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的救赊 by 细品(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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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蘼的救赊 by 细品(上)(5)
·    也好,适时的离别,在感情还没有浓烈到无法割舍时放手·周寅想他以后一定会非常想念小白和古力,还有身边这个正满脸宠溺看着他睡觉的人··    这次和上一次不同,在吴天瑜的世界里,周寅完成了任务后是轻松的,愉悦的,甚至如释重负的。
这次却夹杂着强烈的不舍,周寅睡着前不自觉地紧紧抓住路易斯阁下的手,真是舍不得·    =========·    两个月后,维斯星系机甲战队新晋星级队员的欢迎仪式上。
    这段时间维斯首都星的风云人物诺亚又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惊掉下巴的事情:他当众送了一朵碧绿的潘多拉花给尼古拉少将·    送潘多拉花是维斯星系一个古老的传统,一般由年轻男人送给心上的姑娘,花语是爱情和我永远保护你·    诺亚当众做出这样的举动已经够惊骇的了,这件事情还有更加让人惊骇的后半段:尼古拉少将若无其事地收下了诺亚的潘多拉花,把它小心地别在了自己胸前的口袋上。
    现场正在转播欢迎仪式的媒体几乎疯狂地围住尼古拉少将采访,请他一定要说说接受这朵花是出于什么样心态,他可是维斯星系最强机甲战士,难道还会需要别人像保护女人一样保护他吗·    尼古拉少将很淡定地接受了采访,声称最强机甲战士也是人,能够收到爱人的花和关怀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仅此而已。
    在这之后的数小时内,诺亚由维斯首都星风云人物上升为整个维斯星系的风云人物:学术天才,机甲天才,还有恋爱天才·    一直对尼古拉少将抱有微妙敌视和妒忌心理的路易斯阁下在看到转播后终于气平,甚至有点幸灾乐祸,问诺亚,“宝贝,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你很爱他,爱到想要像保护一个女人一样保护他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他的强大。”
    诺亚点头承认自己真的很爱尼古拉少将,又奇怪,“强大有什么好爱,我自己就很强,不需要再来一个一样的·我喜欢的是他的这份淡定,你看,这么多人都会大惊小怪的事情他却根本不在乎。
做自己想做的人,不被世俗的眼光所束缚,这才是我的理想爱人·”·    “宝贝,只要你喜欢就好·”路易斯阁下很温柔地看着诺亚,“我总感觉你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
    诺亚眨着大眼睛看他,“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路易斯阁下微皱眉头沉吟,“性格,性格有些不同。
现在的你更像是个孩子,很率性·而以前的你比现在要谨慎仔细得多,做事时会顾虑到很多方面,懂事得都有点让我心疼·”·    “那你更喜欢哪一种我”·    路易斯阁下轻轻咳嗽一声,“怎么这么问,当然是哪种你我都喜欢。”
    诺亚往他身上一靠,用肩膀很亲昵地顶顶他,“爸爸,估计那个成熟的诺亚听到你说这话会很高兴,说实话,我都有点想他了·”·    路易斯阁下慢慢坐直身子,审视着诺亚,“宝贝,你在说什么,能解释得清楚一点吗”··    诺亚对他的这个反应毫不意外,带点小得意地笑出来,“当然可以——”·    ·第三卷 卿本佳人·    第三十九章 卿本佳人(一)·    ·        手腕被铁链吊着,周身不知有多少伤口,火辣辣地疼脚尖离地半尺,努力绷了绷脚,仍然踩不着地面,身体的重量全都挂在被铁链扣住的腕子上,关节处有一种很钝的撕裂感,再这样下去两只手只怕就要废掉了·    这还不算,除了外伤,小腹中有一股热流在四处乱拱,炽热程度好像是一股炽烈的熔岩,烫得人几乎错觉肠子里都被灼起了燎泡。
    周寅在极度的痛苦中醒来,倒抽着冷气慢慢睁开眼,艰难地转动脖子四处看看,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间骇人的囚室中,墙角架着火把,四周石壁上挂有古老狰狞的刑具·    这里是……是元昶属下九幽堂的地牢囚室·    脑子里苦涩的记忆潮水般涌现,伴着身体上的巨大不适,周寅忍不住低低的呻吟出声。
    自从知道自己之所以会穿越不同空间是源于诺亚的一个程序,而诺亚当初给程序设定的启动条件是利用不同空间的时间差来填补各个平行空间中和他高度契合精神体休眠时的空白后,周寅就有了每次睁开眼周遭的一切一定不会很美妙的觉悟。
    毕竟能够导致精神体受损严重到需要休眠的程度一般都不会是遇到了什么好事,肯定是一些重大打击,诸如事业崩盘,感情背叛之类的··    只不过,即便有着充足的思想准备,周寅也被眼前可怕的一切弄得险些再次昏过去·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俗语:世界上的事儿没有最坏只有更坏·    前两次一睁开眼虽然也都遭遇了人生低谷,情感破灭,起码还是在文明社会,即便已经被打击得半死不活,但只要自己别想不开主动去作死就没有人身危险,现在周寅可不敢说这种话了·    看这样子,别说自己想不开了,就算极其想得开,努力求生存,眼下这个状况都极有一个不小心就挂了的可能。
    =========·    这里是武侠的世界··    他是归藏宫的弟子,名字叫做曜菡,没有姓··    据说归藏宫的老宫主当年是在乡野的一处荷池边捡到他的,其时正值夏日,艳阳高照,耀得一池子荷花粉红粉白碧绿妖娆,明媚动人得很,所以老宫主顺口就给这个襁褓中的孩子取了个名字叫做曜菡。
    他在归藏宫长到七岁便拜入宫主门下,成了归藏宫主的数个嫡传弟子之一··    归藏宫是江湖人眼中的邪魔外道,凶狠狡诈,行迹诡异,素来为武林正派所忌惮。
    事实也差不太多·在周寅现在这个身体的记忆里,他自小在归藏宫中耳濡目染到的都是些邪佞狠辣,尔虞我诈··    归藏宫主的弟子不少,但从来没有兄友弟恭,尊长护幼之说,反倒要为了师尊的青睐日复一日的攀比较劲,明争暗斗。
    老宫主性情乖张暴戾,对徒弟从来没有慈爱祥和的时候,绝对奉行优胜劣汰原则,上乘武功只传给最有实力徒弟,门下众弟子三月一小比,五月一大比,以武论成败,头几名能多得师尊几句耐心指点,末几名就只有被淘汰的命,贬下去随便归入归藏宫哪个堂主的手下。
·    捧高踩低,落井下石在什么地方都会有,这些人从高高在上的宫主亲传弟子沦落成普通门人,日子会极不好过,所以大家拼了命的练武求胜,要不是门规限制,师兄弟在场上打出人命都有可能。
    曜菡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总算他十分幸运,天生的资质极好,练武进境奇快,一直是老宫主跟前几个最得宠的弟子之一··    曜菡在这样一个环境中养出了一副十分清冷孤傲的性格,只是他这人外冷内热,内心里十分感性,外表看着那样清冷不过是身处归藏宫这样一个邪魔外道之处的无奈之举,其实十分向往世人口中总是赞誉的那套仁义道德,谦恭友爱的世俗礼法。
    只因心中存了这么一份懵懂又美好的向往之情,一年前与元昶的相遇便成了他此生的劫数·    那是在西山落英谷中··    壁立千仞的山谷间,一个英挺俊逸的身影好似天外飞仙般掠过,数招间便挥洒自如地救去了本已被归藏宫擒住的清风门少门主谢奇与他率领的一众清风门弟子,长剑归鞘后脸上亲和关切如三月春风,“谢师弟,你们伤得如何”·    姓谢的本已灰头土脸,束手就擒,这时不禁精神大振,大声应道,“不妨事,都是些皮外伤,多亏元庄主救援及时,谢某感激不尽”·    元昶不经意回首,剑眉微挑,笑得豪爽,“师弟客气什么”·    本应出手相助本宫弟子的曜菡躲在暗处看得呆了,被元昶最后那慷慨豪气的一笑几乎晃花了眼睛,错觉心中常年阴冷的某个地方被这一笑暖得妥妥贴贴,舒展开来。
    却不知这瞬间的错觉便会让他从此万劫不复··    元昶是麒麟庄的庄主,江湖上公认的风流倜傥,慷慨明睿人物··    麒麟庄据传是本朝开国皇帝的亲弟弟所建,建庄之初广纳天下豪杰攘助太祖成就了霸业。
此后麒麟庄就从太祖弟弟的手中一代代传了下来,震慑群雄威震武林,渐渐成了武林正派人士心目中的泰山北斗··    这一代的庄主元昶更是麒麟庄历任继承者中最年轻有为的一个,他身上几乎聚集了曜菡所向往的一切:人人艳羡钦佩的武林正派,世家名门,武功精湛,慷慨侠义————前途无量·    元昶就像一块吸力巨大的磁石,牢牢吸引住了曜菡,相遇之后就义无反顾地追随而去。
    曜菡不敢表露自己归藏宫主嫡传弟子的身份,只说自己是归藏宫中的一个普通门人,如今被元庄主的英豪气概所感,愿意弃暗投明·并且悄悄封住了自己身上的御息功内力,只留下一点还算利落的拳脚功夫傍身。
·    元昶的身份甚高,本不必亲自去搭理区区一个归藏宫的普通门人,只是见曜菡确实生得漂亮,加之对他满眼掩藏不住的憧憬倾慕之色,看着倒也惬意,于是便将他带了上。
    一路走走停停,处理些事务,待到回了麒麟庄,曜菡就已经一头扎进那个名为元昶的深潭,再也拔不出来从此抛去之前的身份,义无反顾兼且心甘情愿地做了麒麟庄的侍卫和庄主的枕边人……之一。
    之一·    元大庄主年过而立,身份显赫,自然不会委屈自己过和尚日子,因此庄中极美貌的侍妾有五六个,漂亮干净的少年也有三两人。
    周寅想到这里脑仁都在抽疼,恨不得从识海中把曜菡揪出来抽一顿·    心说你要主动去对人一往情深,无怨无悔那当然没问题。
毕竟感情不是买卖,没可能控制得那么精准,可以先算计清楚利弊得失,觉得不吃亏了再让它发生,很多时候感情不由人做主,想来就来,拦都拦不住··    可是再怎么对心上人爱慕眷恋,愿意倾尽所有的对他好,为他无私奉献都可以,但却绝不能随便就做了他的枕边人,还是‘之一’因为前者叫做一往情深;后者就叫做自轻自贱·    要不是这具身体伤得实在严重,抬一抬头都困难,周寅肯定直接爆粗口了曜菡练武资质奇佳应该是蛮聪明一个人,怎么就能鬼迷心窍到这个地步·    ……·    周寅正在整理脑中的记忆,牢房的厚重铁门忽然咯吱一声响,两个看守推门进来,急急忙忙将周围收拾了一番,地上的血迹污渍也擦了擦,待收拾好了,一个人略带轻蔑地告诉周寅,“庄主过来了。”
    转眼间元昶就带着人走进了囚室,抬眼看到被铁链吊着的人周身凄惨的模样也丝毫不动声色,只问道,“曜菡,林总管说你这次在颍州背叛通敌,私放了归藏宫的妖人,你有什么话说”·    周寅知道这是自己唯一活命的机会,如果答话不合元昶的意,他甩手走了,那就大事去矣,自己是被以叛主通敌的名义投入这地牢的,麒麟庄中犯了这种事的人铁定要处死,且为了杀一儆百,处死前所受的刑罚都十分严酷,于是努力睁开眼,低哑着声音,尽全力用他这具已经虚弱之极的身体所能发出的最清晰声音低低辩解道,“我没有通敌背叛,只是前些日我们遇到的那几个归藏宫的人中有一个我以前的旧识,他以前对我十分关照,所以我实在不忍眼睁睁看他困死在我们的聚仙阵中。”
