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盲症驯养指南[重生] by 藏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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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盲症驯养指南[重生] by 藏姝(2)
·    这个屋子的隔音真的不怎么样,它听力又很好,所以能轻易听到隔壁传来的一阵一阵咳嗽声,这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过了一个小时,有新的谈话声响起。
    老妇人的声音,“乖孙子啊,你去睡觉吧,这里你妈妈会照看的·”·    年轻男人低声回答道,“没事的,妈妈好几天没好好睡了,我不累。”
    老妇人似乎有些不高兴,“奶奶给你买了泽泽面包店的蛋糕,快去吃了睡,不然奶奶就在这陪你!”·    年轻男子拗不过她,脚步声和开关门的声音响起,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小黑抖了抖耳朵··    四周却忽然安静下来,风声脚步声咳嗽声树叶的沙沙声全都消失不见,小黑全身的毛又炸了,它警觉地跳下地,弓身往阿西尔身边窜去,却仿佛撞到了无形的壁垒,疼的眼冒金星。
    这是魔域,小黑也有魔域,就是在锡瓦小镇困住阿西尔为了抢包裹的时候用的,但它的魔域就像障眼法,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现在碰到的魔域就不一样了,能化为实体,小黑不安地挠了下地面。
    阿西尔仍然以手支额睡得安稳,小黑只觉咽喉被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门被推开了,又被关上,身形伛偻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到阿西尔身边,干枯的手指伸向他的颈侧,闪着寒光的指甲眼看就要划破动脉,红色的眼睛透出贪婪嗜血的光彩。
    小黑发出无声的尖啸,不是它有多么衷心,对阿西尔有多深厚的感情,而是魂契的影响,若阿西尔死了,它也会死,小黑不想死,它太惜命了··    老妇人被小黑打扰,阴测测地瞟过来,沙哑的声音好像拉不动的破风箱,“区区一个魅魔,也想跟我抢猎物吗,你以为这一路我没发现你的身份不过是看这个娃娃漂亮,魅魔的淫荡本性蠢蠢欲动了吧,等我吃完了,再把你送给大人享受。”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无缘无故被淫荡了的小黑嘴角渗出一丝绿色的液体,沾在黑色的毛上,试图通过契约唤醒熟睡的阿西尔,然而阿西尔毫无反应。
    老妇人,不,应该说食血魔满意了,继续进食的动作,不过今天注定不能成功,再一次被打断,这回是她的宝贝孙子··    “奶奶,你把勺子放哪了”·    食血魔一秒收起了利爪,脸上又挂回了慈爱的表情,嘴里应着,“奶奶来帮你拿。”
    说完又拿红光的眼珠子盯着小黑,警告道,“要是不想被献给大人,就看好这个猎物·”·    之后就乐颠颠地去帮孙子找勺子了。
    小黑苦逼地伸爪子挥挥,魔域果然没有消失,不由得怨念起来··    堂堂一个魅魔,纯种的魔族,居然完全比不上那只半吊子食血魔,不过怎么会有这样的食血魔呢·    食血魔严格来说是一种不完全的恶魔,原本是人类,与高等魔族签订血契后转化成一种半恶魔,与之签订契约的魔族越强大,食血魔的力量也就越强大。
    高等魔族吸食灵魂,食血魔吃血肉,是一种类似捕猎者和扫尾者的角色,抓到猎物后,最终什么都分配好吃的一干二净··    这里居然有一只力量接近中阶魔族的食血魔,也就意味着它还有一个更强大的主人。
    不过会选择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妇人转化食血魔,也是很罕见的··    小黑极其焦虑,它要真的跟普通魅魔一样只是盯上了一个猎物也就算了,少个猎物又不会死,可是死了主人当然就不行·    被迫忠心耿耿的小黑心里苦,偏偏它现在根本无法接近阿西尔。
    阿西尔从老妇人进来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只是呼吸均匀仿佛睡得很熟,等老妇人伸出利爪的时候已经准备好至少三种对付食血魔方法,却没用上··    老妇人被孙子的一柄勺子喊走了,阿西尔撑着额头闭着眼睛沉思,仍然对人类的亲人有拳拳爱护之心的食血魔,根本不符合转化规则的年迈人类,事情比想象的更有趣。
    他本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幸运亦或是不幸,这个老妇人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既然食血魔没有急着找死,阿西尔也不介意再等等。
    夏佐打开了迪卡思交给他的盒子,里面装着试魔石制作的炼金产品寻魔指针,能够感应魔气··    顺着指针的方向,他们找到了白天阿西尔路过的藏着恶魔的店铺,黏腻的黑丝几乎爬满了整个店铺外围,偶有路过的人都觉得无比森寒,只是普通人的眼睛看不见这些魔气化成的黑丝罢了。
    夏佐沉心静气,一剑劈开了店铺的大门,无数狂舞的触手扑面而来,全都被他齐根斩断··    触手恶魔发出一声诡厉的咆哮,显然没想到来者一个照面就给自己造成了巨大的伤害。
    辅助的魔法也丝毫无效,意识到来的是个硬茬,触手恶魔立时打了退堂鼓,抛掉了大多数触手准备逃遁,夏佐却轻易将剑连根没入触手恶魔的要害处,将它死死钉在墙上。
    小黑忌惮不已的恶魔在夏佐手里没有撑过五分钟··    触手恶魔铜铃大的恐怖眼睛流露出真切的恐惧,开始不停求饶··    夏佐冷酷地缓缓转动剑柄在恶魔体内搅动,“你有没有抓一个带着变成黑猫的魅魔的少女”·    魅魔这个特征太明显,触手恶魔几乎是立刻就想起来了,“有有有,他们白天从这里经过,我本来要抓那只魅魔,后来被一个食血魔抢先了。”
    夏佐顿了顿手里的动作,触手恶魔立时感觉好受许多,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了,“是个老不死的食血魔,装腔作势骗了少女送她回家·”·    “它的家在哪”·    触手恶魔抬起剩下的最后一根触手朝西边指了指,“我没有抓她,求您饶了我饶了我!”·    夏佐却激发了剑中蕴含的圣光,圣光将重伤的触手恶魔焚烧殆尽,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夏佐的面容,无情又冰冷,完全不是面对阿西尔的模样。
    “恶魔,本就不应存在·”·    迪卡思看到店铺里燃起的圣火,眸中忧虑,迎向出来的夏佐,“有线索吗”·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希望那个诺西已经死在了这只恶魔手里。
    夏佐要去西边的村庄,迪卡思道,“可是西边的村庄是那个祭司学徒的家,怎么可能会有恶魔”·    众所周知,祭司,哪怕是学徒,都对恶魔有高度的敏感性,能够有祭司资质的人,都是天生能感应魔族存在的。
    食血魔会和祭司学徒和平共存吗·    祭司学徒所在的村庄有些远,夏佐孤身前往迪卡思自然不放心,悄悄嘱咐自己的保护者先去暗中保护夏佐,结果被敏锐的夏佐发现摆脱了。
    西边有好几个村庄,夏佐顺着寻魔指针的方向找过去,路过第一个指针仍旧指向西方,第二个也是,直到过了第四个,指针才调转方向··    那块刻着“恶魔人人得而诛之”的黑色石碑,还有圣殿的标识,对比指针的方向,显得无比讽刺。
    夏佐没有踏入这座村庄,此时天光已经破晓,深秋枯萎掉落的树叶铺满了村庄的入口,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乡下的村民起得早,很多户人家上空都已经飘起了炊烟,看起来就像所有再普通不过的村子。
    阿西尔等到窗口透进第一缕光线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食血魔走了之后他倒是睡得不错,醒来之后还算神采奕奕··    相比较而言,小黑就惨了,提心吊胆了一晚上,又是差点没命又是饱受威胁,整只猫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不唧唧的。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得亏它是黑毛,不然估计能看到黑眼圈··    阿西尔嘲笑它,“身为魔族,你这个心里素质真是给恶魔的名声丢脸。”
    他说的完全是实话,做魔王这么多年,真的没见过小黑这么神奇的恶魔,又蠢胆子又小,还死死扒拉着魔族的荣耀不肯撒手,色厉内茬也是没谁了,要不是今时不同往日,魔王陛下缺人手,小黑估计能被嫌弃死。
    小黑哇啦哇啦气的不行,使劲拿小爪子锤着魔域的壁垒,锤了一会才觉得不对,震惊道,“主人能看到我”·    魔域相当于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外面的人一般是不能看到和与里面的人交流的,视觉里的基本都是幻觉,小黑这才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    昨晚光顾着害怕,居然忘记了,自己主人并不真的是个柔弱的人类少女,而是很可能变态程度远超食血魔的怪胎。
    小黑爪子僵了僵,深感自己的智商的确无可救药,不由吐血倒地··    阿西尔懒得理它,关在这不惹麻烦也挺好,就自己出了房间,当做真的没看到小黑的样子。
    老妇人不在,厨房里有些碗盘碰撞的声响,阿西尔循声而去,见到一个高个子年轻人的背影在前后忙活,似乎是在准备早餐··    年轻人端着盘子转身,就看到厨房门口的阿西尔,不由呆了呆,白皙的脸上弥漫了一层红晕,“你就是昨天送我奶奶回家的人吧,谢谢你,我做了早餐,吃一点吗”·    阿西尔温柔一笑,颔首同意。
    早餐的主食是黑面包,阿西尔对食物不挑剔,倒没什么意见··    年轻人却似乎有些局促,不时拿眼角的余光去瞥他,偶尔和阿西尔的目光相触,都会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看起来十分害羞··    阿西尔一边吃面包,一边不着边际地想着,果然有趣的很··    年轻人身上有讨厌的淡淡的圣□□息,看来是个祭司学徒呢,祭司学徒的奶奶是个食血魔,两者共处一室,而且恶魔慈爱,祭司孝顺,多么和谐的世界。
    吃过早餐,阿西尔作出闲聊的样子和这个名叫卡罗的祭司学徒交谈,“卡罗祭司,你这么年轻就进了圣殿实在很了不起·”·    卡罗耳朵红了,这位诺西姑娘长得太好看了,“我…我还不是祭司,只是学徒。”
    阿西尔笑吟吟的样子,“迟早是祭司呀·”·    卡罗连脖子都红了··    我们的阿西尔陛下是个格外接地气的魔王,融入人类的生活简直小菜一碟,不一会就把卡罗的简单情况都套出来了。
    “卡罗祭司,听说祭司大人们都能感应恶魔,是真的吗”·    卡罗挠了挠后脑勺,腼腆地点了点头··    阿西尔露出恰到好处的讶色,“那么祭司大人们生活的地方一定不会出现恶魔吧”·    卡罗依旧点了点头。
    魔王陛下便感叹道,“真是太厉害了·”·    语气特别真诚··    话音刚落,老妇人便挎着一个篮子进来了,看样子是去采了些野菜回来,听到阿西尔的感叹,与有荣焉道,“我孙子一直是最厉害的。”
    “我的小黑猫不见了,可能是自己跑出去玩了,我想去找找它·”·    老妇人忙不迭地答应,并且催促卡罗陪阿西尔一起去找,免得他不熟悉这里,走冤枉路。
    两人便并排在村子里走了一会,这个村子不是很大,约摸只有一百多户人家,不久就走到了村口,那里站着一个笔直的人影,阿西尔嘴角几不可见地一抽,没想到夏佐找来的这么快。
·    他还没来得及躲,夏佐已经以迅捷的速度移动到了两人身前,他凌厉的视线扫过卡罗,带着审视和批判,最后下结论——完全配不上诺西。
    夏佐自然地板过阿西尔的肩膀,见人毫发无损安然无恙,一直紧绷的心神才略有松懈,虽然他凭着强烈的预感不信诺西会死,但是直到亲眼看到才能放下心来。
    不过诺西不是被食血魔拐走,怎么又会跟这个祭司学徒混在一起,难道是这个半吊子祭司救了诺西·    阿西尔沉下脸,温柔的面具戴不住了,有些不高兴,“你怎么来了”·    夏佐没有说食血魔的事情,况且诺西没事就不必再提多余的,便只说,“你一直没回来,我担心。”
    阿西尔默了片刻,昨天太高兴所以把夏佐忘了··    卡罗有些尴尬地插口,“这位武士是”·    夏佐抢在阿西尔前面回答道,“诺西的未婚夫。”
    阿西尔:“……”你也太自我感觉良好,诺西答应了吗·    不过现在不是很夏佐抬杠的时候,为了更重要的事,阿西尔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卡罗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眼前两个人站在一起说不出的和谐··    第18章·    ·    旁边有个卡罗,有些话不好说,阿西尔便把夏佐拽到了一边,压低声音,“你安分点。”
    夏佐不明所以,“你不声不响跟陌生人回家,到底谁不安分”·    阿西尔有些烦躁,“总之你不能表现出是个猎魔人。”
    夏佐皱着眉,但是看到诺西的脸,有再多话都通通忘了,很没原则地答应了··    于是出去是两个人,回来就是三个了,今天卡罗的母亲在照顾生病的父亲,卡罗时不时会向里面看看,神色中也有真切的担忧。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老妇人仍旧一副慈祥的表情,“你的小黑猫还是找不到啊”·    阿西尔不甚在意,“小黑挺认路的,大概玩够了就回来了。”
    老妇人心里还挺怜悯他,居然不知道那只猫是个魅魔,还当宠物养··    夏佐有点不太懂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寻魔指针进了这个村子之后就失灵了,摆来摆去没个准确方向,看到诺西也是很正常的样子,说好的被食血魔拐走了呢·    这里甚至有个祭司学徒,真的会有所谓的恶魔·    阿西尔让他在里面待一会,夏佐扫视了一遍室内,看到了桌上没有合起的书,鬼使神差地,瞄了翻着的那一页。
    “通常来说恶魔是可以不断进化的,理论上来说,哪怕是人类,转化成恶魔后也有机会成为魔王那样的存在……”·    夏佐看了一会,就发现这本书写的太理想化,恶魔等级森严,魔王更是天生,就拿小黑来说,它出生是低等恶魔,一辈子都是,除非能吞噬高等恶魔的本源,否则没有进化的可能,同理,要想成为魔王,就要吞噬魔王的力量本源,这是质的问题,不是量可以补足的。
    所以恶魔之间的竞争格外残酷··    不知道诺西为什么要看这个,夏佐很快就没了兴趣··    这时阿西尔也回来了,他看都没看趴在魔域里万分哀怨的小黑,几乎贴在夏佐的耳边道,“殿下是不是要抓食血魔”·    为了避免被外面人听到,他的声音十分轻,所以才要靠的这么近,细微的气流拂在耳廓上,有些痒痒的,夏佐忍住伸手去抓的冲动,点了点头,心想诺西怎么会知道食血魔的事·    阿西尔便继续说道,“刚刚那个老妇人就是食血魔,你要是想杀了它必须抓到证据,不然一个滥杀无辜老人的名声想必不好听。”
    他们靠的太近了,如果忽略内容,简直就像情人间的喁喁私语,夏佐心思浮动,不知不觉就环住了阿西尔的腰,阿西尔为了说服夏佐没有注意,“这个食血魔能隐藏魔气,没有特殊手段检验不出来,连那个祭司学徒都没有发现,你最好回伊那城带个引魔药剂回来。”
    “好·”夏佐答应的很干脆,阿西尔怔了怔,忽然发现姿势不对,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被夏佐包围了,刚刚只顾着距离越近声音可以越小,回过神来,居然就像和夏佐密密拥抱在了一起,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重逢的恋人。
    阿西尔唾弃了一下自己的联想,夏佐不过是被现在的表象迷惑了,他可是什么都清楚的,怎么能跟着一起不靠谱··    坚定地抵着对方的胸口推开了夏佐,棕发的武士从善如流地放开了,神色十分坦荡。
    夏佐同意先取来引魔药剂,但坚持要一起离开,阿西尔自然不肯,今天,可是月圆之夜··    也是最佳的入魔之日··    正要发作,夏佐却把手指抵在他唇上制止,又指了指外面,随后伸开双臂。
    阿西尔无语,还是妥协般靠了过去,告诉自己忍一忍忍一忍,忍过今天就好了,“你若是不放心,可以把剑留下,我可以保护自己的·”·    夏佐仍旧不愿意,神色认真,“我承认消灭恶魔的确重要,但是心爱的人更重要,愚蠢的人才会顾此失彼,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见他如此固执,阿西尔只好拿出杀手锏,“你不是想跟我在一起吗只要在月圆之前赶回来,我保证什么事都不会有,消灭了这个食血魔,我就答应你。”
