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爱[重生] by 五军

分类: 热文
旧爱[重生] by 五军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文案:·    陈楼其人牙尖嘴利小肚鸡肠,为了关豫拿他当别人的替身这事足足折腾了好几年,不得消停··    忽然有一天,他们俩人一块重生了。
    关豫&陈楼:你TM离老子远点·    →_→·    旧爱从此一拍两散,重生之后,大家各不相干。
    关豫是攻,依旧是狗血文,微微虐(渣作者觉得挺甜,认真脸(⊙v⊙)),1V1,HE ··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重生·    搜索关键字:主角:关豫,陈楼 ┃ 配角:若干 ·    金牌推荐:·     陈楼其人牙尖嘴利小肚鸡肠,为了关豫拿他当别人的替身这事足足折腾了好几年,不得消停。
忽然有一天,他们俩人一块重生了·旧爱从此一拍两散,原本打算重生之后,大家各不相干·只是世事难料,当命运的绳索再次把俩人捆绑在一起的时候,这对上一世的怨偶又该何去何从·    作者文笔流畅自然,设定较为新颖有趣,主角攻受被迫在一起的过程轻松搞笑,人物的内心活动又叫人感到心酸。
一方得到的太容易,另一方又付出的太多,等这一世角色互换爱一场,只希望痛快之余,大家都更加懂得珍惜··    ·    第1章·    ·    春末夏初,无风无雨,天气闷的像是在憋着什么大招。
    陈楼垂着眼,捏着咖啡勺逛荡了两下杯子里的咖啡,又看了眼一旁低眉顺眼稚气未脱的美少年,半晌才扯了扯嘴角,呵了一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重重的鼻音喷出来,听起来有些嘲讽的意思。
    关豫皱了皱眉头,听不出这声嘲讽是对着他的,还是对着这个美少年的,只能继续说道:“这样,小鹿你先回去吧·有……”他本想说“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忽然意识到现在的场面似乎不太合适,于是改口道:“……有钱坐车吗”·    小鹿如逢大赦地立马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连忙说:“有的有的”·    关豫点了点头,于是小鹿飞快地朝他鞠了个躬,又讪讪地朝陈楼挥了挥手,有些仓惶地跑了。
    咖啡厅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半小时前的浪漫旖旎都没了踪影,定制的双层蛋糕刚被切了一个角,上面的水果装饰件都挖没了,红色奶油裱的“小鹿”两个字还清晰可辨。
陈楼除了进门的时候扫了那蛋糕一眼之外,至今都没往那边瞟,这会儿却突然问:“‘Leisure’家的蛋糕”·    关豫挑了挑眉头,没说话。
    陈楼却啧了一声摇头叹道:“你真是……人家好好的一小孩,你就是玩玩,也不带这么抠门的吧L家的奶油用的什么样的你不知道垃圾食品吃多了对人体有害。”
    他一脸可惜地指指点点,关豫原本压下去的火气噌的一下就返了上来,冷声道:“我当然抠门了,谁能比得上你啊,一出手就是新款手机,好几千的东西都不眨眼的。”
他越说越来气,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你挺能啊,陈楼,你说你们医院忙我还当真了,老母鸡汤也煮了两三回,敢情都用在小白脸身上了·”·    “彼此彼此啊,”陈楼却漫不经心地说:“你不也是一边跟我说出差,一边在家门口给小白脸过生日么。”
    关豫:“……”·    陈楼乘胜追击道:“吆,我倒忘了问问你,这次找了一个不光脸蛋像他,连小名都跟人一样的人,是不是干起来特别爽啊”·    关豫气地说不出话,只觉得胸口有一撮闷火一拱一拱的难受。
    窗外忽然响起了一阵鸣笛声——咖啡店开在了靠马路的居民楼一楼,这块地脚生活气息浓郁,到了下班点交通便也格外粘稠,非要用高低各异的鸣笛声给通一通才能痛快。
而一般到了鸣笛的时候,也是他们要做饭的时候了··    陈楼看了眼窗外,淡淡地说:“该回家了,今晚你做饭我做饭”·    ——·    陈楼和关豫从认识到现在,不多不少正好七年。
如果不是今天关豫给那个小鹿过生日,陈楼还打算形式主义一下,搞个纪念日的·但是现在一闹,俩人都没了心思··    其实这事算起来俩人都有份,小鹿是个酒吧的少爷,外形气质声音像极了关豫的初恋男同学。
陈楼当时和关豫好上就是托了那位初恋的福,这次遇到几乎和本尊一模一样的极品,自然格外感兴趣··    他虽然长了个正人君子样,但是年轻时也是个好玩的人,对付这样的男孩子完全是游刃有余——他高兴了就送小鹿东西,不高兴了就去小鹿的酒吧喝酒,分寸拿捏恰到好处,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是以关豫阴差阳错地认识了小鹿,并要给小鹿过生日时,后者还念念不忘,想要把自己的一位“医生朋友”请来··    老两口在家门口的咖啡馆再次见面,彼此都难得的盛装打扮,气宇轩昂,有那么一瞬间,陈楼差点笑出来。
    只是他忍住了,不光忍了,还十分迅速的给自己找了一个“老公勾搭好朋友,自己伤心欲绝生不如死”狗血人设,有模有样的撑完了全场··    ——·    关豫在厨房煮面,噗的一下把天然气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始终都有些心气不顺。
陈楼则盘着腿窝在沙发里刷微博,听着厨房锅碗瓢盆的乒乓响,眼皮子都懒得掀一掀··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二十分钟后关豫再次关火,没好气地把煮好的面搁在了餐桌上。
    清水下的挂面,没有卤也没有咸菜,陈楼瞥了一眼,扭了扭腰,趿拉着拖鞋去厨房拿了酱油香油,各自倒了一点到面里,胡乱的搅了搅,狼吞虎咽地跐溜了起来。
    关豫格外见不得他这种饿了八辈子的吃相,忍不住说:“你能不能慢点吃·”·    陈楼没理他,又跐溜了两口,面碗瞬间就空了。
·    关豫才刚吃了个开头,终于忍不住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哼道:“这日子过的这么没意思,还不如拆伙散了·”·    这事他提过好几次,陈楼也提过几次,只是每次都不了了之。
    陈楼啧了一声:“怎么拆要能拆早拆了·”·    关豫道:“怎么就不能拆了”·    “房子贷款没还完,算你的算我的”陈楼懒洋洋地说:“当初这房子是咱俩人一起买的,现在也是一起还贷,如果拆伙,你说这房子怎么办”·    关豫道:“房子写的你名字,当然算你的。”
    “但是你那一半呢,我总得折现给钱吧·”陈楼淡淡地说:“你说我给多少楼市现在低谷期,卖房子跟赔钱没两样,但是不卖我也没有几十万的现金给你。