    跟着元昶进来的一个中年男子冷冷开口道,“狡辩对归藏宫那班奸恶之徒有什么好不忍心以一己之私就放走了我麒麟庄的对头还不算通敌反叛”·    这人就是元昶手下九幽堂的堂主仇骏,一贯的铁面无私,处置触犯庄规的人绝不手软。
    周寅不看他,只殷殷看着元昶,“庄主明鉴,我对庄主绝不可能有贰心·”·    做戏乃是他的拿手好戏,此时生死攸关更是将演技发挥到了极致,虽然心里对元昶这人无比厌恶,但是面上却是一派的真情凄切,脸上有伤,不易做出太大的表情,周寅就用眼睛说话,殷殷的眼神中半是痛楚委屈,半是浓浓眷恋,还有着隐隐的惊惧求恳,看得人不由自主要心生怜悯。
    而这个时候周寅也彻底明白了曜菡为什么会在这个关键时刻彻底崩溃————因为他对元昶看得太重了,可以为了他做任何事,但就是不能开口向他求饶,而看元昶这公事公办的架势,若不求饶,只怕就是死路一条。
    无论是向元昶求饶还是被元昶处死都不是曜菡能面对的·    元昶看着他皱皱眉,口气果然有些松动,转头问仇骏,“像他这样的,若要从轻发落,该当怎样处置”·    仇骏知道庄主这是想饶了曜菡,他虽然觉得曜菡这样的就该直接处死以儆效尤,但既然元昶发话想放曜菡一马,他便也不多啰嗦,想一想便道,“不曾有过从轻发落的惯例,不过庄主若是想饶了他,那放了就是。
只是此人毕竟犯了反叛重罪,不给点教训说不过去,属下觉着破了他的气海废去武功让他日后只在庄中做个普通下人,再嘱咐秋兰姑娘盯紧点应该也就差不多了,旁人也说不出什么闲话。”
    元昶应该是个心性十分坚定之人,被周寅的眼神打动不过是短短一瞬间的事情,转眼便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庄主气派,淡淡一点头,“也好,就照你说的做吧。”
    仇骏挥手,便有两人上前松开铁链,将周寅放下来,周寅只觉这身体周身上下不知受了多少伤,脚碰到地面跟踩在刀尖上一样,立时便要软倒,那两人将他拖到仇骏的跟前,仇骏抬掌运气,便要去拍他的气海穴。
    在这么万分紧迫的关头,周寅还不受控的稀罕了一把,原来真有这么神妙莫测的武功存在啊忙咬牙抬手,“不敢劳动仇堂主,我自己来”说着不等仇骏回答,便自己运气一掌拍了下去,瞬间剧痛沿着周身脉络传遍全身,而刚才一直在小腹中乱拱的那股热流也终于找到出路,跟着一起冲向周身的各大穴。
    仇骏没想到曜菡如此硬气,竟有魄力自己击碎气海,对他倒是另眼相看了几分,眼看那一掌打得结结实实,没有作假的可能,便挥挥手,让人把周寅送出地牢,交给庄中管事的秋兰姑娘,给找地方休养。
    刚出地牢的头几天,周寅几乎和一趟烂泥没什么区别·麒麟庄说是武林正道,其实对犯了错的属下私刑严苛,比归藏宫也不差··    林总管刚把曜菡带回来时,因疑心他是归藏宫派来卧底的奸细,对他严刑拷问过,曜菡一来知道承认了必死无疑,二来明明对元昶一片真心,无论如何不能受这个冤屈,因此咬紧牙死也不认,林总管到后来也觉得太不像了,这才放过了他。
    因此曜菡伤势极重,加上又用重伤气海的方式强行冲开了被他自己封住的御息功内力,这几乎是个饮鸩止渴的方法,所以伤上加伤,只不过当时情况危急,周寅也实在没有其他办法了。
·    在一处十分简陋僻静的小屋子里躺到第五天,周寅才慢慢能动了·他不动声色,每天等秋兰姑娘派来喂饭洗漱的小仆从走了后就悄悄修炼他的御息功。
    御息功是归藏宫的绝学,老宫主只传给了他的大徒弟和曜菡两个人,曜菡当日修炼已有小成,却因为元昶而生生放弃,这时被周寅再拾起来就要再次慨叹曜菡那时真是鬼迷心窍了,身为一个以练武为主业的武人怎么能为了个男子就轻易放弃这种别人也许求一辈子都求不到的绝顶功法别的不说,光太不敬业和暴殄天物这两点就让人想敲他·    曜菡不知珍惜,那换周寅来帮他珍惜。
    周寅没过几天就完全沉浸在了对他来说还无比新奇神秘的武学中··    御息宫非常精妙厉害,周寅几乎每一天都能明显感觉到自己功力的突飞猛进,凝气,御息,身体内有股越来越强劲的内力渐渐成型,光是用感觉就能知道它会有多厉害,飞檐走壁,凌波而行;以气御剑,伤人于无形不再只是传说中的故事,而已经成为现实,由曜菡这个身体施展出来的现实。
    从能坐起来就开始苦练御息功,周寅直练了两个多月才恢复到曜菡之前的水平··    功力是恢复了,但身体受损严重,几乎要成病怏怏的男版林黛玉,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周寅知道养身体是个天长日久的长久事业,急不来··    于是终于离开那张他不是躺着睡觉就是盘膝练功的硬木床,浑身舒爽,来到桌子前,第一次正眼在铜镜里打量了自己的面孔。
    镜子里是一张眉清目秀的脸,只是稍嫌苍白,没有血色,眼神空洞,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痛苦··    对着镜中人,周寅郑重开口,“坚强点,没什么大不了”·    ·    第四十章 卿本佳人(二)·    ·    麒麟庄有四大总管,林总管,汪总管,仇总管,另有一位女总管,便是秋兰。
    林总管就是抓曜菡回来庄规处置的那个,统管着麒麟庄的一众侍卫下属;汪总管精明圆滑,老于世故,麒麟庄对外的一应交际,和武林同道往来都由他掌管;仇总管就是九幽堂堂主仇骏,庄中最铁面无私,震得住下属的人物。
而秋兰与他们三人相比,则更像是个真正管事的大管家,就是替元昶管着麒麟庄中大小日常事务的··    元昶手下不养闲人,四大总管各有各的本事,其中秋兰虽是女子,却也精明强干,不比那三人差。
    周寅刚能起来走动的第二天,秋兰就翩然而至,门都不敲,如入无人之境般直接就闯进了周寅的小屋,站在当地毫不忌讳地仔细环顾一圈后说道,“曜菡公子既然已经养好了身体,那从明日起就开始做些分内事吧。”
又道,“你现在不是庄中一等侍卫而是下人,没有资格伺候庄主,这称呼自然也得改改,以后不能称公子了,我便让众人都直接叫你曜菡·”·    周寅皱眉,“什么分内事”·    秋兰看长相应该只有二十出头,年纪不大,但气派俨然,微扬起下颌,毫不客气地对周寅道,“自然是庄中下人的分内事”·    周寅第一反应就是想辞职,随后便反应过来这里不兴辞职,就算来的时候是自己自愿,但到想走时就另当别说,只怕一开口就又要招来什么教训了,他身体很弱,更不想做下人的事儿,据理力争道,“我现在只是刚能从床上起来而已,站一会儿就腿软,恐怕还做不了什么差事。”
    秋兰轻蔑看他一眼,“曜菡,我劝你搞搞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再说这种话,做下人还娇气讲究什么要是这庄中的仆从个个如你这般,稍有个头疼脑热就推脱不干活,那岂不到处都是耍滑偷懒的人了”·    周寅不和女人吵,只淡淡答道,“我前些日受了重伤是实情,秋兰姑娘只凭眼睛看便说我好了实在武断,你只管找庄中的孔大夫来帮我诊脉,只要他说我好了,我就去做事。”
·    秋兰对麒麟庄里的下人素来说一不二,加之一直很讨厌庄主身边的这几个漂亮男子,对他们有种很微妙的妒忌并轻蔑心理,所以立刻觉得自己受了冒犯,冷笑道,“孔大夫是给庄主和几位夫人看病的,还轮不到你。”
    周寅摊手,“那就算了,只是庄主既然能把我从九幽堂的地牢里放出来,那就说明他不想杀我,没想到秋兰姑娘比庄主还厉害,庄主都说不要我的命了,姑娘却还不肯放过,都不用进刑堂的,打算直接派些活计用累的就累死了我。”
呵呵一笑,“还真是别出心裁,很有新意·”·    秋兰被他气得甩手离去,“好你个惫懒货色,敢跟我胡搅蛮缠行啊,我就让孔大夫来给你诊脉,等他说你能干活时再干。”
暗地里下了决心到时定要好好收拾他··    第二日,与秋兰和孔大夫同来的还有一个身材高瘦,脸色冷硬的人,竟是九幽堂堂主仇骏··    周寅一愣,“仇堂主也来了”·    仇骏不动声色道,“秋兰姑娘和我抱怨,怎么派给半死不活的人给她,我便来一起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周寅并没有装病,因此不怕人看,脸上神情比仇骏还沉稳,只略为讥讽地勾起嘴角,“怎么回事还能是怎么回事,这不明摆着,世人都是血肉之躯,我也一样,并非铁打的,能够撑过酷刑再被破碎气海后还没事人一样,养几天就能养好,我又不是神仙”·    仇骏挑挑眉,倒沉得住气,被呛几句也不为所动,只朝孔大夫点点头,示意他给周寅诊脉。
    孔大夫医术精湛,为人也端方,因前些年不肯给一个江洋大盗疗伤得罪了人,被一帮彪悍盗匪追杀,这才躲进麒麟庄寻求庇护,平日里顺便给庄中人看看毛病。
    他身份超然,不用看谁脸色,因此有话就直说,搭着周寅手腕细细诊了一会儿后便抬起头,对着仇骏与秋兰不悦道,“虽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庄子里要怎么管教人是你们自己的事儿,老夫管不着,但这般给人用了能要性命的严刑转过头来又要老夫来诊治就是为难人了”一指周寅,“这位曜菡公子先受了极重的外伤,还不是一次受的,而是接连数日,日日被严刑拷打所致,性命本就已经被耗得十成中去了九成,又被重手法击碎气海重穴,没有当场毙命实在是万分的侥幸,秋兰姑娘竟然还让老夫来看看他是否在装病简直笑话,这还用装吗”··    秋兰被他说得不喜,又不好对大夫不敬,便转向仇骏抱怨,“仇堂主,这是怎么说的,你说这人犯了庄规,由侍卫降为二等庄丁,让我好生看管,这摸样的能做仆役之事吗只怕我还得反过来找人伺候他否则一个不小心病死了人家还要说我麒麟庄苛待下人。”
    仇骏略诧异,“我接手时陈堂主说已经审过了,却没想到下手这般重·”·    孔大夫很不以为然地用鼻子出气,不耐烦道,“这人肯定不能当庄子里的仆役使唤了,两位总管先说清楚到底要怎么样是要他活还是要他死”·    秋兰推给仇骏,“这本不关我事,还请仇总管定夺。”
    仇骏看看周寅,然后言简意赅,启唇吐出一个字,“活·”·    孔大夫大概是看这种事儿不顺眼,碍于情面又不能多说麒麟庄的不是,于是便极不耐烦,噼里啪啦一通吩咐,说完立刻抬脚走人,一刻也不多留。
    因孔大夫吩咐的内容都是些周寅身边必要有人照顾,吃食需细软精细,不能着凉受累,不能大喜大怒,他现在太弱,不宜吃汤药,那就隔三差五给炖盏燕窝温补,将养上两个月再看等等事项。
    周寅听着几乎好笑,这可和秋兰的初衷差着十万八千里,因此故意对秋兰道,“这可要劳烦秋兰姑娘了·”·    秋兰脸色铁青,不去理他,只对仇骏冷笑道,“这是处置犯错的侍卫呢还是送个少爷给我养呢不成,我要再去请庄主的示下。”
    仇骏脸上看不出喜怒,耸耸肩,转身也走,离去前淡然道,“你随意,最近庄主正忙,不一定有耐心管这些琐事·况且庄主既然能让这人活着从九幽堂的囚室中出来,就证明庄主没想要他的命,若是过几日发现被秋兰姑娘‘照顾’死了只怕不能乐意。”
    周寅对着仇骏瘦高笔直的背影微微疑惑,没想到他会帮自己说话··    他心里很明白元昶根本不会把曜菡的死活当回事,在元昶眼中曜菡最多就是个有点额外用途的手下而已,这次没把他直接送进刑堂剐了只怕已是非常的仁至义尽,若是曜菡自己养伤时养死了自己那元昶定会认为是曜菡福薄命浅,怨不得谁。