    为了加强说服力,阿西尔甚至轻轻在夏佐脸颊边吻了一下,“相信我好吗殿下”·    真的蛮拼的··    夏佐眸中有些挣扎,这句话诱惑力太大了,确实不能不动心,可是诺西的安危也太重,一旦有个万一,他承受不起。
    “诺西”今天很反常,她不对劲,只有这点夏佐感觉得最清晰,想支走他的意图也太明显,连同意在一起的话都说出口了,还主动吻了他··    夏佐当然不笨,决定先答应下来,看看诺西到底想做什么。
·    老妇人的目标是阿西尔,对这个武士并不在意,夏佐随便找了个借口就顺利离开了,阿西尔以等小黑为名顺着老妇人的意思没走··    夏佐没有回伊那城,而是假装离开又悄悄潜回来。
    黑夜降临,魔域再一次笼罩了阿西尔,当那尖锐的指甲又接触到皮肤的时候,阿西尔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再也不是伪装的温柔含笑,而是黑暗又冰冷,蕴含的是魔族独有的无情和残忍。
    食血魔干枯的手臂被抓住,被关禁闭的小黑看的分明,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苍老的食血魔和神秘的主人··    食血魔发现自己动不了了,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它沙哑干涩的声音有些惊疑,“你是什么人”·    阿西尔捏着食血魔的手臂,将它寸寸折断,欣赏着食血魔痛苦到扭曲的表情,“要你命的人。”
    食血魔嘶吼着,“你是猎魔人!”·    阿西尔摇头,“怎么会是人类呢,我可是魔族啊·”·    此话一出,不止食血魔,小黑也被惊到了,魔族这怎么可能!·    两只魔物都是难以置信的眼神,这个明明就是纯粹的不能再纯粹的人类了,连半丝魔气都没有。
    阿西尔一把扯下那只手臂,那是昨天将他掐出淤青的手臂,盯着食血魔的眼睛,“不要动·”·    食血魔果然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阿西尔的手探入它的胸口,取出了一团白色的东西。
    那是食血魔的本源··    食血魔欲要挣扎,然而失去本源后几乎濒死,抽搐着身体恢复了人类的模样,像死鱼一样弹跳了两下··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魔域没有了魔气支撑,轰然破碎,小黑却不敢靠近,反而窜得更远了,在它看来完全不能反抗的食血魔,就如同砧板上的鱼肉,丝毫奈何不了阿西尔,不由对主人的变态程度有了更深刻的认知。
    血腥气弥漫开来··    食血魔变回苍老的妇人后对疼痛的耐受能力更低,完全无法忍受而哀嚎起来··    没了魔域阻隔,这里的动静很快惊动了这个家的其他人。
    卡罗慌张地推开门,屋里地狱般的景象展现在面前,他的妈妈惊吓过度直接晕厥了··    卡罗表情空白了一瞬,但他毕竟是个祭司学徒,很快就恢复了冷静,看到地上趴着的老妇人,瞳孔紧缩。
    阿西尔握着食血魔的本源,偏头打量着卡罗,这个祭司学徒怎么处理才不会有麻烦呢·    卡罗无暇顾及其他,快步走到血流不止的老妇人身边,把她扶起来,口中悲痛地喊了声“奶奶”。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流出血泪,嘴唇颤了颤,“卡罗,奶奶不能看到你成家立业了·”·    卡罗低着头,肩膀轻轻发抖,“奶奶你别说话了,别说话。”
    老妇人本就是快要油尽灯枯的样子,全靠恶魔血契才转换成半恶魔活着,现在本源被取走,根本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牵挂的孙子,老妇人闭上了眼睛,停止呼吸。
    卡罗双眼发红,再不复腼腆害羞的样子,仇恨地盯着阿西尔,咬牙问道,“你为什么要杀我奶奶”·    阿西尔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懒得回答,只是扬了扬手,那一团白色晃了晃,漂浮在空中。
    阿西尔又念了几句什么,白色的本源就在空中绕了一圈,停在了卡罗的头顶··    阿西尔颇为惊讶,“居然在你身上·”·    卡罗警惕地放下奶奶,离对面气质大变的“少女”远一点,白色本源也跟着他动了动。
    阿西尔有些奇怪地感应了一下,什么都感觉不到,不由奇怪,但食血魔的本源不会骗人,这个祭司学徒卡罗,就是将老妇人变成食血魔的那个“高等恶魔”。
    也是阿西尔真正的目标··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阿西尔一步一步靠近卡罗,明明没有散发什么波动,步伐也不快,却给对方一种远古恶魔一般的压迫感,卡罗差点忘了呼吸。
    直到他一只手贴到卡罗的胸口,感觉到指尖下蓬勃跳动的心脏,心脏中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汇聚,凝集到手指的位置,卡罗才如梦初醒,低吼一声,整个人燃起黑色的火焰,终于把他体表外面那层淡淡的圣光焚烧干净。
    黑色火焰熊熊燃烧,四周的空间都有些扭曲,然而那火焰的温度却是冰冷的,寒入骨髓··    小黑爪子捂住两边的耳朵努力把自己团成一个球躲在墙角,眼睛连一条缝都不敢睁开。
    卡罗摇身一变,从一个圣洁的祭司变成了燃着魔焰的恶魔··    阿西尔现在的身体是人类,手指被突然暴涨的魔焰灼伤,不由“嘶”了一声,收回手皱眉看着这个全新的卡罗。
    “你不是我的对手,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了·”·    卡罗“嗬嗬”笑了两声,眼珠也变成了漆黑,“你杀了我奶奶,必须付出代价。”
    阿西尔不耐烦跟他扯些没用的,拔出夏佐留给他的那柄圣光剑,朝卡罗攻去··    他速度并不快,毕竟武力受限于这幅人类的躯体,打了很多折扣,但这不影响杀伤力,单单蕴含圣光的剑就足够给恶魔形态的卡罗造成巨大的伤害。
    剑与魔焰无声地碰撞在一处,掀起能量巨浪,从手臂开始,将阿西尔材质普通的衣服直到腰间都寸寸绞碎,露出他线条匀称的上半身··    这显然是男人的身躯,卡罗也不免呆滞了一瞬。
    气浪蔓延到屋外,惊动了不远处的夏佐,闹出这么大动静,这个村子仍旧死寂一片,没有一个村民出于好奇而来查看··    只有夏佐以最快的速度朝卡罗的家跑去。
    屋内一片狼藉,满是血腥气,上身赤裸的阿西尔一手持剑插入前祭司学徒的肩膀,居高临下将卡罗踩在脚下,另一只手抵着卡罗的胸口,将一丝一缕的黑色雾气慢慢抽出来,卡罗不住甩头发出痛苦的闷哼,却无法制止力量被抽离的无力。
·    夏佐愣了愣,眼前的景象太诡异,这个赤着上身一看就知道是男人还拿着他送给诺西的圣光剑的是谁·    地上那个被制服折磨的恶魔又是谁·    阿西尔听到动静,收回了手,捏着汇聚在一起的黑色雾气看向闯入的夏佐。
    夏佐看到他仅剩的女式长裤,还有长长的头发,再看到好看的脸,脑袋里“嗡”的一声··    阿西尔一派淡然,指着地上受伤极重的卡罗,“这个祭司学徒交给你了,他私自融合恶魔的力量,制造食血魔,相信人类的圣殿会给他合适的惩罚。”
    夏佐仍旧难以置信,他没有理睬阿西尔丢过来的麻烦,而是不确定地问道,“诺西”·    阿西尔嗤笑一声,沾了鲜血的脸颊邪气十足,“殿下,根本就没有什么诺西。”
    夏佐目光幽深,上前一步,“那么你是谁”·    阿西尔把那黑色的雾气握在手心贴着赤裸的胸膛,那雾气就仿佛有生命一般钻入皮肤底下,不一会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是谁”阿西尔把长发拢到一处,贴着耳朵齐齐斩断,声音也从雌雄莫辩的清脆,变成了略有些低沉,“现在殿下认出来了吗”·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这有些低沉的声音正是“希尔”的。
    夏佐瞳孔微缩,却没有像阿西尔想象那般大发雷霆,而是沉声问道,“你放进心口的黑雾是什么”·    卡罗终于从疼痛中挣脱出来,整个人如同水里捞出来的,听到夏佐的问题哈哈大笑,“那是魔焰种子!”·    魔焰种子是一种传说中的东西,扎根在人类的心脏处,可以把一个人类慢慢改造成高等恶魔,这个时间很漫长,而且过程可逆,只要没完全改造,随时能够取出种子停止这个过程,卡罗只差一点点就完全转化成功了,却在此时功亏一篑。
    夏佐脸色终于完全沉了下来,但他没有发作,而是面对阿西尔,“不管你是诺西还是希尔,把魔焰种子取出来·”·    ·    第19章·    ·    阿西尔扬了扬下巴,“我费力气得来的东西,你让我取出来就取出来”·    卡罗失去了魔焰种子,魔气消弭,圣光对他的伤害降到最低,吐出一口血,鄙夷道,“我还当你是什么正义的使者,原来也不过是见到魔焰种子就杀人夺宝的小人。”
    阿西尔有了力量的依仗,心情不错,闻言也不生气,“我好像从来没说是为了正义来消灭恶魔的吧”·    卡罗反问道,“这么说你承认一开始就是为了魔焰种子”·    阿西尔失笑,“你的智商没问题么,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你还要来求证”·    卡罗一时词穷,他从来没见过哪个人类能把抢夺魔焰种子来入魔这件事说的这么理所当然理直气壮的,就算他自己,也是藏着掖着,在快要完全转化成功的时候躲回乡下来悄悄等待最后一段转化过程。
    而且对方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简直奇葩··    夏佐听的分明,他抬了抬手,也不见什么动作,那把圣光剑就自动飞到了他手中,指着阿西尔,“我说取出来。”
    阿西尔不为所动,甚至有心情冲夏佐笑了笑,“怎么,昨天还要与我在一起,今天就要翻脸无情吗”·    “我不能看着你误入歧途。”
夏佐的声音仍旧沉稳有力,语气坚定··    阿西尔把卡罗踢到一边,嘲讽道,“成为魔族就是误入歧途是啊,你是猎魔人,在你眼里恶魔本身就是罪恶。”
    夏佐眉峰紧蹙,“为什么要骗我”·    直到现在,他还不能完全消化诺西其实就是希尔的事实,表面看不出来,其实心里乱糟糟的。
    当然,不管是谁,好好的认定的未来老婆突然变成了老婆的哥哥,就这么飞了也会乱糟糟的··    阿西尔没有回答他,而是问道,“你生气吗,愤怒吗,是不是恨不能从来没有认识过我”·    这才是他扮成诺西的目的。
    中间虽然因为米苏公主的馊主意出了点小差错,不过最终结果应该不会改变··    以后夏佐想到他,首先想到的就该是欺骗,不会再缠着他了吧。
    思及此处,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种隐秘的失落··    夏佐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被问了这个问题后仍旧不甘心,“你真的是希尔也是诺西”·    阿西尔敢作敢当,欣然点头。
    夏佐剑尖略微垂下了一点,象征着主人失落的心情··    阿西尔对着角落里的小黑招了招手,小黑抖得跟筛子一样,僵直着四条小腿蹭过来被主人拎起,阿西尔习惯性顺毛,然而今天的小黑被顺一下就抖一下,顺一下就抖一下,差点哭出来。
    阿西尔揪了揪它的三角形小耳朵,“你是要改名叫抖抖猫吗”·    小黑立刻不敢抖了··    目的达成的魔王陛下打算留下这堆烂摊子离开,夏佐疾走两步追上,横剑拦住他,“魔焰种子。”
    阿西尔身上燃起黑焰,“如果我不肯,你要怎么样”·    魔焰边缘和圣光相触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水溅入油锅里。
    气氛一触即发··    就在这紧张的时候,夏佐却因为距离的拉进注意到阿西尔的左肩头有个匕首宽度的伤口,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只是狰狞的伤口留下,在他光洁的身躯上显得无比突兀。
    伤口看起来时间并不长,显然是不久之前的··    这是阿西尔为了逃离魔导列车时拿匕首刺了自己威胁特伦斯手下的那一下,他自己都没怎么在意,随便涂了点劣质止血药剂就等它自己长好了。
    见夏佐的眼神飘到那里,阿西尔不自在地侧过身,总觉得对方的眼神比刚刚可怕了一点··    略微估算了一下时间,这个伤应该就是夏佐初次在锡瓦小镇遇到希尔前后受得,夏佐一时忘记了魔焰种子,控制不住去想到底是谁伤害了希尔。
    希尔为什么想要力量,他明明不像个贫民却要在小镇餐馆做服务员打工,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对方受到了什么威胁,才要这样做·    从某种角度看,夏佐猜的也不错,不过这个威胁的来源也有他一份罢了。
    更多的却是魔族天生的好强心,永远没有哪个魔族能够忍受自己无能的状况,变强的信念是刻在骨子里的,身为魔王的阿西尔更是如此··    一旦想到这么多,夏佐的思想就不受控制地拐到了别的地方,也因此冷静下来,不能只凭眼前的状况就判断希尔是什么人,其实他对希尔几乎一无所知。
    于是夏佐又靠近了一点,将剑上的圣光收敛,“希尔,魔焰种子转化是可逆的,我现在不逼你取出来,在完成转化之前,会劝你回头,毕竟你现在并没有伤害无辜的人,还有后悔的机会。”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阿西尔愣住了,夏佐是认真的,并不是打算两面三刀,先稳住他再徐徐图之,对对方的人品,阿西尔的信任比自己都多。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夏佐总是这样,要不是如此,上一世的阿西尔也不会真的拿他当朋友,如此真诚热烈,对在意的人掏心掏肺,就算是自己欺骗在先,也仍然不变。
    这样的夏佐,这样的夏佐,真是…太讨厌了…·    若阿西尔真的是个人类,也许会犹豫,会妥协,会感动,但他不是,他是曾经的魔王,是在夏佐剑下死过一次的恶魔,接受对方作为人类的“帮助”是一种耻辱。
    他虽然不喜欢身为魔王的宿命,但对自己魔族的身份从来没有否认和排斥,只要身为魔族,就与夏佐是天然的敌人,上一次他不信邪,结局教训了他的天真,既然再来一次,如何会重蹈覆辙·    不是有了人类的身体就真的成为了一个人类。
    红色的月亮已经升到了天空的正中央,刚刚的争斗中屋顶被冲破了几个小洞,月光透过小洞洒在屋内对峙的两个人身上,气氛凝滞了··    月圆之夜,月华的气息不断被魔焰吸收,那一层黑色的冷焰愈加凝实也更为黑暗。
    阿西尔瞳孔的颜色越来越深,是被魔气浸染的结果,夏佐心中一跳,不祥的预感冒出来··    果然对面的阿西尔轻笑道,“多谢殿下的好意,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来不及”·    阿西尔手心贴在自己胸口,“魔焰种子转化的可逆性在特殊情况下会失效的,那就是被从上一个即将完成的宿主体内取出,立刻在月圆之时换到下一个宿主,转化就是永久而且即时生效的。”
    夏佐握着圣光剑的手背浮出了青筋,屋顶空洞能看到的圆月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    阿西尔挑眉,“现在,殿下打算怎么做杀了我还是送我去圣殿”·    他这样说的时候,整个眸子都化成了泼墨般的漆黑,魔焰也跟着暴涨,压迫感凝重有如实质。
    角落的卡罗满含仇恨地盯着这个半路冒出来毁了他一切的男人,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魔化的时候力量那么强大,几乎半只脚踏入高阶恶魔行列,那个男人就算有圣光剑都不该有任何致命威胁,自己偏偏毫无还手之力,仿佛恶魔的能力都被对方全力压制,发挥不出十之一二。
    他不甘心地吼道,“为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绝对不是普通人类的能力,哪怕纯禁体的猎魔人都做不到。
    夏佐呼吸乱了一瞬,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他以为的那个希尔更不是诺西,而是一个新生的魔族··    两人听到卡罗的吼声,阿西尔居然还认真思考了一下,“我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三十年后来的魔王灵魂附在人类身上,又变成魔族,到底算个什么··    不过虽然他对付人类有些棘手,对恶魔的等级压制居然还存在,只要不是真的高阶以上的恶魔,就都不是问题。
    这也是他抢夺魔焰种子的信心来源··    夏佐心里乱的很,他想应该杀了魔族,可是对着希尔的脸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或者把对方送到圣殿,遭受像别的恶魔那样可能有的研究批判,自己就先觉得呼吸困难,好像被紧紧攥住了心脏。