打个欠条哈,我自个都信不过自个,更何况你·”·    关豫拧着眉,眉心攒出了一个小疙瘩··    陈楼无意中扭头,看着那个疙瘩愣了愣,随后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不然这样好了,我们去公证处改个名或加个名字,回头你折现了或者有钱了再给我。”
    关豫却像是听了一个笑话,冷冷道:“你当我傻吗房贷没还完,公证处怎么给加名字·改名和卖给我有什么不一样吗就是找人操作一下,这房子没变,中间的税钱白交多少你没算算吗”·    陈楼没说话,半晌后笑了笑:“无所谓啊,你肯定算过了。”
他又笑笑:“你不光算过了,还提前去公证处问过了·”·    他的口气有一点难以察觉的落寞,关豫一怔,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却也看不出什么来。
    俩人都没再说话··    马路上归家的车流越来越小,家家户户相继亮起了灯,随即飘出了饭菜的香味·依稀还能听到不远处的犬吠声,小孩的打闹玩笑声,还有不知道谁家的电视里,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声。
    关豫轻轻的叹了口气,有些悲哀地看着窗外的住户楼,企图从别人家昏黄的窗口里,看出一点生活的味道来··    陈楼也随着他的目光往对面的楼上看去,只是他有些近视,那昏黄的窗口到了他眼里,就成了豆大的光斑。
    陈楼盯着那光斑,低声道:“其实,挺没意思的,是吧·”·    关豫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他们沉默着一起看了一会儿,陈楼却又突然冷笑道:“那能怪谁只能怨你眼瞎呗当时看我跟他像,就以为我哪都跟他一样了,谁知道弄回来一赝品,还是带刺儿的。”
    ___·    第二天陈楼一早就去上班了··    他在离家不远的台山医院当个药剂师,每天就在调剂室发药,朝九晚五的,实际上并不能算是个医生。
    只是这个工作也来之不易,陈楼当年耽于美色,怕和关豫分开于是放弃了考研·等到了找工作的时候,才发现医院里是博士遍地走,硕士不如狗·陈楼一边痛斥着当前社会制度的各种弊端,一边捏着鼻子去干了个医药代表。
    就在关豫以为他要眼黑心黑的捞一票的时候,陈楼却又奇迹般的进了台山医院,据说是和一位高层处的关系不错,人家给了门路·这中间有没有钱权交易关豫不得而知,只是陈楼满足得像个老干部,那几天走路恨不得都扭起来。
    这几年下来,他俩对彼此的了解程度已经到了变态的地步··    比如陈楼的双手卡在裤腰处皱眉头的时候,八成不是不耐烦,而是内裤边扎的慌了。
    又比如,陈楼心里一直过不去最初的那个坎儿··    关豫不得不承认,当年他和陈楼的一夜情,的确是因为错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初恋。
后来将错就错的时候,也多少有些拿他当寄托的意思·只是一相处,他才发现陈楼和那人也就脸有些像而已,其他方面简直天差地别··    陈楼为人看似温和,实际却是尖酸刻薄,最吃不得一点亏。
关豫当年和初恋一起三年,恩恩爱爱从没红过脸,和陈楼在一起却是吵吵闹闹不得安生·除此之外陈楼的时尚品味以及生活习惯更是让人难以接受,关豫最初的时候时常为此感到难堪,不得不从旁提醒他一二,等到同居两年之后才彻底放弃。
    ——那年他在酒醉后鬼使神差地对着给他口交的陈楼喊错了名··    “小楼”跟“小路”的差别极其细微,然而关豫字正腔圆惯了,而陈楼又格外的耳聪目明,俩人当晚闹翻,陈楼差点一口把他的命根子给咬下来。
    自此陈楼的小性子完全发作了出来,对关豫的各种提醒要求反其道而行之,一切活动的前提就是让关豫不得安生··    陈芝麻烂谷子,每次都被他珍而重之的翻出来给关豫闻闻,等那股经久不散的霉味恶心到对方之后,再小心翼翼的存起来。
那股架势,几乎让关豫毫不怀疑将来万一自己死的早,陈楼哪天心气不顺了,照样能把他从地底下挖出来再抖搂一遍··    可是关豫却又很难狠下心和陈楼彻底分手。
他自己也很难说清是因为陈楼那张脸还是其他·毕竟俩人也有过甜蜜的日子,他下班后开车去接陈楼,陈楼则早晚都要亲自下厨做两个菜,煎炒烹炸有滋有味··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只是美好的东西都短暂,关豫自己也不明白,俩人怎么就到了这一步田地——宁愿彼此折磨,也不想大度的放过。
想来想去,只能怪自己当年眼瞎,上了这么一个小阎王··    ·    第2章·    ·    小阎王走的早,中午的时候又打电话说不回来吃饭了。
    关豫正好也在外面陪客户应酬,闻言唔了一声,扯了扯领口随意地说道:“那小鹿,你也别联系了吧·”·    他临时从包厢里出来,刚说了一句就见同事急慌慌的出来找,显然里面的客户又在耍花枪。
关豫挑了下眉毛,棱角分明的脸上有些不耐烦,同事见状立马朝他大鞠躬,又匆忙退了回去··    陈楼的声音却不急不缓,问道:“为什么小孩挺好的啊,我跟他有缘。”
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虽然极轻,关豫却几乎立刻想到他现在必定是瘫在药房的椅子上,嘴角温和的弯起,手下却毫不留情的把废纸攥成球,再无聊的展开··    关豫说:“那是他表弟。”
    陈楼捏纸的动作一顿,整个人像是定住了一样··    关豫在那头问:“陈楼”·    “哦,表弟啊,”陈楼终于有些腻歪了那张揉碎的纸条,嗖的一下丢到了垃圾桶里,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早上,”关豫道:“你早就知道”·    陈楼却有些不耐烦了:“表弟怎么了你该不会爱屋及乌连人表弟也喜欢吧。
啊不对……我的重点是不是应该问问你的高龄之花的表弟怎么去做少爷了他本尊还好吗家里出了什么事了需要我们帮忙吗”·    他一连串的问句砸下来,关豫终于忍无可忍,低喝一声:“陈楼你说话注意点”·    “注意什么”陈楼深吸一口气,门外有人敲门,提醒他去吃饭。
他朝人笑了笑,一脸的温文尔雅,等人走后,却立马撤了笑,面无表情的对那边说道:“关豫,你的高龄之花,是,没错,他是很好·但是我一直视他为心里的死疙瘩,你不动我还能相安无事,你一动,我就是没理也能挑三分。
你要识相点就闭嘴滚开不然……”·    他忽然阴森森的露齿一笑:“我不知道怎么膈应他,还不知道怎么膈应你么”·    通话就此结束。
    关豫握着手机,强忍着把东西砸墙上的冲动,像一头困兽一样在原地连连转了两圈,这才咬着牙重新进了包厢··    晚上的时候陈楼没有回来,他是在医院的住院部内科药房工作,每周有两次夜班,前阵子说有同事请假了,所以要替同事分摊一下,一周改为四次。
