执着于你钟爱的事业,而在这方面,我能给予你的助力将超乎你的想象”·    周寅不留情面,“你看,又不真诚了”·    陈书杰,“……”·    =========·    周寅回到家,在门路就打发走了充当司机的小助理,让他赶快回去休息,进房却发现鲍姐还没回去,正在客厅里忧心忡忡等着,看到他就一个箭步迎上来,急问,“怎么样”·    周寅摊手,“还能怎么样,陈书杰和我挑明,然后被我拒绝了。”
    鲍姐瞪大眼,“那陈书杰什么反应”·    周寅回忆一下后很肯定地告诉她,“我走的时候他的脸已经黑得和墨汁差不多了。”
    鲍姐追问,“那明天演唱会……”·    周寅笃定,“没事,除非他忽然神经失常,否则就不会干出在这个时候再来阻挠的事情,那等于是拆泰美娱乐自己的台,光赔门票费,场馆违约金他就要损失好大一笔。”
    鲍姐焦心了一晚,得了准话后反倒认命般平静下来,“好,那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早上的时间都是你的,能睡就多睡会,养精蓄锐,明晚有一场硬仗要打”·    ……·    吴天瑜个人演唱会在z市的中央体育馆举行,中央体育馆是z市最大的综合性室内场馆,能同时容纳一万两千人,z市一般有大规模的舞台活动都会在这里举行。
    与有着特定粉丝群体的偶像明星不同,来听周寅演唱会的听众年龄分布非常均匀,各种人都有,且除了公司提前安排好的几十个举海报牌子的之外再没有自动组团拉横幅喊口号助威的狂热粉,因为没有太过兴奋激动的人,所以进场秩序都比一般演唱会要好得多。
    周寅在后台,已经换上第一场的服装,做好造型,坐在屏幕前看一个娱乐台对他这场演唱会的现场采访··    演唱会的上座率很高,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场面太有秩序,几乎不像是一个当歌手演唱会的现场,而像是马上要上演古典歌剧的大剧院。
    鲍姐坐在周寅身边一起看,比他还要紧张有压力,“这——这个气氛是不是有点不够热烈”·    她也不指望周寅回答,接着又自己打气,“不过咱们的上座率是实打实的,可不是我们自己靠赠票烘出来的只要他们愿意掏钱买票来听,就证明大家对你的表演很期待。”
    周寅笑笑,没吭声,慢慢做深呼吸,放松自己的情绪·一点压力没有是不可能的,虽然在观众面前展示自己的优点是他的长项,但他毕竟从来没有开过万人演唱会,等一会儿,他将面对有史以来,他曾经面对过的最大规模的现场观众。
    在上万双眼睛注视下,精神需要高度紧张,一丝一毫的错都不能出···    鲍姐忽然指着屏幕上一个记者着急,“这个不是李辛的御用记者吗怎么被她混进来了”·    屏幕上一个短发长裤的干练女记者正挑了处观众最安静的地方采访,把话筒伸到了一个学生样的小姑娘面前,“小妹妹,演唱会开场前这样闷坐着会不会觉得太安静,没有激情”·    小姑娘很天真地回答,“是啊,我去年看的造梦组合演唱会比这个要热闹得多,开场前体育馆里就在大喊他们的名字,几乎听不清朋友说话。”
旁边坐着小姑娘的母亲接话,“不一样,那次她专是为了追星,这次我们专是为了听歌,难得有我和女儿都有兴趣的演唱会……”·    女记者及时收回话筒,转向镜头,“据悉吴天瑜由资深词曲作者转型歌手,从幕后到台前只有短短几个月时间,也许是人气积累不够的原因,演唱会现场观众缺乏应有的激情,有业内人评价,吴天瑜虽然新出的单曲成绩都很不错,但紧跟着就立刻举办个人演唱会还是操之过急了,因此对今天演唱会抱不乐观态度。
那吴天瑜今晚的成绩到底将如何呢让我们拭目以待”·    “我#¥%……&,”鲍姐气得一拍腿,骂了句粗口,“收钱就敢歪曲事实,没有职业道德的东西”·    担心看周寅一眼,劝道,“算了,别看了,会影响心情。
和李辛走得近的媒体也是和泰美有关系的,我们不能把她拦住场外,况且就算不让进,她也能在外面胡乱采访一通·”说着就去找遥控器,想直接给周寅关掉,让他来个眼不见为净。
    “等等,再看一会儿”后面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鲍姐忙惊讶回头,周寅也收起放松靠在椅子里的姿势,直起身扭头,“你怎么来了”·    陈书杰抱胸站在他们后面,“我来听演唱会。”
扶着周寅的椅背,低头靠近他,“顺便向某些三十岁还很天真的人展示一下我所能提供的助力”·    他来得突然,工作人员连忙给大老板搬椅子,现场统筹和场馆值班经理也急匆匆赶过来,却都被陈书杰的几个助理挡住。
    屏幕上忽然被插了三十秒广告,等到再切回采访现场,女记者已经又再采访另外一个人,仔细看会发现她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被采访的是个二十多岁,打扮入时的青年,面对镜头大大方方,对吴天瑜的作品如数家珍,夸了又夸,最后表示对今晚演唱会非常期待,相信一定会很成功·    陈书杰一直扶着周寅的椅背站在他身后,这时又弯下腰在他耳边说道,“在娱乐圈,不能疏忽任何一个环节,你得罪了李辛,如果没人从中斡旋,他就不会让你好过,刚才如果我不管,让这女人再刻意误导地采访下去,然后发两条半真半假的即时网评,你的演唱会还没开始就失败一半了。”
    周寅看看表,站起身来,“我该准备上场了·”·    和陈书杰侧身而过的时候停住片刻,也靠近一点,低声说道,“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对我来说,人生有两样东西是神圣不容亵渎的,一是我的音乐,二是我的感情所以我绝不会牺牲其中的一个来换取另一个的成功,”语调一沉,眼神也硬起来,“那样得来的成绩不如不要”·    为了配合他早期的曲风,周寅头一场的造型十分清爽,但舞台造型毕竟和生活中有很大区别,陈书杰被他忽然靠近的脸晃了晃神,为那比平时更加精神的眉目,挺直的鼻梁,自然润泽的双唇心动不已,看着周寅高挑的身影走出了后台化妆间才收回目光。
    周寅的第一首歌正是当初被陈书杰大力赞赏过的《迷失的梦想》,虽然当时他自己并不满意,但因为纤毫必现地表达出了少年对未来的迷茫,憧憬,对理想的向往,挣扎,而受到了很大一批那时有共同心境的年轻人的追捧影响很大。
    因为当时没有署名,所以很多当年像陈书杰一样热爱过这首歌的人都是在看到演唱会宣传资料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这也是他的作品,甚至有不少人就是为了当年心中的这首经典来听演唱会的。
    身为作者,周寅比当年的那位歌手更清楚这首歌所要表达的含义,清越的声音在舞台上响起的那一刻,所有热爱过这首歌的人全都一愣:《迷失的梦想》开头不是一段迷茫中带着忧郁的轻声吟唱吗原来还能用这么有穿透力的唱法来表达。
    舞台的背景是一个忧郁的舞者在狂野中独舞,摇曳奔放的舞姿也遮盖不住独自东奔西突却冲不出去的压抑和对外面世界的渴望··    周寅的声音清澈而具有穿透力,真挚的感情贯穿其中,没有任何刻意的修饰,流水般的节奏,曲折回荡,把一个少年对未来的迷茫,对梦想的渴望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全场鸦雀无声,只有轻灵忧郁的歌声在上空回荡。
    一曲结束,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全场才爆发出热烈掌声和鼓噪声,大多数人在听过第一首歌之后就知道这回赚到了这样精彩的现场演唱绝对值回门票,今晚能享受到的将是一场视听盛宴,恐怕连不久前某位天王的演唱会都要望尘莫及,那场演唱会的门票一度可是被炒到了天价·    ·    第十四章 灵魂歌者(十三)·    ·    《迷失的梦想》一开唱,陈书杰就不自觉地坐到了周寅刚才坐过的位置上,随行助理很有眼色的立刻让人把面前大屏幕里播放的内容切换到了前台演唱现场。
    《迷失的梦想》不光是吴天瑜早期最有特色的作品那么简单,它对陈书杰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就像所有那些冲着这首歌来听演唱会的人一样,它代表着一段青葱岁月,迷茫而懵懂,但又充满着渴望。
    清越的歌声一响起,陈书杰就愣住了,这和他烂熟于心的唱法完全不同·继续听下去就惊讶地发现同样的内涵被赋予了不同的生命力后,竟然能绽放出如此超乎想象的花朵这不是他听过无数遍的那首歌,但也是他听过无数遍的那首歌只是对词曲的诠释更加透彻,更加有感染力··    因为老板总在车上听,所以王特助对这首歌也十分熟悉,惊讶程度不比陈书杰低多少,忍不住凑上去,“这首歌他竟然是这么唱的,您看……”·    陈书杰抬手拦住王特助,示意他先别说话,以免打断自己的思路。
    吴天瑜演唱会的曲目是严格按照他历年来的创作顺序安排的··    《迷失的梦想》之后,是一首婉约的校园歌曲,吴天瑜清越灵动的嗓音再次征服了听众,唱到后半段时,台下所有会唱的人都开始低声吟和,与其他人气明星火爆的演唱现场不同,吴天瑜能用自己的音乐创造意境,带动气氛,在清新悠扬的校园歌曲声中,现场每个人的心情都是恬静的,仿佛置身在蓝天白云,无忧无虑的校园生活中,被调动情绪跟着一起唱起来时也都下意识地极尽婉转轻柔,不想用鼓噪的声音去破坏了那美好的氛围。
·    这是一个真正的万人大合唱,所有人都感情投入,认真演绎,即便每个人的声音都不大,但汇聚到一起,震撼力也不可小觑,厚重又不失柔和的歌声响彻全场,连后台的工作人员也有不少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一起聚集到展示前台景象的大屏幕前驻足观看。
    一曲结束,掌声比刚才还要持久热烈·这掌声不光是为吴天瑜也是给自己··    接下来是两首几年前广为传唱的情歌,正是吴天瑜那个时期的代表作,深情婉约的曲风越发成熟,臻于完美。
    周寅只是简简单单站在台上,手握话筒,深情演绎,他的站姿很自然,优雅中透着些随意,非常简洁的化妆造型站在台上几乎看不出来,在观众眼里他就是现实生活中的一个优雅男子,浑身上下充满了艺术气息,高瘦柔韧的身形,清俊的五官,加上最深情动听的歌声,让所有人都沉醉其中。
除了青春洋溢的校园歌曲带动大家合唱外,接下来的几首歌台下几乎没人跟唱,所有人都沉浸其中,不想用多余的声音扰乱了那午夜情话般梦幻美妙的歌喉··    极好的现场秩序一直保持到中场休息,周寅鞠躬过后,脚下的自动升降板启动,洁白的光束打在他身上,身影缓缓隐入舞台。