    场面陷入了僵持,阿西尔退出门外,“既然没有做好决定,那么我就先走了,后会有期·”·    略微顿了顿,又改口,“也许,再也不见了吧。”
    夏佐还没回答,却有另外的声音响起,“怎么能不见呢”·    两人都暗暗心惊,这里居然还有别人,竟一点都没有发现。
    那声线甚是冷淡,有一男一女两道人影飘然而落,阿西尔动作一僵,暗道不好,这两个不是别人,正是绿萝和杜曼,也是魔王的属下大恶魔之二··    魔王此时失踪,几乎全魔族都在找,好意坏意就各有不同了。
    这两个人怎会出现在这里·    阿西尔神色变得微妙起来,之前小黑说有大恶魔在找魔王,难道就是他们俩·    这个小小的村子聚集了好几个魔族,恶魔气息浓郁得化不开,加上新来的两个没有隐藏气息的意思,情势对夏佐很不利,他若是有异动就要有大麻烦了。
    绿萝笑道,“杜曼你别那么凶,要把小朋友吓到了·”·    一边说着一边好奇地打量“新生”魔族,啧啧叹道,“是个好苗子。”
    杜曼不理她,只是对着阿西尔问道,“你怎么会有我族的魂契缔约方法”·    二人言语间根本没有在意夏佐,夏佐也识趣地保持了沉默,这两个大恶魔压迫力太强,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的强大。
    而对这个等级的恶魔来说,大多数人类不过是蝼蚁罢了,是不是猎魔人也没有多大区别··    阿西尔略一想就明白了,杜曼对契约法则敏感,在寻找魔王的时候碰到熟悉的法则方式,自然就当做线索了。
·    于是他便淡定地回答道,“有个大人教我的·”·    果然绿萝激动起来,“你知不道教你的大人去了哪里”·    阿西尔假装苦恼地想了想,“大人没说,不过买了很多嚎叫花的种子。”
    嚎叫花种子只有在嚎叫深渊才有用,这种花十分娇贵,但是特别美丽,可惜只生长在嚎叫深渊,有许多人会采集种子回去种,从没有人成功过就是了。
    绿萝和杜曼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嚎叫深渊找找看,至于这个新生的魔族,若是敢说谎,当然会有后果等着他··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杜曼手指一弹,一缕黑气钻入阿西尔的眉心,随后两人又匆匆离去了。
    阿西尔摸了摸眉心的位置,心道真是麻烦··    忽然手腕被抓住拽开,另一根手指急切地抚摸上来,“那是什么东西”·    阿西尔不适地挥开夏佐的手,冷淡地回答,“与你无关。”
    夏佐正要发作,却见阿西尔身体晃了晃,臂弯里装死的小黑被摔到地上,刚刚还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阿西尔瞳孔涣散一头朝他栽了过来··    夏佐条件反射把人揽在怀中,低头凝视着闭上眼睛显得格外安静的脸,尽管理智告诉他从来没有什么诺西,这个是希尔甚至是魔族了,也许还有更多黑暗的秘密,但看到对方脆弱的表情,悸动竟没有消弭半分,手掌贴着赤裸的肩背,冰凉的温度沿着指尖一路传递到心里。
    小黑莫名被摔了一个狠的,呲牙咧嘴蹦起来,随即眼尖地看到卡罗拖着重伤之躯从后门逃跑了··    它正挣扎着要不要追,就发现夏佐根本不管卡罗而是抱起它的主人朝村外跑,也就毫不犹豫地追主人去了。
    圆月下,一个武士怀抱着一个人在乡间小道上狂奔,后面跟着一只敏捷的小黑猫··   ·    第20章·    ·    回伊那城的路上,夏佐跑了一段,前方影影绰绰迎面来了个人,他警觉地停下脚步,离得近了才发现是虚惊一场,那人是被他甩掉的迪卡思派来的保护人。
    既然现在碰上了,一起走就一起走吧··    那个武士倒也自觉,看到夏佐怀里抱着个男人,脸朝着夏佐胸口的方向看不清楚样貌,出于属下的觉悟,自动自发上前要把人接过去,免得十一皇子受累,谁知夏佐瞪了他一眼,把阿西尔抱的更紧了些。
    无辜被迁怒的武士摸不着头脑,但既然主子乐意自己辛苦,做下属的也不会上赶着吃力不讨好··    只是小黑跑的呼哧乱喘,夏佐和主人的顺风车不敢搭,这时候来了个免费交通工具也就老实不客气地窜上了人家的肩膀,舒舒服服趴好。
    小黑跟着阿西尔出镜率特别高,这个下属平时躲在暗处没少瞧见,知道这是夏佐“心上人”的宠物,也就没介意这个小家伙的行为,默默跟在夏佐后面。
    回到城里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迪卡思正在吃早餐,不过出于对弟弟的担忧也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两口就不再动了··    就在这时夏佐回来了,迪卡思悬着的心才放下来,眼尖看到他怀里的男人,调侃道,“你不是救美女去了吗,怎么带回来变美男了”·    夏佐脸色有点黑,却仍然不情不愿地把阿西尔的脸拨出来一点,“八哥你认识他吗”·    虽然那张好看的脸上沾了点点血迹,迪卡思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吃惊地站起来,“诺西不对,诺西是个姑娘,他是谁”·    听到哥哥的回答,夏佐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但他没有表露出自己复杂的心情,而是含糊道,“他是诺西的哥哥,也就是我说的那个朋友希尔。”
    据说双胞胎容貌相似,并不知道弟弟对这个人模样敏感的迪卡思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不过问题来了,“那诺西呢”·    夏佐眼神暗淡了下去,“诺西她…不在了…”·    迪卡思噎住了,不在了是什么意思,死了·    心情真是太复杂了,虽然私心里也这么想过,可真的发生了,除了不真实感,还有点荒谬和担心,自己这个弟弟从来不近女色,这次好不容易碰到喜欢的人,结果没几天就死于非命,也太惨了点。
    迪卡思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中,当然要是他知道所谓的诺西就是夏佐怀里的那个男人,想必会更凌乱··    夏佐把昏迷的人带回自己房间,阿西尔身上血迹斑斑,仅剩的长裤上也全是一片红色,倒没有他自己的血,就这么丢到床上显然不太合适,必须得洗一洗。
    夏佐一开始下意识想着男女有别,缓了一下才意识到,这个不是诺西,是个男人,也就不存在什么冒犯的问题了··    准备了热水,随手扒了阿西尔的裤子把人丢进去,本来这种事情叫个仆人来做就行了,夏佐潜意识里却避开了这样的做法。
    他心情也很乱,没有余力东想西想,草草泼了水将昏迷的阿西尔洗了洗,裹上了被单抱上床,盯着对方的脸神游··    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没有谁能比得上,那么好看,那么抓人,就好像完全比照着他的喜好长得一般不可思议。
    第一次见到希尔的时候真的特别惊喜,非常纯粹的那种,渴望接近希尔,和他成为朋友,能常常见到对方的脸,看他微笑,看他生气,都有种简单的满足,就像空缺很久的心被什么填进去了。
    为此他不由自主地留在那个荒僻的小镇,住在逼仄狭小的旅馆,每天白天都去小饭馆,就算凝视背影也觉得高兴,又逗着希尔来找他麻烦··    但是没几天,希尔就走了,要去找“妹妹”,然后他就遇到了“诺西”。
    诺西和希尔完全不同,善良柔软,依赖他,兄妹俩几乎是两种极端,不同的是性格,相同的是感觉··    不可否认的,“诺西”满足了他心里某种隐秘的期望,被依赖的时候,想到对方配合自己做了荒唐事的时候,一度让他觉得自己无比幸运。
    可以有一个喜欢的朋友,朋友的妹妹还是心上人,最幸福的事也就不过如此了··    可是事实是,“诺西”从来不存在,她只是希尔捏造的幻影,朋友自甘堕落为魔族,爱人是伪装,假象顷刻间崩塌,灰飞烟灭。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他理应憎恨,报复,让对方付出代价,连命运都给了他报复的机会,希尔出了意外,晕倒在面前··    希尔闭着眼睛对外界一切毫无所觉,一缕碎发沾了水湿湿地贴在脸颊侧,作为一个男人,他的脸型有些偏小,下巴被掩盖在宽大的被单里,眉心有些蹙着,仿佛有什么困扰。
    这样脆弱无害的样子一下子又和诺西重叠起来,夏佐稳了稳心神,告诫自己不要多想,视线又实在挪不开··    因为他见过对方睁开眼睛的时候,月圆之夜魔化的希尔,那样狂傲,自信,明知是邪恶,却又含着致命的吸引力,似乎天生就该是那样。
    夏佐扯了扯唇角,帮床上的家伙把那缕湿发挪到一边回归大部队,又将被单掖到下巴底下,想到希尔肩膀上那个可疑的伤口,拿了随身携带的治疗药剂涂抹上去。
    那道伤口在锁骨下方,锁骨再往上一点靠近脖子的位置还留有淡淡的齿印,夏佐身形一僵,想到这个齿印是怎么弄上去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手指拂过齿印,鬼使神差的,夏佐低下了头,对自己说,最后一次,让他再怀念一下诺西,从此以后,就当做诺西已经死了。
    他炽热的唇贴上了那个齿印的位置··    身下的人肌肤冰凉,美好的触感让夏佐一瞬间有些迷惑,那个荒唐的夜晚记忆有些复苏,也想起了更多的细节,比如那时候希尔是有反抗的,后来身上脸上的淤青也是他打的吧,不过作为一个男人被迫替另一个男人纾解确实会很生气,那么又是出于什么心理,希尔后来又配合了呢·    难怪“诺西”被求婚的时候反应那么奇怪,总是有点违和感。
    有一句话夏佐没有说错,中间,对方是配合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疑点更多了,希尔为什么要捏造出一个诺西来,明明有武力却并不真的反抗,自己昏迷的时候对方也只是象征性在脸上留了个伤口,而没有趁机伤他性命,为什么要成为恶魔,那个所谓的“大人”又是谁·    越来越多的谜团笼罩在这个神秘的年轻人身上,夏佐却理不出头绪。
    此时,小黑偷偷摸摸从没锁的窗户跳进来,恰好看到了自己主人被夏佐吻着脖子的一幕,“嗷”的一声扑上去挠了两下夏佐的手,他也不敢挠别的地方,就怕夏佐趁着主人昏迷把它弄死了,可是也不能装死,要是主人醒了知道它放任对方的行为,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比起夏佐,小黑自然更怕堪比远古凶兽的主人。
    夏佐方才如梦初醒站直了,但是不免恼怒这个不知好歹的魅魔,不过看着小黑护主的姿态,才发觉不对劲,这只魅魔为什么没有跟那个祭司学徒一样趁乱逃跑按理说那么好的机会,谁都顾不上,完全是个逃生的最佳时机,也没有必要这样维护希尔。
    他压下心中的不快,开始试探小黑,“你是把希尔当做猎物”·    小黑蓦然被扣了个大帽子,紧张得毛都竖起来,“你你你,你胡说八道,我对主人的衷心天地可鉴,别血口喷人。”
    夏佐意味深长道,“主人,他变成恶魔你就认他做了主人”·    小黑脑子蠢,没意识到人家在套他话,不假思索地反驳道,“怎么会,主人一直就是主人啊。”
    尽管小黑没有完全说清楚,也不妨碍夏佐推断,小黑的意思是希尔一直是它的主人,至少在他成为恶魔之前就是,既然诺西是不存在的,那么也就没有米苏公主的侍女这个人,米苏是被小黑绑架的,根据这个推论,大概也是希尔让它这么做的。
    目的呢引自己前去认识“诺西”·    到这里就有点死循环了··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一股倦意就涌了上来,精神紧绷这么久,已经足足两天两夜没有睡觉的夏佐也觉得累,便不再理睬傻不拉几的魅魔,把阿西尔往床的内侧推了推,自己睡在了外侧。
    倒不是想占什么便宜或者有什么奇怪的念头,只是单纯的因为旁边这个已经是个危险性极高的恶魔了,为了其他人的安全,夏佐有责任看好他,寸步不离,把一切意外都掐死在摇篮里。
    既然希尔变成恶魔是既成事实,夏佐也不会自欺欺人,搞什么我不信我不信那一套,他能做的就是约束希尔,不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这才是力所能及的既能保全别人也能保全朋友的方式。
    夏佐一直睡到晚饭时分,狄卡思也没让人来打扰,入夜了之后夏佐都醒了,阿西尔还是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这让夏佐有些担忧,那一男一女两个大恶魔似乎是对希尔做了些什么的,不然不会突然晕倒,可是希尔呼吸平稳仿佛只是睡着了,应该也没什么不妥。
    皱眉思索了一下,夏佐决定先吃饭,饭桌上仍然有个狄卡思,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夏佐动作利落地吃东西,吃的狄卡思都纳闷了,按理说谁家心上人死了是这个反应,该吃吃该睡睡,正常得不能再正常,莫非之前说什么喜欢诺西都是骗人的吗·    就算是最花心的大哥,他的一个情人死了的时候还唏嘘了好几天,夏佐这表现不由得让狄卡思怀疑之前听到的什么喜欢诺西之类的难道是幻觉,还是夏佐太坚强了,习惯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狄卡思视线太诡异,夏佐艰难咽下最后一口才问道,“八哥你想说什么”·    狄卡思一秒收回视线,并不打算揭弟弟的伤疤,十分正经地开口,“你那个朋友受伤了,还没醒”·    夏佐点了点头,“他没受伤,可能……受到惊吓了吧。”
    被惊吓的阿西尔一无所知,狄卡思这才旁敲侧击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夏佐含糊道,“遇到了食血魔·”·    见他不大想回答的样子,自行脑补了过程的狄卡思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隐晦地安慰了一下。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夏佐把之前挑了留的食物和水端起来回了房间,这样希尔若是醒了能有吃的东西··    也许是许久没有进食水的原因,阿西尔的嘴唇有些苍白和干燥,食物没办法喂,水还是可以的,夏佐便端了杯子来到床边,小心地托着阿西尔的背靠在自己怀里,左手环过昏迷的人的肩膀捏着下巴两侧,右手举着杯子一点点从唇齿的缝隙中将清水慢慢倒进去。
    因为怕他呛到,夏佐倒得很慢,但是手却很稳,没有一点泼洒出来,一杯水整整十分钟才喂完,十分耐心和细致··    阿西尔的唇有了水的湿润,显得有了光泽,他的唇形很饱满,是那种一看就觉得很适合接吻的形状,夏佐放下杯子,手指的指腹抹了抹阿西尔的嘴唇,把水渍抹干,才觉出些失落来。
    若是诺西,他现在完全可以吻上去,而一旦变成了希尔,就失去了这样做的理由··    反而会对自己有质疑,劝诫自己应该尽早走出那段荒唐的幻觉。
    夏佐舔了一口手指上的水渍,本是没有味道的清水,不知为什么好像泛出丝丝的甜味又夹杂着些苦味来了··   ·    第21章·    ·    阿西尔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他被困在了自己的意识里,这是一件突然发生的事情,本来杜曼留下的魔力印记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只是做个记号,方便后来再回头寻找,巧就巧在当时阿西尔刚刚融合了异变的魔焰种子,两者碰到一起,又恰好西伦公主本身残留的魂力受到刺激,也就变成了这种棘手的状况。
    思维有些飘散,漫无目的地游荡,杜曼的印记化成黑色的细丝缠绕在他灵魂上,像要侵入灵魂内部··    可惜魔王霸道的本能仍在,别说杜曼留下的一缕印记,就是他本人来也不能强制占领灵魂领地,所以那些污染源一样的细丝尽皆被搅碎,灰飞烟灭了。
    阿西尔感觉舒服了很多,他在意识世界中飘荡了一会,发现阴影深处有个蜷缩的模糊人影··    人影周围围绕着很多零碎的画面,稍微看了一会就知道是西伦公主的记忆。
    这个大约就是对方残留的执念了··    灵魂虽然不能皱眉,阿西尔还是感觉到麻烦,不过他还是有一个恶魔的操守的 ,恶魔也分三种,一种是血肉为食,另一种则是灵魂为食,最后一种是能量为食,血肉为食的最低等,比如食血魔就是这种,也是猎魔人主要的捕猎对象,灵魂为食高级些,能量为食的最稀少,几乎都是金字塔顶端的了。
    能量为食的也有吸取灵魂的能力,不过麻烦,很少有能直接吸收能量的恶魔屈尊降贵去寻找灵魂,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多修炼一会效果更明显,这也是为什么恶魔的等级差距特别明显的原因。
    恶魔吸取生物的灵魂时,若是被吸取的灵魂是自愿奉献的,那么效果可以以一抵十,还不会有麻烦,于是几个纪元下来,自认高贵的灵魂为食的恶魔们有了约定俗成的规矩,那就是尽自己所能诱惑生物,用灵魂作为交换的代价,若是有破坏规矩的,那么自然有好管闲事的人类清除。
    金字塔顶端的魔王也是默认这个规矩的,虽然现在对方拿来交换的不是灵魂而是身体··    西伦公主的执念并不复杂,要报复让他没有活路的哥哥,虽然无力反抗,但是死不瞑目。