    关豫刚开始信以为真,直到昨天才知道他竟然还有空去夜店··    关豫中午把客户灌了个死醉,晚上的时候又被领导给倒灌了回来·他酒量一向很好,今天连轴转,终于漏了一点怯,一回家连鞋都没拖就扑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手机忽然嗡嗡嗡响个不停,关豫被吵醒的时候头还闷的疼,看也没看的就接起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略微有些陌生,说了两句话之后关豫被那口气中的熟稔惊醒,呼的一下坐了起来。
    那边的人笑了笑,轻声问:“这下醒了我是路鹤宁·”·    关豫呼出一口气,屈起食指按在太阳穴上,嗯了一声。
    路鹤宁就是他的初恋,这周刚从外地回来·只是陈楼格外膈应对方的名字,平时便只用“他”和“那个人”代替,去动物园里指着丹顶鹤非要说是丹顶鸟。
    关豫脑子晕乎乎的,莫名其妙的想到这一层,忍不住扶着额头闭眼笑了笑··    “怎么,现在不方便吗”路鹤宁听他迟迟没有回答,试探地问道:“如果不方便的话就算了,你和陈楼好好休息。”
    “没有不方便,”关豫这才回神,清了清嗓子说:“他今晚值夜班,不在家·”·    “哦,那你是喝酒了吗声音这么哑”路鹤宁顿了顿后说:“是这样,我在零度,小鹿他喝多了,我一个人弄不动他。”
    关豫犹豫了一下,电话那头始终没有客套的话传来,显然吃准了他会去··    他看了眼眼暗沉沉的窗外——夜色掩映下什么都看不到了,但是依稀能听到疏疏密密的雨打纱窗声。
他搓了搓头发,拿着钥匙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一顿,又转身去卧室里,拿了一件陈楼的薄呢大衣,撑了把伞匆匆的走了出去··    ——·    陈楼歪在值班室里,用手撑着额头慢慢打盹。
一会儿一起值班的小董抓完药凑过来,坐在小凳子上继续念叨··    晚上值班不一定哪会儿就被人敲醒了要拿药,是以除了个别有福气,沾桌子就睡的,其他人多是聊聊天看看电视,把这晚上给打发过去。
    陈楼闭着眼睛,听到小董继续演讲似地长篇大论道:“……咱这有什么前途啊出去一说,在XX医院干,别人都羡慕的慌,可是实际上呢,我们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现在却在医院里当三等公民。”
    陈楼合着眼纠正他:“是你,你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我不是·”·    小董嗨了一声,隐隐有些得意道:“陈哥你分这么清干嘛。”
他叹了口气,继续掰着手指头说:“医生护士,好歹都有个前途有个奔头,咱这活儿呢,就整天的记住哪个柜子什么药,还能有啥没了工资补贴也比别人少,油水没有楼下的肥,本事没有楼上的高。”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药房在一楼,楼下是办公室采购部,上面的几层是病房·陈楼听他说这些有四五遍了,觉得有些絮叨,转了脸朝另一边。
    小董问:“陈哥你干了五年了吧咋还不烦呢”·    “我痴情呗,”陈楼耷拉着眼皮道:“我这个人痴情又专情,干一行爱一行,纵使有千般不耐烦,搁不住也日久生了情啊”·    小董噗哧一下,一口水喷了出来:“陈哥你又糊弄我呢吧,这哪儿的歌词啊,你也是真有才。”
    “我没有才,我有才我就考个名牌大学了·”陈楼睁开眼,看着他认真道:“所谓的幸福感,都是比较出来的·你看咱俩干一样的活儿,你是名牌,我不是名牌,那我肯定就舒服多了啊。”
    小董脸色微变,有些不太好看··    陈楼看着他继续说道:“你也是,你预想中的东西越好,等实际得到了便越失望,一失望,看到的全是不好处。
你想想你同学,不是还有个在药店干的吗天天站着累死,就是一收银员的工作,还得担着卖药的任务,卖不出去就扣钱·哪像你在医院,正式工,工作稳定福利好再说医院新进来的小护士,跟你一般大的,比你大的,又怎样呢哪次拿药你不是甩脸子给人家看这一点上护士显然是更倒霉啊”·    小董让他说的脸上白一阵红一阵,一会儿觉得好像是很有道理,比自己同学好多了。
一会儿又觉得陈楼在敲打他甩脸子给护士的事·偏偏这人长相纯良,此刻无悲无喜的拿着眼睛诚恳的看着自己,也猜不出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他忽然就响起了刚来的时候那些传言。
大家都说药房的陈楼人长的正派脑子也好使,这些年他但凡考试都没落下过,手里大小证摞一摞,医院的处方点评也数他去的最积极·看起来并不是个想在药房常呆的,谁知道一晃好几年,这人的位置竟然从来没动过。
    这样的人,不是傻瓜就是刺头,小董进来没多久,心里掂量了一下,觉得八成是后者··    他含糊的笑笑,有些瞧不起陈楼,又莫名的有些怵他,于是随口扯了两句别的,就去厕所放水去了。
    陈楼在他走后抓了两个单子,正托着腮对单子上的药发愣的时候,就听有人在门口喊:“陈哥,你家黑无常找你,在门口等着呢·”·    ——·    关豫今晚醉的有些厉害,生怕自己不小心就吐了,只能先扶着墙在门口站着。
    细雨卷着微风钻了他一脖子,关豫一个哆嗦,忽然想起了很早很早之前,他也曾冒雨来接过陈楼·那时候陈楼从网上秒杀了一把一元的黑色大伞,伞骨结实,撑开足以罩住两个人。
关豫那天去送客户,正好顺路,于是穿着一身黑西服,撑着那把大黑伞,笔挺的站在雨中·陈楼从住院部急匆匆的跑出来的时候,身上的白袍子还没脱,俩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均是一愣,宛如一对凑对的黑白无常,隔着几步遥遥相望。
    他们同时笑出了声,好久都没有停下来··    那天“白无常”笑容真的很美,像是一朵春雨中灿然开放的白玉兰,冰清玉洁,光彩夺目。
关豫被晃了好久才回过神,后来俩人一起去坐公交车,手拉着手·陈楼眼睛亮的发光,几次欲言又止,下车的时候忍不住说:“我真喜欢你·”·    关豫回他:“我也是。”
    过去的事情有些久远,如今回头看,就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隐隐约约却又美好的可怕·关豫捏了捏眉心,始终觉得胸闷气短,于是缓缓吐了口气,靠在了门厅的墙上。
    陈楼过了很久才出来··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的已经停了,清冷的夜里凉风阵阵,吹的陈楼的衣角翻飞,白袍下面是件洗的发皱的牛仔裤。
关豫却没心情多看,按了按疼的发涨的额头,侧过脸问他:“陈楼,当年小路走的时候,是你动了我的手机吗”·    他问的莫名其妙,陈楼却稍稍一愣,就明白了原委,冷笑着说:“是啊,怎么了”·    “你怎么能这么过分”关豫忍不住皱眉。
当年路鹤宁跟他借的是救命的钱,谁知他筹集好了后才发现联系不上对方了·一年后他从老同学那里辗转得知了路鹤宁的情况,才知道那边终究是出了事·他为此内疚很久,直自责自己为什么没能多找人问问。