    秋兰忠心耿耿,万事唯庄主马首是瞻,庄主还要留着的人自然绝不能在她手里出事,于是闹了这么一出后周寅的待遇反而好了不少··    再不曾有人来提要给他派活儿干的事,原本只是每天定时来招呼他吃饭洗漱的小童儿则是被派来和他同住,贴身照顾,饮食也按照孔大夫说的尽量细软精细,且过了五日后还真有人给送了盏燕窝羹来。
    虽然送汤羹的人酸溜溜小声道这是三夫人今日身上不舒服,懒得吃,厨子怕浪费才送到这里来,周寅也不理会,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他现在这身体急需滋补,只要看清楚没毒他就敢吃。
    也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这盏冰糖燕窝真的很补,周寅热乎乎吃下去后就觉得周身都舒展开不少,便让小童帮他更衣,穿戴整齐了想出去走走··    秋兰虽然为人尖刻,不够宽厚,但管家理事确是一把好手,这个麒麟庄中的大管事人当得十分称职,因知道不能派普通下人来照顾曜菡这种打眼一看就知道既没背景也没前途的落魄之人,他们肯定不会尽心,便给派了个年纪很小的憨厚小童儿。
    那小童儿也不大懂得在曜菡身边伺候十分没前途,因周寅一直和颜悦色,比较好伺候,他还挺喜欢,待到帮周寅换好衣服后就拍拍手赞道,“公子模样生得好,略一打扮就好看。”
    麒麟庄占地广阔,恢宏气派,各处的屋舍景色都美轮美奂,几乎不亚于当今皇上在汤泉山的行宫别苑··    周寅的住处走出去不远就是层层叠叠的亭台假山,一条从庄外后山上引进来的活水蜿蜒流淌,顺水再走上一盏茶功夫就看到一片桃树,正直桃花盛开的季节,满树的花朵粉红娇艳,似团团云霞彩雾,煞是好看。
·    周寅在他那间小屋里养伤练功,闷了多日,忽然见到这样美丽的景致,不由心情一爽,信步走进去观赏了半天,最后在一块大青石上坐下,拔出腰间的一根笛子,婉转悠扬地吹了起来。
    他在当诺亚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辛辛苦苦地奔波于各个世界,虽说是打义工,但也并不是一点好处没有,他在前一个世界学会的东西有一部分能够被‘带上’。
    比如吴天瑜在音乐方面的造诣非凡,他离开吴天瑜的身体后虽然带不走吴天瑜的音乐天分,但会唱的那些歌不会忘,成为诺亚后依然会唱;又比如诺亚是个学霸,他现在成了曜菡,脑子里还经常会冒出一长串运算公式,早上避着人练会儿剑,就总会不由自主去精准计算一下剑锋应该从哪个角度劈下去最快捷有效。
    曜菡本身会吹笛子,不过用周寅的欣赏眼光来看,他吹的都是些“古曲”,不是过于高亢嘹亮,就是过于乡土气息,不符合他现在的心境,于是别出心裁地把吴天瑜那些歌中最悠扬洒脱的一首用笛子吹了出来。
    那是一首情歌,悠扬婉转的意境里带着丝丝惆怅,但是伤情却不苦情,已经超脱出了情爱纠葛,升华到一个豁达洒脱的境界,非常符合周寅现在的心境··    吹吐换息,余音袅袅的一曲终了,身后不远处就有一个低沉动听的声音赞道,“吹得好”·    周寅现在的功夫很厉害,他自己对此虽然还总是处在一个不大习惯,好像普通人忽然有了异能,总觉得不真实的阶段,但身体该给的反应一样不少,耳朵极灵,早在曲子吹到一半时就发觉有一队人慢悠悠进了桃树林,他懒得搭理,想着九成是元昶的那几个侍妾也来散步消闲,因此没动地方,继续吹他的笛子,那几个女人肯定不会主动来搭理他,谁知刚吹完就听到元昶的声音,不由一皱眉。
    只得起身回头,只见元昶被两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左右簇拥着走过来,后面还跟了几个拿披风手巾的丫鬟·看样子是他今天比较得空,召了两个侍妾陪伴消遣。
·    周寅现在属于人在屋檐下,虽然看元昶极不顺眼,但也克制自己朝他一点头,“庄主·”·    元昶没甚大表情,只微微眯起眼睛,“我刚才老远就看到是你,原来曜菡吹笛子这般好听,以前怎么没听你吹过。”
上下看看他,“前些日仇堂主还说起你伤得不轻,现在如何了”·    周寅暗自冷笑,曜菡以前曾经数次想要吹给他听来着,可惜没得机会罢了,淡然又不失礼数地应道,“我还好,有劳庄主惦念。”
    ·    第四十一章 卿本佳人(三)·    ·    说起来在人前扮曜菡对周寅来讲还稍微有些难度·以前做吴天瑜的时候周寅几乎可以本色出演。
当诺亚也不难,简单来说那就是一个思想前卫很有个性的大男孩,偶像剧里经常会出现类似角色··    可周寅没演过武侠片,目前这角色又很特殊,论本事明明可以仗剑纵横,快意恩仇,但却自己把自己搞得狼狈无比,半死不活,属于一个性格与内心世界都较为复杂晦涩的人物,较难演绎,这会儿也没个剧本给他提前揣摩揣摩,搞得周寅有点无所适从。
    他只演过仙侠剧中的一个角色,和这个武侠世界的人物还能沾上点边,那是某门派中一位曾迷倒无数师妹的反派大师兄,该大师兄虽然是个反派,但仍然称得上是个万人迷,外表仙风道骨,潇洒倜傥,内里阴狠毒辣,变态到无所不为。
这会儿周寅一时找不准感觉,便只好借鉴之前演过的大师兄形象来用用··    只不过那个是仙侠,与武侠有一字之差,人物气质就会略有不同,周寅不知不觉间在举手投足时都带上了几分风姿翩翩,飘逸出尘的‘仙气’。
    以前的侍卫装束自然也是不能再穿了,现在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新作的·亏了孔大夫前几日诊治时的一番直言不讳,说得他跟纸糊的一样,稍有不慎就会咽气,秋兰不大敢苛待他,一应的用度都命人给准备周全。
    周寅此时身上穿了件淡青色长衫,材质不错做工也精细,虽然周身上下没有什么配饰,但简洁素雅,加上眉清目秀,顾盼间神采翩然,被身后一树树盛开的桃花映衬着,颇有几分玉树琼枝,公子如玉之感。
    见元昶对着周寅眯眼的时间有点长,他左边一个肤色雪白的女子巧笑倩兮地开了口,“我刚才听着笛声清扬,还道是七妹妹听说庄主要和我们来这边赏桃花,便又顽皮,提前赶过来,应景给庄主吹个曲儿凑凑热闹,没想到竟是曜菡公子。”
    陪在元昶右边的女子与她一唱一和,掩口笑道,“我原本以为只有七夫人一个才会消息这般灵通呢却原来还有一个·”·    周寅认得这两人,先开口白肤女子就是那位据说今日身上不舒服,懒得吃燕窝羹的三夫人,后一个说话的是五夫人。
    三夫人待五夫人笑过又柔声接着道,“我前几日隐约听到曜菡公子出了事,本还在惋惜,不过现在看来曜菡公子倒还好·”·    五夫人忙点头,娇声道,“可不是,我听说底气足的人方才吹得好笛子,刚才曜菡公子那一曲吹得连庄主都夸赞,可见气息沉稳连绵,劲力十足。”
    两个女人娇声细语,随口几句好似凑趣的话说得极有水准··    先是暗讽曜菡和那位与她们一直不睦的七夫人一般,总爱背地里搞小动作,打听了庄主的行踪,然后提前等在半路,搔首弄姿一番以引起庄主注意;然后又提醒庄主曜菡是才犯过事的人;最后更是暗示他之前只怕是虚张声势,假装伤得很重,以博庄主的怜悯,这哪里伤得重,不是好好的·    周寅还在大师兄模式,与之配戏的都是师妹,不论喜与不喜面上都会对之风度翩翩,因此云淡风轻地微微一笑,不去与两人一般见识,“庄主既是和两位夫人来赏花,我便不多打扰了。”
    正要离开,元昶却又开口叫住他··    周寅只得站定,大师兄模式从对师妹的风度翩翩切换到对同门的表面笼络暗中提放状态,神态自若,声音清亮柔和,让人很放松,“庄主有何事”·    元昶抽出被三夫人挽住的手臂,不紧不慢走到周寅面前,带着点玩味审视他,“曜菡刚才吹的是什么曲子当真动人,我竟从没听到过”·    周寅很好看地蹙眉,两条精致修长的眉毛轻轻拧起,偏了头作势思索一下,然后才微微苦笑道,“想不起来了,刚才只是心有所感便吹了出来,大概是很早以前在什么地方听到过的吧。”
    元昶似笑非笑地看他,好似在欣赏一件玩物,最后摆手道,“行了,你回去吧·”·    周寅端着大师兄的那一身仙气,无视了三夫人与五夫人眼中的敌意,迈着优雅出尘的步子飘然而去。
    因他现在有御息功傍身,耳力特好,走出老远还能遥遥听到五夫人在后面娇声对三夫人说道,“姐姐,我怎么觉得曜菡公子态度有些清高记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便算看不上旁人对庄主总是恭敬的。”
    三夫人则是小心翼翼地去劝元昶,“庄主,我听说曜菡公子是犯了叛主通敌的重罪才被林总管抓起来送进刑堂的,您还信得过他就任他这样在庄中随意走动万一……”·    元昶打断她,“曜菡没有真的做背叛麒麟庄之事,这一点我自然心里有数,否则又岂能容他活到现在。”
    三夫人讶异,“听说他不但入刑堂受刑还被废去了武功,难道是被冤枉了”·    元昶淡然道,“他私自放了一个归藏宫的人总是事实。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曜菡放走那人虽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但敢这么做也是过了只不过本庄主在囚室看他那副样子委实有些可怜,念及他之前并没犯过什么大错,这才网开一面。”
    隐隐听到三夫人极低声地道,“……庄主宽仁,能饶他一命也是他的运气·”··    后面就再听不到什么了,也不知是他们走远了还是元昶不耐烦再多说。
    循着来路,周寅快步往回走,虽然早就知道曜菡和元昶之间就是这么一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关系,但还是被气得够呛··    明知道曜菡对他爱得死心塌地不可能做出背叛之事,却还任由人将曜菡拷打成那副模样,最后能饶他性命也只是一时起了点怜悯之意,元昶把曜菡当什么了即便是养条狗也不能这样严苛无情。
    元昶不配曜菡的深情,不是一点不配,是万分不配·    =========·    归藏宫的人在湘西横行霸道,数日间就端掉了清风门在那边的三个分舵。
清风门谢门主急火火地飞鸽传书麒麟庄求援··    麒麟庄是正派武林人士心中的泰斗,虽然从不曾过过明路,但各大门派的当家都心中有数,麒麟庄身后有着当今朝廷的支持,势力无人可及,庄主元昶的身份虽非盟主胜似盟主,因此平时甘受统领挟制,有了麻烦时也毫不客气地开口求援。
    元昶便派了九幽堂主仇骏去湘西··    仇骏是个厉害人物,加之归藏宫的人在湘西将清风门收拾一通后已然撤走,所以仇骏去了没几日此事便已平息,仇骏没费什么力气,几乎要算白跑一趟,倒是无意间听到的一个消息让他此行不至无功而返。
    仇骏从一个被俘的人口中得知归藏宫宫主传令众门人七月十五之前悉数回去,宫中要举行左护法的授受大典··    归藏宫左护法可是个十分了不得的存在,武功奇高,一般不管归藏宫中的普通事务,地位超然,只在归藏宫遇到强敌时才会出手护法,保圣宫不被外敌所侵,因此在归藏宫中受到最高等级的供奉,在门人弟子心目中的地位几乎不低于宫主。
    因为必须武功卓绝才有资格当左护法,所以归藏宫左护法的人选颇不好找,上一任宫主在位时左护法就一直空悬,现在这位宫主忽然大张旗鼓地要立左护法,实在是个不小的举措,只怕背后另有深意,须得及早报给庄主知道。
    仇骏不敢耽搁,日夜兼程赶回麒麟庄,到了之后不及休整,直接便去见元昶··    来到元昶的书房,却见陈总管也在,正在元昶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元昶一脸玩味,“竟有此等事”·    陈总管点头··    元昶站起身,“去看看。”