    阿西尔把那些记忆一一看过去,想想自己确实需要对方的身体,决定接受这个交换··    仿佛感知到了这个意愿,那最后一点执念也散去了。
    这个身体从此就真的完完全全属于阿西尔··    有了原本西伦公主的记忆,对阿西尔来说是有好处的,有利于规避风险··    解决了内部问题后,现实中的睡魔王终于睁开了眼睛,正以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夏佐的怀里,他的意识还有些没能接轨,因此反射性晃了晃头在人肉垫子上蹭了蹭,夏佐立刻就察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静,赶紧放下手扶住了阿西尔的肩膀。
    阿西尔意识回笼,发现自己被严严实实裹在被单里,手脚施展不开,不耐烦地用刚刚到手的魔焰把床单手边的位置烧出两个破洞,光裸的手臂从破洞里伸出来推开环着他肩膀的夏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夏佐站起身,不甚明显地松了口气,“希尔,我们谈谈·”·    阿西尔一点都不想在这种情形下和对方谈谈,不过他也做不出裹个床单出去裸奔这种事,就点了头,冷淡道,“你想谈什么我觉得说的很清楚了。”
    “理由,为什么一定要成为魔族”·    阿西尔生来就是魔族,当然对魔族更有归属感,不过这个理由别人肯定不信,便干脆转移话题,“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假扮成诺西。”
    夏佐的目光片刻没有离开,“如果可以,我自然希望你能说明一切·”·    阿西尔显然不想告诉他,“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你是猎魔人,我执意要做恶魔,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桥归桥路归路,现在这样,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夏佐在他昏迷的时候已经想了很多,此时回答的很快,“就算你不是诺西,但我也说过,想和希尔成为朋友,你当时答应了,是希尔,而不只是作为人类的希尔。”
    阿西尔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眸中不自觉带了点疑惑,夏佐反而放宽了心,“那么我问你,你成为恶魔之后会像食血魔那样生食血肉吗”·    阿西尔想到那个场景,怎么可能跟那种半吊子低级恶魔为伍,厌恶地摇头。
    夏佐便又问道,“还是说你要靠灵魂为生”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拳头捏的很紧··    阿西尔仍旧摇头,灵魂能量对他来说根本是杯水车薪,除非是圣殿大祭司的那种等级,否则还不如修炼有效。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夏佐嘴角便扬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既然都不用,那么你就不是我的敌人,希尔,仍然是我的朋友·”·    想通了的夏佐豁然开朗。
    不能因为一个人的父母是罪犯就预设这个人一定也会犯罪,也不能因为恶魔名声差劲就预设成为了恶魔的希尔一定会为祸大陆,在他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就判死刑是极其不公平的。
    夏佐朝他伸出了手,“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夏佐,人类·”·    阿西尔嘴角一抽,对夏佐的执着有了更深层的认识,看着对方认真的表情,感觉自己是不是真的遇到了命中的克星,但他却不是不动心的,从上一世就是这样,夏佐用真诚打动了魔王,他们曾经也是做了十几年的朋友,尽管一年也就差不多见个一两次,可是每次见面都是很愉快的。
    重来一次的他对夏佐有莫名的抗拒,结果却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夏佐总是能用最直接的方式戳中他最想要的那个点··    也许他可以再试一次,上一次因为魔王的宿命才会走到那个结局,这一次他不再是魔王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是不是也与他无关了·    不会有屠城,不会有战争,他也能毫无顾忌和后顾之忧地遵从本心去交想交的朋友,先前的确是他思维误区,把自己限定在上一世走不出来。
    这个想法诱惑太大,阿西尔终于握了上去,对方的手心一如记忆中那样干燥温暖,“希尔,新生的……魔族·”·    是的,新生。
    希尔是他的小名,也不算是欺骗夏佐··    夏佐终于笑了,如释重负,“那么作为朋友,我是不是有权利知道诺西是怎么回事”·    阿西尔偏过头,决定先告诉他部分关于西伦公主的真相,为以后坦白全部做准备,“因为妈妈把我当女孩养大,结果同父异母的哥哥发现我是男人后却有不该有的心思,只好逃出来了。”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不过是把自己代入了一下西伦公主的客观身份,因为没有感同身受也就没什么情绪起伏,语气特别平淡,陈述事实而已··    夏佐却不这么想,正常人碰到这种事都会很痛苦的,被迫出逃,被亲哥哥觊觎,甚至不惜抛弃人类的身份,投入魔族阵营,是受了多大的打击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言而喻。
    他觉得心疼,希尔这么好看的人,不应该受到这样不公的命运··    就算阿西尔情绪平静,好像并不在意,夏佐却脑补了他性格好强不愿意示弱,顺便给他之前的行为都找好了理由,所以说脑补过度也是要不得的。
    夏佐心里涌起淡淡的愤怒,对希尔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他从未这样厌恶过一个人··    阿西尔见他眼神越来越暗沉,猜不透这家伙想什么,环视了一下室内,这是夏佐的房间,夏佐的床,想到自己现在坐的地方发生过什么,哪怕是没节操的魔王也觉得有点微妙,毕竟另一个主角还杵在那呢。
    更何况,恩,阿西尔就裹了一层被单,其它什么都没穿··    夏佐很快收敛了情绪,他想帮助希尔,但也清楚希尔应该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既然能义无反顾变成魔族,想必是想自己复仇,如果向自己求助自然义不容辞,可若是对方想依靠本身的力量,那么夏佐贸然插手也算是一种不尊重。
    见阿西尔眼睛四处乱瞧,夏佐转身走到桌边把准备的食物端过来递给他··    烤得金黄酥脆的魔兽肉,绵软充满麦香的面包,还有香浓醇厚的咖啡,这个托盘有小型的恒温魔法阵,因此食物的热度和口感都极好的保留了下来,没有谁会拒绝美食,人类的美食文化向来是被大陆各种族所认可的,甚至有些恶魔专门会去找著名的厨师做交换,满足对方的愿望,好能让厨师心甘情愿为他们烹调。
    不是为了饱腹,单纯为了味蕾的享受··    阿西尔三下五除二就把托盘上的东西吃完了,夏佐正在桌边调整魔导石灯的亮度,懒得走路的魔王便两根手指托着盘子底部,手腕略一用力,那个银制托盘就滴溜溜往夏佐脸上飞过去了,夏佐一只手还搭在魔导石灯上,另一只手轻松接下了盘子,里面的杯盏都好好的。
    室内的光线变亮,阿西尔吃饱喝足又解决了一桩心事,懒洋洋地靠在床边冲夏佐扬了扬下巴,“你的衣服借我一套,我不想穿女装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是理所当然,隐约透出熟悉,好像并不是第一次这样说,夏佐并没有发现,只是依言去拿衣服,阿西尔却回想起那段和夏佐做朋友的时光,他本以为,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命运却如此无常。
    夏佐拿了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长裤,包括内裤都是崭新的,大概是临时让仆人去买的,阿西尔身材比他清瘦些,自己的衣服一来尺寸不合适,二来从心底觉得款式不合适。
    阿西尔倒不介意,有的穿就行了,总比繁复的公主服、女装、服务员的制服好些··    他随手将被单拉到腰间,也不避讳夏佐,低着头一个个把衬衫的扣子扣上,最上面的两颗就不管了,露出一截白皙颀长的脖子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眼睫低垂,在灯光的映衬下莫名惑人··    穿好上衣,又直接站起来把剩下的被单都甩回床上,开始套裤子,夏佐看他穿衬衫的时候还觉得赏心悦目,等他开始穿裤子就不自在地背过身,默念这是朋友朋友朋友,假装研究魔导石灯上的花纹。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摩擦声,不一会阿西尔就穿好了,夏佐才问道,“你要回自己房间再睡会”·    阿西尔皱皱眉,“昏迷这么久,谁还睡得着。”
    夏佐一想也是,顺口问了一句,“你没事吧,之前突然晕倒吓我一跳·”·    阿西尔摇摇头示意没关系,“你要睡觉”·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夏佐道,“我白天也一直在睡,现在肯定睡不着,不然,我们出去逛逛吧”·    阿西尔无可无不可地应了。
    晒月亮的小黑趴在屋顶上,看到主人和夏佐一起出门,瞪圆了小小的绿眼睛,心想真是主人心海底针,昏迷一下醒过来就化敌为友了··    现在时间不算太晚,因为夏佐回来之后就派人告诉了城主两只恶魔被解决的事情,所以城里的平民都恢复了往日的活动,不复之前的萧条。
    大概被压抑狠了,现在就格外疯狂,有个小报童走街串巷,手里扬着一打报纸,嘴里喊着,“森罗大剧院恢复演出啦,著名歌剧团今晚九点上演歌剧《叶丽珠》,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不一会报纸就卖的差不多了,小报童喜滋滋地数着布拉,好长时间都没生意了,衷心感谢消灭了恶魔的勇士··    阿西尔没带钱,没法也买一份报纸看。
    魔王没看过歌剧,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个歌剧讲什么的”·    夏佐心中一痛,这么有名的故事都不知道,可见他在原来的家里过的多么辛苦,掩饰住异样的情绪,回答道,“叶丽珠是第二纪元的一个贵族少女,她和敌对家族的青年相恋,但是不被双方家族认可,叶丽珠的家族给她订了婚,叶丽珠就服了假死药剂,青年以为她真的死去就杀了那个未婚夫后自杀,叶丽珠醒来发现爱人死了也就真的自杀了,后来两个家族却因此和好。”
    阿西尔听了一会,突然问道,“他们为什么要自杀”·    夏佐愣了愣,“因为他们相爱,所以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也不愿意独活。”
    爱爱是什么值得一个人为另一个人付出生命的代价吗·    阿西尔若有所思,然后看着夏佐,“我们去看歌剧吧。”
    第22章·    ·    看歌剧夏佐多少年没看过歌剧了呢,大约在他还要被妈妈抱来抱去的时候跟着皇后和一群贵妇人去看过,然而那时候也太小了,根本没有什么记忆。
    他的叛逆期来的早,要不然也不会十五岁就在外面闯荡了,本身又有点缺陷,以至于看歌剧其实在他认知里是和自己挂不上钩的一件事··    可是希尔主动要看歌剧……夏佐看看对方“期待”的表情,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看夏佐点了头,阿西尔就没什么顾虑地走向那个小心把钱藏在裤袋里还一脸满足地伸着小手摸摸裤袋表面的小报童··    小报童陶醉到一半发现面前多了个身材高瘦的成年人,条件反射捂着裤袋,结结巴巴地问道,“先生你有什么事吗报纸都卖完了。”
    阿西尔蹲下身和小报童视线齐平,手搭在人家肩膀上,十分哥俩好的样子,“小哥,你知道森罗大剧院怎么走吗”·    小报童一开始瞧见阿西尔的脸,还有些陶陶然,一听问路的,立刻回神撇撇嘴,不客气地拍掉魔王的手,“带路两千米5个布拉。”
    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长得好看也不能当布拉用啊,他还要赚钱养家呢·    阿西尔伸进口袋里掏了掏,理所当然空空如也,不由叹了口气,“我没钱怎么办呢”·    小报童拔腿就走,一丁点留恋没有,把势利俩字演绎的淋漓尽致,心里还要吐槽,穷光蛋。
    魔·穷光蛋·王扯住报童背带裤背后的带子把人拖回来,“话还没说完·”·    小报童人小力气小,不是对手,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五个布拉,少一个我都不干。”
    夏佐饶有兴致地等着希尔来找自己借钱,衣服是他送的,口袋里有钱没钱他很清楚··    阿西尔会因为这么点小事屈服么,当然不可能,所以他对小报童说,“你带我们去森罗大剧院,我帮你家里人治病。”
    小报童挣扎的动作停顿了,瞪着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我家有人生病了”·    阿西尔淡淡道,“因为我是魔法师。”
    小报童将信将疑,不是说魔法师大人都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家,穿着古怪的旧式长袍,性格孤僻吗,这个长得这么好看,穿着干净普通的白衬衫的少年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魔法师大人。
    阿西尔也不多说,食指举到小报童面前,一簇小小的黑色火苗冒了出来··    小报童的神情便染上了些许敬畏,虽然人类的魔法很弱鸡,但是比之普通人已经强了不知道多少,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因为神秘所以畏惧。
    他心里已经信了,要不是神奇的法师大人,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知道自己家里有人生病,还会凭空变出黑色的火,于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拍着瘦弱的小胸脯保证将他们带到剧院。
    小报童心情极好地一蹦一跳在前面带路,嘴里哼着一首童谣··    两个大人跟在他后面,夏佐低声问道,“他家里人生病你怎么知道”·    阿西尔不甚在意地回答,“因为根本不是疾病,魔气污染罢了。”
    夏佐便闭了嘴,希尔成为恶魔之后自然能感知魔气,所以能看出来也就很正常了,只是总这么被提醒好朋友进了恶魔阵营,心里总不是滋味··    到森罗剧院的时候差不多八点半了,剧院门口排着长龙,放眼望去乌压压一片,以少女少妇们为主,还有些则是女人们的男伴,除了结伴的女人,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情侣夫妻一家三口,阿西尔和夏佐两个大男人往这一杵,鹤立鸡群就不仅是说身高了。
    夏佐顿觉头痛,然而面上没有丝毫异样,只是板着脸应对无数好奇羞涩的目光··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小报童忐忑地绞着裤袋,“法师大人,我在这里等你们出来。”
    阿西尔摆摆手,“你回去吧,明天上午十点,在这里等我就行了·”·    小报童很担心的样子,又不敢得罪魔法师,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夏佐低咳一声,摸出一个金币,“这个买票钱你总是要跟我借了吧”·    阿西尔大方地从他手指间捏过那枚金币,挑眉,“谢了。”
一点都不客气··    这个森罗大剧院观众席非常大,两人来的晚了,买到的只是倒数第四排的座位,坐下没多久,剧院里就暗了下来,只剩舞台上有灯光亮起,歌剧就开始了。
    阿西尔意外专心的看着表演,看到叶丽珠和她的心上人在花园幽会的时候,眼神陡然锐利了起来,紧紧盯着那个青年……的腰间,那里挂着一柄装饰用的匕首,手柄上刻着一个黑色的火焰图案。
    他的眼神简直太好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看的一清二楚,包括火焰顶端的那一颗红色水滴··    匕首本身平平无奇,甚至没有开刃,只是舞台道具,但那个图案实在令人在意。
    阿西尔的眼神再没有离开过匕首,直到它沾了血才回过神··    叶丽珠的心上人,那个叫欧米罗的青年将它插入了另一个青年的胸膛,随即又悲泣着念了一段台词,也跟着自杀了。