    “我怎么过分了”陈楼呵了一声,讥讽道:“我当你大半夜过来是干嘛的,敢情是来质问我的对,我当年动了你的手机了,我不光把他拖到了黑名单里,还把他发给你的短信也删了,你能怎么着关豫,你特么对姓路的简直比对亲娘老子都上心,你当我是死的啊我就没见过这么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还能理直气壮的玩意儿”·    “你……”关豫被气的脑仁一跳一跳的疼,却被堵的说不出话。
    陈楼咬牙笑道:“我怎么了这大雨天我值班,你是给我带衣服了还是带伞了你都不把我当回事我还要怎么样对你跪舔吗”·    关豫下意识的去抓自己带的陈楼的外套,摸索了两下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被人要走给小鹿穿了。
他今晚来是想求证,却并不是真正想要质问什么·只是他和陈楼俩人互相怨怼已久,一开口就呛了起来·他想要开口解释,却觉得自己的脑子此时转动的格外慢,眼前的东西也开始有重影。
    陈楼的脸色终于有些不对劲,关豫张了张嘴,眼前一晃,就见陈楼瞪大眼,忽然拔腿朝他扑了过来··    ·    第3章·    ·    “轻度酒精中毒,醒了之后多喝开水,多吃水果。
小年轻啊,不能折腾就别瞎折腾,这离着毕业还有小半年呢我这医务室就开始接待重度醉汉了,昨天还见了一个喝到脑水肿的·你说你们这帮人出去以后还能干啥还不是给祖国和人民添堵的”·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稍显严厉的声音不轻不重,正好让刚醒的关豫听了个一清二楚。
    眼皮沉甸甸得依旧掀不动,关豫试了两次,最后只能放弃,转而皱起鼻子闻了闻·他觉得这应该是医院的哪个病房,毕竟昨天晕倒在住院部门口,陈楼直接把他抬病房里也不算多麻烦的事。
    只是奇怪的是屋里的消毒水味并不重,反倒是总有股刺鼻的花香往鼻子里钻··    陈楼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耳边响起,却带着一点嘶哑,道:“谢谢你大夫,我都知道了。
那盆花能暂时搬出去吗这位同学对水仙花粉过敏·”·    关豫大四的时候有次喝多进了医务室,酒醒后却浑身起小红疙瘩,剧痒难耐,后来去医院一查,才知道过敏源是医务室的那盆水仙花。
只是这事过去已经六七年了,陈楼不提,关豫自己都忘了··    他心里莫名的软了软,然而下一秒,却又突然一怔——水仙花水仙花不是冬天开的吗而且医院里怎么会有这个·    大夫哼了一声,接话道:“行吧,那我一会儿叫人给抬走。
现在的学生啊,真是……”余下的声音有些模糊,大约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关豫皱了皱眉头,觉得这人说话哪里都怪,无奈他精神不济,没等琢磨出什么来就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昏暗中有一个圆滚滚的人影歪着头靠在床边,头一点一点的,显然已经是困急·关豫看了下那人的轮廓,迟疑地喊了声:“陈楼”·    陈楼被他一惊,猛地醒了过来,直愣愣的坐了身体。
    关豫这才看清了那圆滚滚的轮廓是件灰色羽绒服堆出来的··    陈楼此时窝在羽绒服里,睁着一双略显迷蒙的眼睛看着自己·只是他明显瘦了很多,半张脸隐在黑暗里,另半张的薄唇挺鼻,被沉暮的光线勾勒的线条利索优美,远看过去像是一副韵味十足的漫画。
·    关豫问:“这是在哪里”·    陈楼的眼睛渐渐清明,神情却也渐渐冷了下来,他盯着关豫,不答反问道:“你叫我什么”·    “陈楼啊,怎么……”关豫再次环视房内,视线虽不强,却也能看清白底的墙面上挂着的东大学生守则和一张洗手流程示意图。
墙线往下被统统刷了绿色,贴着墙根的地方有一个半旧的电热片,离他远远的,也不知道好不好用··    关豫再傻,也看出这是里哪儿了——他们母校,东海大学的医务室。
    关豫难以置信地再去看陈楼,这次才看清后者并不是瘦了,而是完全回到了当年的大学模样,皮肤白皙紧致,下巴略尖,眼底也没有长久作息不规律形成的眼袋和黑眼圈,看起来甚至有些青涩的模样。
    只是陈楼的表情并不青涩,他先是耐心地看着关豫四处打量继而发愣,后来见关豫脸上有了一点震惊的神色之后,这才似笑非笑地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关豫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大胆而新奇的猜测,只是这一切如置梦中,终究让他有些难以置信。
他有些警惕地保持了沉默,微微眯着眼,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陈楼··    陈楼却没了耐性,啧了一下,指着墙角的电暖气片说:“你还记得它吗大四上学期,你的发小岑正摆桌请客,正式公布和吴嘉嘉的恋情。
你在酒桌上喝的一塌糊涂,被一位同学送到了医务室·”·    关豫心里一惊,忍不住瞥了那片电暖气片一眼··    陈楼顿了顿,眼梢渐渐地多了一层冷意道:“你不过是轻微酒精中毒加上长久的休息不好,那位同学却大题小做,非要校医给你检查。
再后来你在医务室睡了个饱,醒来后说屋里冷,那位同学心急之下去搬墙角的电暖气片,却不妨那暖气片本就是开着的·他情急之下被烫了个燎泡·”·    “于是你们又反过来,你送他回去,在回去的路上,那位同学告诉你……”陈楼这次停顿了一下,又过了很久,才缓缓说道:“你,你好,我姓陈,叫陈楼。”
    ——·    眉目清秀的男生明明是个大大咧咧的样子,那晚却莫名地有些羞涩,还有些紧张··    他站在光秃秃的树底下,认认真真地自我介绍道:“你,你好,我姓陈,叫陈楼。”
    关豫双手抄在口袋里,笑了笑道:“陈楼谢谢你今天照顾我·你的手没关系吧”·    “没事,没关系,”陈楼甩了甩手,他的手指匀称修长,随意的角度看去,都像是手模在摆造型。
关豫记得他刚刚抓过来看的时候,在那双手的指肚上摸到了微微的老茧,忍不住问:“你学贝斯吗”·    陈楼很认真的听他讲话,闻言有些奇怪,道:“没有啊”·    ——·    “你问我有没有学贝斯,我始终觉得奇怪,即便是因为手上有老茧,那第一反应也是问吉他的多,怎么到了你这就成了贝斯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当时你就觉得我像路鹤宁。
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弹琴他就唱歌,你谈吉他他就贝斯伴奏·你们分手后你生不如死,那天见到我怎么可能不多想,”陈楼自嘲的笑笑:“关豫,我一直很想问你,你当初屡屡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时,内心一定很失望吧。
既然如此,你何必又要自欺欺人跟我一过就是七年我那么折腾你都不烦吗”·    暮色四合,陈楼整个人都隐没在了黑暗里。
    关豫的内心随着他的波澜不惊的语气一点点地沉了下去,这会儿被逼问,突然就有些紧张·他下意识的往病床的右手边一摸,果然有个方形的开关。