    观众们这才醒悟过来一样,哄得一声爆发了,震耳的掌声伴随着吴天瑜名字的呼喊声几乎要掀翻了体育场的穹顶··    陈书杰长出一口气,回头问王特助说,“你怎么看”·    王特助跟随他多年,眼力足,思路也很清晰,“吴天瑜之前发行的两首单曲全都有所保留,都还没有达到今晚的水平。”
    陈书杰点点头,“不错,他之前刻意掩藏了自己的实力·吴天瑜非常懂得营销自己,前面的单曲发行全是铺垫,今晚的演唱会之后他会身价倍增”想起之前吴天瑜的一系列做法,微眯起眼睛,“怪不得他这么看重这场个唱”·    忽然有点阴沟里翻船的郁闷感,之前陈书杰总认为吴天瑜是个一心搞艺术的音乐人,并且和大多数有才气的艺术家一样性格清高,不愿变通。
    谁知他竟然看走了眼吴天瑜用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展示了自己不屑于求人,更不屑于抱大腿,绕过了娱乐圈里的一系列隐形规则,他用一连串行动力极强的运作和安排完美诠释了:有才华就是任性·    今晚之后,吴天瑜在国内乐坛的地位将上升到一个崭新的高度,而且是实至名归·    王特助则是想起了其他‘重要’事情,掏出手机找僻静处拨通李部长的号码,低声询问了一会儿后,脸带苦笑地回来,“我们和吴天瑜的合作协议里竟然漏了这次演唱会的录制播放权。”
    “漏了”陈书杰对这个词很不满,要真是这样,明天他就让李部长下课··    王特助解释,“也不能说是漏了,应该说是没有重视。
李部长说因为吴天瑜和我们谈合作的时候连正式歌手身份都还不是,因此对只是有可能会筹办的演唱会只约定了门票和广告收益分配比例·因为要确保不亏本,所以李部长当时把分成比例定得很高,吴天瑜就提出想要演唱会的录制播放权作为交换条件。”
    陈书杰哼一声,“老李觉得未必有人会要这个演唱会的录制转播权,不如门票和广告收入是真金白银所以就同意了他的眼光还真长远”·    王特助觉得这也不能全怪李部长没远见,那个时候谁也不知道吴天瑜有这个实力,李部长敢拍板出资与他合作就要算是有眼光才对,于是只干笑笑,没作声。
    周寅接下来要唱的是一首电视剧的主题曲《靡都》··    吴天瑜曾给不少影视作品写过主题曲片尾曲,这是其中最成功的一首·电视剧是上世纪的谍战题材,这首《靡都》饱含了那个激情动荡年代里大都市纸醉金迷,暗流汹涌的激情与柔靡气息,还有那些为了信念理想周旋其中,舍生忘死的英雄。
    为了配合曲风,同时也为了给现场增加些新的气氛,周寅换上了一身跳国际标准舞时,男舞者通常会有的打扮·雪白的宫廷式衬衣,前襟有细致的褶边修饰,最上面的两粒扣子都被解开,露出一小片肤色白皙,瘦而不弱的胸膛,这使他身上的清俊斯文气质中被掺入了一点点风骚,不多,只有那么一点点,但就是让人看过后会心痒不已。
下身是修身黑色长裤,腰间围了极宽的腰带,很好的勾勒出腰细腿长的潇洒身形··    一个身穿惹火露背长裙的女舞者和他配舞··    周寅其实很擅长劲舞和探戈,都是从前拍戏时为角色深入研究并且苦练过的,不过为了配合吴天瑜的气质,还有这首歌的氛围,他这次选了流畅优雅的华尔兹。
    被特意加长的《靡都》的前奏成了这段舞蹈的背景音乐,周寅拥着美丽的女舞伴翩翩起舞的时候,现场观众们的认知再次被刷新了,原来吴天瑜不仅仅只属于音乐·    高挑的身材,气质型的好容貌,良好的乐感,协调优美的动作让他的舞姿也极具魅力。
    当一个歌手的唱功,感染力,舞台表现力,外在形象指数一起达到巅峰时,他身上的综合魅力几乎是无人可挡的,他将是当之无愧的歌坛宠儿··    舞蹈设计师精心把舞步改编得更适合于演唱现场,接下来女舞蹈演员有大段独舞,而每次旋转到周寅身边和他配合着做出的动作都是亮点。
    吴天瑜的歌声仍然是台上的灵魂,暗藏着力度的华美旋律把人们带回了那个纸醉金迷,战火纷飞的年代,有人醉生梦死有人为了理想而战·    这个时候除了欣赏,再多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连陈书杰坐在后台也最终摒弃了总是带着商业模式的惯性思路,默默盯着屏幕,彻底沉浸入了这一场视听盛宴之中。
甚至有些庆幸,为了某些特殊原因,自己一时兴起,今晚亲自来了演唱会现场··    不可否认,陈书杰之前虽然让下面全力支持了吴天瑜的个唱,但他对于才当歌手两个多月就急急忙忙办演唱会的做法并不是很看好,认为太急功近利,估计结果也就那样了,办砸不至于,但多出彩也不大可能。
    但演唱会进行到一半,他的所有想法已经全部被推翻,这根本就不是只准备了两个月的速成品,吴天瑜为了这一刻也许已经准备了十年二十年从他立志做音乐人的那一刻开始,就在慢慢积淀,慢慢成熟,每一首歌都是一个里程碑,倾注了他对音乐和生命的所有理解和感悟是毋庸置疑的艺术品。
·    《靡都》之后还是两首深情动人的情歌,这是吴天瑜三十岁之前倾注心血最多的一个领域,已经形成自己独有的风格,曲调的起承转合,歌词的婉转动人臻于完美,之前分别由一位实力派唱将和一位偶像歌手演唱。
属于大家耳熟能详的经典,这时由周寅来唱,又充分表现出了由创作者本人来演绎的优势,他对词曲的领悟深刻而透彻,或者说这些词曲中的意义本就是他赋予的,这个优势让他在演唱的时候举重若轻,娴熟婉转,丝丝入扣地表达出歌曲中的意境。
    每一首歌对听众来说都是一个惊喜,早已熟悉的旋律被赋予了新的内涵,被提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而吴天瑜身为这些歌曲的原创作者,唱得更好也并不会对那些已经唱过这些歌的歌手造成冒犯,毕竟那些都是他的歌,他自然更清楚该怎么样去表达和演绎。
    接着自然是《盼你回眸》与《峭壁上的体操》·这两首歌正当红,最近在各大榜单的前三名里都能找到它们的身影,最能引起现场听众的共鸣··    果然,周寅唱起来没一会儿就再次引发了蔚为壮观的万人大合唱。
    陈书杰只听了前半段就知道王特助说的没错,吴天瑜录制的单曲不及现在的演唱水平·这是一种手段也是一种自信,没有对音乐的完美掌控力绝不敢这么做。
    忽然想起来《峭壁上的体操》如果是第九首歌的话,那最后一首吴天瑜要唱什么·    一场个人演唱会的最后一首压轴曲目有多重要不言而喻,按道理说,《峭壁上的体操》是吴天瑜最新创作,自己首唱,也是反响最好的一首歌,他既然已经这样按照创作时间顺序来安排演唱曲目,那《峭壁上的体操》就肯定应该是最后一首才对,怎么变成了倒数第二首·    正在想着,本场个唱的第九首歌已经结束,周寅等场下观众稍许平静下来一点,做个要大家静一静听他说的手势,动作很俏皮,他气质好,做出来竟然不难看,还很讨喜。
    观众们笑过之后果然安静不少,吴天瑜清晰的声音响起,不徐不疾,平和的音色中带着无比的郑重,“今晚演唱会的最后一首歌是我的新作品,也是迄今为止,我最满意的作品,我把它的首唱献给正在听这场演唱会的每一位听众,你们是我创作的动力和源泉,我永远爱你们”微微提高了声音,“这首歌的名字叫做《永生》送给你们”·    场上静了一会儿后开始响起嗡嗡声,观众们还沉浸在刚才一首歌的兴奋余韵里,那是吴天瑜已发行的所有作品中最高亢激昂的一首歌,已经把演唱会的气氛推到了高潮,有了这个铺垫,所有人不禁对最后一首歌充满期待,能让吴天瑜说最满意那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陈书杰也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他有直觉,接下来这首《永生》将会对他影响深远··    《永生》以一段钢琴独奏拉开序幕,一个爆发力极强的重音开头,瞬间在人们心头撞出一个震颤,之后是跌宕起伏,力度十足,奔放激昂到让听者血液沸腾的演奏。
    紧接着,吴天瑜那仿佛能触碰到听者灵魂的声音响起,不再是之前的清越悠扬,而是饱满的,华美而充满了震撼力·    众人不知道他是怎么样用同一副嗓子唱出这两种迥然不同效果的。
只知道这首歌已经完全跳出了吴天瑜之前的曲风,激昂的乐曲像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在场的人被身不由己地卷入其中后不能自拔,只能跟着一起跌宕起伏·    吴天瑜这一晚演唱的曲风脉络十分清晰,就是他个人音乐生涯的一部缩写。
从迷茫,懵懂到青春,希望;浪漫,唯美,再到忧郁,感伤;之后是非常励志的高亢激昂,直到最后这首的——震撼触碰灵魂的华美乐章·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能想到的评价就是‘震撼’·    舞台上的歌者已经不仅仅是在用嗓音技巧演唱,他是用对音乐的无比热诚在唱用灵魂在唱音乐的力量被发挥得淋漓尽致,直指人心。
那华美的旋律,无懈可击的声音冲击着耳鼓,在脑海中像烟花般绚烂绽放,激情美妙到让人想落泪,想疯狂·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今晚来对了吴天瑜就是为音乐而生的,太精彩了相信有幸来听了这场演唱会的人都将会有一个共同的感受,那就是终身难忘·    陈书杰握紧双手,他在这无比震撼人心的一刻想到了吴天瑜拒绝他时所说的‘真诚’·    吴天瑜不接受他,因为他不真诚·    陈书杰曾认为这话说得有些天真,甚至是搞艺术人的呆气。
    这不是天真,更不是呆气正是这无与伦比的真诚造就了他音乐事业的辉煌——陈书杰相信,今晚之后,吴天瑜的音乐之路必将辉煌··    《永生》很长,演唱延续了十分钟,结束后得到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呼喊声,掌声持续了至少二十分钟,观众久久不愿离场,周寅连谢了几次幕才得以回到后台。
    第一个迎上来的不是工作人员,不是他的助理,也不是经纪人鲍姐,而是泰美的老总陈书杰·陈书杰脸色凝重,眼睛却很亮,定定凝视着他,伸出一只手,“恭喜你非常精彩”·    周寅浑身上下要散了架一样,放松下来后酸痛遍布每个关节,每块肌肉,嗓子也有些沙哑,但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愉快。