    接下去就是典型的悲剧场面,叶丽珠跟随爱人的脚步放弃了生命,到这里的时候剧院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女孩子们哭的稀里哗啦··    舞台灯光又一次暗下,到了换幕的时候,然而,过了两分钟台上仍旧一片寂静,台下的人哭着哭着也觉得不对劲,哪有换幕换这么久,一点声音都没了的·    悲伤的气氛被悄然弥漫的恐慌替代,有带了照明的便携式魔导石灯的人大着胆子将光照到台上,却见舞台的地上横竖躺着几个人,红色的液体从身体下蔓延开来,观众席上一片惊叫。
    “死…死人啦”·    第23章·    ·    持灯的人大概受到了惊吓手一抖,灯掉在地上哗啦啦碎成几块,这下整个剧院就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一片,慌乱中只听哭泣声惊叫声汇聚在一起,观众席的人坐不住了,一个个挤挤攘攘摸索着往外面跑。
    阿西尔霍然起身,黑暗中他的眼睛亮的惊人,然而四周的人实在太多太乱了,即便是他也无法在这种情况下畅行无阻,有一只火热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夏佐在第一时间就挤到了他身边,尽力用手臂隔开纷乱的人群。
    和普通平民不同,他们在黑暗中的夜视能力也不差,周围的鬼哭狼嚎并没有影响阿西尔的思绪,他冷静地站在原地紧紧靠着座椅的靠背等着人流过去,混乱中夏佐严肃冷凝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恶魔吗”·    阿西尔嗤笑一声,“你是猎魔人做傻了,这世界上所有的血腥事件难道都是恶魔做的”·    夏佐顿了顿,坦然道歉,“对不起,我并不是对你的……种族有偏见。”
    阿西尔眼神复杂地盯着他一会,才移开了目光,将那突然涌起的情绪压下去,“总之,先等人群疏散完吧·”·    最初的慌乱之后,总算有人想起自己也带了应急的灯,在微弱的灯光指引下,大约十几分钟后,剧院里就空空如也了。
    阿西尔脚步微抬,转身朝舞台方向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吧,还等什么呢”·    夏佐眼神中带了点笑意,在昏暗空旷的剧院里犹如亮起了一点星火,“你知道我要管”·    阿西尔又把头扭回去,冷冷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这句话就够了,夏佐的感觉并没有错,希尔是懂他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最契合的朋友,若他是女子……若是女子……夏佐嘴角的笑意敛去,自嘲着想,事到如今还存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呢·    舞台很宽敞,阿西尔随手捡起一个混乱中被摔到地上不亮的灯,取了中间的核心魔导石,注入了魔力,便又发出忽明忽暗的光来。
    舞台正中央就躺着那三个倒霉的演员,演假死变成全真死,比他们演的角色还惨,阿西尔举着光源,拿脚尖拨了一下演欧米罗的那个青年,他的胸口插着道具匕首,血液已经接近半凝固,本来演的时候台下的人还在感叹今天的表演格外逼真,演员的表情就跟真的要死一样,连喷出来的血都真实得不得了,谁知道原本就是真的。
    道具匕首也是真道具,确实没有开刃,按理说不可能轻松就□□一个人的胸口,更不可能简单地致人死地··    夏佐弯腰把匕首□□,顶端的手柄上黑色火焰环绕的红色水滴刻纹愈加鲜艳,就仿佛吸饱了尸体上的鲜血,阿西尔接过去抚摸了一下水滴的位置,匕首发出幽幽的红光。
    夏佐总觉得他知道些什么,便问道,“这匕首怎么回事”·    阿西尔拧眉沉思片刻,“我总觉得这个图案很眼熟,不过图案不是罪魁祸首,匕首内部被人刻了魔法阵,所以普通的道具也有切金断玉的锋利。”
    “蓄意谋杀”·    阿西尔否认,“这几个小虾米还没有必要用这种手段来蓄意谋杀,不过是谁的工具没收好,出了意外吧。”
    他语气很淡漠,既没有怜悯也没有鄙夷,仿佛地下躺的不是三具尸首只是几块木头,夏佐没有充当道德卫士的想法,自然不会指责他冷血,只是心里愈加坚定了要让希尔信任自己的决心,现在希尔不能完全敞开心扉,将一切过往剖开,总有这一天的。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二人才说了几句,忽然舞台上灯光大亮,阿西尔眯起眼睛,却见眼前多了一只手,替他挡住了突然而来的光线,阿西尔莫名地盯着夏佐的手心,这是跟“诺西”相处久了带来的后遗症·    阿西尔没有理睬他的行为,耳朵动了动,有人来了。
    果然不到半分钟,从舞台幕后跑出许多穿着上个纪元才流行的服装款式的男男女女,看到舞台的情况也是一阵骚乱,这些人正是歌剧的其他演员和工作人员,刚刚那么长时间的混乱这些人居然一个都没出来,到现在才有了影子。
    夏佐自觉走过去和他们交涉,在他的背后,阿西尔摩挲着刻纹的红色水滴,目光里藏着的,是比墨还浓的兴味··    这个图案阿西尔的确见过,就在普罗城被屠城的那一天,印象深刻更甚于决战之日,尸山血海的城市,以尸体和鲜血勾勒出了这样的图案,也是他和夏佐决裂的开始。
    那边夏佐似乎已经把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阿西尔听了一耳朵,接近尾声的时候才走过去,他走路的姿势很挺拔,流露出一点本身气势就足以把人隔绝开来,但凡不愿意和陌生人接触之时所有人都会产生一种说不清的敬畏,自觉地保持距离。
    他一走近,七嘴八舌的歌剧演员们都同时噤声,只有夏佐浑然不觉,这时从舞台后面又走出两个人来,一个微胖的中年人,还有个面色阴郁的年轻人,中年人脸色不善,“你们两个是谁,观众的话早就可以离开了。”
    他一出声赶人刚刚还因为惊惧对夏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工作人员就齐齐安静如鹌鹑了··    夏佐对待旁人自然不会有对阿西尔那样的和颜悦色以及仿佛永远用不完的耐心,也只有阿西尔才有这个可能骗他之后还能毫发无损被无条件谅解。
·    于是夏佐略微动了动手,将圣光剑移到显眼的位置,才淡淡地反问,“你是负责人”·    中年人面露愠色,“这里不欢迎你们。”
    阿西尔点头肯定,“看来是了·”·    中年人正欲发怒,一偏头就对上那张享有大陆第一美人之称的脸,舞台灯光全开,白色的光把阿西尔的面容照的纤毫毕现,比任何一个歌剧演员都美丽,不由呼吸一滞,语气不自然地放软了些,“剧院出了命案,两位不应该掺和进来。”
    阿西尔唇角微挑,“不想我们掺和还是害怕我们掺和”·    中年人仿佛被戳中痛脚,怒道,“我是为了你们好,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这是要丢性命的事。”
    夏佐冷冷反驳,“我们的性命就不劳烦您操心了·”·    见他们如此冥顽不灵,中年人终于放弃了劝说,向跟着他一起来的阴郁年轻人使了个眼色,那年轻人沉默着向前一步,此时阿西尔才注意到这个人腰间别着一把短刀,随着他走路的动作露出来,然后一只手伸过去拔出了短刀横到了他们俩面前。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夏佐可不是软柿子好脾气随便捏,这件事明显有问题··    二人对视了一眼,阿西尔退后半步,把打架的活交给了夏佐,魔王陛下正常情况下都是懒的自己动手的。
    好好的舞台就此变成了比武台,短刀与长剑相交,发出金石之声,夏佐并不着急击败他,这人的武技十分阴险,犹如毒蛇吐信,防不胜防,和他本身的气质倒是相称,相比之下夏佐则大开大合,攻击如狂风暴雨般劈头盖脸而下,对方只能苦苦支撑,目露骇然之色。
    夏佐才多大,他拿的圣光剑只是因为蕴含圣光属性对恶魔有伤害加成,不过是随便用用的货色,论材质和锻造还不如对方的短刀,这看起来阴郁的年轻人实际上已经四十多岁了,只是看起来年轻而已,尽管如此,还不是夏佐的对手。
    起初中年人还不屑地看戏想着给这两个自不量力的年轻人一点厉害瞧瞧,结果不到几分钟就被狠狠打脸,夏佐居然比这个老一辈的武士强大这么多··    额头冷汗潸潸而下,中年人抹了一把汗珠,深秋的天气感觉到严冬般的寒冷。
    有些时候话语权总是依靠强大的实力才能得以实现,说一百句不如一剑··    当短刀的武士毫无还手之力地被长剑洞穿了肩胛骨,对上夏佐冷漠的眼神,中年人终于扛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双腿一软,险些跪了下来,“我说,我全都说。”
    第24章·    ·    中年人果然就是剧院的负责人,是个贪婪无耻又胆小怕死的家伙,事情的起因是这个歌剧团来伊那城的森罗大剧院演出,却正好碰上了恶魔作恶,城内人心惶惶,谁还有心思看歌剧。
    歌剧团没有收入是很难维持的,他们就靠着各个城市巡回演出吃饭,赶上这么个棘手的事自然就陷入了窘境,无奈之下便商量着放弃这个地点尽快换到下一个城市。
    此歌剧团还算出名,然而红月大陆是武力为上,魔法为尊,歌剧毕竟只是闲暇之余的消遣,得不到什么过分的崇敬,收入也就差不多能维持团队的运作··    本来走了也就算了,倒霉的是中年负责人沃兹看上了演叶丽珠的女演员,女演员和演未婚夫的男演员却是一对,当然不肯答应,负责人就扣下了他们身份证明,让他们走不了。
    这个沃兹敢这么嚣张自然是有倚仗的,据他所说背后有一个高贵的魔法师大人做靠山,只要满足对方的要求,那魔法师就替他撑腰,看起来年轻的阴郁武士也是魔法师给他的护身符。
    好汉不吃眼前亏,中年人深谙这一点,眼下自己这边的武士打不过对方,认怂也就认了··    嘴里求饶,心里可不老实,字字句句都暗示夏佐,你一个武士再厉害还能拼得过魔法师魔法师本身单打独斗可能弱些,但人家身边总是能招揽厉害的武士,双拳难敌四手,识趣的就该见好就收。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夏佐一个用力拔出插在武士肩头的长剑,鲜血流出来红的有些发黑,沾血的剑转瞬间抵住了负责人的喉结,剑尖上的寒意逼在喉咙口,沃兹心一下子差点跳出来,青白着脸停下了喋喋不休。
    “说重点·”·    沃兹眼底闪过怨毒的光,却不敢再造次,招认道,“法师大人说看上了这两个男人的资质,要收他们做仆从,就给了我一个道具匕首,说让他们用这把匕首演出就能得偿所愿,至于为什么他们会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语毕还颇有些不甘心,好好的美人成了死尸,还闹出这么大事情来,但他又没胆子埋怨魔法师,只好藏在腆起来的肚子里了··    事情僵持到今天,总算有了个结果,但是却很沉重,三条人命,只因为一柄匕首和两个自私的人。
    夏佐把剑朝前递了点,“收他们做仆从会把人弄死”·    剑尖划破皮肤,沃兹惊惧地往后退,两条腿抖若筛糠,嘴里大喊,“我没说谎我没说谎,法师大人真的是这么说的。”
    夏佐眼中的杀意他看的分明,越怕死的人对死亡越敏感,他一点风险都不想冒,连又肥又短的脖子上的伤口都不敢伸手去捂,也亏得他胖肉厚,不然就不是流这么点血的问题了。
    阿西尔看了会夏佐单方面吊打这会才出声,“他说的没错·”·    在场的人都齐刷刷朝他看过去,沃兹不自觉的又吞了口口水,刚刚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少年好看的不像话,这会出声帮他解围,简直像天使。
    夏佐投来询问的眼神,阿西尔悠悠道,“亡灵法师要的仆从,当然是死人·”·    亡灵法师四个字仿佛某种开关,沃兹和受伤的武士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齐声喊道,“不可能”·    这个大陆上若说谈之色变首要当然是恶魔,但比恶魔更人人喊打又恐惧害怕的就是亡灵法师。
    和普通的魔法师掌握有限的元素魔法不同,亡灵法师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他们操纵尸体,驭使亡灵,一个人能抵无数人,恶魔至少还让人死的痛快,亡灵法师则叫人死了都不能安宁,还要被驱使奴役,连不那么强大的恶魔看到他们都要退避三舍。
·    若是那个魔法师是邪恶的亡灵法师,那他们这么久以来接触的人不就是……越想越可怕,本能拒绝这种可能的两人自然反驳。
    沃兹今天受到的惊吓太多,哆哆嗦嗦地说道,“我……我可是人类·”·    阿西尔双手插在口袋里,纠正他,“亡灵法师不是所有手下都要亡灵。”
    他白衬衣黑长裤,和周围血腥惊惧的气氛格格不入,随意而散漫,提到亡灵法师也是云淡风轻,完全没有旁人那样少见多怪,许多人都看的晃了一下神,惊慌竟没有那么严重了,独特的气场说的话仿佛格外令人信服。
    沃兹和武士本该是对自己最了解的人,然而一旦涉及亡灵法师,连他们自己都忍不住要怀疑自己的身份,阿西尔的话无疑给他们打了一针强心剂··    武士捂着肩膀血流不止的伤口,再看到泛黑的血液脸色就不那么淡定了,正常人的血怎么会是红的发黑。
    仿佛看出了他的想法,阿西尔淡淡补充,“血液发黑是亡灵法师给你用了暗黑药剂,短时间提升你的能力,最多短寿个几年,没什么大影响·”·    武士的脸就绿了,短寿个几年还叫没什么大影响·    自作孽不可活,选择作孽当然要承担后果,阿西尔可没有精神去同情两个没用的人类,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握上了夏佐剑柄,轻轻用力,夏佐就从善如流放开了剑,这下就换成阿西尔掌握着剑下这个人的生杀大权了。
    沃兹看到这个大美人接过剑明显松了一口气,这么个看起来很弱鸡的单薄少年杀伤力怎么都没前面那个武士凶残,说不定还能有一条退路··    阿西尔收回了抵着对方喉咙的剑尖,中年胖男人正要感激涕零,结果一转剑身,就拿剑柄敲下了沃兹的两颗镶金的门牙,满意道,“最近正好缺钱。”
    胖沃兹捂着嘴目瞪口呆状,阿西尔微笑,“如果你拿钱来换,这两颗牙就还给你·”·    沃兹傻傻点头,对面的美少年忽然脸色一沉,剑身擦过沃兹的大腿插入舞台,“想办法带我们去找那个亡灵法师别引起他的怀疑,不然你身上所有重要的部分都不再属于你了,不只是这两颗牙。”
    他说的淡然,沃兹却不能对自己腿间仿佛冒着寒气的剑尖视而不见,点头如捣蒜,冷汗流的像瀑布··    刚刚那敲门牙的两下真是又快又准又狠,整个牙床都是木的,下半身也有点隐隐作痛。
    要是所有重要部位都真被切掉了简直比死还难受··    沃兹一手捂着嘴,一手把两颗金牙捡起来,哆哆嗦嗦往外领路,路过那些歌剧团员的时候,每个都你踢一脚他踹一下,眼里含着仇恨的光,但他们也不敢真的做什么报复,只好盼着这个家伙自己恶有恶报,底层的人总是这么无奈,哪怕受了冤屈也无法讨还。
    他们走了,沃兹还顺手叫来了工作人员把活人都驱散了,沃兹捂嘴和武士带路,夏佐和阿西尔聊天··    阿西尔难得想说些什么,“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任人鱼肉不能反抗吗”·    夏佐回答,“因为弱小”·    阿西尔摇头,“因为软弱,弱小可以改变,软弱才是没救的,他们没有破釜沉舟的决心也没有敢于牺牲的勇气,所以只能忍气吞声。”
    西伦公主很弱小,但不软弱,有放弃性命的觉悟,就能不被关起来成为禁脔··    “但软弱不是错,就算有些人软弱,也有强大的人可以帮助他们。”
夏佐反驳··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阿西尔冲他笑了一下,“也许你说得对,可我从来不想把未来寄托在别人的强大上·”·    眼中似有流光,藏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也有无限孤独的决然,夏佐一阵不舒服,他是想站到最高的地方俯瞰众生吗,以无人比拟的强大来应对世界所有的伤害·    所以为了取得力量走成魔的捷径。
    忽然觉得,也许诺西并不完全是个虚拟的幻影,希尔的心中是不是也藏有那样一个诺西,柔弱的需要被他保护和照顾··    他被自己的联想虐了一遍,又瞬间掐灭这个应该被关起来的念头。
    如果希尔没有强大的内心,可能早就被他的禽兽哥哥糟蹋了吧,想到那个场景,哪怕没有发生,夏佐都觉得呼吸不畅,甚至生出后怕的情绪来··    若是希尔没逃走,没有逃走…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所以他庆幸对方不是一个软弱的人。
    阿西尔并没有察觉到他的想法,自顾自转了话题,“你说这个亡灵法师有多厉害,也许弄不好,今天我们见义勇为就栽在这里一了百了了,到时候我为了还你歌剧票的钱却丢了咱们的性命是不是也是宿命。”
    前面的两个人一个踉跄,莫名惊慌,还要硬着头皮继续前往目的地··    没有回答这个假设,夏佐指出,“你很不安,为什么”·    尽管阿西尔只是话多了一点,夏佐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在找自我肯定,在找认同,发生了什么事,是为了那个也许很可怕的亡灵法师吗·    阿西尔一愣,没想到夏佐居然感觉到了,只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倒不是因为亡灵法师,而是那个图案。