见仇骏来了,便招手让他同行··    仇骏跟上,问道,“庄主这是要去看什么”·    元昶的口气里听不出喜怒,“去看看一个武功被废之人是如何混进我麒麟庄练武堂的。”
    仇骏一愣,看向陈堂主,陈堂主皱着眉,向他道,“是以前的侍卫曜菡·”·    两人随着元昶来到麒麟庄后的一块空地。
    远远就见场地中有不少人围了个大圈子,圈子中间有两人在拳来脚往的对练,令有一个清清朗朗的声音在不停指点,“小五,下招腿再踢高两寸……矮身时头也低下……一飞冲天式,下劈偏左一尺,成了”·    中间一个穿黑衣的小个子随着指点纵身而起,在半空舒展手臂直劈下去,果然偏左一尺,只好击中对手后肩,将他打得一个踉跄,退开好几步,这便算是输了。
    元昶几人看得分明,出声指点他的人正是曜菡·只见他穿着一袭淡青色长衫,姿态闲雅地坐在几丈外一把掉漆椅子上,手边一张破木桌,上面摆了粗瓷的茶壶茶碗,还有一个浅浅的小箩筐,有点像女人放针头线脑的小筐子。
    从椅子到茶碗都是一色的破旧,一看就是庄子上不要的东西,被人搬来这边临时用用··    东西虽破,但因用着它们的人实在风采出众,气度闲雅,便也不显寒碜,只觉着舒服随意。
    黑衣小个子赢了之后甚喜,乐呵呵跑到曜菡面前,恭恭敬敬双手捧上一个小荷包,“周大哥,你指点的真灵,明天靠这一手我定能通过武堂的二等试炼。”
    麒麟庄是武林门派,虽没有开山收徒但也有个很具规模的武堂,里面的教习师傅都是个顶个的厉害·凡是被收进练武堂的,通过初等试炼便能被留下,再通过二等试炼便可入麒麟庄做护卫,三等试炼便是庄主和几大总管手下的侍卫。
    周寅接过荷包,顺手放进桌上的小箩筐,一脸令人心折的亲和之意,温言道,“这套伏虎拳法大开大合,很有威力,只不过小五你的身材比旁人小有不同,所以动作间不能完全一样,稍稍变换效果会更好。”
·    小五不好意思摸摸头,“周大哥和我说话不用这么客气,你直说我个头矮小就是,我不介意·”·    周寅微笑,“哪里,你这算是灵活精干,而且你悟性甚好,我只提点几句你就明白了,日后用这套拳法时记住今日学会的这几处变化,保证事半功倍。”
    小五练练点头,“一定,一定,周大哥多亏了你不吝赐教,否则我这套拳练来练去总练不好,我都不知该如何谢你才是·”·    周寅一指桌上的小箩筐,里面除了小五刚拿出来的那个荷包外还有几只类似的,笑道,“我不是收了你们束脩,一人五两银子呢,自然应该尽心教导。”
    小五脸红,“那点银子算什么,周大哥你教得可是真好,定然不比那些大门派里的师傅差,那些有点名望的人物,选徒弟时挑剔着呢,就算送一千两银子去,人家也未必会多看你一眼。”
    一旁围着的众人也都纷纷称是,都道可不是,好多门派别说拜师不易,就算费老劲拜进去了,不在里面熬个三年五载也别想得师傅悉心传授什么,哪似周大哥这般痛快又不藏私。
    方才那个和小五对打的人也走过来,一把拍开他,“五子你少啰嗦两句吧,有这功夫还不去帮周大哥拿壶热茶来,他在这里指点大家半日定然说话说得口干,桌上这壶都凉了,周大哥身子弱,不能喝凉茶。”说完又对周寅谄笑,“周大哥,接下来轮到指点我了吧”··    五子得他提醒,答应一声就要转身去取热茶,却见一个圆脸丫鬟捧着个裹了棉布围子的大茶壶凑上前,“我这里有刚取来的热茶,周大哥趁热喝两口,润润喉。”
说着动作娴熟的把他那杯残茶倒了,又从自己壶里斟出杯热的··    周寅斯文道谢,“小秀,多谢你给我送茶,只是你这个时候不在厨房帮忙,跑来这里,只怕顾大娘知道了不能乐意,你还是快回去。”
    小秀听他关心自己不由高兴,有点扭捏地道,“没事,今日不轮我在大厨房当值,我干完早上的洒扫活计午后可以歇半天的·我想着周大哥你身子不好,得喝点热的,所以就……”当着众人不好意思,越说越轻,声音好似蚊子叫。
    周寅很体贴,立刻端起茶杯喝一口,“恩,果然喝热的舒服,我正需要这个,多谢你了·”·    那边等着周寅指点的人有些心急,又不好意思催,小心翼翼问,“周大哥,你觉得等下我和谁练比较好”·    周寅抬头四顾,正想给他找个水平相当,适合喂招的,却看到了元昶身后跟着陈,仇两位总管正朝他走过来。
    微一怔后便不紧不慢站起身来,“庄主来了·”·    余人也都发现了元昶,连忙一起拜见庄主··    元昶走到周寅跟前,先四顾一圈再看看他,“怎么,我麒麟庄讲武堂的教习师傅不够用了,大家要聚到这里跟曜菡学武”·    周围众人听他语气平平,分辨不出其中是否含有不满之意,都有点紧张,全部不敢出声。
    周寅神态自若,还是那一脸温和的微微笑意,“回庄主的话,不是教习师傅不够,是大家伙这会儿无事,便聚在一起切磋切磋,想着多练练总有好处。”
    口中说着是回庄主话,但态度不卑不亢,自若得好似和同窗朋友叙话闲聊,偏偏无比的温润有礼,让人挑不出毛病··    元昶不知道周寅现在正开在大师兄模式,对谁都和煦得如三月春风一般,只觉得他这模样很让人舒服,穿着舒服,姿态舒服,神情舒服,语调舒服,那张漂亮的脸更是看着顺眼,应该是比从前消瘦苍白些,但气质如玉,有股说不尽的翩翩风姿。
心道原来曜菡不做侍卫打扮时是这样的,早知道初带他回麒麟庄时便不能让他做了侍卫··    陈总管看元昶半天不开口便斥道,“乱说,我们刚才明明看见你坐在正中指点他们,还借此收束脩,这成何体统”·    周寅一看到陈总管,身体便条件反射的一阵剧痛,这是那些日在刑堂留下的后遗症,因此便不看他,只对元昶说话,斯斯文文道,“我确实是以此挣了些银两,不过想着总是帮着庄中的人练武,也不是坏事,就……唉,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让庄主和两位总管见笑了,不过我有尽心指点,没有滥竽充数,敷衍了事。”
    元昶挑眉,“没办法的事儿”·    周寅为难笑笑,仿佛是有点不好意思,“是我近来身体不好,有些不足之症,吃燕窝羹能舒服些,所以想法挣些银子买燕窝吃。”
    元昶和陈,仇两人都是经见过大世面的,颇能做到处变不惊,但听了周寅这话也忍不住一起脸色古怪起来··    元昶顿一顿才道,“怎不让秋兰帮你准备难道她敢私自苛待你。”
    周寅摇头,“当然没有,秋兰姑娘一向秉公办事的,只是燕窝到底是稀罕物事,庄子里的人从来没有这个份例,况且是我自己的事儿,我又怎好意思总为这个去劳烦秋兰姑娘。”
    元昶轻抚下巴,眯起眼睛道,“这么说倒是庄中对你照顾不周,让你受了委屈”·    周寅好脾气笑,“庄主明知不是这么回事。”
    元昶微微诧异,没想到曜菡会这样和他说话,一路的轻柔温文,最后一句更像是有点无奈后发出的调笑之词,听在耳中竟然感觉颇为受用··    ·    第四十二章 卿本佳人(四)·    ·    元昶其实还是喜欢女人多些,只不过经常出门在外,带着侍妾总是不方便,这才收了几个长相清秀情性温顺的少年,委以侍从护卫之职,平常也都当他们是麒麟庄的属下,不去多理会,实在有需要了才拿来用用。
    说到底还是觉得男人做缠缠绵绵的小鸟依人状看着不舒服,若要找人陪伴消闲那自然还是真正温香柔软的女子最好··    只不过此时他却想和眼前这个温润男子多待一会儿了。
    对周围的人摆摆手,“你们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转身带着林总管与仇骏也准备走,又道,“曜菡跟上·”·    周寅开着他如春风般的大师兄模式在短时间内倾倒了麒麟庄从丫鬟到厨娘再到讲武堂的一干弟子们等诸多人,自己知道这个样子是很招人喜欢的,因此元昶让他跟上也没有意外,不过先不忙走,歉然对那等着他指点的人道,“不好意思,看来只好明日再教你了,你早些来,排在第一个可好。”
    那人自然不敢和庄主争,周寅又说得这般客气,连庄主在等也要先安抚他一下,并不因他是个身份低微的小人物就忽视轻慢,自觉十分有面子,连忙点头,“没事,没事,我不急。
周大哥你快跟庄主去吧·”·    周寅快步跟上元昶,看他侧脸示意,就越过林总管和仇骏两人,大大方方地和元昶并排而行,嘴角噙着点很和煦的笑意也不多说话。
    元昶是临时起意叫上曜菡的,还没想出来要干点什么,见他十分体贴的并不多问,就越发看着顺眼,想了想道,“曜菡对拳法很有研究我方才看你指点小五的那几处都是关键所在。”
    周寅点头承认道,“还好,是有些研究·小五的问题不是习练不勤而是他身量不够,按照惯常的打法将刚才那套拳使出来,碰到身材高大的对手便要吃亏,武堂的师傅要带众多弟子,定然是无暇一个个去关注这些小地方,所以我便帮他将招式改一改,正所谓武无定法,当因人而异,找对了方法那套拳的威力自然就不一样了。”
·    元昶看他一眼,“你倒不谦虚,我听老林说,连他手下人都去找你请教过,不过好似请教的是剑法,曜菡对剑法也很有研究喽”·    周寅不为他语气中隐含的质疑所动,依然温润亲和得好似在和朋友闲聊一般,“嗯,也算是吧。
不怕庄主见笑,我自觉得对剑法的体悟还要比对拳法更多些,其实殊途同归,武学之道虽然分拳法,剑法,内功,外功,还有掌法,脚法等等繁多种类,但其实都有共通之处。”
    侧头对元昶一笑,神情是标准的大师兄对同门中的自己人,十足耐心又有点狡黠玩笑之意,“庄主要不要看看我教陈总管手下的那一招,我自认为还颇有些新意呢。”
    元昶心中一动,虽不认为曜菡能使出什么了不起的招式,却不由自主答道,“好啊·”·    回头想让人取剑来,却被周寅拦住,“不用。”
说着抽出腰间的长笛,随手刷刷刷轻挥了几下,然后凝目问元昶,“庄主觉得如何”·    林总管和仇骏在后面几乎没看清他舞的是什么招式,就觉得是随手比划了几下,均暗道这是什么逗庄主玩么,胆子也太大了·    元昶却比他二人眼光要高,加之是与周寅并排,看得更清楚,略一思索神情便认真起来,手向后伸出道,“剑。”
    仇骏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低头看看,自己和林总管身边都没有佩剑,便飞身而起,轻轻巧巧在头顶树上折了根不长不短的树枝递过去,“庄主先用这个。”
随后和陈总管两人退开几步,看元昶和曜菡过招··    元昶见是根树枝也不介意,手腕轻轻一抖,枝上的叶子便纷纷掉落,可见是被灌注了极强的内力。
    周寅保持着他的大师兄风范,不偏不倚,先礼貌夸赞仇骏一声,“仇堂主好功夫·”然后才对元昶道,“庄主这手内力当真了得,能够做到落叶而不伤枝,当今武林之中只怕没有几人能做到。”
    元昶对周寅一点头,周寅便又对着他使出了刚才那招··    这次仇骏与林总管都看清了,他使的是一招‘高山流水’,这在剑法中是十分普通的招式,一般门派的剑法中都会有,就算有些名目不同,但模样都差不多,只不过他使出来的明显有了方位变化。
    元昶随手拆解,用的也是大家惯常用来应对‘高山流水’的一招,名叫‘横扫千军’··    这些招数因为太普遍,会剑的都学过,所以几乎成了约定俗成的套路,就好像人家下象棋,当头炮一般都会对屏风马一般,练剑的人一见‘高山流水’就会用‘横扫千军’拆解。