这一次他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尊重,而不再是高高在上,于是接住陈书杰伸过来的手,握一下,微微一笑,“谢谢”·    话音刚落,就觉得眼前一花,然后被重重拥抱进了一个很宽厚的胸膛。
    不等他挣扎,陈书杰又迅速放开手,“好好休息吧,你声音都哑了·过几天我去看你·”·    周寅莫名其妙被当众抱了一下,又听到这么一句话,不由得要立刻反驳,“我已经说过了,我们不合适。”
    陈书杰自信满满,“会合适的,对于认准的目标,我一样会很真诚”·    周寅,“这个……”·    “你可以拭目以待。”
陈书杰拍拍他,“赶紧卸妆换衣服,早点回去休息吧,晚上别开庆功会了,过几天公司会帮你举办一个大规模的·”不再多啰嗦,径直带着人率先离去。·    工作人员这才围上来,后面跟着他的小助理还有满脸喜笑颜开的鲍姐。
    周寅也没打算晚上去庆功宴,为了这场演唱会,他超负荷地连续运转了两个多月,终于圆满完成了任务,他这时就是一台名副其实快要累散架的机器··    鲍姐体谅他,虽然满肚子恭喜的话要说,但控制住了自己,简洁表达之后就让小助理并两个工作人员送他回去,自己留下和工作团队一起庆功宴。
    周寅知道接下来的庆功宴他这个主角不参加有些不太好,但他真的很累,急需回到家里那张柔软的大床上,身陷其中,然后睡死过去··    周寅好不容易坚持回家,连澡都顾不上洗,外套一扔,直接扑到床上时,马修打来了电话。
    周寅叹息着接起,马修在电话中的情绪很高昂,“吴我看了你的演唱会·”·    周寅有点奇怪,“你怎么能看到,演唱会没有开放现场转播”·    马修得意笑,“我想看就能看到。”
    周寅不想多纠结,“好吧·”·    马修,“棒极了吴,你在舞台上的魅力没有人能够抵挡,我想我爱上你了”·    周寅面无表情,对着电话,“谢谢”·    马修不满,“吴,我是认真的”·    周寅耐心,“我也是很认真的在谢谢。”
    马修轻嗤一声,“我很少跟人谈感情的,你应该感到荣幸而不是例行公事一样的谢谢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周寅要困死了,掩住嘴打个哈欠,然后才对着话筒说,“很抱歉,泰美的老板陈书杰刚刚向我提了同样的要求,按照先后顺序,我在考虑你的提议之前需要先考虑他的。”
    马修咦了一声,在那头沉默一会儿,知道周寅还是对他没想法,只得作罢,挂电话前忍不住说道,“我知道你喜欢麦承悦,但你既然不肯玩只肯谈非常严肃的感情,那我郑重劝告你,趁早放弃他。
他的家庭不会允许,而他生在那样的家族里也有着比普通人更多的责任,没有任性的资格·如果不顾一切地脱离家族只能说明他懦弱且不负责任·所以你们没有可能”·    周寅在电话这头苦笑了,不过语调平稳不变,“我知道,他回去的第三天我就收到他寒假不能来了的道歉信。
不过他还年轻,在他不能自己做主的时候,我不打算立刻就判定什么·”·    ……·    周寅挂掉电话,铺天盖地的困倦感再次袭来,仿佛立刻就要陷入黑沉到天荒地老永不醒来的沉睡。
    这感觉十分熟悉,在他成为吴天瑜之前仿佛就是经历了这么一场深度睡眠··    周寅有些无奈,也有些轻松,这毕竟是吴天瑜的身体,吴天瑜的感情,以后的事情估计不是他能多管的了。
    没有原因的,周寅就是知道,吴天瑜没有离开,他就在这里,和自己并肩作战,没有他自己根本无法完成那些高难度的演唱和创作也许他们是同一灵魂在不同平行空间里的不同表现个体,所以才能契合在一起。
    闭上眼的瞬间,他就陷入了一种休克一样的深度睡眠··    =========·    =========·    =========·    十年后。
    初夏··    天籁音乐奖的获奖名单在微醺的夏意与万众期待中揭晓··    天籁音乐奖每三年颁发一次,以其绝对的权威性,公正性,与广泛影响力成为国内乐坛最具含金量的奖项,每一个音乐人都以能拿到天籁音乐奖为自己的终身目标。
    而这一次,资深音乐人吴天瑜毋庸置疑地再次成为最大的赢家,一人包揽了最佳作词人,最佳作曲人,最佳男歌手三项大奖··    鉴于吴天瑜的绝对实力,几乎没有人对这一结果意外,不少人猜测,下一届天籁音乐奖上,他恐怕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终身成就奖获得者。
    吴天瑜是乐坛的传奇,最才华横溢的音乐人,也是最低调自我的歌者··    他十七岁就开始写歌,之后的十几年间创作出了许多经典作品,而他本人则安心居于幕后,在大家传唱着耳熟能详的歌曲时,大多数时候想不起它的创作者是谁。
·    三十岁时他的事业进入短暂的低谷期,有同行匿名撰文嘲讽他的‘陈词滥调’‘不变的旋律’··    安静的休整过后,吴天瑜用让所有人震惊的方式有力地反驳了这一攻击。
他从幕后走到了台前,自己传神演绎了最新作品,曲风激昂震撼,完美实现了自我的突破··    很多人至今也无法想象,拥有如此完美歌喉的吴天瑜,从十七岁到三十岁之间为什么会如此平静,在这段人生最激情洋溢的岁月里,他是以怎样甘于恬淡的心态默默居于幕后,只认真去做一个词曲创作人的·    在如今这个浮躁的世界,这份甘于寂寞的,只忠诚于音乐艺术的心境就足够让人敬佩。
    那场横空出世的演唱会几乎成为了一个神话,至今没有人能够超越·而吴天瑜在那以后就再没有开过演唱会也让那唯一的一次更加珍贵·    他在之后的十年里,所出的单曲两只手掌就能数得过来,但每一首都是经典,足以支撑住他在乐坛的传奇地位。
    吴天瑜依旧低调,深居简出,几乎没有朋友,但他和法国著名导演马修交情匪浅,在马修来拍片期间,经常有人看到他休息时间会和吴天瑜碰面,两人一起吃饭,或是一同去附近游览。
    泰美娱乐的当家人陈书杰也是潜伏在他家附近的狗仔队经常能拍到的人物,只是鉴于陈书杰的江湖地位,以及泰美集团对媒体的掌控力度,这件事不可能被拿出来炒作,只有圈内知情人士心照不宣地认为泰美的老总在热烈追求吴天瑜。
    陈书杰本人对此也很大方地听之任之,没有做任何回避和辩解·可惜再熊熊的八卦之火也敌不过时间的冲刷,这么多年后,吴天瑜依然独来独往,再离谱的传闻也都自然平息了。
    =========·    z市xx公园旁一条僻静的小路上,一间环境优雅的小咖啡店坐落路旁··    咖啡店的装修很有格调,供应的咖啡也香浓可口,传闻它的老板是乐坛传奇吴天瑜,经常有人会慕名前来,所以这间店虽然地段不好,十分偏僻,但也不温不火的把生意做了下来。
    清晨,路上的行人稀少··    一个身材很高,长相英俊的男人在小街上慢慢走着,他应该就是慕名来找这间咖啡店的游客,在路上拦住了一个背着书包的学生,“请问心悦咖啡店怎么走”·    学生随手往来路一指,“就那边。”
    男人问,“开门了吗”·    “开了,那家店每天开门特别早·”·    男人迟疑一下又问,“那家咖啡店在这里开了多久”·    学生被问住,抓抓头,“这我可不知道,你干嘛打听这些,是记者吗”上下看看男人,又觉得不像,“反正我从小住这里,那间咖啡店一直都在。”
    男人脸色震动一下,谢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没一会儿果然看到了心悦咖啡店·和不少咖啡店一样,心悦的门前也挂有一个铁艺的圆牌,上面镌刻着店名,只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圆牌上面的花纹很有意思,是两辆头碰头的自行车。
    男人在门口足足站了五分钟,这才深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店里布置温馨,有矮矮的布艺沙发和小圆桌,每张桌上的漂亮小花瓶里都插有一两支鲜花,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咖啡香气。
    时间还早,店里只有靠窗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人,穿着很清爽的浅色短袖衬衣,坐在那里也能看出来身材颀长,脸长很文雅,眉梢眼角些许岁月的痕迹让他身上散发出一种很独特的魅力。
他正意态悠闲的眼望窗外,看小街上的风景··    高大英俊的男子走过去,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放松,放松又握紧,“嗨,好久不见”·    吴天瑜抬头,好像看到一个前几天才见过面的老朋友,露出一个微笑,“承悦,好久不见”·    麦承悦愣愣看着他,这还是记忆里的那个人,只是气质更加成熟内敛周身曾经让他痴迷的艺术气息也更加浓郁,“真巧,你经常会来这里坐坐”·    吴天瑜微微摇头,还是用好像谈论今天天气一样的温和口吻说道,“不,我每年只来一次,就是每年的今天,从早上坐到中午,喝杯咖啡,看看外面的风景,怀念一些往事,顺便等一个人。”
看看墙上的日历,“算起来,这是我来的第十次了·”·    每年来一次,·    这是第十次了·    来看看风景,·    怀念一下往事,·    等一个人……·    麦承悦的泪水夺眶而出,他已经三十岁了,对于这个年纪的男人来说,眼泪是个非常陌生的东西,陌生到它的出现会伴随着心灵的颤抖和疼痛,“傻瓜我要是没来呢”·    吴天瑜的眼睛里也闪起了水光,不过语气还是很平和,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只是语速很慢,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继续等下去,等-到-我-老,等-到-我-死”·    麦承悦耳边仿佛响起多年前吴天瑜在辛苦练歌之余对他说过的话:我的生命里有两样东西会受到永远的尊重,不会为任何理由妥协,一是我的音乐,二是我的爱情·    他果然做到了,用灵魂诠释的音乐,用生命等待的爱情·    走过去,慢动作一样缓缓蹲在他面前,麦承悦仰起脸看着他,用誓言般的庄重告诉他,“不用那么久,你已经等到了”·    大概是觉得早上太安静,吧台后的调咖啡的小男生打开音响,放起一首吴天瑜的新歌:……lifemaybesad,butit’salwaysbeautiful……··    ·第二卷 未来学霸·    第十五章 未来学霸(一)·    ·    周寅的直觉很正确,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出现在眼前的已经不再是吴天瑜卧室里那块雪白的天花板了。