    并不是什么烂大街的图案,这还是第二次看到··    也许会有很可怕的东西藏在图案的后面,他真的,有点不安··    闭上眼仿佛都能听见普罗城无数亡灵的咆哮,事隔多年也无法释怀。
    夏佐哥俩好地搂住他瘦削的肩膀,“不管你怕什么,都有我这个朋友不是吗,就算死也一起,哪怕被亡灵法师驱使,也是同一阵线的亡灵·”·    阿西尔欲要挣开他的手,不屑道,“谁会跟你做同一个亡灵法师的走狗。”
    夏佐死死抓着他的肩膀就是不肯放,反而把头埋到他肩窝里低低地笑··    声音靠着耳畔,突然就让阿西尔觉得,这家伙笑起来还挺好听的,这时候才有了二十岁年轻人的样子,没那么沉稳老成了。
·    带路的两个人心里叫苦不迭,第一万次后悔自己怎么要跟亡灵法师合作,现在进退维谷,可如何是好··    不带路立刻死带路也不一定能活。
    夏佐的话还是有效果的,心情放松了些,阿西尔忽然停下脚步,猝不及防转过身,果然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慌慌张张躲到一根路灯杆子后边去了··    前一段路还有行人,所以没能察觉,这一段僻静了,唯一一个跟踪者就很明显。
    示意夏佐看好那两个家伙,阿西尔自己走了过去,把瘦小的孩子从路灯后拎出来,小报童低着头,一副害怕的样子,不敢吭声··    阿西尔皱眉,“不是让你回去明天再来吗”·    小报童咬着唇角小声求饶,“法师大人,你不要生气,我真的不是担心您明天不来,我就是…就是…您千万别不给我爸爸治病。”
    说到最后就带了些哭腔··    阿西尔无语,没见过这么不打自招的,这孩子是打算一直跟着他,要是不被发现就偷偷在外面等一晚上·    也是死心眼,或者是父亲的病太让他害怕了吧,好不容易有一根救命的稻草,无论如何都想拼命抓住,哪怕办法这么笨拙。
    阿西尔不是圣母,这不过是他答应付给小报童带路的报酬而已,自然言出必践,这点信用还是有的··    其实他对幼崽一直都很有耐心,不管是异影族还是人类的幼崽,总是异乎寻常地宽容。
    他们族里有个叫伊芙琳的小女孩就很天真可爱,比大多数的人类还单纯善良,是他最喜欢又要求最严格的一个孩子··    “我现在有重要的事,很危险,你不能再跟了。”
    小报童立刻举起手,“我不怕!”·    神情特别无畏,所谓无知才无惧总是有道理的··    阿西尔摸摸他的脑袋,把一头短毛揉乱,盯着他的眼睛再一次用了“诅咒”的能力,“乖乖回家睡一觉,明天去约定的时间地点等我。”
    小报童神色迷茫起来,果然很听话地转身回去了··    夏佐感到了一点不适,小报童忽然这么听话有点违和感,不过也没多想。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几人重新上路,大约又走了二十几分钟,天空响起了闷雷声··    一场秋雨一场凉,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雨,天气已经冷了很多,此时又要下雨,看来秋天很快就要过去,冬天快要到了。
    雷鸣声不绝于耳,隐隐有闪电流窜,乌云密布,亡灵法师的居所在城北郊区一个新买下的古堡,魔法师大多离群索居,亡灵法师尤甚··    刚刚接近古堡大门,雨水便劈头盖脸砸了下来,转眼就把几个人全都浇成了落汤鸡,在能领悟和使用法则力量之前,谁都不能躲过自然的力量。
    电闪雷鸣瓢泼大雨中的古堡,没有一丝光亮,联想到其中住着一个亡灵法师,更加毛骨悚然··    沃兹和武士都开始抗拒起来,不愿意敲门,不知情的时候和亡灵法师接触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谁还能克服心理障碍。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诅咒”对人类的用法与对恶魔的用法不同,控制恶魔只需要眼神接触,对付人类却需要语言做引导,让小报童回家很简单也不容易引起怀疑,可要是叫这两个明显抗拒的家伙言听计从,违和感就很严重了。
    阿西尔也懒得耗费能力对付他们俩,干脆一脚一个直接踹趴在门上··    不愿意拿手敲门行,那就用全身去敲门吧。
    这门还挺结实,这样都没坏,和那个被夏佐踢一脚就碎成破木板的门肯定不是一个等级的,不过门铃倒是凑巧砸坏了,和着哗啦啦的雨声在夜里疯狂响了起来。
    响一声那俩家伙就哆嗦一下,看着跟声控木偶似的滑稽··    响了有两分钟,铃声才停了,门被慢吞吞地打开,开门的老妇人目光呆楞死水一潭,右手胳膊没了,把进门的位置让开,等他们几个都进去,又把门关好。
    进了大门,没了雨水阻隔,这个老妇人身上就传来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加上她僵硬的动作,无神的眼睛,为亡灵法师开门,这显然是个被操纵的尸体··    沃兹和武士几乎六神无主,武士还好些,能勉强保持表面镇定,沃兹没尿裤子算他坚强。
    夏佐认不出来,阿西尔可不脸盲,这个老妇人不就是昨天刚被他取了本源死掉的食血魔··    因为尸体还算完整,就被亡灵法师弄来做了个看门领路的·    动作真够快的。
    看到这个老妇人,似乎把她的宝贝孙子忘掉了,那个堕魔的祭司学徒应该是逃了,都怪绿萝和杜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那时候来,搞砸了他的计划,留了个麻烦。
    一路寂静中,他们被引到了骨头装饰的房门前,不知道的时候会以为这是魔法师古怪的爱好,现在知道主人是亡灵法师,才明白,只不过是骨头太多用不完罢了。
    老妇人把手提式魔导石灯挂在门口墙壁上,就僵硬着走入了城堡的阴影里··    门自动打开了··    ·    第25章·    ·    阴冷的风盘旋而过,阿西尔把沃兹和武士推进去,沃兹腿软地跪倒在地,里面墙壁上也挂着各种生物的骨骼,看在他们眼里就是恐惧和阴森,沃兹剩下的牙齿不停打颤,窗口站着一个背对的人影。
    沃兹:“莫里斯……大人……”·    说了几个字结果牙齿漏风··    被叫做莫里斯的亡灵法师没有转过来,声音有些粗噶,“沃兹,你的牙怎么了”·    沃兹全身湿透了,脸上分不清是水还是汗,肥胖的手不停地抹着,“我……我的牙……”·    莫里斯大概只是随口一问,听他吞吞吐吐的就失去了兴趣,望着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雨滴,“匕首还回来。”
    话音刚落,道具匕首就朝着他后脑勺飞速刺了过去,却在差点戳进脑壳的前一刻被透明的屏障挡住了··    莫里斯手伸到脑后把匕首握在手里,摩挲了一下,发出沙哑的笑声,“你还带了客人来。”
    沃兹完全说不出话来了,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武士也拼命往墙角贴,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莫里斯给了他提高武力的药剂,他才帮沃兹作威作福,狼狈为奸,谁知道居然是暗黑药剂,可是跟亡灵法师计较几年寿命问题,到时候丢的大概就是整条命了。
    夏佐抢在阿西尔前面进去,圣光剑发出隐隐的白光,莫里斯伸开双臂转过身,外面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他的面容,意外有种邪恶的英俊,倒不太像传说中阴暗死人堆里的亡灵法师。
    莫里斯在椅子上施施然坐下,手指一点,魔力从指间泄出,点亮了墙壁上的一排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法师莫里斯·”·    “亡灵法师。”
阿西尔纠正道··    莫里斯的表情总算有了些惊讶,“你居然看的出来·”·    “亡灵法师身上的臭味,藏得再深也明显的很。”
    莫里斯又沙哑地笑起来,“最近的年轻人真是厉害多了,后生可畏·”·    末了还感叹道,“啊,还是个新生的魔族,魔焰的种子,居然生根发芽了。”
    一眨眼的功夫就互相揭了底··    阿西尔瞳孔微缩,那一瞬间似乎略过了很多零散的念头,最终定格在生根发芽四个字上,他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魔焰种子,是魔王的本源灌溉而生的东西,它的诞生原本是出于魔王培养衷心的属下,挑选资质合意的人类来转化恶魔的目的,后来却发现,这样生成的恶魔有着极佳的成长性和可塑性,若是种子契合度高到能够在体内生根发芽,甚至能达到上位大恶魔的程度。
    在上个纪元,有一个人类想要消灭魔王,自愿植入了魔焰种子,潜伏在魔族长达百年,为了取得魔族的信任,不惜向曾经的同族痛下杀手,魔族肆虐大陆最猖狂的二十年间,竟没有一个恶魔的功绩超过他,也没有哪个恶魔比他更血腥满手,较之真正的恶魔还要恐怖。
    十日之中屠了三座最繁华的人类都城,精灵族差点被他灭族,巨人族和纯正的龙族全灭··    后来他真的成为了能与上位大恶魔比肩的存在,做了魔王最信任的下属,头一号爪牙,在上个纪元的最后一天,魔王灭世的时候,反戈一击,拉着魔王同归于尽,方才给大陆的其他种族留下了一线生机。
    也才有了现在的第三纪元··    后世提起他都讳莫如深,实在难以评判功过,给大陆生灵留下超越魔王的可怕阴影的人是他,但是最后争取一线生机的也是他。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大概这个人觉得只要最后留下一点传承,之前无论死多少人都是值得的··    而他,就是唯一一个有记载的,能让魔焰种子生根发芽的人类。
    阿西尔从诞生的那一天就被灌输魔族的历史,和人类知道的不同,他被告知的就是绝对不可以再制造魔焰种子,否则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第二个人类让它生根发芽,再来一次弑杀魔王的戏码。
    可惜阿西尔是个叛逆的魔王,和两个一心只有毁灭的前辈不同,他对既定命运的厌倦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所以出于一种隐秘的报复心,制造了唯一一枚魔焰种子。
    而这枚种子在他偷偷溜出来之后不久遗失了,因为叛逆心,他也没有去找,上辈子的时候,最后也不曾出现让它生根发芽的人类,了结了魔王生命的勇者叫夏佐。
    这一世魔焰种子却机缘巧合回到了阿西尔手中,并且生根发芽,或许也是宿命··    其他种族只知道这个纪元还没有出现过魔焰种子,并不清楚是魔王不再制造的原因。
    尽管如此,生根发芽四个字所代表的意义夏佐一听就明白了,手中圣光剑的光芒愈发夺目··    不止要成为魔族,甚至会成为上位的大恶魔那样的存在吗·    外面雨势更急,莫里斯笑的不怀好意,“一个猎魔人和一个恶魔为伍,来讨伐亡灵法师,真是感人至深的戏码,谎言之所以美丽,正因为它是丑陋的真相裹上了层层华丽的外衣啊。”
    语毕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谁知那两个人都不为所动,阿西尔看他的眼神就差指着鼻子骂傻逼了··    亡灵法师说话的语调过时得像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上个纪元的尸体。
    夏佐缓缓开口,“就算他会成为强大的恶魔,我也能做拦住他的剑·”·    “真遗憾,挑拨失败,为什么亡灵法师总不能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的名声烂到恶魔都自叹不如的地步呢老古董。”
阿西尔口吻十足嘲讽··    夏佐恍然大悟,“难怪我听他讲话这么别扭·”·    莫里斯收敛了一点,惊讶道,“看来是我小瞧了猎魔人和魔族深厚的友情,那么,多说无益,享受我带给你们的狂欢吧!”·    随着话音落下,两边的墙壁轰然坍塌,墙上原先挂着的骨制装饰抖动着自行组合,不一会,就变成了各种骨架完整的骨魔兽,有两只组合完恰好在沃兹和武士身边,张口就咬断了沃兹和猝不及防的武士的脖子。
    两个作恶多端的走狗被他们的主人亲自了结了性命··    阿西尔有点生气,“你怎么能杀了他”·    莫里斯顿了顿,目露怜悯之色,“你是还保存着人类的良知,觉得不该滥开杀戒,还是你想效仿上个纪元的那个人,身在魔族心属人类”·    阿西尔冷着脸,“我不管这些闲事,他答应拿钱买回牙齿,还没付钱你就把他杀了,买牙齿的钱你替他给吗”·    莫里斯终于愕然,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魔族,居然…是为了钱·    夏佐无奈的看了一眼阿西尔,这种时候还能惦记着那两颗牙的钱也是没谁了。
    可是这样的希尔有些意外的可爱,让他心更柔软了一点,总觉得又多了解了希尔,拉近了一点距离··    是的,就是可爱,一时间竟找不出别的形容词了。
    骨魔兽朝着两人围拢过来,阿西尔手上黑焰燃烧,夏佐挥剑,二人并肩作战,合作无间天衣无缝··    将这些低等货色砍得七零八落。
    圣光剑蕴含净化能力,基本只要打中一个,就瘫痪一个··    莫里斯坐镇指挥,并不如何惊慌··    终于将骨魔兽清扫一空,阿西尔甩甩手腕,将魔焰甩成一条黑色长鞭的形状,“亡灵法师就这么点能耐”·    莫里斯眼中浮现病态的狂热,“因为前段时间碰到了我的神,神把我所有的亡灵傀儡都消灭了,时间还不够重新聚齐亡灵大军。”
    这样的行为也能被他奉为神祗·    不过也难怪莫里斯连两个普通人仆从都要,这是饥不择食了··    阿西尔冷冷甩鞭,魔焰鞭子抽在莫里斯的腰侧,把他从座椅上抽翻在地,张口吐出血来。
    大概是受了伤,莫里斯神情有些癫狂,“我的神,是最完美的神·”·    一边说着一边把匕首的图案处贴在脸颊上轻轻蹭着。
    看着他抽风的行为,阿西尔忽然灵光一闪,将鞭子在莫里斯上半身缠了两圈,黑色冷焰在他身上灼烧出焦糊的味道,“这个图案有什么含义”·    图案两个字唤起了莫里斯的注意,他冷静了一点,“图案”·    阿西尔颔首,紧紧盯着对方的嘴,不知道会得到什么答案。
    他的习惯是就算想问什么,也要站在绝对掌控者的地位上,以胜利者的姿态去问讯,而不是以祈求者的身份来指望对方的怜悯回答个一星半点··    对食血魔和祭司学徒是这样,对沃兹和武士这样,对莫里斯仍旧如此。
    莫里斯眼珠动了动,居然冷静了下来,好像刚刚发疯的不是他,一点都看不出痕迹来了,他以一种歌剧的唱法叹道,“你要改变不可能改变的命运,是痴心妄想,我的神说的总是很有道理。”
    阿西尔还要再问,身后传来夏佐撕心裂肺的吼声,随即一股大力撞在他的背后,全身骨骼仿佛都要碎裂开来,突然的变故让他凝聚不起魔焰,长鞭也散了。
    窗户玻璃应声而碎,狂风携着暴雨从破窗口齐齐涌入,猩红的高级地毯吸水能力很强,瞬间湿透,踩一踩都能踩出水洼来··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窗帘被风吹起,哗啦啦上下翻飞。
    刚刚才被魔焰烤干的阿西尔转眼又湿了个彻底,吐出嘴里的血沫,朝窗口看去··    窗外多了一条巨大的骨龙,方才就是骨龙的尾巴击碎了窗户,打在阿西尔身上。
    莫里斯抓住这个时机到了窗口,抱住骨龙的一根肋骨,翻身爬出窗户··    碎玻璃尖锐的角划破他的衣服和皮肉,骨龙随后腾空而起。
    莫里斯的呐喊融入雨幕,“你的命运改变不了,接受世界的恶意吧·”·    伴随着呐喊声的落下,古堡开始剧烈摇晃起来,骨龙的尾巴不停抽打在墙体上,几十下之后墙体崩裂,整个古堡全都坍塌了。
    夏佐只来得及抓着阿西尔也从窗户跳了出去,还是没能避免被砖石埋掉··    阿西尔脑袋被夏佐护在怀里,除了被骨龙尾巴抽的那一下倒没有别的伤。
    砸毁了古堡之后,骨龙载着莫里斯魔性的笑声扬长而去··    雨水一遍遍冲刷,天渐渐亮了,从废墟中冒出个伤痕累累的手,接着是阿西尔的脸,推掉压在身上的砖头,脸色难看地在废墟里刨着。
    刨了一会才扒拉出昏迷的夏佐,手指在鼻子下比了比,发现还有气心神一松··    摸着夏佐湿透了的衣服,阿西尔一边嫌弃对方多事,何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一边抱着夏佐拿魔焰小心地烤干两人的衣服。
    阿西尔的白衬衫都快跟长裤一个颜色了,认命地背上夏佐回城··    他们实在太狼狈,阿西尔的袖子少了一截,还背着个昏迷的武士,清晨街上没几个人,但凡看到他俩都一脸害怕地绕着走,红月大陆民风虽然彪悍,普通平民也不愿意无故招惹事端。
    阿西尔叹了口气,他个子没有夏佐高,背起来很有些不协调··    好不容易回到住处,正嘀咕着弟弟和弟弟的朋友今天又不吃早餐的迪卡思一口面包噎在喉咙口,锤了两下胸口,把面包咽下去,接过昏迷的弟弟,“这是怎么了”·    “遇到了亡灵法师。”