    “别开灯,”陈楼突然说:“回答我·”·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关豫的手指堪堪地扣在开关上面。
陈楼的声音里有一丝烦躁,还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关豫把这些一丝不漏的收到了耳底,脑子里自然地浮现出了这些年他们在一起的样子··    他们一起七年,前两年最为风平浪静,而在他的记忆里也最为单薄。
中间有两年时间俩人算得上琴瑟和鸣,只是当时都各自有工作要忙,最和谐之处不过是饭桌与床笫之间,上下两口饱个食欲,所占比例也寥寥无几··    平心而论,这七年里,他们在一起最深的印象的确是日复一日的争执和吵闹。
关豫自诩是个居家好男人,他把财政大权交给陈楼,凡是小事皆由陈楼随性而为,大事也奉行有商有量俩方协商·实际上除了在路鹤宁的事情上他理亏之外,其余的地方他始终认为自己无可挑剔。
然而他们的争吵却很频繁,缘由也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他把脏衣服误放进衣柜里了,又比如他们上床的时候他没有接吻··    陈楼的声音微微拔高,这次愈发的不耐烦,沉声道:“关豫,回答我。”
    “烦,”关豫的声音很平静,那些潮水般奔涌的记忆和压抑感让他没有一丝迟疑的补充道:“很烦,很厌恶,很难以忍受·我不知道怎么做你才能安生过日子,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揪着当年的一点旧事不放。
如果不是我没有足够的资本支撑自己净身出户远走高飞,我也很难保证,我和你到底能不能凑合这些年·”·    他们之间出现问题的时候已经有些麻烦。
    房子是俩人一块买的,车子也是一起换的,都还带着贷款·信用卡里的欠账一大堆,俩人每个月的收入虽然不少,但是花出去的更多·关豫当年出柜后被关家扫地出门,基本是身上没存款,背后没靠山,而陈楼虽然没出柜,情况却也不见得能好多少。
    他们俩的日子颇有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感觉,毕竟这样的条件下,谁都不可能高风亮节的表示钱我不要,你拿着快滚就行·他们都世俗,都计较,计较来计较去,拆伙就成了一桩收益远低于风险的破买卖。
    关豫说话直接且无情,但是的确是最赤裸的现实··    陈楼终于长长的松了口气··    关豫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再次去按开关,就听身后有板凳挪动的声音。
下一秒,陈楼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他道:“幸亏今天我离那个暖气片远远的·”·    啪的一声,开关被按开,室内大亮。
陈楼双手抄在裤兜里,站在门口挑眉看他·关豫的床尾上有一件系服,上面写着“法语系03班-关豫”··    眼前的一切,和七年前他们初遇的那个场景渐渐融合,几乎一模一样。
    关豫心中起起伏伏的猜想终于落地——倘若这不是梦,那便是他们重生回过去了··    陈楼的脸上露出一个久违的轻松笑意,他望着关豫说:“祝你大学生活愉快。”
    随后,他又指了指墙角处的电暖气片,挑眉道:“如果冷的话自己去搬,哦对了,昨天你在岑正和吴嘉嘉的酒席上喝醉了,我送你来医务室是受了你的朋友所托,你不必感谢我,也不用问我的名字。
即使你知道也请保持一个陌生人应有的分寸·”·    他打开门,迈步的时候又是一顿,回过头认真补充道:“关同学,明天以后,我们最好各不相干。”
    ·    第4章·    ·    夜风微寒,陈楼闷着头一口气走到公交站点,这才抬头狠狠地喘了两口气。
    冰凉的空气顺着肺管一路扎的他浑身汗毛惊起,明明前一天还是他而立之年的立夏,一觉醒来,眼前便是天翻地覆,回到了大四那年的深冬·陈楼当时醒来的时候并没有比关豫冷静多少,他甚至做了很多低级的测试,胳膊腿的掐了一遍,脸上也拧了一圈。
    只是他没有太深的疑惑··    关豫不知道,那天小鹿过生日的时候,也是他陈楼的生日··    陈楼已经对关豫没有了什么期望,自然没指望有什么鲜花蛋糕的等着自己。
他那天请了半天假,去了三清山的道观,溜溜达达许了个愿··    他许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来年发财,发财之后好和关豫分个干净·后来他又隐隐有些后悔,改了口,许愿希望关豫能够忘记初恋,自己能够改掉坏脾气,俩人真心实意的好好过下去。
    他最后为了表明诚意把身上的财物搜刮干净,东南西北的大叩拜,最后都放在了道观前面画着八卦的小广场里··    只是大约地上到天上的距离太远,老天爷迟迟没能听到——他回去的时候见到了那个写着别人名字的蛋糕,第二天又得知了关豫和那个阴魂不散的路鹤宁再次联系。
    陈楼有多恨路鹤宁,就有多恨关豫·他知道他和关豫之间有一些误会,然而这其中半数都和路鹤宁有关,陈楼曾试图解释或接受,最后都无功而返。
他原本就不是一个能忍让吃亏的人,最后折腾的那两年,关豫不好过,时时恨不得逃离,他又何尝不是··    只是他说什么没有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那晚突然天降惊雷,把他和关豫齐齐被送回到了最初认识的那一年。
    原本这年里,关豫把送他回去后,第二天就因为对水仙花过敏去了医院·而他当时正好在做一份药代的兼职,俩人在皮肤科的门口二次相遇,关豫叫出了他的名字,他则放弃了堵人的任务陪关豫挂了一个专家号。
    再后来关豫对几盒过敏药傻傻分不清,陈楼自告奋勇帮他涂药·俩人相识第三天,关豫过敏症状便彻底痊愈·那晚他们约着去吃饭庆祝,关豫自然地聊起了他上次大醉的原因,讲了一个相恋三年没能修成正果的故事。
陈楼惊讶于他的交浅言深,却又觉得他坦率可爱··    陈楼没有讲其实他很早之前就知道关豫,并在内心喜欢他很久·当然关豫也没有讲,那晚他的谈性,所图的不过是一张和路鹤宁相像的脸。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那天他们相谈甚欢,小小对饮,酒后微醺之际,稀里糊涂的有了第一次··    如今想来,这一场关系从刚开始就是个笑话。
不管是让人恶心的误会还是草率的发生关系,都不是一段感情应该开始的样子··    ——·    陈楼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很晚·他们的医学部和东大的本校离着很远,陈楼找的大部分兼职工作都在本校附近,于是在学校对面的老式教职工宿舍区里租了一个小房子。
    三室一厅的房子被房东十分粗暴地隔成了六个房间,主卧被一分为二,客厅厨房也纷纷被征用,住进了人·房间之间只有一层隔板隔着,隔音效果极差,收费却不低,陈楼租的这间是主卧的一半,另一半住了一对小情侣。