    但让人失落的是,头顶上的也不是他自己原先公寓里那四角有木制雕花装饰,中间吊了一盏华丽水晶吊灯的天花板——他没有回去··    眼前的屋顶是一种周寅说不出来的材料,整体发出柔和的光。
    周寅捂着晕沉沉的脑袋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这是一个看着很奇怪的房间,四周摆设的不少东西他都不认识··    忍着头疼开始梳理脑海中的信息:·    姓名:诺亚˙沁·    年龄:18岁·    职业:学生·    家庭背景:无父母,从小寄居在亲戚家,与亲戚感情淡漠特长:学霸·    朋友:梅恩,凯斯,乔·    当前所在位置:维斯星系,首都星,特里克区,自己的寓所里当前日期:星系公历5899年4月1日·    现状:正在首都星综合大学上三年级,去年生了两个孩子————想到这里,周寅的脑子里发生了一次小型爆炸:生了两个孩子生孩子·    ……·    ……·    “哇——”·    “哇——”·    房间的另一边忽然响起的两道响亮哭声利落地打断了周寅的思路,让他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我的天啊”·    瞪大眼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屋子的另一边并排摆着两张有着奇特金属栏杆的小床,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很小也很白胖的小家伙,两个好像比赛一样,第一声哭声响起之后,就你一嗓子我一嗓子,放开嗓门哇哇大哭,越哭越大声。
    周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个熟练到不需经过大脑就能发出的指令脱口而出,“朱古力一号,尿布奶瓶”·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身体滚圆,两个机械手臂却十分细长的家用机器人滑行进来。
    然后周寅身不由己的在朱古力一号的配合下动作娴熟地给两个哇哇大哭的孩子换上了一种在他看来简直薄得像一层纸一样的新型尿布··    再从朱古力一号的恒温肚子里拿出两个装了温热奶水的奶瓶,让它站在两张床的中间位置,一只长长的机械手上钳一个奶瓶,分别准确地送到两个孩子嘴边。
    两个小家伙止住了哭声,开始有滋有味地抱着奶瓶吃起来··    而周寅这时候已经有点被眼前的现状和脑子里后续冒出来的信息砸懵了,赤脚站在床边,傻看了很久,然后才梦游一样同手同脚地进了洗手间,在进门处的一个开关上按一下,洗手池前的一整面墙立刻全都变成了高清晰度镜子。
    镜子里有一个表情僵硬的红发少年··    火一般热情的鲜艳红色短发,灰色大眼睛像纯净度极高的宝石,清澈见底,没有一点杂质·鼻梁精致挺直,薄薄的嘴唇紧抿着,色泽是一种很健康的天然粉红。
抬手摸摸脸颊,入手是一片光滑细致·退后两步看镜子里,目测身高也不矮,体型偏苗条,但四肢修长,长得很匀称,相信随着年纪的增长,过几年之后着身体还能再变得结实些。
    结论:这是一个风华正茂的美少年还是个十分想不开的美少年,放着好好的花样年华不享受,非得早早的给自己弄两个孩子出来当累赘·    周寅在当吴天瑜的时候,总是对他长得不如自己原来的样子好看而有些遗憾,现在总算是对外貌满意了,可是——·    看看连龙头镜子都透着浓浓高科技气息的浴室,再想想外面那两个抱着奶瓶正吮得起劲的小家伙,周寅觉得外貌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一切要在他能理解的正常范围之内啊·    周寅现在脑子里满是精神力,大星系网,飞行器,机器人,星系大联盟,太空旅行,空间跳跃,超等级机甲大赛,甚至————同性繁衍·    不错,同性繁衍,外面那两个孩子就是他和另一个男人生的·    一想到这个,周寅又有要晕倒的冲动·    这根本不是他认知里的正常世界·    这是————未来世界·    =========·    由于世界观受到巨大冲击,周寅用了比上一次多一倍的时间才理顺了思路,搞明白了他现在的处境。
    他,也就是诺亚˙沁是一个私生子,父不详,母失踪··    他那失踪的妈妈在离开前把他连同一笔钱交到了一个亲戚手里,总算免去了诺亚进福利院的命运。
    只不过肯为了钱就替别人养孩子的人家自然提供不出什么好的成长环境,对待诺亚的标准就是提供食物衣服还有一个鸽子笼一样的住处,仅此而已,··    诺亚于是在一个极度缺乏亲情关爱的环境里成长起来。
    好在他头脑聪明,天生擅于学习,自从进入学校后就一直是稳坐第一名的学霸,连年跳级,十五岁就考进了全星系最厉害的首都星综合大学··    维斯星系法律规定十六岁成年,可以离开监护人独自居住,所以诺亚在考上大学的第二年就彻底摆脱了他从小厌恶的环境,开始独立生活。
    而他自入学后就一直拿最高等级奖学金,还经常会被老师吸纳入一些课题组协助做研究,再挣一份外快·在这个社会里,‘高科技人才=高收入阶层’,这个等式已经是铁定的真理,所以诺亚虽然还没毕业,但是每月的收入就已经十分可观,几乎相当于首都星一个中等家庭的收入。
·    身为一个比较有钱(和普通学生比)的漂亮男孩儿,成绩非常优秀,周身上下还有常年学霸带来的自信气质,诺亚小小年纪就成了首都星综合大学里的风云人物,受到很多人的羡慕追捧不说,还有不少爱慕者和追求者。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天生学霸的特质给这个从小没有父母关爱的男孩带来了极大的便利,只要这样继续下去,必然会有一个光明的好前途等着他··    但是生活总是不忘用严酷的现实提醒人们:任何事情都具有可怕的两面性·    学霸的特质给诺亚帮了大忙,同时也造就了他过于自信和我行我素的性格。
    在二年级结束的时候,诺亚没有和任何人商量(或者是没人可以商量)一意孤行地连做了两件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大事··    一是他不顾所有老师的反对和挽留,非常坚定地从代表高精尖端科技的完全控制化理论与实践学院转入了非常冷门的历史研究学院;二是他没有考虑背景身份的差距,放任自己坠入爱河,狂热地爱上了身份和他天差地远的尼古拉少将;第一件事就已经够骇人听闻的了,完全控制化理论与实践学院和历史研究学院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完全控制领域代表了当今的最先进科学水准,涉及到所有行业的核心技术,而作为该学院蝉联两年的年纪第一,诺亚是学院的重点培养对象,前途不可限量。
诺亚就凭着“我热爱历史研究”这个简单理由轻易放弃这个别人削尖脑袋也进不了的专业,真是让所有老师抓狂·    第二件事诺亚处理得就更绝了。
他把爱情当作一道题目来对待,用学霸特有的思维方式进行了分析和解答,并且在得出结果后严格按照解题步骤一步步执行了下来··    尼古拉˙铠少将出身于维斯星系一个历史悠久的贵族世家,铠家族在星系军界拥有雄厚实力与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家族中的长子亚瑟˙铠在星系中央政府的最高军备部和统一能源部经营多年,担任过数个重要职务,已经是下任维斯星系最有竞争力的总统候选人之一尼古拉少将是亚瑟˙铠最小的弟弟,本就是家族的宠儿,而他本人又是一个天生的完美军人,集出身高贵,相貌英俊,性格冷峻,武力值爆表,机甲操控天赋爆表等等特点于一身。
并且在接触多了之后就会发现,尼古拉少将的教养非常良好,外表的冷峻不过是军人习惯性的不苟言笑罢了,他其实是个很有绅士风度的人··    这样一个男人几乎就是全民偶像,他在诺亚上大学二年级的时候被邀请到首都星综合大学来做了几个月的特邀讲师,在此期间不出意料的迷倒了首都星综合大学里的无数男男女女,诺亚也是其中之一。
    但和那些只会捧着脸两眼冒星星的同学们不同,诺亚有着学霸特有的思维模式和超强行动能力··    诺亚先编了一个程序,让它自动在星系公共网上地毯式深层搜索并整理汇集了所有关于尼古拉少将的资料。
这些资料包罗万象,从尼古拉少将的身高体重,每一次公开讲话内容到他最爱去哪家餐厅,点哪个菜的频率最高,是否去过该餐厅的洗手间,甚至他走路的姿势,每步迈多大,绯闻女友(或男友)有哪些共同特点都有涉及。
·    由于信息量太过巨大,这个程序运行了半个多月才得出结果··    然后诺亚用程序运行出来的结果构建出了一个尼古拉少将的行为模式模拟系统,输入自己的目标:与尼古拉少将结为伴侣,共度一生。
    该模式进行了海量运算,无数次的模拟运行,最后终于给出了结论:尼古拉少将会和一个与他有过欢娱性行为,并且共同孕育了下一代的人结为伴侣,共度一生。
鉴于少将那极强的责任感,他背叛经过这种途径与他结为伴侣者的可能性小于百分之零点零一·换句话说,通过这种途径与尼古拉少将结为伴侣之后,两人白头到老的可能性大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有了这个几乎算是保证成功率的行动指南,诺亚就坚定而执着地开始行动了··    他先后运用自己超高的系统控制技术入侵了学校行政管理系统,白玫瑰餐厅客人预定系统,首都星大药店管制药品销售系统,医院产科人工干涉手术预约系统,从而得到了尼古拉少将的教学助理资格,尼古拉少将的订餐信息,以及好几种限制销售的助兴药和春药的购买特许编号,还有专门为想要孩子的男性伴侣制造人工胚胎再植入体内的手术预约号。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因为每个步骤都有模拟程序给出最佳行动方案,所以诺亚一步步走得极稳健,没有出一点错儿··    可惜人终究不是程序,不可预知的变数太多,即便诺亚严格按照‘解题步骤’一步步来走,等到出结果的时候,事实还是给了他当头痛击·    八个月后。
(人工胚胎植入体内的成长时间是八个月,之后就要手术取出·)·    当已经在医院保育箱里拥有了两个健康婴儿的诺亚审视自己的成绩时,他认为已经圆满完成任务,系统给出的条件他都已满足。