    只是周寅这招‘高山流水’出手方位不同,元昶再用惯常套路去应对竟然被带出了破绽··    两人动作快,晃眼间便停了下来,周寅的笛子直指元昶的小腹,而元昶的树枝搭在他右肩,成了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仇骏和林总管对望一眼,眼中都露出惊讶之色··    要知很多约定俗成的东西之所以会成为惯例就是因为它经典,特别是像‘高山流水’对‘横扫千军’这么普遍的,每个动作都经过了千锤百炼,而经过无数人习练,‘横扫千军’正好就能克制桩高山流水’也早就铁证如山了,谁知曜菡竟然稍加变化就破了这已成惯例的东西。
    小小变动看似简单,其实其中难度之高只有懂行的才知道,仇骏与林总管自问都做不到··    元昶显然也明白,他素来自负练武天赋高人一等,觉得没道理曜菡能想出的变化他会破解不了,保持姿势不变,想了一下便道,“你这个变化确实妙,不过我只要用内力去震就能破解。”
    说着便内力一吐,顺着树枝往周寅右肩撞去,他意在拆招,没想伤人,因此只用了两分力,谁知曜菡一点力都不受,立刻就向后摔了出去,好在后面的仇骏反应快,一把扶住。
    元昶这才想起眼前这人的功力已经被他们废了,如今算得手无缚鸡之力,张张嘴,看向曜菡,竟有瞬间的内疚··    仇骏托住周寅的后腰问他,“你没事吧”·    周寅微微摆手,方才他一点防御的劲道都没用,非但不能用,还要压制着自身的御息功不要被人察觉端倪,被震得头晕眼花,靠着仇骏缓了一会儿才好,站直身子后先回头道谢,“不好意思,撞到了仇堂主,多谢你没直接把我扔在地上。”
然后转向元昶,“庄主忘了,我现在没有内力,你这一下可差点把我震飞出去·”语气十分自然,仿佛在说天气不错,花儿很香之类的事情一样。
    元昶凝目看他,“本庄主以前都不知,原来你武学上的天资这么好,你可有怪我”·    周寅耸肩,轻松答道,“庄主多虑了,怎么会。”
    元昶牢牢盯着他不放,“为什么不会凭你的资质只要有名师指点,自己能勤学苦练,假以时日必然有大成·”·    周寅收起了轻松温和的神气,迎向元昶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放走的那个人在我幼时救过我,对我有救命之恩,我若眼睁睁看他被困死在聚仙阵中却不施以援手岂不是禽兽不如我那时也是没办法,忠义难两全,我当时已经做好一命换一命的准备,只是到了最后庄主还是网开一面,没有杀我。
一个是死,一个是今后再不能动武,这两者孰轻孰重我还是明白的·我现在多活一日便是赚到一日,庆幸还来不及,又怎会胡乱去怨这个怪那个·庄主,人生在世,最怕的便是不知足,将好好的日子都糟蹋了。”
    元昶审视他半晌后侧脸一哂,摇摇头,转身继续前行,周寅犹豫一下便也跟上,果然没走几步就听元昶道,“可惜了,我早先不知你天资这么好,否则定不会那样处置。”
    不一时几人又回到了元昶的书房,元昶拿过架上一个白瓷瓶给周寅,“玉露丹,定然比燕窝的效果好·难得你心思通透,不会怨天尤人,本庄主这丹药便给你补补身体。”
·    仇骏有事情要禀报,跟着走了一大圈也没找到机会说话,这时见庄主终于坐下了,便上前将自己的湘西听到的归藏宫忽然要立左护法的消息细细说了一遍。”
    元昶听了便让人去叫汪总管来一起商议,等乱糟糟地商议一整,将探听消息的人也派了出去,元昶才想起,“曜菡呢,我还没让他走,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林总管应道,“他刚才看庄主在忙,怕杵在这里影响您处理正事,便先回去了。
我想着庄主的书房重地果然不宜让他这般有前科的人久留,便没拦着·”小心看看元昶,“您还要找他那我这就派人去把他叫回来。”
    元昶微笑着皱皱眉,发觉自己的心情有点古怪,明明已经没事找曜菡了,却还是想把他叫到跟前来,摆摆手,“算了,也没什么事·”·    ·    第四十三章 卿本佳人(五)·    ·    周寅站在水边,扬手想把白瓷瓶扔进水里,却又有些舍不得,犹豫一下后便决定还是不扔了。
心道元昶是元昶,丹药是丹药,丹药又没犯自私冷酷,践踏别人感情的错误,况且他现在也确实是需要这个··    水面上有阵阵清风徐来,带着清甜的花香气息。
    周寅打个寒战,连忙紧紧衣襟,知道这身体太弱,连暖春的和煦小风都受不住·打开瓷瓶,倒出一枚丸药送进嘴里,觉着不是很苦,便嚼一嚼直接咽了下去。
    不一会腹中便升起一团暖意将身上的寒气驱散不少··    周寅见效果这么好,忙小心将白瓷瓶收起来,十分庆幸自己刚才没有一时意气用事把它扔了。
    看来元昶说的不错,这什么玉露丹确实是比燕窝的效果好·不过听说炼制极不易,需要多味珍稀药材,每一味都不比燕窝便宜··    曜菡这身体现在已经彻底的变成了男版林妹妹,虽然还没到风吹就倒的地步,但也相差不远矣。
    前几日天气骤热,周寅在屋外晒太阳时穿得单薄了点,不小心着了那么一丝两丝的小风,当天晚上就发起高烧··    幸亏他的大师兄模式已经开了一段时间,人缘不错,来送饭的小丫鬟发现他生病就去央了厨娘,厨娘又央了大厨房的总管事,总管事便去找了孔大夫。
    孔大夫虽清高,但衣食大计,谁也不能免俗,厨房管事人的面子总要给,因此便来给周寅看了看··    随手开了副药之后又板着脸告诉他,以后万不可这般疏忽大意,他在刑堂待的那些日受伤太重,虽然硬撑着没死,但身体底子全毁了,今后须得把自己当成公主娘娘般娇养起来才行。
    周寅听了这个比喻只能苦笑··    孔大夫仿佛嫌刺激得他还不够,又刷刷刷写了几个药膳丢过来,让让得空便吃点··    周寅拿起一看,上面净是些珍珠雪蛤,虫草老参之类的好东西,估计要是拿去给秋兰看,秋兰能直接扔到他脸上,迟疑道,“这些东西都较为难得,想要当饭吃只怕不易。”
    孔大夫道那就不是老夫能管的了,你的外伤虽然好得差不多,但是身体内里已经破败不堪,若是严格按照我说的去保养,那便能活得舒服点,且能多活几年;若是做不到,那各种小毛病就会慢慢缠身,腰疼腿酸,咳嗽气喘之类,会越来越都多,越来越重,等耗到灯枯油尽时便提早去地府报道,就是这么一回事,自己看着办。
    周寅这几天越来越觉得孔大夫所言不虚,的确是保养仔细了他就能舒服点,小有不慎就会发热害病,因此被小风一吹就不敢继续站在水边,立刻转身往回走。
    走出没几步就听到左方花树丛后面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可爱声音··    自从养过小白和古力之后,这种还不会说话的小宝贝才会发出的声音就成了能牵动周寅神经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就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顺着圆圆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转过个弯后就见到一株木槿花旁有个白白胖胖的小家伙在蹒跚学步,摇摇晃晃走得还不慢,就是很不稳,忽然啪唧就摔了一跤。
    周寅仿佛回到了维斯首都星医院对面的草坪上,正在正在看着他的两个宝贝摇摇晃晃学走路,脱口而出,“小白”·    闪身上前,刚把小家伙扶起来就有个打扮娇俏的小丫鬟从另一条小径上小跑这转出来,嘴里还叫着,“小少爷,慢点慢点仔细摔着……哎呀,真摔着了”·    忙冲上前从周寅手中接过孩子,脸带防备地看他,“你在干什么”·    周寅后退一步,摊开手道,“我走过来正好看到小家伙摔倒就扶他起来。”
    说话间,后面又跟上来一个奶妈样的妇人,急急叫,“娟儿,快带小少爷回去吧走太远了,等下二夫人看不到小少爷要着急。”
    元昶虽然有数个妻妾,但只有二夫人给生了一个儿子,两岁不到,十分宝贝,被二夫人严不透风地养在身边,一般只让在她自己的院落里玩耍,庄子里的人平时根本见不到,看来这个小孩子便是元昶的儿子了。
·    娟儿答应一声,抱起孩子就走,临走前又再警惕看周寅一眼,“我认得你是伺候过庄主的曜菡公子,怎的恁没规矩,小少爷虽小你也当敬着些,怎能叫他小家伙,被庄主和二夫人知道了定然不饶你。”
    周寅只当没听见,眼睛只盯着小少爷看,小家伙生得白胖圆润,小脸讨喜,十分可爱,也不知是哪里和小白有些神似,周寅对着他便移不开眼··    小少爷虽小但很是结实,刚才摔了一跤也没想起来要哭,只是被娟儿硬抱起来有点不乐意,嘟着小嘴朝周寅腰间探出手咿咿呀呀说话,仔细分辨是在说,“玩,玩。”
    周寅发现他眼挺尖,目标竟是自己腰间的笛子,不由一笑,朝他眨眨眼···    娟儿和奶娘应该是得过嘱咐,带着小少爷出了二夫人的院子后便十分提防各色会靠近他的人,迈着匆匆的碎步,迅速离去。
    周寅直到趴在娟儿肩上的小脸看不见了才长长出口气,轻抚胸口想要抚平阵阵失落,小孩子这种生物真是不能养,养过之后忽然离开了,心头就像被摘掉一块肉似的,他都要想死小白和古力了。
    转眼到了五月初五端阳节··    周寅小屋中的桌上堆满了香囊,艾草,咸蛋,粽子,都是被他的大师兄模式折服的人送来的·送礼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足以证明当初他的选择正确,大师兄模式在这里十分吃香。
    照顾周寅的小童儿兴奋不已,把玩一会儿各式各样的五彩香囊,又找出棉线将几捆艾草扎在一起,乐呵呵,“我去挂起来·”·    一脚刚踏出房门就哎哟一声被人推了回来,紧跟着秋兰领着几个麒麟庄的侍卫进来,冷冷对周寅道,“曜菡,跟我们去见庄主。”
    周寅早就听见有人气势汹汹朝他这里来,因此并不惊讶,只皱眉问道,“庄主找我派个人来叫便是,秋兰姑娘这么声势浩大是干什么”·    秋兰冷着脸道,“小少爷今日一早在二夫人的院子外被人塞了个毒香囊,亏得二夫人仔细发现及时才没出大事儿,有人说看见是你干的。”
    周寅轻嗤,“有人说谁说的,口说无凭,证据呢”·    秋兰道,“还要什么证据,他们便是人证,况且还有人看到你这些天隔三差五就要去二夫人门前的那个牡丹园转转,遇到小少爷也去玩时定要想方设法和他搭两句话,这么处心积虑,不是你还是谁,赶紧跟我走”说着一摆手,跟着她来的家丁就拿了粗绳子上前,那意思竟是要把周寅捆走。
    旁边忽有一人冷声道,“不用动粗,直接带他过去就是·”·    周寅这才发现九幽堂堂主仇骏竟也跟着一起来了·最近好像经常能遇到仇骏,每次虽然都冷着脸说不了两句话,但都不含恶意,这次好像也是在帮他,便朝仇骏点点头。
    转向秋兰叹口气道,“那我就和你们去见庄主吧·”·    周寅每天这个时候都会小憩一会儿,醒来正好喝药,这时正习惯性有些犯困,偏偏不能睡了,身上凉凉的颇不舒服,便顺手拿过床头的一件衣服,再叮嘱吓得脸色惨白的小童儿照常煎药,然后才神情自若地随秋兰去见元昶。
    元昶的书房里十分热闹,梨花带雨的二夫人正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向他哭诉··    元昶被吵得有些不耐烦,见秋兰带周寅去了就打断二夫人,“行了,今日之事你自己也有错处,自己对宝儿照看得不仔细,方能被人钻了空子”·    二夫人刚忍住不哭,一听这话顿时又委屈得眼泪长流,“庄主责备的没错,是妾身的疏忽,妾身实在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麒麟庄中行此恶事”转眼看到周寅,立时气得脸都狰狞起来,指他骂道,“就是这黑了心的恶人要害庄主的孩儿啊庄主,你一定要替妾身做主,替宝儿做主。”