    陈楼从衣兜里摸索了半天找钥匙,要开门的时候就见隔壁的小姑娘好奇地探头看了看··    “哎陈楼,你回来啦”小姑娘小心地压了压自己的齐刘海,小小的眼睛随即笑成了一条缝:“你是不是没带手机哦我今天听你屋里响了一天的铃声。
你一会儿看看哦是不是有人找你,哦对了,今天大成的姐姐过来看他了哦,还给我带了橘子”·    小姑娘连珠炮似的突突突说完,一转身拿了两个出来,就要往陈楼手上塞。
    大成就是小姑娘的男朋友,陈楼连忙推拒,小姑娘却已经不由分说的把橘子塞他怀里,眼疾手快的又蹦回屋了··    陈楼心底莫名的软了一下,有些温温的感觉。
    他其实已经忘了小姑娘的名字了·之前最深的印象是这女孩看着十分淳朴保守,每天晚上的叫声却高亢嘹亮,甚至惊动了对面楼的邻居大妈大动肝火破口大骂。
当年陈楼对这对小邻居也颇有微词,刚刚在路上还想着要不要换地方,谁知道一回来就收到了对方的好··    橘子虽不贵重,然而对刚重生回来的陈楼来说,却莫名的多了一点融入感。
    他笑了笑,真诚地对小姑娘感谢道:“谢谢你·”·    小姑娘有些脸红的笑笑,见他开门,忍不住探出头来说:“大成的姐姐可好呢不光给我们带了橘子,还买了蛋糕给我吃,而且他姐姐可漂亮了穿的也时髦”·    陈楼在她说话间已经把门打开了,见她还很兴奋,笑了笑点头道:“你也很漂亮。”
    他原来在药房经常这么说周围的小护士,说惯了没觉得怎么样·小姑娘却突然一怔,睁大眼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即脸色大红的又跑回去了。
·    陈楼讶异的挑了挑眉,进了自己的屋子后随即了然——墙面上挂着一面镜子·而镜子里的人也的确有让人脸红心跳的资本。
    当年他恭维小护士的时候已经三十来岁,虽然长相可以,但是眼袋很重神色憔悴,甚至肚子上也开始微微发福,自然没有如今的杀伤力大·陈楼拿过镜子又看了一眼,挑了挑眉,这才转身坐到了自己的小床上。
    小床上胡乱卷了一床被子,床头上还堆了一沓书·陈楼拿了最上面的两本过来,发现是一本老贺辅导讲义和北医的黄皮书·他愣了一下,再扭头看其他的,果然,一水儿的考研资料。
    陈楼心里微微一惊,如果不是看到这些书,他差点都忘记自己曾经差点去考研了··    东海大学的医学部是他报考那年新合并的,东海大学算是一所比较老的985学校,而医学部的前身却是个提不上台面的三流医学院。
陈楼的老家在外省农村,闭目塞听的地方,远不了解这其中的种种猫腻,于是他稀里糊涂报了东大医学部,并且莫名其妙地被调到了药学院··    陈楼当年上学的时候是冲着当医生去的,学了两年后才意识到自己的专业离着手术台有八丈远。
他四处打听咨询,见学校不给转专业,便萌生了跨专业报考临床研究生的想法··    当时绝大部分的学校都不接受这种,最后还是吴嘉嘉的父亲透漏了一点信息,告诉他有两个学校正在政策调整,他可以试试。
为此他提前一年开始看书补英语,只是后来他认识了关豫,随即色迷心窍,生怕因为自己读研俩人分居两地感情受挫,于是一狠心一闭眼,扔下了一年多的读研准备,拿了张毕业证便了事了。
    后来政策逐渐严格,临床医学研究生不再接受跨考,陈楼才意识到当年他放弃的那次机会有多么难得·只是在本科生在药房里工作已然难得,就像小董也是药学专业毕业,还是帝都一所知名院校的毕业生,几经辗转之下,托人才进了台山医院的药房。
    陈楼当年进药房的手段有些上不得台面,里面的确有牵扯到钱权交易,然而也正因为如此,他在医院里不管考了多少证,又是如何的努力,都注定不能再往上爬一步。
    ---·    二十二三岁的年纪上,甫一遭遇所谓的爱情,金钱与前途便都成了可以随手可弃用来装裱金贵爱情的砝码,等到了三十岁的时候回头看,那些自以为是的义无反顾,也就值得两个字。
    脑残··    陈楼翻了翻书本,又随手拿起了一本笔记本翻了两下,发现其中大部分的东西对他来说都成了天书·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准备的时间很早,大部分的学生都是来年二三月份开始准备,如今不过是十一月底,如果他拼一把的吧,未尝没有机会。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把正在琢磨事情的陈楼吓了一跳·他环视了一下四周,在一旁的电脑桌上看到了被落在宿舍里的手机··    来电人是吴嘉嘉,陈楼刚接通,就听那边有些不爽的问道:“陈楼你搞什么鬼啊我给你打了一天电话了”·    吴嘉嘉是陈楼大一做家教时的学生,这些年帮了他不少忙,只是后来随着丈夫定居国外,算起来陈楼至少有四五年没见了。
    老友重逢,陈楼心中微微有些激荡,笑着说:“我昨天出去的时候忘带手机了·”·    吴嘉嘉哼了一声,佯怒数落了陈楼两句后道:“我爸不是说让你来我家一趟吗,你什么时候过来我跟老爷子好交代。”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吴爸爸是本省肿瘤科的权威老教授,人脉不少,性格却有些古怪·陈楼大一做家教的时候不知怎么入了他的眼,后来他听说陈楼想要跨专业考研,二话不说的替陈楼打听了不少消息。
陈楼对吴爸爸心存感激,却又难免觉得受之有愧,因此很少去吴嘉嘉家里··    这次吴爸爸找他的意思他知道,无非是劝他专心准备考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兼职放一放。
当年的时候陈楼只觉得吴家宽裕,自然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因此去拜访的时间一拖再拖,一直拖到决定放弃考研··    吴嘉嘉在一边劝道:“你不要死要面子啊陈楼,你看你找的那些兼职,不是在医院门口发传单就是推销药品帮忙堵人,将来如果你毕业了正好进这俩医院,那让同事和领导怎么看你啊”·    她说到这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小声说:“你个死呆子,趁早好好考研是正经的,我爸都帮你打听好学校和导师了,只要你分数看得过去,他肯定会帮你的。
到时候不管你是硕士还是打算弄个博士,多了不说,回到咱这至少能进个二甲·你要是有志气就好好努力,现在挣那三瓜俩枣的顶什么用啊”·    陈楼这下是真无话可说了,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以后,他才意识到这个在他眼里一直是小公主的嘉嘉,看问题远比他透彻和长远。
即便以后不依靠吴家走门路,他也想好了这次要继续往前,走一条和之前不同的路··    吴嘉嘉听他没回话,有些着急:“陈楼,你倒是回个话啊”·    “回回回,”陈楼回神,想了想道:“我下个周末去拜访吴叔叔怎么样”这一周他要尽快熟悉现在的课业和那些考研资料,现在这么两眼一抹黑的去,到时候就要出岔子了。
    吴嘉嘉说:“没问题啊那你那兼职呢”·    陈楼垂眼,一只手在膝盖上搓了搓,笑道:“不去了。”