    和尼古拉少将有过欢娱的性行为————那晚在药物的控制下(治疗心理暗示性阳痿,与性冷淡的特效药),尼古拉少将一定是非常欢娱的,以至于第一次做这种事的诺亚差点以为自己会死在床上。
    共同孕育了下一代————他们有了两个继承了两人基因的健康孩子··    于是诺亚满怀信心地去找尼古拉少将。
    结果却接连吃了闭门羹,尼古拉少将根本就不见他,诺亚只要一踏进尼古拉少将那幢豪宅的方圆两百米内就会遭到设置了自动驱逐程序的机器人暴力驱逐。
    诺亚不甘心,在第三次被驱逐后带着一身的伤蹲守在外面,守了整整一夜后,他只把少将的管家等了出来··    诺亚心灰意冷,回来之后就病了一场,然后他仿佛忽然一脚踏进了厄运的漩涡一样,紧跟着又迎来了接二连三的打击。
    由完全控制化理论与实践学院转入历史研究学院的转院考试失败·    诺亚申请了历史研究学院大名鼎鼎的斯蒂夫教授做他的导师,而斯蒂夫教授在批阅过他的试卷与论文后严词拒绝了他的申请,并且毫不留情地在学院网上发表了一通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大家一看就知道是在说谁的言论:历史研究的领域是庄严神圣的,绝不允许那些一心想要用标新立异行为来吸引眼球,提高自己受关注度的人来浑水摸鱼奉劝那些曾经获得过一些小小成绩的年轻人,不要被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成就冲昏了头脑,过于自以为是,认为所有地方的大门都应该为他们敞开不论如何,他斯蒂夫教授是绝不会收这种除了小聪明之外一无是处,浮躁到只剩满脑子猎奇虚荣的人作学生的··    这条言论在短时间内的浏览量就超过了学校里各种考试时间安排,放假计划等等人人必看的正规通知的浏览量,同时留言无数,大多数人热情称赞了斯蒂夫教授刚正不阿的高贵品格跟着他一起痛斥了诺亚浮躁多变,视各种学科如儿戏的不庄重行为·    一时间,诺亚在学校里成了被人背后指指点点,嘲笑讥讽的对象,连平时和诺亚关系不错的许多朋友都因此疏远了他。
    而诺亚因为生孩子的原因请了几个月的假,很是影响了这次转院的考试成绩,没有了以往的出类拔萃,所以对于这些想当然的指责他无言以对,唯有一个人躲起来默默舔伤口。
    而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转院考试成绩不佳,奖学金肯定是没有了而被申请的教授高调拒绝,他将要面临接下来没学上的尴尬·    大概是因为之前要求转换学院的态度太坚决,得罪了不少原学院的老师,之前参加的几个课题组纷纷发出了解聘通知。
    诺亚由之前的收入丰厚瞬间落入了没有收入的境地·而现在正是他最需要钱的时候——他有两个孩子要养·    =========·    周寅用了一整天的时间才把诺亚˙沁脑子里的这些记忆回顾了一遍,一切都搞清楚之后,他觉出了自己满满的心痛。
    一半是这具身体的自然反应,任何人想起自己痛苦的回忆都会伤心难受;一半是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的感受··    诺亚其实是一个非常单纯的孩子,自小没有正常的生活环境,缺少父母亲人的关爱教导,导致了他在很多方面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他的心思其实很简单··    真心爱上了尼古拉少将,就尽自己所能去追求;真的热爱历史研究,所以宁愿放弃更有前途的学科,转去历史学院学习。
    仅此而已··    周寅摇摇头,性格单纯不是他的错,但把事情弄到这么糟也确实是需要反思··    眼前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个能挣钱的稳定门路给孩子们挣奶粉尿布钱。
    他当然也可以向政府申请救济,但那样就必须提供出孩子另一个父亲的真实身份,由政府派人核查,确定那个父亲同样没有抚养能力时才会批准发放救助。
    周寅记得诺亚最后一次去尼古拉少将家苦守一夜后只被一个管家打发走的心情,根本没机会说出孩子的事情·既然是这样,就不必再多说什么了··    经过一天的相处(喂了三次奶,换了四次尿布,临睡前还给唱了首催眠曲),周寅看这两个还不会说话的孩子可爱多了。
特别是睡着不哭的时候,很像小天使·    悄声走过熟睡的两个小宝宝床旁,再次进入浴室,周寅对着镜子里的红发少年小声而坚定地说道,“坚强点,没什么大不了无论昨天发生了什么不堪,今天的天也一样蓝,花儿也一样红,世界也一样还是那个世界强者永不言败,要不畏挫折,不惧艰险,用坚韧的意志直面磨难,用百折不挠的精神抗击艰辛,唯有坚持下去,才有希望看到风雨后最美的彩虹”·    镜子里少年清澈漂亮的灰色大眼睛眨一眨,慢慢透出了坚定的神采。
    ·    第十六章 未来学霸(二)·    ·    周寅直接去找了首都星综合大学的教务主管金先生··    “主管先生,我要申诉一起不公正对待学生事件。”
    金先生是个高大斯文的中年男子,他当然是认识诺亚这个完全控制化理论与实践学院曾经的高才生的··    迟疑了五秒钟后,金先生指指对面的座位,“坐下吧,诺亚。
虽然你已经脱离了完全控制化学院又没能进入历史研究学院,但你现在还是首都星综合大学的学生,有权对在学校里遇到的不公正事件进行申诉·”·    周寅把自己整理出来的资料摆在金先生面前宽大的办公桌上,“我要申诉的就是历史学院没有接收我这件事。”
    金先生挑挑眉毛,“噢据我所知,历史学院是给了你转院考试机会的,只是你的考试成绩与论文没有在申请老师那里通过而已。”
    周寅正襟危坐,一条条给他看自己整理出来的资料··    “我仔细比对过,转院考试题和历史学院二年级的考题是一模一样的,我的总分是五百零四分,而二年级的平均成绩是四百十六分,我比平均成绩高出百分之二十,如果全年纪排名,我的名次也是第十六,这说明我完全达到了历史研究学院二年级学生的水平,以考试成绩不合格为理由拒绝我进入历史研究学院学习是不合理的。”
    金先生微微皱起眉头,仔细翻看了周寅提供的资料,沉思一会儿答道,“诺亚,你的说法确实有一定道理,但是我们都知道,从三年级开始,每个学生都必须要有一位自己的导师,而你申请的斯蒂夫教授在看了你交上去的论文后拒绝了你,我想这才是历史学院没有接纳你的主要原因。”
    周寅抿抿唇,坐得更直了,“这正是我想要特别和您提出质疑的地方请问金先生,既然导师有权拒绝自己不看好的学生,那我想这种申请了导师而不被接受的事情不可能只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过,以前学校里如何处理这种情况的据我所知,首都星综合大学建校一百五十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次因为学生被自己申请的导师拒绝而不能继续求学的情况”·    金先生咳嗽一声,“那是因为,各个学院都有后续处理办法,一般只要学生成绩合格,导师是不会拒绝申请的,但是如果真的有哪位导师实在不看好向他提出申请的学生,那么其余老师会酌情接收过去。
同样,这样导师今后也义务接收与其他导师合不来的学生·”·    周寅问,“那为什么斯蒂夫教授拒绝我之后,再没有其他历史学院的老师考虑接收我”··    金先生有点不知该如何回答,斟酌道,“这——”·    周寅语气严肃地替他接上,“因为斯蒂夫教授在批阅过我的试卷和论文后紧接着在学院网上发表了一些本不该由一位教授轻易说出来的言论他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影射我是个哗众取宠,不尊重历史学科的人这直接导致了人们对我抱有不公正看法,老师们也不肯再接收我”·    金先生咳嗽一声,“你也说了,斯蒂夫是在看了你的论文后才发表了这一言论,所以不能说是全无依据,我想应该是他对你的论文很失望所以才会得出这样的结论。”
    周寅直视着他,一字一顿说道,“先生,对此我提两个意见·第一,我知道历史研究学院有一位刚刚做助教的斯通女士,她还没有开始带学生,但是已经有了做导师的资格,请安排她做我的导师,以便我能进入历史研究学院继续学业。
第二,我要求对我的论文,乃至同年级前二十名学生的论文统一进行星际网最高级别——红色emrr评审以最终评审结果来判断斯蒂夫教授对我做出这样的评价是否公正,以及学校没有做出任何考察就任由这样的言论散播,并且要因此终止我的学业是否公正”·    金先生倒吸一口凉气,“红色emrr评审”·    由于人类天性中某些永远无法被根除的劣根性的存在,在这个极度先进的地方,抄袭,伪造,蓄意打压,乃至不公正评价仍然是学术界存在的主要问题。
    所以早在星系公历5701年的时候,大星系联盟科学委员会就提出了emrr评审制度设想·经过之后上百年的不懈呼吁和努力,一套完善的评审机制终于通过大星系联盟公约以法律化的形式被联盟内的各个星系共同认可并执行。
    简单来说,就是对有两方或者多方争议质疑的学术论文可以公开要求emrr评审,评审分为五个等级,分别以颜色命名,红色评审是最高等级,其裁判结果具有法律效力。
    评审过程则分为网络和匿名学者评估两部分·先由星系主网络的控制程序将论文内容进行全星系联盟网络范围内的排查,鉴定是否有抄袭,伪造部分。
再把论文随机分发给大星系联盟内的若干位有相关资质的学者进行分别评审打分,这些学者均匀分布在大星系联盟的各个星球上··    网络程序的客观性与评审学者的极度分散性确保了emrr结果的公平公正,在这一制度确立后的一百多年中,学术界基本保持了积极向上,几乎没有黑幕的局面,各个领域的科学技术都得到长足发展。
    因此emrr评审也被定义在了一个几乎与法律等同重要的高度,只是每次评审的耗资巨大,所以为了控制那些无意义的申请,评审规定了苛刻的条件,既提出申请者如果被判定为过失方,那就必须承担巨额赔偿,颜色等级越高,赔偿金额越大·    就像诺亚选择的红色等级,如果最终emrr评审判定斯蒂夫教授的结论合理,诺亚的论文确实存在缺陷或者比另外二十位学生论文的平均水平要低,那诺亚的后半辈子就没有什么自由了,将全部用来替emrr打工还钱。