    秋兰也上前一步道,“庄主,曜菡意图暗害小少爷,我已经把他带来了,请庄主发落·”·    元昶看周寅,周寅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淡笑,只道,“不是我。”
    二夫人怒骂,“你还敢狡辩”二夫人身后跟着的两个丫头也都忍不住出了声,“你这黑心恶人,敢害麒麟庄小少爷,庄主定然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元昶出声喝止,“都闭嘴当本庄主这里是什么地方,乱吵什么”·    那几人吓得立刻噤声。
    周寅将两条好看的长眉微微拧起,对元昶道,“庄主,我不和女人吵,不过此事确实不是我干的,还请庄主明察·”·    一旁众人,包括仇骏在内,都觉得他这话说得稀奇,态度也淡定得古怪,都这种时候了自己不赶紧辩解,却只请元昶明察,如何明察法眼前明显是二夫人有证人他没有啊,这种官司在哪里打他都要输。
    仇骏脸板得更平,踏上一步就想毛遂自荐,再去查查此事,却听元昶说道,“此事的确与曜菡无关·”·    ·    第四十四章 卿本佳人(六)·    ·    元昶叫过两个贴身随侍,命他们和二夫人“说说”。
    二夫人睁大一双原本应该挺漂亮,这时却又红又肿的核桃眼不明所以··    那两个随侍既然能够贴身伺候庄主,自然是一等一的亲厚可靠,在庄中地位非比一般。
而二夫人虽然生了个儿子身份却依然只是个侍妾,并没因此就被元昶抬举成了正夫人,所以那两人对她也不怎么客气··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侍从踏上一步就直接道,“二夫人,按照你方才对庄主所说,小少爷是今日一大早被人在身上塞了一个有毒香囊对不对”·    二夫人定定神答道,“是,宝儿一般早起胃口都很好,我怕他积食,每日早饭过后必然会让人带他去院外玩一会儿。”
    那侍从又道,“你说当时正好看护小少爷的两人都因故走开了”·    二夫人道,“今早是宝儿的奶娘和娟儿带着他,只是奶娘陪他玩了一会儿就发觉早上日头虽大但吹过来的小风还是有点凉就回来给宝儿拿衣服,可巧娟儿不知昨晚吃坏了什么东西,忽然肚子痛得厉害,她想着奶娘马上就会回去,让宝儿自己玩一会儿应该不要紧,便急忙去了茅厕。”
一指周寅恨恨道,“他就是趁这个时候下的手,奶娘过了辰时将宝儿领回来后宝儿的身上便有了那可怕东西,亏得娟儿鼻子灵,闻出不对否则——否则——”掩口哭道,“宝儿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我也不活了”··    那侍从道,“夫人说有人看到是曜菡公子所为,却不知是谁看到的,看到的是曜菡公子的正脸还是背景是单单看着像他还是有十成把握确定那人就是曜菡公子呢”·    二夫人被问得愣了,收起眼泪,顿一顿才道,“这——这还有什么像不像的,有两个人都说看到了他,定然就是他了”·    那侍从道,“二夫人还请慎言,这种话不能乱说,曜菡公子最近几日早上都会去桃树林那边吹笛,我和四平今儿早上路过那边听曜菡公子连吹了好几首曲子,直到己时才离去,怎可能去你那里暗害小少爷”·    二夫人张口结舌,半晌才道,“这——这——这不可能”·    元昶微愠,“怎么不可能”沉声吩咐道,“去将二夫人那里两个胆敢说谎作假证的奴才拿住了带去给老林,让老林好好审审,真是狗胆包天了,敢在麒麟庄中做此等构陷害人之事”·    立时有人答应着去了。
    元昶又看向二夫人,“此事查清楚之前你也有嫌疑,不能再照看宝儿,暂且将他交给三夫人照顾·”·    二夫人大惊,“庄主”·    元昶皱眉道,“你不要吵,只要最后查出与你无关,宝儿自然还是交还给你抚养。”
说着神色一冷,“但若是让本庄主发现你竟然利用自己的孩儿陷害旁人,那就休怪我无情”·    二夫人脸如白灰,嘴唇抖动嗫嚅,但元昶的脸上冷意逼人,她在庄主的积威下硬是没敢再出声。
    发落过了二夫人,元昶再转向秋兰,“秋兰,本庄主一直对你十分信任,但这一次你可太让人失望了”·    秋兰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但依然挺直腰身迎向元昶那慑人的目光,“还请庄主明鉴,秋兰只是按规矩办事而已,绝无其他心思”·    元昶淡淡反问,“哦”·    秋兰一个瑟缩,知道庄主这个反应是不信她,暗悔自己之前行事太过鲁莽,因为不喜曜菡所以心中先入为主,听了二夫人那边的一面之词便断然相信是曜菡暗地里想要加害小少爷,一见到元昶就和二夫人她们口径一致,仿佛提前串通好的一样,这可大大犯了庄主的忌讳·    正在心中惴惴,一旁一直在静静旁观的周寅忽然开口,和声道,“庄主,秋兰姑娘应该是不知此事的,就如她所说,她是在按规矩办事,虽然有不查疏忽之处,但不是什么大错,不必太苛责。”
    元昶终于也和缓了脸色,问周寅,“曜菡这么看为什么”·    周寅悠然道,“因为我想不出秋兰姑娘有什么理由要害我,人做事总是要有些因由的,既然没理由那应该就不是有意为之。”
    元昶的脸色由和缓变为闲适,要笑不笑地看着周寅,“曜菡你这么想当真大度·”朝众人摆摆手,“你们都出去吧,秋兰自己去汪总管处领罚,看他是打算罚你两个月月银还是抄抄书,都行,随你们吧。”
    秋兰大松一口气,没想到曜菡会替自己说话,更没想到他一句话在元昶那里就能算数··    周寅等众人都出去后对元昶建议道,“庄主最近若是不忙不如将小少爷放在自己这里照顾,他那么小,忽然被从母亲身边带走只怕不能适应。”
    元昶不太能理解他这观点,不以为然,“宝儿放在我这里成什么样子·”·    看曜菡无故被人喊打喊杀地带到他这里来折腾了一整还是一脸云淡风轻,心中竟是有些心疼,颇想安抚他一番,怎奈高高在上习惯了,一时说不出什么软话,转念一想便道,“曜菡,我看你好像十分喜欢宝儿,说起来你的性情宽和温文倒是挺适合照顾他,不如……”·    周寅连忙摆手,失笑道,“庄主赶紧打住,我个大男人和几个后院女子抢孩子像什么话,况且我那里一天到晚汤药不断,药气太重了,不适合小孩子住。”
    元昶不知怎的,心中竟有些失望,轻轻咳嗽一声道,“曜菡,你现在对本庄主说话时越来越随意了,这庄中可没人敢听我说了半截话就让我打住的,以前怎么不见你这样放肆”·    周寅淡笑,“以前我是庄主的侍卫嘛,总得守规矩,现在什么都不是,自然就轻松了。”
    见元昶一时半会儿没有让他走的意思,便拿出大师兄版的亲和劲儿玩笑道,“当真奇怪,庄主的两个贴身侍从貌似十分清闲,大早上什么都不用干,只管去桃树林边听人吹笛子就好,还真巧,亏得他们如此清闲,否则我今日还真说不清了”·    元昶有些赧然,不过他自然是不能被人取笑了去,神色不动,“是我早上正好从那边过,听曜菡吹得好听就多听了一会儿,他们正跟着我所以也听到了。”
    周寅深深点头,“噢,原来是庄主正好路过,然后在那里一站就站了大半个时辰,看来不是庄主的侍从清闲,是庄主本人清闲才是·”·    元昶一敲桌子,“曜菡”·    周寅举手,好脾气道,“好好,我不说了就是。”
果然是闭上了嘴,只脸上笑微微,眼神中带着丝调侃看过去··    元昶被看得心中一动··    他最近经常要找点理由见见曜菡,或是把人叫来或是自己去庄中找,反正曜菡不是在指点讲武堂的弟子们练功就是在桃林吹笛子,好找得很。
    见过之后也经常会像现在这样心里怦然一动,只觉没了侍卫身份的拖累后,这人变得无比自如闲适起来,温和清雅,大度从容,使人如沐春风·心里不由第一百次想道:早知这样,当初带他回来麒麟庄时我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做了侍卫啊,麒麟庄又不缺侍卫··    让人斟了两杯茶进来,元昶便随口问问周寅他最近指点讲武堂的弟子时又有什么新的体悟所得没有,这是二人最常说的话题,曜菡在剑术一道上天赋奇高,往往见解独到,给人耳目一新之感,元昶有时和他谈谈说说也能觉出颇受裨益。
    眼看着一杯茶喝完,元昶貌似无意地看眼漏刻,“时候不早了,曜菡留下一起用晚饭吧·”·    周寅也看看时间,然后歉然起身,“不成啊,我该回去喝药了。”
    元昶,“让人送过来就是·”·    周寅还是摇头,“今日有些累了·”大方给他看放在手边的一件长袍,“刚才出来的时候有些匆忙,觉得冷就随手抓了件衣服,以为是披风谁知是这个,也没法穿,一直觉得身上有些凉。
我得早些回去喝了药睡觉,不然明天一准要生病·自己硬忍着难受,要是请了孔大夫来看又定会被他教训·”说起孔大夫的臭脾气不由啧啧摇头,“我现在可实在不敢招惹他。”
    这元昶就没得好多说了,只道,“觉得冷了刚才怎么不说·”命人给取件披风来,然后就只得让他回去··    人有时就是这么奇怪,曜菡以前当侍卫还兼着床上伺候的活儿,元昶对着他时没有一点顾虑,有时话都懒得多说,很偶然的需要人伺候了也只一个眼神就足够。
    现在不让人当侍卫了,元昶对着人反倒矜持起来,仿佛是被曜菡那春风般的态度所感,隐约觉得这人已算是半个友人,对朋友自然拉不下脸乱来,每每想让他留下还得使劲找借口,而曜菡每次都不得方便,推辞的理由都无比合情合理,温文尔雅地把他堵得无话可说,最后只能让曜菡走人。
    而做了这么件不符合庄主身份的委屈事儿后心里的感觉竟是惆怅又甜蜜的,他这辈子没对什么人忍让过,偶尔忍让一次也没什么不适,反倒有些心甘情愿,乐在其中的意味。
    ·    第四十五章 卿本佳人(七)·    ·    周寅从庄主的书房出来,走不一会儿就看到秋兰远远的俏然立在路边,侧身站着。
    加快脚步上前,“秋兰姑娘在等我”·    秋兰面色微愠,“等你做什么,我正从汪总管那里回来,正巧路过罢了。”
    周寅点点头也不揭穿此处从哪里过来都不顺路··    秋兰有点僵硬道,“方才多谢你在庄主面前替我说话·”·    周寅不以为意,“举手之劳,秋兰姑娘不用放在心上,若你实在想谢,那明日让厨房给我炖一锅老参鸡汤来就是了。”
    秋兰顿时眉毛竖起,强忍着没有发火,“在你眼中帮我一次就只值得一锅鸡汤”·    周寅笑笑,“秋兰姑娘怎么看不起鸡汤,在我看来它可是十分重要的好东西。
只不过最近银子不够吃不起·”·    秋兰疑惑看他,“怎么可能就算我一直对你挺凶的,你不乐意来跟我要,那也可以和庄主说,只要他开口,别说老参鸡汤了,就是老参孔雀汤厨房也能给你弄了来。”
    周寅偏头,“不,这东西我吃了固然很有好处,但不吃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我才不会去向庄主要·”·    秋兰没听太明白,不过也懒得在这方面和他多说,点头道,“老参鸡汤是吧,好啊,我不爱欠人人情,明日就让人给你送去,连送一个月可好”·    周寅含笑道,“那我要反过来多谢秋兰姑娘了,不过可千万别天天送,隔个三两日送一次就好。”
    秋兰临离开前忍不住问他,“你为什么信得过我也许我是被哪个夫人买通了一起来对付你的呢,庄主这些日与你走得近,她们心中嫉恨你了也说不定。”
    周寅淡然道,“不至于,你见庄主把哪个女人当回事过了,那些个夫人说是夫人其实不过几个消遣用的小妾而已,在他那里你们几个总管只怕比几位夫人重要得多,以秋兰姑娘你在麒麟庄的身份怎么可能随便就被哪个小妾收买了去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情又何必为了所谓的‘证据’就非得去为难人”·    秋兰脸现难堪之色,咬牙承认道,“我今日是过于草率,偏信了二夫人她们的一面之词,冤枉了你,得罪之处还请曜菡公子多多包涵。”