阿西尔没有多做解释,有些事别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迪卡思脸色变了变,待确定夏佐只是受伤,不是变成了亡灵法师的傀儡才放下心,检查一下伤势,断了两根肋骨,昏迷大约是被砸到头的原因。
    迪卡思皱眉,“他伤的很重,得去找神殿的祭司来给他治疗·”·    阿西尔没有异议,随后唤来了小黑,嘱咐它十点去森罗大剧院找小报童,帮他的父亲驱除魔气,记得变成人形。
    小黑不情不愿地应了··    夏佐做了个荒诞的梦,梦里他用一把神兵洞穿了另一个人的心脏,明明是一直在战斗的敌人,刺穿胸口的那一刻,夏佐却感觉到痛的要死的变成了自己。
    身下的人目光涣散地呢喃着,“夏佐,你赢了·”·    夏佐脱口而出,“你输了我也没有赢·”·    他拼命去看对方的脸,可是就像蒙着一层雾,怎么都看不清楚,明明这么心痛,却连脸都认不出来。
    然后梦里的夏佐俯下了身,吻了死去的敌人··    夏佐悚然一惊,意识回到现实,睁开眼睛看见头顶是魔导列车的车厢壁,他正躺在摇晃的贵宾车厢里。
    刚刚梦中深刻的情感还留在脑海中,夏佐本能地要起来,无语地发现整个人都被绷带绑死在床上,根本起不来··    “我劝你不要乱动,”阿西尔端着装食物的托盘推门而入。
  ·    第26章·    ·    夏佐偏头打量阿西尔,对方已经换了最常见的那种武士服,削薄的黑色短发,整个人显得精神又爽利,劲瘦的腰身,挺直的双腿。
    突然就让他想到了梦境中那个幻想出的莫须有的敌人,夏佐眼眸暗了些许,因为他同时也想起那个怪异的充满血腥气和绝望的吻··    阿西尔坐到床边,额前的短发随着列车的行进微微晃动,轻轻拍了拍夏佐的侧脸,让他清醒些,“你的肋骨断了,因为列车有点晃才把你绑起来,不想被自己的骨头戳破心脏就乖一点。”
    阿西尔唇色非常浅淡,说话的时候微微开启,从下往上能看到粉色的舌尖,夏佐却不自觉喉咙动了动··    他的唇吻起来的滋味一定很好吧,不会那么血腥那么绝望。
    不着边际地想着,因为上半身只胸口部位绑了绷带,并没有穿上衣,这个喉结滚动的动作很明显··    阿西尔以为他渴了,把水杯拿过来,然而怎么喂却犯了难,暗忖夏佐应该不会被小小一杯水呛死,就毫无压力地直接凑过去往他嘴里倾倒。
    夏佐咕嘟咕嘟地喝了,一丝水液沿着下巴流下,心里苦笑,这也太粗暴了,当时自己喂对方喝水可是整整喂了十分钟··    可他又诡异地觉得希尔能亲手给他喂水仿佛已经是很大的关心了。
    水喝完了轮到食物,阿西尔取了勺子舀了一勺压缩饼干糊塞到他嘴里,夏佐眉头拧的可以夹死蚂蚁,他是个纯肉食动物,让他吃压缩饼干糊无异于跟豹子吃草一样难受,但拿勺子的人是阿西尔,对方就是让他吃黑暗料理他也没意见,所以一声都没吭。
    阿西尔很满意他没啰嗦,上辈子他做的黑暗料理夏佐也吃了,当然要是不肯吃,魔王不介意灌下去。·    毕竟压缩饼干是能量比较高不用吃多又可以避免咀嚼过多的食物,省的牵扯胸口的伤。
    解决完食物问题,夏佐注意到阿西尔手背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居然都没包扎,感谢绑他的人只绑到他手肘以上,肘部以下还是自由的,所以一下抬起来就抓住了阿西尔的手腕,冷声道,“八哥没给你药剂”·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阿西尔眼神瞟到手背那微不足道的几条血口子,抽回手甩了甩,“小题大做,你不如担心一下我是不是把你绑架了。”
    夏佐很配合做出个担忧的表情,“你要把我绑去哪,恶魔大人·”·    阿西尔挑起他的下巴,故意上下打量一番邪恶一笑,“夏佐皇子秀色可餐,现在还任人宰割,肯定许多公主贵女抢着要,若是拿去拍卖,想必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夏佐无奈,这财迷恶魔··    “夏佐你醒了没”正在这时迪卡思门都不敲就闯了进来,看见这调戏良家妇男的姿势有些凌乱,尤其他人高马大八块腹肌的弟弟还是被调戏的那个,只好轻咳一声当做没看见。
    其实一开始他还以为希尔和诺西长得一模一样自己会分不清,结果发现这是多余的,两人的气质声音行事作风都不同,至于夏佐一个脸盲也就不用担心因为容貌移情的问题了,迪卡思暗暗放下了心,只要把西伦公主找回来,一切都还可以回到正轨。
    现在一看,弟弟对那位诺西美女好像也没多深厚的感情,一点都不伤心了的样子··    “我们快到几多亚帝国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阿西尔点了下头,斜睨一眼木乃伊夏佐,眼神仿佛在说,“还好你醒了。”
    列车缓缓停在几多亚帝国的首都,这是最近的一处稳妥疗伤地,最重要的原因是几多亚帝国王后是夏佐的二姐,她会提供安全的保护··    列车停下,先是普通车厢的乘客潮水一样下去,然后夏佐的一只手臂搭在阿西尔肩上慢吞吞地出现在车厢门口,鉴于迪卡思是个柔弱的炼金术师,阿西尔只好揽下了这个活。
    “小舅舅!”清脆的叫声响起,然后迎面扑来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萝莉··    迪卡思赶紧拦住她,两手穿过腋下把小女孩抱起来,“你小舅舅是伤患,八舅舅陪你玩。”
    小女孩踢蹬了两下,两腮气呼呼的鼓起来,“我就要小舅舅嘛,才不要你·”·    一边说,一边扭头去找夏佐,夏佐虚弱状靠着阿西尔的肩膀,冲小女孩宠溺地笑了笑,“茉儿,等小舅舅伤好了陪你玩好吗”·    茉儿艰难地思索了一下,煞有其事地回答道,“那好吧,小舅舅你要乖乖养伤哦,不然茉儿打你屁股!”·    阿西尔闻言扶在腰间的手掌下移在她小舅舅屁股上拍了两下,“这么打吗”·    打完心里暗笑,然而夏佐的臀肉硬邦邦的,跟拍石头没什么区别,还把他整个人拍的更僵硬了。
    茉儿瞪大了一双萌萌的眼睛,目光转到阿西尔脸上,眨了眨眼,忽然语出惊人,“我认识你!”·    在场几人都是一惊,夏佐心思电转,茉儿见过希尔难道希尔是几多亚哪个贵族家的·    阿西尔迅速在西伦公主的记忆中搜索了一遍,却没发现茉儿的踪迹,他不想现在暴露身份,便寻思着要不要用“诅咒”让茉儿忘掉,可是眼下人多,不能轻举妄动。
    茉儿没能察觉空气中的暗流涌动,高傲地一仰头,“但我不告诉你们·”·    夏佐和阿西尔一起悄悄松了口气,然后都各自盘算着私下找茉儿问清楚。
    只有迪卡思反应迟钝还在逗她,不过茉儿小公主意志坚定,说不告诉就不告诉··    几人坐上马车径直去了圣殿,到了圣殿门口,夏佐猛然警觉,希尔如今是恶魔,要是带对方入圣殿岂不是亲手将他推入深渊·    坚定地拂开阿西尔的手,夏佐摸了摸小女孩的头,“茉儿公主把客人带回皇宫好吗”·    这个“客人”当然只有阿西尔,迪卡思大惊失色,“他走了谁把你弄进去,我绝对不干!”·    夏佐淡淡瞥他一眼,“我断了肋骨又不是断了腿。”
    迪卡思腹诽,刚刚下列车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    外面阳光明媚,金色的光洒在圣殿,显得庄严又圣洁,阿西尔玩味地注视着这个大陆人类心中的圣地,圣殿吗,他还真的要去瞧瞧。
    茉儿有些依依不舍,但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很有责任感地想要保证一定招待好客人,阿西尔却说,“不必了,帮人帮到底,我扶你进去·”·    夏佐抓住他的手腕,“回皇宫。”
    两人手上各自用力暗暗较劲,眼神对峙分毫不让,夏佐想不通,一个恶魔上赶着进圣殿送死干什么·    “夏佐,你怎么站在外面”·    圣殿大门突然开启,一个老祭司惊讶地问道。
    这个声音…夏佐再熟悉不过了,心弦紧绷暗道糟糕,把阿西尔挡在身后,向来人问好,“好久不见,大祭司·”·    察觉到夏佐的紧张,阿西尔越过他肩头打量这个老祭司,被夏佐称为大祭司,莫非就是圣殿那个老不死。
    九十九根锁魂链的仇早晚要找他报··    老祭司慈祥地笑了笑,“我巡视大陆各地圣殿,正好到几多亚,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
    见他完全没有注意到阿西尔,夏佐放松了些,却也奇怪,居然连大祭司都没感觉到希尔的魔气吗·    难怪他有底气进圣殿。
    老祭司和他们寒暄了一会,就吩咐侍者把人带到治疗殿,圣殿祭司人数稀少,驻守在各地分殿,不是有些身份和门路的人求不到祭司的救治,夏佐被带到內殿接受大祭司亲自治疗,他是大祭司的半个徒弟,这种待遇也没几个人有。·    茉儿起初被迪卡思抱在怀里,只敢偷偷打量阿西尔,后来见他没什么反应就光明正大起来。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过了一会,迪卡思要去方便,就把茉儿托付给阿西尔代为照看··    茉儿愈发胆大,端坐在阿西尔膝盖上。
    此时机会很好,阿西尔便想问问茉儿在哪见过西伦公主,并且打定主意必要时会用“诅咒”··    谁知茉儿悄悄把小脸蛋凑过来神秘兮兮道,“我知道你是我小舅妈。”
    阿西尔愣了一瞬,茉儿煞有介事地分析,“妈妈早就告诉茉儿了,小舅舅要娶最漂亮的人做茉儿的小舅妈,所以你肯定就是小舅妈!”·    阿西尔无语,该说童言无忌吗·    茉儿的小嘴还在喋喋不休,“小舅妈,我小舅舅人可好啦,就是有时候死心眼,你不要嫌弃他。”
    阿西尔听她一口一个小舅妈,都不知道怎么纠正,虽然茉儿不是真的见过西伦公主,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幸好迪卡思回来了,茉儿小胳膊往“小舅妈”脖子上一圈,抓紧最后的时间叮嘱,“小舅妈不要告诉他们茉儿已经知道了。”
    阿西尔除了点头还能说什么孩子自有他们的逻辑,旁人是插不进去的,过于纠缠只会越来越麻烦··    ·    第27章·    ·    茉儿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很可爱,阿西尔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仍然是一直以来对幼崽的宽容。
    迪卡思惊讶的发现,就离开一小会功夫,茉儿就和希尔的关系变得这么好了,瞧瞧那小胳膊,黏糊糊地挂在人家脖子上,小脸笑成了一朵花,还说悄悄话。
    从来没这个好待遇的八舅舅心碎了··    几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大祭司先出来,阿西尔垂下眼帘,对自己说再等等再等等,眼下在圣殿的地盘,还不是时候,更何况没有恢复全盛,非大祭司的对手。
    大祭司对阿西尔似乎挺感兴趣,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夏佐对这个少年的在意,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阿西尔不怕被发现魔族身份,就算他自己,若不是因为恰好碰到食血魔本源可以用秘术顺藤摸瓜,也找不出魔焰种子寄生的宿主。
    “孩子你过来·”大祭司温和地呼唤阿西尔,少年把茉儿交到迪卡思手里,站起身走过去··    迪卡思啧啧称奇,面对圣殿的大祭司,希尔还能如此淡定,不得不说心理素质十分强悍。
    阿西尔其实很难受,一来对方是仇人之一,二来大祭司身上的圣光太强烈,压制得他的魔族本能几乎喘不过气来,只好冷着脸装作性格高傲不爱理人的样子。
    大祭司眼中划过欣赏,不愧是夏佐承认的朋友,不卑不亢,从容淡定,便从储物戒指里取了一只古朴大气的镯子给阿西尔戴上,手指飞速翻动下了个结界,在人反应过来之前就与阿西尔绑定了。
    “这是圣光镯,光明女神游历大陆时留下的半神器,夏佐性格固执,向来坚持独来独往,以后你们结伴而行,相互扶持,算我送你的礼物·”·    迪卡思十分羡慕,半神器可不是大路货色,更何况还是光明女神留下的。
    阿西尔面色更冷,差点要怀疑夏佐是不是告诉了对方自己的魔族身份,老家伙送他圣光镯简直是要他的命··    对人类来说长期佩戴半神器可以改变体质,承受圣光的洗礼能够驱除恶魔,保持心智清明免受蛊惑,时间久了甚至能内蕴圣光,将一个没有魔法天赋的凡人变成可以修习圣光术的半吊子魔法师。
    可是对恶魔来说,这种半神器就相当于慢性毒药,非但没有半点好处,反而深受其害··    阿西尔咬牙,忍下了撸掉那个镯子的冲动,要是被老家伙发现异常,估计今天就不能全须全尾地出去了。
    一点一滴的圣□□息透过手腕的镯子钻入阿西尔体内,他的魔焰缓慢对抗和吞噬,就像在身体里埋了无数个炸弹,到处都在造反··    阿西尔脸色一白,暗恨半神器霸道。
    老祭司毫无所觉,指了指內殿,“你们可以把夏佐带回去了,这里毕竟是圣殿,他不能久待·”·    圣殿不收皇族中人,治伤的治好了就必须立刻离开,这是规矩。
    阿西尔率先进去,把所有人都抛在后面,大家都以为他心急夏佐的伤势,看起来真是个好朋友··    谁知他不过是被半神器逼得快疯了,想快点摆脱老家伙的视线而已。
    迪卡思带着茉儿去准备马车,原地只留下一个老祭司,老祭司面色一敛,不复方才的慈祥温和,眼中闪过冷冽的寒光,“希尔,呵,梅因希里魔王陛下,这一次,你能决定自己的命运吗,我拭目以待。”
    说完这句话,他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空白,随后恢复到平时的样子,嘴角挂着慈和悲悯的笑离开了··    就仿佛刚刚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一般。
    阿西尔快步走进內殿,一眼就看到刚穿好衣服再次活蹦乱跳的夏佐,对方与他目光相触,眼中闪过显而易见的欣喜,随后就发现阿西尔的脸色苍白的厉害。·    夏佐迎上去抓住阿西尔的手指,触手冰凉一片,全是黏腻的冷汗。
    “你受伤了”夏佐瞳孔一缩,一瞬间掠过很多念头,难道希尔的魔族身份被发现了,圣殿守卫打伤了他·    阿西尔一张嘴就差点吐出一口血来,圣光在他身体里到处流窜大肆破坏,表面看不出如何,内里已经岌岌可危。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甚至强逼自己把那口血咽下去,口中全是腥气,只有一点红色从嘴角洇出来··    可笑的是,在这种时候,能够依靠和信任的居然只有夏佐。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他揪住夏佐的衣袖,指给对方看圣光镯,“你的大祭司把半神器绑在我身上,快带我出去·”·    夏佐当然知道把圣光镯和恶魔绑定的后果,一言不发打横抱起阿西尔,意欲去找大祭司拿走半神器。
    阿西尔狠命抓着夏佐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喘着粗气,“你要是想我立刻死就尽管去·”·    夏佐脚步一顿,明白希尔说的是对的,全大陆都知道圣殿大祭司幼年时被恶魔残害了全家族一百多口人的性命,向来仁慈的大祭司只有在碰到恶魔时绝对杀无赦毫不容情。
    若是去找他,必定会被发现希尔是魔族,到时候还是难逃一死,夏佐只好抱着阿西尔匆匆离开圣殿··    马车在外面等着,眼见希尔竖着进去横着出来,迪卡思和茉儿异口同声地问道,“他怎么了”·    夏佐道,“回去再说,快走。”
    圣殿是光明女神的地盘,那里圣□□息太浓郁了,和半神器互相应和,把落魄的魔王折磨了个半死,离开越远阿西尔就越好受,状况渐渐平稳下来,破坏停止,并且魔焰也能压制住圣光了。
    阿西尔仍旧很虚弱,魔焰种子的力量全被拿去对抗圣光,现在的他一个普通武士都能杀死,前所未有的孱弱让他危机感爆棚,不停地思索破解办法··    老祭司布置禁制原意应该是掩盖半神器气息以及防止被人抢夺,结果这份好心却给阿西尔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别人拿不下来,他自己也拿不下来,不由暗恨,怎么这么倒霉,第一次去圣殿就碰上大祭司,简直衰到极点··    夏佐一直把他搂在怀里,给他擦拭冷汗,好不容易回到几多亚的皇宫,阿西尔才累到极点闭眼休息。
    夏佐到处游历,经常路过几多亚会看望二皇姐和茉儿,所以这里有他固定的住处,为了方便照顾阿西尔,直接带回了自己房间··    扣扣的敲门声鬼鬼祟祟的响起,夏佐摇摇头出门,果然外面有个小不点。
    茉儿装模作样朝里面张望了一番,然后踮起脚尖拍拍夏佐的手背,安慰道,“小舅舅不要难过,小舅妈不会有事的·”·    夏佐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叫他什么”·    茉儿晃晃脑袋,“茉儿这么聪明,早就猜到啦,最漂亮的人当然就是小舅妈。”
    夏佐眼角一跳,把小公主抱起来,鬼迷心窍般问道,“茉儿喜欢他做小舅妈吗”·    茉儿皱着秀气的眉毛,纠结道,“小舅舅喜欢茉儿就喜欢。”
    夏佐便逗她,“那你觉得小舅舅喜欢吗”·    小公主不屑道,“茉儿又不是傻瓜,小舅舅肯定特别喜欢小舅妈。”