按照原来的发展,明天他去医院,就会碰到关豫·虽然关豫估计不会再过敏,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离所有遇见的可能远一点··    吴嘉嘉这下彻底放心了,随即又有些诧异,在那边瞎琢磨了半天后,忍不住问道:“哎,你怎么忽然就转过弯来了啊”她不知道想到什么,自顾自地嘻嘻嘻的笑了一阵,又忙正色道:“哦对了,还有个好消息哦奖励你乖乖听话。”
    “……你说·”陈楼被她没大没小的样子弄的早没脾气了,无奈的笑着问··    “我们小区的那个女孩子,你还记得吗就是我说长的很漂亮的那个,”吴嘉嘉嘿嘿一笑,“她正好要找个教数学的小老师,今天看见我,问我有没有推荐的。”
    “哦”·    “一小时一百,一周五天,一天两个小时·就是时间可能不会太长,从现在一直补到过年她哥哥回来。”
吴嘉嘉说:“她挺着急的,本来我今天打不通你电话还以为你赶不上了呢,说吧,这个怎么样”·    “行,”陈楼痛快地答应,他打算放弃兼职的时候还有些犹豫,他家里条件不好,那份兼职每个月有一千五的底薪,如果运气好的话还有点抽成,对他来说很是难得。
只是的确占用太多时间,吴嘉嘉的这个,虽然只能干两个月,收入和时间却都更好··    挂断电话的时候,陈楼终于有了一点重新活过的喜悦,一是这一世终于不用在和关豫两看相厌彼此折磨,二是他原以为自己要顶着三十岁有些衰退的记忆重新拾起课本面对毕业和择业,谁知道峰回路转,眼前竟是多了一条再不用空踏荆棘的正道坦途。
    陈楼笑笑,却又忍不住想——想必重生的喜悦程度和原本的幸福度有关·倘若他原来感情甜蜜生活富足,此刻必定满心钻研着怎么回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满脑子都是补丁一样的遗憾,想了这个怕遗漏了那个。
    由此看来,关豫此刻的喜悦程度估计不会次于他,按照他的记忆,现在离着路鹤宁回来的日子,也不远了··    ·    第5章·    ·    吴嘉嘉介绍的学生和她住一个小区,陈楼过去一趟自然不能绕开吴家。
    他连着突击了两晚上,好歹把现在的课业信息记了个差不多,又把自己的考研进度摸了个大概,这才提着水果去吴家拜访··    吴爸爸却不在家。
陈楼暗地里松了一口气,出来接他的吴嘉嘉却哭笑不得··    “哎师父,你说你怎么会怕我爸呢”吴嘉嘉歪着头百思不得其解:“你说咱也认识三四年了,你给我补课的时候我爸就天天都要找你聊天唠嗑,后来这两年虽然你不常来了,但是一个月总会见上一两次吧,你怎么还会怕他”·    “我有怕他吗”陈楼问:“我那是敬重。”
    “少来”吴嘉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出门的时候忽然啊了一声,又匆匆忙忙跑回自己的卧室里·十分钟后她终于心满意足的出来,站在门口问:“这身怎么样”·    “……”陈楼有些茫然:“你刚刚不就是这一身吗”·    “哎,不一样啊”吴嘉嘉斜着看他一眼:“毛衣链我换了条毛衣链呢”·    长及大腿的深蓝色斗篷裙,面料考究,剪裁精良。
陈楼对时尚一窍不通,却也觉得看上去十分显气质·更何况吴嘉嘉从小娇养到大,皮肤仪态都无可挑剔,平时随便穿件运动服都是小美女一个,今天这么盛装打扮,的确有几分惊艳。
    只是……·    陈楼看了看她的露着的腿和脚上的高跟鞋,忍不住问:“你不冷吗”·    吴嘉嘉轻哼了一声。
    陈楼更疑惑:“一会儿不是去你邻居家吗还是你还有其他安排”·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没有其他安排了,”吴嘉嘉挺胸:“就是去邻居家。”
    ——·    二十分钟后,陈楼被她带着敲响了“邻居”的门,终于恍然大悟··    发着铁锈味的老式防盗门内,一个长发女孩正微微惊讶的看着他们,脸色微白,双眸带水。
等看到一旁的吴嘉嘉时,女孩才恍然大悟的一笑,却并不夸张,只是轻轻抿了下嘴角,手下却飞快的去拧防盗门的把手··    陈楼站在逼仄的水泥楼道里,身后是斑驳脏污的墙壁,墙面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脚印,右侧的住户门口堆着几双破布拖鞋,然而眼前的这一小片天地,却让他像是看了一幅用笔简洁的油画。
    女孩的一颦一笑都十分自然,却由内而外的让人感到美好,的确是极为少见的美人··    女孩子遇到颜值相差不多的同性时难免会有比较的心思。
吴嘉嘉虽然盛装打扮美艳十足,气质却略逊一筹·这会儿她见陈楼了然地看了自己一眼,嘴角还微微翘了翘,忍不住恼羞成怒地捏了他一把··    —·    女孩叫宁珊。
    吴家所处的小区是离学校不远的一处高档小区,所谓的高档主要是体现在小区的绿化环境,随处可见的好车以及各式样的豪华装修上·陈楼之前听吴嘉嘉说要补课的女孩子是她邻居,并且给的是一小时一百元的高价,便理所当然的以为是以为同样条件不错的富家女。
直到吴嘉嘉带着他从小区的后门绕出去,走到被隔离在外面的两栋回迁户的楼前时,他才觉出不对··    宁珊的家里也就七十多平,却被分割成了三室。
家里基本没什么装修,大白墙水泥地,只有三个卧室的门口有瓷砖·陈楼和吴嘉嘉一前一后走进来,目光所及之处竟都是大小不一的储物箱··    除此之外客厅里便只剩了一张破旧的老式皮沙发和一个玻璃茶几,好在茶几收拾的干干净净,并没有让人觉得脏乱差。
    宁珊在后面关上门,温声道:“嘉嘉姐和陈老师请坐,你们喝点什么白水还是咖啡”·    陈楼这才注意到她的左脚有些跛,走路一瘸一拐的。
    吴嘉嘉朝他眨了眨眼,陈楼笑笑说:“不用,我们出门前喝了个饱,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先讨论下要补习的内容吧·”·    ——·    宁珊要补习的内容很多,陈楼原本以为她也是个高中生,结果半天了解下来,才知道她竟然和吴嘉嘉一样大。
只是高考那年错过了,后来又因为其他的事情耽搁很久,是以现在才开始准备重新考一次··    她原本理科就弱,现在的数学水平可比当年的吴嘉嘉要差多了。
    “陈老师,你说东大好考吗”宁珊看着被圈了大片红圈的范围,咬着唇有些紧张的问:“我怕我学不好,考不上·”·    “好好学就行,不要有思想压力。”
陈楼笑了笑··    他拿着笔把第一天要讲的范围抄到一张白纸上,见宁珊还在发愣,顿了顿又说:“你也不一定非要报东大吧”·    课本放下两年后再拿起来跟重新学差不多,这女孩的复习时间又这么短,谁也难以保证一定能上什么学校。
    宁姗的性格略显腼腆,见陈楼这么说,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了··    从宁珊家里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期间宁珊要留他们吃饭,陈楼和吴嘉嘉都忙拒绝了。