    周寅看她一眼,“我不是指这个·”·    秋兰,“那你指什么”·    周寅轻声道,“你现在没有理由害我,我当初也没有理由背叛麒麟庄。”
    秋兰无语,只是觉得曜菡说这话时眼神很冷,看得她浑身发寒,正在不自在,曜菡却又温宛一笑,“不是什么大事,秋兰姑娘别想太多了·”说罢点点头径自离去。
    秋兰看着他清瘦俊逸的背影发了半天愣,这才想起,曜菡数月前因为私放了一个归藏宫的人而被投入麒麟庄的刑堂,身受酷刑最后还被废去了武功……曜菡最近表现得太过从容自若,几乎要让人忘了他的这段过往。
    ======·    虽然已经万分小心,觉得有些不适就立刻喝药睡觉,第二日一早起来周寅还是浑身酸软,出现了些低热的症状··    一发热胃口就会不好,看着厨房送来的一屉小肉包子直犯恶心,周寅只好叹息着把身边最后一点银子交给照顾他的童儿,让送去庄子里的大厨房,劳烦厨娘给另外准备些精致点的清粥小菜和时蔬鲜果来。
    其实秋兰真不曾苛待他,厨房每日送到周寅这里的伙食委实不算差,只不过和孔大夫所说那公主娘娘的娇养水准还有不小距离··    周寅不愿去为难庄子里的下人,每次想要厨房给准备点什么特别的东西都会老老实实连银子一起送过去,一来二去的就发现自己这张嘴简直是个无底洞,指点人家练武所得的那点收入根本就不够填,看来得去寻个其它营生了。
·    只不过什么营生能供养得起公主娘娘这个想起来颇要费点脑筋,不是说要找就立刻能有的,所以周寅还得继续指点人武功··    因他指点的不错,最近来找他的武堂弟子越来越多,好在大师兄版曜菡的一大特点就是会做人,谁也不得罪,说白了就是面面俱到,所有人的面子都给足,所以讲武堂的师傅们对他也没意见,反而道这些弟子闲暇时和曜菡公子练练都能开窍不少,甚好,甚好。
    “噫”·    “呀”·    “糟糕”·    “小心啊”·    ……·    练武场上忽然一片惊呼,只见场中对练两人中一个手中的双截棍猛然脱手飞出,打着转儿的朝正坐在场边的曜菡砸去。
    周寅无奈后仰,他现在在众人眼中是没有功力的病弱之人,不能硬接也不能跃起躲避,只好仰身摔倒借以躲过,免得被砸了脑袋··    紧跟着又有一个破空声响起,不远处有人眼明手快,飞掷过来一个东西猛一下撞开了砸向周寅的双截棍。
    周寅哀叹,早知有人帮他挡住他就不摔这一下了·他可是连着椅子一起摔倒的,腰背被硌得生疼,还要维持大师兄的清雅形象,拉住那飞身过来之人的手慢慢起身,强忍着不呲牙咧嘴只苦笑道,“多谢仇堂主出手搭救。”
    仇骏冷脸转向闯祸那人,“你叫什么是何时入讲武堂的练了多久了和人对敌时自己就能把兵刃甩脱手,你这功夫是怎么练的”·    那人吓得脸色发白,跑过来后一叠声地向周寅赔罪道歉,听仇骏这么问,顿时汗往下流,说话都结巴了,“回-回-回仇堂主的话,我-我-我叫李-李三海……我-我-我……”·    还是周寅看不过去,打断他,“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对仇骏道,“不知仇堂主是否方便送我回去”·    仇骏点点头··    周寅安抚周围一圈满眼关切却又被仇骏的冷脸吓得不敢上前的人几句,让他们今天先自己练习后便和仇骏一同慢慢往回走。
    仇骏半路招来个属下低声吩咐,让他去查查讲武堂的李三海,那属下效率奇高,等他们走回到周寅的小屋门前便赶来回了话··    仇骏听完后面无表情看周寅,“李三海是七夫人娘家表弟的一个朋友引荐进麒麟庄讲武堂的。”
    周寅耸耸肩,打趣道,“嗯,这人不错,这么远的关系还能如此尽心的替七夫人做事·”·    仇骏一时无语··    周寅推门进房,唤照顾他的小童儿去找点药酒来,随手脱去罩在外面的长衫扔在一旁,再将里面一件雪白的中衣从肩头拉下去,歪了头,姿势变扭地去看身后被撞到的地方,只见肩胛处往下一片青紫。
    他现在十分娇贵自己,看到这个模样疼不疼的都忍不住倒抽口冷气,很有点内疚,觉得因自己一个疏忽让曜菡这幅病弱的小身板又受了重创·    肩胛往下周寅自己看不到,屋内也没有大的镜子,于是便去问仇骏,“我肩膀下面青得厉害吗”·    回头却见一贯冷硬的仇堂竟然满脸不自在,扭头看向窗户,忍不住好笑,提高声音,“仇堂主”·    仇骏这才转回脸,咳嗽一声,在他背后虚虚指了几处,“这一片都青紫了。”
    周寅晕倒,“哪里啊我背后又没长眼睛,你这么比划我怎么看得到·”·    仇骏于是换个说法,“风门穴到心俞穴间有一大片,神堂穴和隔关穴侧面有一块,腰间往下,挺往下的位置,也有一处。”
    周寅叹气,心说什么叫挺往下的位置也有一处,你就直说臀上也有一处好了,“唉,仇堂主,这你有什么好矜持,就算咱两个之间要有一个人不好意思一下,那也该是我不好意思才是。”
    “为什么”·    周寅坦然道,“因为我喜欢男人,但是从没听说你有这个嗜好·”·    仇骏的脸又板了回去,“没想到曜菡公子人前斯文,人后竟也这般不羁,如此说话难道不怕有损于你的声名现在麒麟庄上上下下除了那几位夫人,其余的人可都是对你交口称赞,连庄主都不例外。”
    周寅先不回答,笑微微看他一会儿,直到看得仇骏神情松动这才说道,“不怕,我只在信得过的人面前才这般说话随意·”·    仇骏一愣,“你信得过我”·    周寅,“是啊,仇堂主最近对我关照有加,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向你道声谢。”
轻声道,“多谢了·”声音虽轻但语气十分郑重··    ·    第四十六章 卿本佳人(八)·    ·        仇骏被他说得愣住,半晌才道,“谢我干什么,别忘了,当初若不是我向庄主提议,你的武功也不会被废,今日这点事便也根本用不着我来插手。”
    周寅笑笑,淡然道,“自然没忘,不过那时你我二人不熟,你的那个做法对我自然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最坏,是你身为九幽堂堂主正该有的作为,我很没必要非得去揪住不放,一直记恨到现在。”
言下之意是当时自然是不满,但他心胸宽广,就不总是揪着不放了··    仇骏木着脸“嗯”一声,不置可否··    这时被周寅打发去找药酒的小童儿走回来告诉他没有找到药酒,问是不是央人去请孔大夫。
    周寅一听孔大夫就连连摆手,“算了,算了,孔大夫那古怪脾气,请来定要讨顿说教,我轻易还是别去招惹他,忍忍吧·”··    小童儿为难,“忍着啊这不太好吧”·    仇骏忽然道,“去外面汲一桶冰凉的井水回来敷敷也可以。”
    小童儿一听,觉得这个好办,忙答应一声就去了··    再等一会儿,小童儿打水没回来,庄主元昶倒忽然来了,周寅微不可察地一皱眉,转手将刚脱下的长衫又再套上。
    元昶身姿高大,走路也十分精神,身后还跟着他那两个贴身随侍,直接就推开虚掩的房门进来,问道,“曜菡,听说你方才险些被人砸伤,要紧吗”·    周寅笑道,“既然都说是险些,那自然是没事的,何劳庄主专程跑一趟。”
    元昶看眼仇骏,“仇堂主怎么在这儿”·    仇骏一板一眼答道,“练武场有人失手将双截棍掷向曜菡公子时我正好碰到,便帮他挡了下,只不过曜菡公子摔倒时撞到后背,我送他回来休息。”
·    元昶转向周寅,“撞到后背让我看看·”·    周寅不着痕迹地紧紧衣襟,和声温语,“没事,没事,一点点小伤而已,不值得一看。”
    旁边仇骏略含深意看他一眼,周寅只做不知··    正好他的小童儿摇摇晃晃,十分吃力地拎了桶新打上来的冰凉井水进来,看到庄主也在房中,吓一跳,连忙放下水桶垂首道,“见过庄主。”
    元昶问他,“这是干什么”·    小童儿老实答道,“公子背后摔青了一大片,一时找不到药酒就打算用些凉井水敷敷。”
    元昶转头挑眉看周寅··    周寅干笑笑,“真的没什么·”·    元昶见他不愿多提伤势,估着大概确实是不要紧便也算了,回头让人去取伤药送来,又问,“是哪个练武的时候这么笨手笨脚新收进讲武堂的人吗”·    周寅用一种不甚在意的口吻道,“是七夫人娘家表弟的一个朋友引荐进讲武堂的。”
    元昶眨眼,露出丝极少见的迷惑神情,“阿”随即反应过来,“这——有证据么”·    周寅故意反问,“庄主要什么证据他练武时手中兵刃脱手飞出,正巧砸向我所有人都看到,一时失手的事情罢了。”
    元昶从来不去理这些后宅中的琐碎事,因此反应慢半拍,问道,“是因为我最近对你太过亲近”·    周寅道,“有可能,不过也有可能纯属巧合,那人真的就是练武时不小心失手。”
    元昶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这种事情真是巧合的可能性极低,看着曜菡那过份白皙的脸庞,心中很是歉意·以前不注意时还算了,最近对他越来越关注,自然就知道这白得虽好看,但却是有些病态,不是个正常的年轻男子该有的颜色,“曜菡,你放心,我会让人去查清楚此事,不会让你白白受了欺负。”
    周寅意兴阑珊,“庄主不用麻烦了,真不必让人去查此事·”·    元昶,“那怎么行”·    周寅,“查清楚了又能怎样,七夫人是庄主的侍妾,为庄主吃个醋耍点小手段也是人之常情,我难道还能为此把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子教训一顿”·    元昶道,“不用你,这般阴险恶毒,本庄主自然要处置她”·    周寅凝视着元昶的眼睛道,“庄主以什么理由处置七夫人为七夫人为了庄主和我吃醋争斗,因此暗害于我”·    元昶,“——”·    周寅正色道,“我丢不起这个人七夫人一个女子,做这些事情正常,旁人最多说她两句量窄善妒。
我一个大男人,整日无所事事,在内宅中晃着和女人们争斗掐架可像什么样子”·    元昶无言以对,其实曜菡本就是伺候他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但曜菡就是说了,还说得无比郑重,郑重其事的背后是难掩的无奈之情。
    元昶忽然从有些歉意变成了心疼无比,连声音都轻柔了几分,“你别想那么多,你这不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才在庄中将养吗,和整日无所事事在内宅中闲晃不是一回事。”
    周寅侧头看向一旁,再转回脸来时便已神色如常,微笑道,“想不到庄主还挺会宽慰人·”·    一旁的仇骏却插口道,“庄主,这次要是不声不响的就算了,难保以后不会还有此类事情发生。”
    周寅道,“那我躲躲就是,前两日听人说颍州那里过几日有个诗会,各地的文人墨客都会赶去,应该十分热闹,我正想去看看·”·    元昶皱眉直言,“诗会诗会有什么好看”他们是江湖武人,对这些东西极少上心,总觉得是一群酸文人穷极无聊,聚在一起无病呻吟之举。
    周寅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中的情绪,“庄主是做大事之人,自然是无暇去理会这些东西,只是我想着自己今后既然不练武了,那就做做学问吧,人总要有些事情才好。”
    元昶本来不想让他去什么诗会,听了这话再说不出拒绝之词,想一想道,“仇堂主过几日要去湘西,路过颍州,你正好能与他一路·”·    周寅点头,对仇骏道,“有劳仇堂主了。”