    夏佐不由一愣,小孩子的话最直白,他们的感觉也最纯粹,不会受客观条件和主观因素影响,连茉儿都看出来了,只有他自己还在自欺欺人··    夏佐低声笑起来,他不知道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偏离正轨的,也许是希尔扮成女孩子接近他的时候,也许是在破旧的旅馆里心跳不正常的时候,又或者更早希尔穿着服务员的制服对他说欢迎光临的时候。
    从遇见对方的那一刻,夏佐·尤利亚的人生就截然不同了··    当知道诺西不存在,只有希尔的时候他无疑很失望,然而那失望也不如想象的那么多,与其说他被诺西的女子身份迷惑了爱错人,不如说是被希尔的男子身份引入了误区。
    只有女人才能爱吗他爱的究竟是这个人还是性别·    想通了这一点,夏佐豁然开朗,这段时间以来笼罩的阴云尽数消散,其实难过不是因为诺西的消失,而是失去了和对方在一起最简单的理由。
    因此才格外苦涩··    夏佐是个执着的人,这一点被验证过很多次,一旦下定决心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    他眉宇舒展开,对茉儿说了一句谢谢。
    茉儿似懂非懂··    送走了小女孩,夏佐凝视着阿西尔的睡颜,床上人的脸色依然苍白,却是他见过所有人中最动人的模样··    看着看着,不自禁就抚上了阿西尔的脸庞,触感微凉微湿,犹如有电流从指尖一直窜到心脏,微微发麻。
    夏佐想吻他,含住淡色的薄唇辗转吮吸,那个意外又迷乱的夜晚是为了发泄药性,竟没有一次唇舌的接触··    ·    第28章·    ·    这股欲望来的如此强烈,浑身都喧嚣着一种渴望,亲吻他,占有他,把他融入血肉里,永不分离。
    几乎激动的发起抖来··    这样疯狂的念头升起来,夏佐都被自己的占有欲吓了一跳,他从来不是感情强烈的人,对着希尔,仿佛所有的冲动不理智,昏头的举动都有了抬头的征兆。
    太危险了,夏佐告诫自己,对他对希尔都太危险了,他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息,把那些黑暗的想法压抑到脑海深处··    阿西尔对身边的危险源一无所觉。
    夏佐的声音轻不可闻,“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对方当然不会回答他··    当他以为希尔是女子时,还能从那晚配合的举动分析“诺西”也喜欢他,毕竟一个女孩子如果能做到这一步,她的心里不可能一点好感都没有。
    一旦从男人的角度来看,又没有什么贞操的顾虑,撸了也就撸了,大约只是举手之劳,并不能得出什么有用的可以让他自作多情的结论··    夏佐脊背崩紧,最终只是抹去了阿西尔唇边的一缕血丝,没有做出出格的举动来。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一个合格的冒险者,不止要有坚定的信念,还要有理智的头脑和无尽的耐心,一味冒进只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对待爱人也一样,不管不顾强取豪夺,只能得意一时,希尔这样高傲的性格,若不是心甘情愿,结果一定会玉石俱焚。
    夏佐要的是恒久相伴而非一时爽快,否则跟希尔那个禽兽哥哥有什么不同··    夏佐不禁要怀疑,莫不是对方给他下了什么诅咒,感情来的太突然太强烈,措手不及,又实在过于轻易。
    就好像燃烧了生命,飞蛾扑火··    仔细算起来,他们相识也不过是短短的时日,但感情是如此强烈难以忽视··    随后又自己摇头否定,别人都有这种可能,唯独他不会,纯禁体质杜绝了被诅咒的想法,一切都是他的本心。
    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出取下圣光镯的办法,务必要避开圣殿的注意··    只是谈何容易··    希尔因为他受苦,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阿西尔精神很差,心情更糟糕,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去找“阿西尔·梅因希里”··    作为魔王,当然有取下圣光镯的东西,而且还在虚弱期,再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阿西尔没想到居然有自己坑自己的一天··    一直逃避的,想远离的,不能触碰的部分,最终还是不得不面对··    窗外秋阳微暖,阿西尔却浑身冰凉,他不停地咳嗽,抱着膝盖拢紧了身上华丽舒适的被子。
    夏佐站在他侧背后只能看到一截脆弱而优美的颈线··    圣光和魔焰互相辖制以阿西尔的身体为战场争夺领土,仅仅一个晚上就让他的面容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色彩。
    再这样下去,这副身体早晚会被坏了根而成为彻底的废人··    夏佐焦躁难言,深恨自己无能··    也平生第一次,对大祭司产生了不满的情绪。
    夏佐从小就受大祭司的教导,只因他似乎生来就合大祭司的眼缘,若不是圣殿的规矩摆在那里,不收皇族,夏佐百分之一百会成为圣殿骑士··    他对恶魔的观感大多数都来自大祭司言传身教,再加上在大陆行走期间,碰到的委托但凡恶魔作祟的都是邪恶的魔族,以前也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恶魔就是邪佞,这个观念几乎是刻在他灵魂里的··    直到希尔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态度,把真相摆在他面前,逼迫他作出选择,要么抱着他旧有的观点永远敌对,要么放下固执可以靠近,再没有别的办法。
    夏佐才意识到,从前的思想是狭隘的,此时此刻,目睹喜欢的人受尽折磨,却不能去找始作俑者,只因为一个固执的观念··    改变大祭司想法的可能性有多大不足万分之一。
    退一步说,就算能改变也需要很久,而不能解决当下的麻烦··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是勇敢是脑子进水··    为什么,恶魔一定要和人类势不两立呢,难道不能只杀了罪魁祸首的魔王和作恶多端的魔族吗·    魔王死了,就不会有灭世危机了。
    这个念头仿佛具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他甚至思考了一下可行性··    阿西尔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我要走了·”·    “去哪”夏佐没回过味来。
    阿西尔低着头,因为难受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去找一个人·”·    夏佐立刻就抓住了重点,“能取下圣光镯的人”·    阿西尔抬头看他,“是。”
    夏佐眸中迸发出神采,“我去准备东西,需要什么,要带礼物吗,还是宝物,对方喜欢什么”·    显然是当做拜访厉害的前辈,请人出手,必要的代价应该少不了。
    阿西尔静静盯着他,片刻后才道,“我自己去·”·    夏佐一腔热血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尽量冷静地问道,“你不用怕麻烦我,我们…是…朋友,何况你是因为我才会出事,于情于理我都该帮你。”
    阿西尔轻轻哼笑了一声,那声音很细小,仿佛轻微的羽毛撩在夏佐心上,“你会后悔的·”·    夏佐面沉似水,“我做决定从来不后悔。”
    “是吗”那么血洗普罗城的那一天,是谁说但愿从来没有认识过魔王呢··    然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永远埋葬在时间的另一边了。
    夏佐双手撑在阿西尔身侧,逼迫他四目相对,“我说过,会永远用生命保护你,照顾你,直到我停止呼吸·”·    这是他和“诺西”求婚的誓言,永远有效。
    阿西尔却冷酷地回答,“那是误会·”·    夏佐深呼吸,才压下坦白心迹的冲动,恼火地一拳头砸在床沿··    “夏佐,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不可能成为连体婴,你总要娶妻生子,成就事业,你的人生和我的人生,不会永远是同一个轨迹。”
    一字一句仿如尖刀,插在夏佐心口··    却更坚定了他要与希尔成为伴侣的决心,父母会老去,儿女会成家,朋友有自己的生活,只有夫妻,才能永远相伴。
    夏佐抬起手抓住阿西尔的肩膀,“希尔,你可以试着多相信我一点·”·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阿西尔偏过头,拂开他的手,“这件事与信任无关,如果见面对你对他都没有好处。”
·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夏佐暗自思索,什么人见面之后对双方都不好呢,莫非是情敌·    见他沉默不语,阿西尔不去看夏佐眼里的愤怒和失落,重复道,“我自己去。”
    夏佐定定地注视了一会,豁然起身,不知从哪找出一根锁链不由分说把一端捆在阿西尔手臂上,另一端捆在了自己手臂上··    阿西尔身体虚弱反抗不了,怒道,“你这是干嘛”·    夏佐抬起手晃了晃,链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现在你可以自己去了。”
    阿西尔使劲拽了拽锁链,这玩意挺结实,却不是什么神兵,若是魔焰能用,分分钟把它化成渣,偏偏魔焰使不出来,竟被个小小的链子锁住了··    魔王不由气结。
    夏佐挑眉一笑,“你爱去哪去哪,不用管我·”·    阿西尔被他一气又咳嗽起来,夏佐便殷勤地凑过去拍背··    一个拳头砸在夏佐脸颊上,拳拳到肉的触感彰显了阿西尔的愤怒,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大幅度摆动,夏佐任由他打了两拳,其实依阿西尔的身体状况,这两拳也打不出什么伤害来,发泄成分居多。
    然后夏佐握住他的拳头,“你身体不好,剧烈运动吃不消,等你好了随便打·”·    可惜阿西尔没听出这句话里隐藏的宠溺和温柔,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打死你也行”·    “行,只要不撇开我。”
    阿西尔皱眉,见他不似说笑,有些疑惑,以前夏佐也没这么粘人,怎么重来一次变了这么多··    上一世夏佐虽然也经常找他,但频率还算正常,一年也就一两次,每次都会带恶魔果实,起初夏佐闯恶魔深渊都是一身伤,后来便游刃有余,说明他的实力在以可怕的速度进步,阿西尔每次虚弱期蜕变结束都会更接近巅峰,却还是堪堪打个平手。
    这一世和上一世有什么不同,是因为他用了人类的身体入魔,夏佐想要监督他·    阿西尔感到了烦躁,却又忍不住冷漠地想,见就见吧,和我有什么关系,就算我曾经做过梅因希里魔王,现在也只是纯粹的阿西尔了,他们的人生没必要介入。
    这个世界的魔王不过是一个和曾经的他有着相同面孔和经历的人罢了··    思维分割成两半,不停地拔河··    夏佐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只是捡起落在一边的被子给他裹上。
    “其实毁了魔族根基也好,这样你能回到人类的身份,半神器把魔焰种子的力量磨尽,你就可以重新修炼,只是不再做魔族而已,我求之不得·”·    的确求之不得,只是难受一段时间,一切回到正轨,想想也挺好,阿西尔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要么带他一起去找那个“高人”,要么就留下放弃成魔的道路··    阿西尔心念一动,揪住夏佐的衣领,“你不过就是觉得我长得好看才这样,物以稀为贵罢了,等你发现世上不止我一个,就不会如此魔怔。”
    谈话不欢而散,夏佐也挺生气,一开始他也觉得自己是不是就看上人家的脸了,不然怎么开始想和希尔做朋友后来又喜欢诺西呢,可是现在他却能肯定,也许初见时是被特殊容貌吸引,相处下来希尔早就不可替代了,就像找到了灵魂里缺失的另一半。
    一片真心被这样曲解,再好的脾气也得火··    阿西尔开始越来越长时间昏睡,如此过了两天,魔王先沉不住气了,要放弃魔族身份是不可能的,可是夏佐拿个链子把两人拴在一起,形影不离,无法撇开。
    不由破罐子破摔地想,确实现在的情形不怎么安全,没什么自保之力,夏佐担心的不是没道理··    要通过人类的方式修炼,没有夏佐那样惊才绝艳的天赋,等修炼到把特伦斯踩在脚下的地步,特伦斯都老掉牙了,过完一国帝王很得意很漫长的一生,还报复什么·    “算你狠。”
阿西尔恨恨··    然后他们很快就在前往八角魔窟的路上了··    阿西尔不待见夏佐,暂时无法修炼基本就一直吃了睡睡醒吃,节省精力免得魔焰种子消耗过度。
    八角城就在目的地旁边,这座城市背靠八角山脉,任谁也想不到,跺跺脚就能在大陆掀起腥风血雨的魔王就安静地待在这座山脉里,而且正在虚弱期··    八角城是紫罗兰帝国的领地,因此阿西尔和夏佐都很低调,避免引起注意。
    看到城里到处是寻人的公告,夏佐才想起被他遗忘很久的西伦公主··    “西伦公主还没有被找到·”·    阿西尔闻言暗道人就在你旁边,灯下黑自然找不到。
    夏佐已经能冷静的分析这件事,“公主既然不愿意嫁给我,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全大陆都知道紫罗兰帝国之主特伦斯疼爱妹妹,应该有求必应·”·    这也是夏佐最想不通的,第一次见到西伦公主的时候,对方胆怯冷漠,沉默寡言,连道谢的时候都透出一种淡淡的怨恨。
    后来紫罗兰帝国提出婚约夏佐还疑心弄错了,毕竟西伦公主那个表现,只要不瞎都不会觉得她喜欢夏佐,不过碍于大祭司的预言,夏佐还是接受了,因为对那时的他来说,的确娶谁都没分别。
    阿西尔低头冷笑,疼爱的确疼爱··    西伦公主住在魔武学院的八年,特伦斯每年都亲自去看他,带去很多礼物,关心他的学业,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享受猎物无力的挣扎,作出兄妹情深的假象,自以为能瞒天过海。
重生强强欢喜冤家异世大陆·    他每一次去之前,西伦公主都会做无数噩梦,却不敢戳破对方肮脏的心思,害怕特伦斯撕破脸连装样子都不愿意··    特伦斯就像一块巨大的阴影跟随着西伦公主,从十岁到十八岁,终于到了极限。
    得到西伦公主的记忆之后才知道,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特伦斯故意跟与他长相相似的少年少女寻欢作乐被他撞见,西伦公主回去差点把心肝脾肺肾全吐出来,八年的精神压迫堆下来,最终选择一了百了。
·    但是这些话谁会相信呢··    阿西尔不可怜他,只会替他复仇··    想到这里,阿西尔再次向夏佐确认,“你真的不想娶公主”·    夏佐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怕希尔误会,没有丝毫犹豫,“强扭的瓜不甜,我与公主对对方都无意,勉强在一起害人害己。”
    阿西尔有些奇怪,那夏佐为什么喜欢女装的“诺西”,只是因为米苏弄的药剂,所以要负责·    “那你记得西伦公主什么样子吗”·    夏佐摇头,藏起心里的喜悦,肯定地回答,“除了你,我分不出任何人。”
    这就怪了,夏佐难道是凭借灵魂来认人吗,明明就是同一张脸··    阿西尔弄不明白,不过既然夏佐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决定退婚,那么以后西伦公主是男是女都与他无关了。
    目光扫过远处连绵的山脉,阿西尔心情复杂,当你见到另一个与众不同的魔族,就不会那么执着了吧,只是一张脸而已,再也不是独一无二的··    抱着这样的念头,先找了个旅馆住,夏佐仍旧不肯将链子打开,只好住一间,阿西尔也不强求,满脑子都是即将见到另一个自己的复杂心情。
    如果真是过去的他,阿西尔有很多种说辞能说服,这一点不需要担心··    夏佐反而时常询问到底要找谁,全大陆有这个能耐的人毕竟不多。
    山脉深处的八角魔窟遍布禁制,不久前,原本霸占这里的八角恶魔被新来的强大恶魔驱逐强占了魔窟,无比憋屈地带着几个小恶魔另寻住所,其他的许多手下都秉持魔族追随强者的本性跟随了新的主人。
    但是过了没多久跟随新主的小恶魔就受到了驱逐,理由是主人要闭关,没有召唤不得回来,然后魔窟就布满了可怕的禁制,一般人还真进不去··    时间过了很多年,阿西尔一时忘了这一点,也是他最终和夏佐妥协的重要因素,那些禁制,没有夏佐,有几个人能进去,就连里面的魔王本人,在结束蜕变之前也是出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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