    反之,如果评审结论证明斯蒂夫教授蓄意贬低打压了诺亚的学术论文,那他将名声扫地,且面临巨额罚款,并由司法部门监督强制执行,后半辈子大概也就完了。
    这样你死我活的惨烈结果使得大多数人望而却步,没有确凿证据或是真的受到了不公正对待是不会轻易去申请emrr评审··    金先生被面前这个少年竟能提出如此决绝的方法震惊到,沉思了很久后决定由学校方做出让步,毕竟诺亚没有违犯任何校规,转院考试成绩也合格,只因为一个教授的不看好就让他失学也确实是不合理。
    “好吧,既然你敢于提出申请emrr评审的建议,那我认为最起码你是认真准备了自己的论文,对它有十足信心的,也许它只是正好不合斯蒂夫教授的心意而已。”
金先生说道,“我认为你的第一条建议可行性比较强,相信我,孩子,只要有可能,我们也是不希望有任何一个学生在求学的过程中半途而废我会尽力去和历史研究学院的院长沟通,说服他同意让斯通女士做你的导师。”
抬头看看日历估算一下时间,“明天,噢,大概来不及,明天是周末,这样,下周一我会给你一个确定的答复,这样可以吗”·    周寅悄悄松开手心已经被攥出汗的拳头,站起来道谢,“当然可以,主任先生,谢谢你的理解和帮助。
不好意思,占用了你不少时间,我该回去了·”·    金先生对他见好就收,没有倔头倔脑,一定坚持要用emrr来洗刷名声也很满意·要知道十八岁正是个容易冲动的年纪,连金先生自己在详细了解情况之后都觉得历史学院做得有点过分了,诺亚身为当事人没有可能不义愤填膺。
    见诺亚很礼貌的道谢之后准备离开,正是个乖乖的好学生模样,忍不住说道,“诺亚,虽然不用申请emrr那么麻烦,但是如果你认为斯蒂夫教授的行为有过失,也可以进行投诉,学校内部会发起审查程序。”
    周寅站住脚,侧头想了想,最后摇头,“算了,没有emrr结果,我无法证明斯蒂夫教授的行为有过失,他只是公开了自己的观点而已,我不能要求人人都喜欢我,也许他就是看我的行为和我的论文都很不入眼呢”轻轻叹口气,白皙精致的脸上露出些许淡淡的无奈,“我对此真的很遗憾,我之所以要申请他做导师,是因为我从小就特别崇拜斯蒂夫教授。
不过现在看来,他一点都不喜欢我·”·    金先生很惊讶,“从小就崇拜斯蒂夫教授”他和所有人一样,都认为诺亚在完全控制化学科领域有着非凡的天赋,是未来这个领域的尖端人才,会忽然起意转去历史研究学院一定是少年人一时的热情冲动——是一个非常轻率莽撞的行为却没想到诺亚会从小就崇拜一位历史教授,“能问一下原因吗”·    周寅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那双清澈无比的灰色眼睛,陷入短暂的回忆里。
·    金先生看着他略显稚嫩的脸,忽然有种这是个很无助的孩子的感觉,立刻说道,“没关系,不方便就不要说了·”·    周寅抬起头,微笑,“没有不方便,只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我都快记不清了。
好像是在我五岁的时候,有一天我的哥哥姐姐们在家玩,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花瓶,他们怕受责骂,就一起指认是我打碎的·哥哥姐姐是我继父母的亲生孩子,我不是,所以我的继父母选择相信他们的话。
作为对我的惩罚,他们把我关进一间很杂乱的杂物室,让我好好反省,一整天不许出来,也没有食物和水·我那时还小,很容易饿,饿得实在难受了就去翻杂物里面的一些旧书,看上面的图片,想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
我在一本书上看到了一个古代英雄的画像,还记得那是艾尔星罗蒙德王朝的罗蒙德一世·我那时认为那张画像简直威武极了出于对画像的兴趣,我磕磕绊绊地硬是自己读完了书上对罗蒙德一世的全部介绍。
介绍的最后注明,罗蒙德一世是一位蒙尘英雄,他缔造了艾尔星的辉煌,又凭一己之力捍卫了艾尔星的主权,但是他的继任者霸占了他的功劳,歪曲事实,在他死后把他丑化成了一个投敌叛国的懦夫,因此他被人们误会了数个世纪,直到历史学家斯蒂夫教授带领考察队去艾尔星考古,发现封闭在古老密室中的绝密文档,才还原了历史真相。”
说着有点不好意思地对金先生笑笑,“小孩子有时候很容易被一些奇奇怪怪的原因感动,我那时候看得激动极了,连饿都忘了,只觉得罗蒙德一世是真正的英雄,而斯蒂夫教授也是没有他罗蒙德一世的辉煌事迹就会永远埋藏在历史的尘埃中,从那以后我就特别喜欢历史,也很崇拜斯蒂夫教授。”
    金先生很疑惑,“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在入学的时候就直接考历史研究学院呢”·    周寅笑了,“完全控制化理论和实践学院有很多课题组,一年级就可以参加,参加之后报酬也很丰厚。
先生,因为没有一个可靠的家庭在身后支持我去随心所欲选择自己热爱的学科,我就只能面对现实,先解决自己的生存问题,一般来说,衣食住行总是要优先于兴趣爱好的,不是吗”·    金先生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诺亚,我很遗憾你有这样的童年和这样的家庭,如果你有需要……”·    周寅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怜悯,诺亚˙沁也一样,因此他用一种很轻快的语气打断了金先生,“先生,真的不必用这种同情的眼神看我,我的童年其实过得还可以,我的养父母不是乱来的人,考虑到小孩子的承受力,他们那天在晚饭的时候就提前放我出来了。
而我在杂物室里不光发现了英雄的罗蒙德一世和今后的崇拜偶像斯蒂夫教授,还找到一本家用百科大全,发现上面有一个用厨房里的常备用品配置家用粘合剂的方法,我照样配了一点粘合剂,黏好了花瓶,别说,效果还不错,上面的裂缝造型很艺术,我的养父母为此还奖励了我一块巧克力。
噢,我现在还记得那巧克力的甜美味道,就是小瓢虫飞行器面世时同期发行的一款小虫造型的巧克力,我记得流行了很长一段时间·”·    金先生勉强笑了笑,“我知道那种巧克力。”
    那是一款小巧型家用飞行器推广时的免费赠品,首都星几乎所有家庭都收到过,他自己的儿子连看都不看一眼,说那个巧克力很难闻,有股坏掉的营养剂味。
而面前的这个红发少年却在满脸幸福地回忆它的滋味··    周寅摊手,“您看,我从五岁起就学会要为自己甚至别人的行为负责了,所以请相信我并不是一个轻率任性的人,我做出的所有决定都是经过认真考虑的。”
    金先生用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郑重口吻说道,“诺亚,请放心回去吧,周末好好休息,历史研究学院一定会在下周一向你发出上课通知。”
·    红发少年的灰色大眼睛里露出了真诚的感激,“谢谢您”·    等诺亚一走,金先生就拿起了通讯器,发出了两个预约会议邀请,一个是历史研究学院的院长,一个是首都星综合大学的校长,会议重要级别设置为最高他一定要在下周一之前解决诺亚的问题,如果让这个孩子就这样中断学业,他恐怕下半辈子都会良心难安·    =========·    周寅从金先生的办公室出来后就去了诺亚的宿舍,因为要穿越大半个校园,便搭乘了一段校内悬浮车。
    在车上忍受了几个学生对着他窃窃私语三分钟后,悬浮车稳稳停在了宿舍区··    宿舍区是一片矮矮的小楼,为了增进学生间的交流,学院所有的学生入学后都是由校园网络系统随机分配到各个宿舍的。
    所以同寝室学生们所在的学院各不相同··    诺亚的同寝室同学一个是政治与经济学院学生,一个是艺术学院学生··    政治与经济学院的学生名叫梅恩,家里有些背景,爷爷和父亲都在政府中任职,今后梅恩也是要进入政界的;艺术学院学生名叫凯斯,则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
    诺亚一进宿舍就迎面碰到了正要去上课的梅恩,梅恩也是三年级,苍白高瘦,有一头软到紧紧贴在头皮上的淡金色头发,眼睛的颜色也很浅,板起脸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刻薄。
    而他也确实是刻薄的,见了诺亚后只敷衍地一点头,侧身就出去了,明显是连话都不愿跟他多说一句··    周寅在梅恩身后撇撇嘴,记得在诺亚还是本学院学霸的时候,梅恩和他的关系还是不错的,虽然不在一起上课,但经常会邀请诺亚去参与自己朋友圈的聚会。
在诺亚转院没有成功,受到大多数人的诟病后,梅恩对他明显冷淡下来,估计是觉得他已经没什么结交价值了··    对这种势利肤浅的朋友,失去就失去了,周寅自然不会去惋惜,自己进去倒一杯水,坐在客厅里等凯斯。
他和凯斯约好,今天一起从学校去白玫瑰餐厅——两人现在都在那里打工··    凯斯按时赶回宿舍,见到周寅就急急忙忙问,“怎么样怎么样金先生同意去和历史学院协调让你换个导师入学了吗”··    周寅一笑,“同意了,他保证我下周一就能收到上课通知。”
    凯斯是个热情的高个子,栗色短发十分凌乱地在头上支愣着,总爱穿一身四处破洞的衣服,乍一看几乎像个不良少年·不过周寅接触了一段时间后就知道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外形的非主流不过是艺术学院学生们的通病罢了。
    凯斯顿时舒展开眉眼,重重一拍周寅的肩膀,“行啊你还真有口才,竟然真能说动他,金先生可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难说话·”·    周寅眨眼,“我提出申请emrr评审,金先生大概觉得没必要闹那么大,考虑一会儿之后就答应我了。”
    凯斯听到这个也很震惊,“emrr评审你可真有魄力,怪不得金先生能答应你呢·”忍不住要刨根问底,“你真有十足把握能通过emrr评审”·    周寅沉默一会儿后才回答,“没有十足,我有百分之六十的把握。”
    凯斯差点昏过去,“百分之六十的把握就敢申请你胆子太大啦”·    ·    第十七章 未来学霸(三)·    ·    白玫瑰餐厅是首都星最高档的餐厅之一,环境奢华,菜肴精致,选用食材来自维斯星系的各个星球,并且采用了昂贵的空间传输技术运送,保证了每一道食材的绝对新鲜和美味。