    元昶本是听说曜菡出了点事故所以来探看慰问的,结果越想安慰人越出错,最后不得不答应让他去趟颍州,这样一来只怕要有十天半个月都见不着了,心中郁闷,再说几句话就起身离去,顺便带走了仇骏,“仇堂主随我来,你去湘西的人手安排需再筹划一下。”
·    仇骏特意落后几步,临出门时忽然回头将声音压得极低道,“你身上的伤给我看都可以,怎么不肯给庄主看看”·    周寅淡笑,“不能给他看。”
此人已然出局,给谁看也不能给他看··    一般来说周寅都会尊重身体原主人的感情,尽量不去多干涉,连诺亚的尼古拉少将他都只是在心里不喜欢了一下,其他就没再有多做什么。
但这一次周寅摒弃了一贯原则,很坚定地要替曜菡做了这个主——判元昶出局·    ·    第四十七章 卿本佳人(九)·    ·        初夏的官道上柳树成荫,暖风袭人,在往颍州去的官道岔口上。
    周寅含笑向仇骏告别,“咱们就在这里别过,这一路仇堂主对在下照顾得十分周到,你费心了,多谢”·    仇骏的棺材脸万年不变,“不谢。”
    周寅一路过来嫌骑马太累都是坐在马车上,刚才特意从车上下来舒展下筋骨顺道向仇骏告别,看仇堂主保持了一贯的冷峻做派,言简意赅,没有闲聊的意思,便点点头转身准备回马车上继续赶路。
    他一转身,仇骏倒开口了,“曜菡公子这次为什么特意要和我同行”·    周寅回头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是特意要和你一起走”·    仇骏看着他,目光深深,“我头一日才定下来去湘西,你第二日就提出要往同一个方向的颍州来,我觉得太巧了些。
颍州那小诗会很不值得一去,你要做学问大可往京城走·”·    周寅大方承认,“好吧,你说是就是,其实我自己出来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旅途劳顿,跟着仇堂主一起我能舒服点。”
    仇骏眼角隐隐抽搐,“你的意思是之所以和我一起是因为路上能多几个人伺候你”·    周寅笑得让人牙痒,懒洋洋地道,“不错。”
    仇骏胸口起伏一下,“曜菡公子这可是多此一举,你直接去和庄主说,让他多派两个人手给你,他定然能答应·”·    周寅却道,“不第一我不愿去向他开这个口;第二我觉得仇堂主虽冷面冷心,但对我没有恶意,让你的手下照顾我我比较放心。”
说到这里微微侧头,看着仇骏露出丝疑惑,“其实我一直有点不明白,仇堂主一向铁面无私,轻易不对任何人假以颜色,为什么对我倒挺好”·    最近天气暖和,曜菡原本苍白清秀的脸上多了丝血色,仇骏总觉得他一颦一笑间有些不一样起来,也说不准是比之前有什么大不同,反正是风采十分之动人,习惯性地侧开脸,不去直视,只简单答道,“有魄力自己一掌震穿气海穴,我敬你是个人物”·    周寅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十分惊讶,收起了脸上那丝懒洋洋的笑意,“仇堂主,我原本以为是你看上我了。”
    仇骏难得的尴尬起来,“我——”我了一下又没了声音,并没有替自己辩解,随后眼神犀利起来,“怪不得我总觉得曜菡公子对我的态度有些怪,你这一直是在戏弄我”·    周寅竟然点头承认,“嗯。”
    仇骏脸色一白,随即冷笑,“我还道曜菡公子颇有风骨,是个人物,原来也不过如此,是个行事轻浮浅薄之人·”·    周寅认真道,“仇堂主,之前那样对你是我的不是,不过我现在不打算多说什么,你耐心等等,如果我能活到五十岁,就一定登门道歉。”
    仇骏从没听过这样的奇谈,道个歉要等这么多年,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寅告诉他,“我不是生来身体就这般差的,是当日在九幽堂的地牢里耗到油尽灯枯,然后气海穴上又重重挨了一掌所致,前面受的那些伤自然怪不到仇堂主头上,但最后那一掌虽是我自己打的却也是因你而起,这总没错吧孔大夫说我今后若是保养不好就定是个短命鬼,所以我说若是能活到五十岁才去登门道歉。
否则的话我只戏弄你几次根本算不得什么,实在没必要有歉意·”·    这是实话,只不过之前周寅从来没有明说··    仇骏显然被打击到,脸色苍白,默默看他半晌,最后轻轻一点头,“你路上小心,我——我先走一步了。”
抬手又叫过自己的两个得力属下,吩咐,“你们不用跟我去湘西了,跟着曜菡公子去颍州,一路上都听他的吩咐,小心照顾着,不许有闪失·”·    周寅其实不想要他这两个人,带在身边会碍事,但看仇骏的神情又有点不忍拒绝,只得收下。
    回到马车上,让车夫稳着点慢慢走,卷起车窗上的竹帘,让暖融融的小风吹进来,一路欣赏官道旁的绿柳野花,越走越惬意,总算是远离了麒麟庄这个倒霉地方了。
    仇骏与他相反,一路气息阴郁地赶到湘西,办完元昶交代的事情后又再一路气息阴郁地赶回麒麟庄,到了麒麟庄后却惊悉向来沉稳的庄主正在大发脾气··    忙去见元昶,进了元昶的书房就是一惊,只见自己派给曜菡的那两个属下还有送他去颍州的马车夫三人一排跪在地上,全部一脸倒霉相,被庄主的怒气压得抬不起头来。
    上前一步,小心问道,“庄主,这是怎么了”·    元昶已经盘问了这三人半天,却是毫无头绪,抬手捏捏眉心,沉声道,“曜菡在颍州甩开了他们,没有回来。”
    仇骏陡然睁大眼,瞪向自己那两个属下,怒道,“你们怎么做事的”·    那两人十分委屈,“堂主你只让我们好生照看着曜菡公子,没说要看住他阿,我们也实在想不到他会不告而别”··    仇骏追问,“他是怎么甩开你们的”·    那两人道,“头天去诗会回来后曜菡公子说是累了,要早点休息,我们晚上便没敢去多打扰他,结果第二日一早他就已经不见,只让小二带话给我们说他要去寻个适宜修养的地方常住,不会再回麒麟庄,让我们自行回来。
我们后来数日几乎把颍州城翻过来也不见曜菡公子的踪迹,只怕他是早就离开了颍州,我们无法只得回来禀报庄主·”·    仇骏真是万万没想到还会有这种事,只觉得心中阵阵发凉,那人竟这么潇洒就走了,再不回来麒麟庄·    抬眼去看元昶,只见他已经没有再发火,只是脸色十分阴郁,眼神深沉得不见底,不知在想些什么。
    ======·    鹤鸣山,归藏宫··    摹光顶上黑压压的全都是人,自从归藏宫的云鼎宫主数月前传下宫主令后,归藏宫派驻在外的各路人马悉数陆续回山参加归藏宫左护法的授受大典。
    左护法在归藏宫是个十分特殊的存在,并不是每一任宫主在位时都有,上任老宫主在位期间左护法之职就一直空悬,不是老宫主不想设左护法,而是一直没有合适人选。
    想做归藏宫左护法,首先要能攻破十长老联手的防御大阵,攻破之后才有资格争夺左护法之位光这一个条件就筛下去无数的人,上任宫主在位时一个能攻破十长老大阵的人都没能出现过,归藏宫自然也就没有了左护法。
    现在这位云鼎宫主是半年前方才继位的,如今宫中新旧交替的诸般事宜都已经妥当就按照旧规召集徒众遴选左护法··    十长老的阵法在摹光顶上已经摆出来两日,上来一试身手的人不少,但能攻破大阵的人至今一个未出现。
    云鼎宫主高高坐在主座上,看似姿态慵懒,一脸孤傲淡然,其实他身边熟悉他的人已经晓得,宫主不停地在轻敲云龙扶手椅的把手,那是心中有些不耐并担心的表示。
·    这一位的脾气十分邪佞无羁,新任宫主不久就威慑得众人俯首帖耳,因此周围的一众侍从护卫们都小心翼翼,谁也不敢乱发出声响惹到了他。
    可惜他们把近处都控制好了却管不了远处,远处摹光顶的入口处忽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响,遥遥只见一顶青色的软轿被人大刺刺地从山路上抬了上了。
    摹光顶是归藏宫重地,此时又聚集了从宫主往下,宫中所有的重要人物,竟有人敢这样大模大样地坐轿子上来,简直是匪夷所思··    云鼎宫主目光一沉,问道,“怎么回事”·    有负责看守山道上下的守卫气喘吁吁急跑来禀报,“是宫中的弟子要下场一试。”
    右护法立刻踏上一步质问,“怎么这个时候才来,隶属哪一部的宫主在此他怎么竟敢如此无礼”·    那守卫摇头道,“不知道。”
    右护法怒道,“找死不知道如何能放他上来”·    那守卫颤声道,“他手中有一块宫主亲授的万圣令,我们不敢拦。”
    右护法一愣,转头去看云鼎宫主,“宫主,这”·    云鼎姿势不动,只眼中露出些许趣味,“有意思,本宫继位以来还从未发过万圣令,难道是师傅他老人家发出去还未收回来的”摆手命那守卫退下,对众人道,“看看便知道了。”
    一起望向场中,只见青色软轿一直被抬到比武台的边缘才停下来,细看便发现那顶轿子质地一般十分普通,而两个轿夫停下后便使劲擦汗,遮掩着四处打量,神色间满是惶恐,动作一看便知是普通山民,不会武功,这可有意思了,胆敢用这个排场坐着轿子上摹光顶人竟连个像样点会功夫的侍从都拿不出这是什么路数·    软轿的青色帷帘挑开,里面探身走出个身姿清瘦的年轻人,先四周看了看,然后才抬起脸朝着云鼎宫主一点头,一张雪白清秀的脸庞上带了点孤高清淡的笑意。
    云鼎宫主坐直身子,脸上的邪佞孤傲一扫而空,愕然道,“师弟——”·    ·    第四十八章 卿本佳人(十)·    ·        相传前任归藏宫老宫主有两个最得意的弟子。
    一个就是现任宫主云鼎,性情豪横邪佞,武功高得无与伦比,正是接任宫主的不二人选··    另一个是归藏宫的红莲使,论身份算是云鼎的师弟,武功与云鼎几乎在伯仲之间,性情更是孤僻古怪,冷傲异常,即便是归藏宫中的人也多有没见过他庐山真面目的。
    红莲使平日谁的面子都不卖,只听老宫主一人的调派,哪怕和归藏宫中下属一起行事时也独来独往,暗中相随,众人撑不住了他才会出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绝杀,所到之处血肉横飞,如红莲炼狱红莲使也因此而得名。
    搞得有段时间,归藏宫的人不管红莲使有没有暗中跟着,只要遇到敌强我弱打不过的情况,就会虚张声势地大喊‘恭请红莲使’,对手经常会被吓退。
    只是大约两年前这位让正派中人闻之色变的红莲使忽然销声匿迹,不见了踪影··    归藏宫老宫主对此讳莫如深,外界人只得胡乱猜测,有的说他是在闭关修习上乘武学;有的说他是在一次比武中失了手已然殒命;更有的猜他被师兄云鼎所忌惮,所以设计暗害了……众说纷纭,猜什么的都有,只不过谁也无法证实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归藏宫的红莲使消失,不论原因为何,对武林正道中的各大门派来说都是件好事·眼看其人消匿的时间越来越久,大家也越来越放心,正是要把他忘在脑后的时候,却忽然传来惊天消息:在归藏宫左护法的授受大典上,许久不曾露面的红莲使忽然现身,轻而易举就攻破了十长老的防御大阵因除了他外归藏宫内再无人可以破这个阵法,所以红莲使已然稳稳坐上了归藏宫左护法之位··    消息传出,武林中顿时一片哗然各大门派的危机感立时强了不少。
    上一任归藏宫的老宫主虽然也是个魔头,行事十分诡异霸道,但野心不大,一直偏安于鹤··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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