    来过这里的所有客人都会觉得在白玫瑰餐厅用餐是一种很惬意的享受··    与惬意享受相对应的就是高昂价格,白玫瑰餐厅的人均消费高达5000维斯币,这让大多数普通人望而却步,能来消费的客人都非富即贵。
    和大多数餐厅一样,白玫瑰餐厅也分为两部分:开放区和贵宾专区·开放区有着优雅的环境和舒适柔和的灯光,每张桌子都离得很远,中间巧妙地用一些精美的植物与装饰性摆设隔开,大厅一角有个小乐队,整晚现场演奏悠扬的乐曲,间或还会有歌手唱歌。
贵宾专区则是一些奢华的私人用餐区域,主要分布在景色美丽的露台和楼上几个私密性非常好的华丽房间里··    周寅和凯斯就在这里的小乐队里打工,凯斯是乐队鼓手,周寅负责七点到九点时段的演唱。
    ……·    晚上八点钟,已经连唱好几首歌的周寅和乐队暂停下来,不过并不离开大厅,只坐在台子上稍事休息··    凯斯被一个侍者叫走,过一会儿后又贴着边儿一溜小跑回到了演出台上,一屁股在鼓手位置坐好,他轻声告诉周寅和乐队的其他几个人,“经理说来了一位重要客人,点名要听《星际之歌》系列,让我们接下来唱这个。”
    周寅不同意,“不是说好不接受点歌的吗”·    凯斯抓抓头,轻声说道,“经理说这个客人非常重要,所以破一次例。”
    周寅还是不答应,“不行”·    乐队里的另一个人劝道,“诺亚,想想上周经理多发给大家的奖金,别太固执了。”
    凯斯也劝,“算了,诺亚,难得一次,做服务总要看客人脸色嘛,太清高不行况且这也不算很为难的事情·”·    周寅无奈,“凯斯,我不是清高,是不会”·    那几人一起张大嘴巴惊讶,“你歌唱得那么好,怎么可能不会《星际之歌》系列流行好多年,你听也听会了。”
    周寅真不会,他会唱的只有吴天瑜专为演唱会苦练过的那十首歌,并且唱得非常好·    以至于自从他每晚到白玫瑰餐厅来演唱后,这里晚间的酒水销量都翻了一倍。
很多客人留恋听他的歌,吃完饭还舍不得走,于是就再点上一杯酒,继续坐到九点钟,诺亚的演唱结束··    只是周寅成为诺亚˙沁之后就再没有了之前的音乐敏感度,非但没有,还是个听音不准,没有一点音乐细胞的家伙已经镌刻在脑海里的歌依然全都会唱,水平极高,但要让他重新再去学几首,还得同样高水平演唱出来,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    凯斯还不死心,“怎么可能不会”·    周寅无辜摊手,“真不会,我只会唱和你们一起排练过的这几首歌,其它的一唱就跑调,所以来的时候才事先声明不接受点歌呢”·    那几人一起晕倒,还以为诺亚一开始就声明不接受点歌是端着架子,却原来是人家点了他也不会唱·    当一首委婉动听的《盼你回眸》再度响起的时候,楼上星空贵宾室里的人就都皱了皱眉头。
    这是白玫瑰餐厅最奢华的一个贵宾房间,里面铺有柔软的地毯,四周一圈玻璃幕墙,玻璃幕墙的背景是用最新映射技术展现出来的首都星外太空实时景象,坐在这个房间里,仿佛置身于浩瀚的宇宙星空之中。
    只不过此时玻璃幕墙的一面被调成了透明的,有点破化了浩瀚星空的完整性·透过这里可以观赏到下面大厅里乐队的表演··    餐厅经理看过手里的通讯器后苦着脸向中间一个身材修长,姿势慵懒靠在座位里的男子小心解释道,“路易斯阁下,真不好意思,那个歌手不会唱《星际之歌》。”
    被称作路易斯阁下的男子有一张英俊深邃的脸庞,浓密的长睫毛垂下来让他灰色的眼睛半遮半露,显得有些高深莫测·淡淡地嗯了一声,他好像是在认真欣赏下面的歌声,没有再多做回答。
    餐厅经理也觉得不会唱这个理由太说不过去,掏出手帕擦擦额头上的冷汗··    按理说他们白玫瑰餐厅是斯通家族的产业,后台够硬。
    但面前这位路易斯阁下是一个谁都轻易得罪不起的人物,他是个星际大军火商,据说出身于坎拉巴哈星的古老王族,身上好像还有那个神秘家族的一个爵位,所以在外面大家都尊称他为路易斯阁下。
·    没人知道路易斯阁下具体有多少财产多大势力,大家只知道他常年游走于大联盟的各个星系之间,各星系的政客都对他客客气气,从不轻易冒犯··    没人敢招惹的路易斯阁下有两大特点:英俊风流,以及脾气不太好·    因此他越不动声色,餐厅经理越紧张,脸都白了,期期艾艾说道,“我让那个小歌手亲自上来向您道歉。”
    路易斯阁下还是没有理他,直到周寅余音袅袅的把最后一句唱完,才舒展一下长腿,抬起眼对经理说道,“很好听,这首歌被下面那个小家伙唱得很有韵味,只不过有点太伤感,就餐时间唱这个,恐怕会影响你们的生意。”
    餐厅经理一直提防着他会忽然发火,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话,因此顺口就答道,“还好,很动情,很多人听了之后触动心境,都会想要来一杯,让我们的杜兰酒和火舌酒销量增加了很多。”
说完才轻轻咳嗽一声,觉得自己说走嘴了··    路易斯阁下扯扯唇角,很傲慢地淡笑一笑,站起身来,“我还有事,下次再让小家伙来当面和我道歉吧。”
说着又转头透过那面透明的玻璃墙朝下面大厅里的演出台上看了一眼那个让他有点心痒的小歌手··    周寅坐在一张高脚凳上,微微低着头,脸颊的侧影十分优美,鲜艳的红色短发有几缕率性地搭在额前,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那首歌的淡淡忧伤气息之中。
    他在台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能恰到好处地展示出自己的魅力,几乎漂亮到无可挑剔,特别是用那双好像最纯净宝石般明亮透彻的灰色眼睛看人的时候,每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会有摔进去的错觉。
    路易斯阁下轻轻吹声口哨,赞道,“真是个漂亮的小猫咪,他叫什么名字把他的联系方法告诉我的助手·”·    他个子很高,忽然站起顿时给人以压迫感,餐厅经理很谨慎地赔笑退后一点,同时又有要擦汗的冲动,“他叫诺亚,不过他是综合大学的学生,来这里只是打工,不干别的。”
    ……·    白玫瑰餐厅的经理正是凯斯的舅舅,所以凯斯才能带着同学诺亚一起来餐厅打工,原本以为有这个关系在肯定不会受人欺负,谁知还会因为不会唱客人的点歌得罪了人。
    凯斯对此简直有点义愤填膺,“舅舅,这里是餐厅他来就是吃饭,菜出问题了闹一闹还有情可原,凭什么诺亚不会唱《星际之歌》还得去向他道歉他来吃饭之前谁也没约定一定要在这里给他演唱一首《星际之歌》啊”·    餐厅经理觉得外甥学生气太重,还有点不谙世事,一时不知该如何教导,干脆跳过他直接对周寅说,“诺亚,路易斯阁下不是一个能轻易得罪的人物,本来他也没特意为难谁,只是在用餐的时候点了首普通的歌曲而已,你却说不会唱……哎……”一说起诺亚给的这拒绝理由他就想叹气,别说路易斯阁下了,就是他也不怎么相信诺亚不会唱这种非常大众的歌,怎么看都像是故意驳客人的面子,“你好好准备一下吧,路易斯阁下下周还会来,到时候你去道个歉,说两句好话,最好能让他满意,否则我真没法让你继续在这里干下去了”·    “舅舅”凯斯叫。
    餐厅经理转向他,很认真地说,“凯斯,不要叫,舅舅真的对此无能为力,如果真的把路易斯阁下得罪狠了,别说诺亚,连我恐怕都没法再在这里继续干下去”·    凯斯顿时哑了声。
    ……·    从餐厅出来后凯斯很是内疚,“诺亚,对不起啊,不是我舅舅不肯照顾你,实在是这次他也没办法·”·    周寅倒是比凯斯要镇定得多,他早就发现这里虽然发展出了远远超出他已知世界的尖端科技,但是并没能发展出他那个时代人人憧憬的与高度文明相伴的高度平等社会·    由于绝对的高科技,平民阶级相对来说确实能享受到更多的福利和保障,但是特权阶级的地位依旧超然。
    经过头几天的诧异之后,周寅隐隐觉得自己有些理解了,人们天性里的野心和欲望也是推动人类发展的巨大动力,没有了诱人的财富和地位那很多有能力的人也许会甘于现状,放弃奋斗。
    拍拍诺亚的肩膀以作安抚,“不要紧,这种事情谁都不想的·大不了我下周就辞职吧,换个地方打工,那位路易斯阁下我惹不起总躲得起,也省得你舅舅为难,到时候就说他已经把我辞退了,这总能交代过去了吧。”
·    凯斯虽然生在普通家庭,但是从小受到父母的疼爱,家里亲戚朋友也多,没受过太大的委屈,这次大概是毕生遭遇过的最受气事件,比周寅这个当事人还不忿,一路走得闷闷不乐。
    周寅经历得多了,对这些事情已经能够看得开,所以没有太郁闷,已经在开动脑筋琢磨去哪儿再找个兼职··    因为要照顾孩子,所以周寅不住学校宿舍,在半路上和凯斯分了手,他驾驶着诺亚在大学一年级时给自己买的迷你型个人飞行器回家。
    要是放在以前,一个单身的十八岁男孩自己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还要同时照顾两个孩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这里的高科技让不可能变为了可能。
    高效能干,稳定可靠的家用机器人解决了大部分难题··    家里的朱古力一号除了不会挣钱,其它什么都会(给它设置好程序就行了。
)·    周寅到家时已经很晚,两个宝宝早就睡着了,朱古力一号悄没声息地滑行过来,用诺亚最喜欢的一个卡通人物的声音问候了他,接过他的背包放回房间。
    周寅洗好手坐到餐桌旁,朱古力一号又给他端来一份简单但营养均衡的夜宵,虽然是机器人做的,味道有些呆板,不过绝对可以入口,而且经过精密计算,热量,各种营养,微量元素,矿物质……巴拉巴拉所以能想到的内容都被精确到日常用最小单位,可以放心大胆地吃下去,既不会让诺亚晚上摄入过多热量,也不会让十八岁的他营养跟不上,影响了身体发育。
·    然后趁着周寅吃东西的功夫朱古力一号就站在一旁汇报一下两个孩子一天的情况··    周寅开始的时候总是要错觉自己娶了个很贤惠的机器人老婆,最近才慢慢习惯,觉得有机器人的生活真是方便极了。
    听朱古力一号汇报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个问题,“不是应该几种类型的婴儿营养糊轮换着喂吗,怎么一天吃的四次全是x+型营养糊”·    朱古力一号中规中矩地解释,“因为两个宝宝最近开始产生饮食偏好,不爱吃其他类型的营养糊了,如果硬喂他们会哭,他们现在只肯吃x+型,而且每次餐后测试都显示他们吃x+型消化度最好,餐后产生的热量,成长素指数都最高。”
然后又提醒,“家里的x+型营养糊储备量还够吃两天,应该采购了·”·    周寅睡前从光脑中翻出采购目录,赫然发现x+型婴儿营养糊的价格竟然是其他几个类型营养糊的好几十倍,不由要苦笑,这两个小家伙还真会挑。
    每天的早晨都是诺亚的亲子时间,现在也就成了周寅的亲子时间··    两个小家伙只有几个月大,还不会说话,大的叫小白˙沁,小的叫古力˙沁,两个宝宝都白胖可爱。
    不过说老实话,开始的时候周寅对他们的存在很不习惯·他是个gay,早就做好了没有孩子的打算,忽然冒出来了两个,立刻就有点手足无措··    直到前几天早晨,周寅在喂小白吃水果味婴儿糊的时候,无意中用勺子在金属小碗敲了几下,小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张开没有牙的小嘴咯咯大笑起来。
    小白一笑,古力也跟着笑,声音纯净快乐,稚嫩单纯得像小天使的声音,直冲周寅的心房,周寅几乎错觉自己心跳都随之悸动了几下··    这一动就一发不可收拾,迅速沦陷。
    每天早上的亲子时间成了最快乐的时候,周寅总要想方设法逗两个小家伙笑一笑,那笑声对他来说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天使发出的天籁之音··    小白和古力对勺子敲击任何东西发出的声音都很有兴趣,听到必要咯咯笑一通。
    周寅在敲了一会儿杯子,逗他们又笑了一会儿之后发现,他们确实只肯吃x+型营养糊了,朱古力一号给准备的另外一种鱼肉口味的,勺子刚送到嘴边,两个宝贝就一起皱起淡淡的小眉头,表现出满脸的不喜欢。
    周寅叹口气,x+型是最贵同时也是制作工艺最高,营养最全面的婴儿营养糊,单吃这一种其实没问题,之所以要好几种混在一起给孩子吃,一是要丰富口味,二就是因为x+型太贵,这样混着吃能省下不少维斯币。
    不过现在看来这笔钱省不下了··    陪着小白和古力一起吃过早餐,再检查了一遍朱古力一号的各项指标,确认没问题,他能量流充足,控制程序流畅,全身运转正常,照顾孩子的可靠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九九九,比人类保姆高出很多,周寅这才背起背包去学校上课。
    迷你型飞行器几乎不需要乘客主动驾驶,只要设置好目的地,和时速要求,它自己就能锁定目标,寻找最优路线,然后飞过去··    周寅趁这个机会又在路上小睡了一会儿。
    上午有两节海底古迹复原课,主讲者正是曾经拒绝了诺亚的斯蒂夫教授··    他对插班进来的周寅一直视而不见,但课讲得确实生动,周寅安静坐在教室的最后排,认真听,每次都能沉醉其中。
浩瀚的历史,神秘的古代文明确实有着一种莫名吸引人的力量,怪不得诺亚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是真正热爱这个专业的·    课后,诺亚去找了之前完全控制化学院的学长乔,想要问问自己参加过的几个课题研究组是否还缺人。
    刚进了学院所在的有着特殊阻隔性的金属外立面的大楼,迎面就走来了一男一女两个学生··    女生身材凹凸有致,齐腰的栗色卷发,皮肤细腻光滑,五官标致,应该算是个标准的美人。
    男生则是过于高瘦,过于服帖的浅色短发贴在脑袋上,肤色苍白得像是半年没晒过太阳,与身边的女生不大般配,正是诺亚的另一位舍友梅恩··    梅恩前几次遇到诺亚只肯敷衍地点个头,这次不知是不是因为身边有人,他倒愿意开口说话了,不过态度依然冷淡,皱眉问道,“诺亚,你已经不是完全控制化学院的学生了,这个时候又来干什么”·    周寅淡淡看他,“你也不是完全控制化学院的,你又来干什么呢”·    梅恩平时在学校里也算是有礼貌,不过他的礼貌只留给那些自己认为是同阶层的,有资格和他来往的人,于是一抬下颚,傲慢答道,“我陪麦琪小姐过来,麦琪小姐是荷鲁斯将军的孙女,她的事情你没资格多问。”
·    周寅耸耸肩,“原来是尊敬的麦琪小姐,我失敬了·”说完绕过他们扬长而去··    麦琪看着周寅的背影,眼中闪过与她那美女形象不符的阴狠神情,沉声问梅恩,“他这是什么意思”·    梅恩对诺亚的反应也有些措手不及,茫然,“不知道啊,他以前不是这样说话的。”
    以前的诺亚十分单纯,高兴了就和身边一堆朋友说说笑笑,不高兴了就会用他那双灰色大眼睛冷冷瞪过去··    梅恩刚才那样其实是想刺激诺亚在这人来人往的底楼大厅发顿脾气,让他在完全控制化学院彻底人见人厌,谁知他竟然没有受激,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好像是讽刺的话就走掉了。
    周寅在九楼一个课题组的实验室里找到了乔,乔今年已经四年级了,是诺亚的师兄,也是少数几个至今依然对诺亚态度友好的厚道人··    乔曾经和诺亚在一个课题组共事过,对诺亚的能力十分了解,两人关系也不错,这时听周寅老老实实说最近生活费用紧张,需要找个兼职时,立刻就上了心。
·    他上一年级的时候父亲刚好闹失业,家里经济也紧张过一段时间,所以很理解诺亚的难处,想要尽力帮帮他·仔细考虑了一会儿之后推推眼镜建议道,“现在学院里有四个需要学生的课题组,其中两个就是需要值班记录数据的人,耗时间,薪酬也比较低;一个刚招满人;还有一个刚刚组建,报酬高,虽然对团队人员的要求也很高,但以你的水平肯定没问题。”
一拍诺亚,“等着,项目负责人今天正好在,我去和他说说·”说完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说,“说起来这个项目可是个很重要的大项目,负责人你也认识的,就是……”他走得太快,后面的话周寅就听不清了。
    坐下来等了好一会儿,乔才一脸古怪表情地回来,“诺亚,你什么时候把尼古拉少将也得罪了”·    周寅一愣,“尼古拉少将难道他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乔,“是啊,尼古拉少将去年来做了几个月的特邀讲师估计就是在评估这个项目的可行性,你那时候不是还是他的学生助理之一吗,我记得他对你态度不错啊,你后来干什么把人得罪了”·    周寅苦笑,“不好说啊,他们这些大人物有时候会有些我们摸不清的脾气。”
    乔点点头表示理解,“我刚才帮你说了半天好话,他才勉强同意让你过去面谈,你努把力,表现好一点”·    周寅直觉想要推辞掉,但是脑子里随即想起了x+型婴儿营养糊的昂贵价格,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心想去谈谈也不会少块肉,大不了谈不拢他不录用自己就是了。
    少将被委派来综合大学监督开发一款超轻型机甲,名义上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星系大联盟少年机甲大赛做准备,其实是维斯星系军部的一个新型武器研发项目。
    他如今对诺亚˙沁这个少年的印象十分不好,但又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一个非常有潜力的完全控制化领域的人才,像诺亚这样有着极高天赋的人,即便还算不上尖端科学家,但也往往能在很多研究中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于是在经过乔一番非常卖力的推荐之后,尼古拉少将终于松口同意让诺亚来面谈··    周寅硬着头皮走进尼古拉少将在学院的常驻办公室,中规中矩地点点头,“日安,少将。”
    尼古拉上将不说话,只是很有压迫力地审视着他··    尼古拉少将是少有的精神力超等级战士,当他有意施压的时候,承受者除非也是同等级精神力,否则非常难挨。
    周寅顶着宛若实质的锐利目光,硬挺着回视过去,“少将,我来申请阿尔法超轻型机甲课题组的助理研究员职位·”·    尼古拉少将的脸部线条硬朗,仿佛雕刻出来的艺术品,黑发黑眸,眼神也很硬朗,坐姿端正,只是坐在那里就能看出身材的挺拔结实,他周身上下都给人一种很硬的军人气息,又英俊得无与伦比,非常有男人味,也难怪有那么崇拜者。
    以前的诺亚是非常喜欢他的,不过现在周寅只感觉到了巨大压力,没一会儿,额头上冷汗就冒了出来,不得不再次出声提醒,“尼古拉少将,我知道你的超等级精神力很厉害,但我只是个来申请研究职位的学生”·    尼古拉少将这才撤回了无形的威压,换了个舒服点的坐姿,手搭在座椅把手上,翘起右腿,盯着周寅问道,“据说你的志向是历史研究,并且已经转了学院,为什么还要来申请这个职位”·    周寅在他撤回精神压力的刹那腿一软,险些摔倒,站稳了定定神,一脸正经地回答,“我有些经济困难,需要挣生活费。”
    尼古拉少将硬朗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你去年才收到一笔五百万维斯币的款项,这么快就花完了你干什么了”·    周寅也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去年收到过一笔五百万维斯币的款子你调查过我的账户那笔钱很莫名其妙,我怀疑是有人汇错了,已经把它退了回去。”
    尼古拉少将脸上闪过一丝厌恶,“我没兴趣调查你,只是碰巧知道的·”忽然觉得诺亚那双闪动着惊讶光芒的灰色大眼睛澄澈到让他看着有些不舒服的地步,于是不再和诺亚废话,从桌上拿起一份纸质协议扔过去,“我知道你的能力可以胜任这个职位,但是对你的人品不怎么看好,所以你要签一份额外的保密协议。
拿回去仔细看看吧,如果确定自己能接受就签好它交给我的副官,然后就可以来工作了·”·    周寅在脑子里用小白和古力的可爱小脸克制住自己不要摔门就走,默默拿起协议,转身离开,心想他这样直白的恶劣也好,省得还要装模作样敷衍。
    而在另一边,尼古拉˙铠少将并没有觉得自己恶劣,反而是觉得自己有些太宽容了··    对于一个竟然敢对他用不堪手段并想以此挣钱的人没有任何追究惩罚,这实在不像一个铠家族的人会做出来的事·    但是想起诺亚的年纪和他小猫一样的纯真大眼睛,尼古拉少将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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