这会儿出来,吴嘉嘉才忍不住抗议道:“哎陈楼,你今天怎么那么认真,问的太细了吧我都要以为你今天就要给人家上一课呢”·    陈楼现在对数学的内容都忘个差不多了,如果不是因为这本是他的强项,昨天又上网查了下大纲觉得难度不大,他根本不敢接这个活。
今天问的仔细也是保险起见,宁珊的家境看起来并不算富裕,如果花重金求突击,恐怕是真的没办法了·陈楼必须了解好她的基础,这样才方便以后给她查缺补漏··    只是这些都没必要和吴嘉嘉解释,后者也不是真的想要问清楚。
    陈楼看了看时间,笑道:“请你吃饭”·    吴嘉嘉果然眉笑眼开:“那还差不多·”她随即欢快的掰着手算了算,问:“吃王品好不好我正好拿着会员卡呢”·    “……没钱,”陈楼好气又好笑的在前面走:“我刚把兼职给推了,去那里你就吃的不是牛排而是我的护心肉了……昂,沙县小吃和兰州拉面,你随便挑。”
    “……啧,我就喜欢你这种抠死还能摆架子的样,”吴嘉嘉笑着说:“就拉面吧·”·    拉面店里人不多,除了他们这桌外就两个穿着快递服的小哥在狼吞虎咽的跐溜响。
陈楼看了一眼店里的特色面碗,忽然就想起他和关豫一起吃的最后那顿饭··    清汤寡水的挂面,也是盛在这样的面碗里·实际上家里的那俩碗就是从一家兰州拉面店里买的,那时候陈楼喜欢在家做饭吃,最拿手的式样里便有宽条手擀面。
这是他从小就学会的一道面点,他力气大,揉的面特别硬,因此做出来的面条始终顺滑劲道··    关豫的饮食习惯偏爱米饭,后来不知道是习惯使然还是有意迁就,渐渐就把家里的饭碗换成了从拉面店里买来的大面碗。
再后来陈楼下厨的次数越来越少,关豫做饭,却也是面多饭少了··    陈楼这几天过的十分踏实,连带着追忆往事的时候都很少,现在睹物思情,却又忍不住想,假如早知道会有今天的这一遭,当时的那顿饭自己完全可以吃慢点。
    ——·    拉面很快被端上来,吴嘉嘉一边慢慢吹凉,一边和陈楼聊天道:“听我妈说,那个宁珊的亲妈挺极品的,虽然怎么个极品法她没说,但是今天看来,这姑娘的日子恐怕过的不怎么样啊”·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陈楼并不喜欢和人谈八卦,只是毕竟是他要补课的学生,他想了想说:“现在一般补课是多少钱五六十吧要不然你回去和她说说,按市场价吧。”
    “不用,你操这个萝卜心干嘛,”吴嘉嘉却说道:“我说她过的不怎么样是指的家庭环境,她又不缺钱·”·    陈楼诧异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有哥哥,能挣·”吴嘉嘉说:“你没看她身上带的毛衣链吗跟我这个,同系列的·”·    她想了想,又小声哼了一声补充道:“不过没我的好看,而且我这个是所有链子中最便宜的一个了。”
    陈楼好笑地点了点头说:“对对对,你最漂亮可爱美丽又大方·”·    俩人对着哈哈哈笑了一会儿,还没笑完,陈楼就感到衣兜里有手机在振动。
    他现在连同学都认不全,对于别人“咱前几天说的XXX”以及完全没有准备的手机来电格外头疼·但是也不能躲,只能硬着头皮上··    手机上却是一串陌生数字,陈楼接通,就听一个他再也不想听到的声音有些无奈的响起。
    关豫在那头说:“陈楼,可能要麻烦你件事儿·”·    ——·    关豫一个人蹲在医院急诊的门口处,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他倒霉催的,莫名其妙的过敏了,从手上开始起红疙瘩,痒的整晚都睡不着··    原本有了上一世的经验,他很自觉地就摸到了医院的皮肤科来挂号,谁知道昨天一整天没挂上,今天他再来,还是挂不上明明科室的护士都很闲,但是怎么挂都挂不上,不是护士正好有事就是被人插队或者被别的人给打扰。
    关豫从那天醒来后始终觉得所谓的重生有些扯淡,然而他却有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直到这天,他算是彻底相信了··    如果是做梦,那自己必定是可以随性而为的。
他完全可以自己看好过敏,再也不用和陈楼见面,俩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另外路鹤宁快要回来了,他如今占了先天优势知道了路鹤宁遭遇的问题,完全可以想方设法好好解决,然后俩人复合在一起。
    谁知道并不是这样·    他曾和陈楼一起办过的事,如今竟然是缺了对方根本过不去这坑爹的重生就像是一个设置好关卡的任务,而他如今,不过是一个需要陈楼协助才能傻傻通关的小丑罢了。
    关豫内心郁卒的要死,想要找陈楼时才想起自己并没有他的手机号·于是又几番打探,找了岑正要,岑正又发短信问了吴嘉嘉··    好不容易将手机号弄到手,关豫前后整理了四五遍,才把这件事情给捋清楚。
    他在手机里耐心细致地跟陈楼讲了两遍,见时间不早了,忍不住催促道:“行不行就麻烦你一趟,再晚了专家就下班了·”·    陈楼默默的听完,沉默了一小会儿后才道:“哦,这样啊,恐怕不行,我现在太忙啦,要挣钱呢,一小时一百,耽误不起的。”
    ·    第6章·    ·    “小伙子出去旅游了”大夫翻了翻病历本,问道:“关豫”·    关豫被一群排队等叫号的大妈大叔看的浑身不自在,忙挪着小板凳往大夫桌子前凑了凑,应道:“对对,是我。”
·    “嗯,我看看,”大夫四十出头的样子,短发黑皮大眼镜,声音粗噶有力,是皮肤科的主任医师,水平高超名气很大,挂号费用是别人的三倍。
    关豫忙把双手放在桌上··    手心手背已经长满了疹子,一路往上蔓延了半只胳膊·后面有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正好看到,呀了一声躲妈妈后面去了。
    大夫看了看说:“嗯,过敏了,回去拿点药擦擦就行了·现在痒的厉害吗”·    “还行,”其实痒的很厉害,但是关豫不知道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莫名的要强道:“不是很痒。”
    他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他工作的几年强度大应酬多,早早的就生出了中年危机,平时动不动就会去查个体,感冒也恨不得把自己描述成病危重号,今天怎么还嘴硬上了·    大夫看他一眼,说道:“给你开两针注射,一会儿你下去交费拿药,拿完药先去注射点打上针,再回来我这里我告诉你怎么抹。”
她说话间已经啪啪啪地敲起了键盘,打单子的功夫,大夫又想起来问:“你一个人来的”·    算是吧,关豫想了想,陈楼在外面掐着表呢,一小时一百块。
    “一个人·”关豫说··    “那一会儿别走回学校了,打个车吧,要不半路上睡着了·”单子打出来,大夫撕给他,催促道:“快去快回。”
    ——·    关豫拿着单子飞快的下楼去缴费,缴费的窗口人乌央乌央的,排队二十分钟,回来拿药,又是二十分钟,等从注射点挨完针时,一个小时过去了,按照陈楼的算法,正好是一百块。
    一楼没有陈楼的身影,关豫四处撒摸着看,头次有了点故地重游的感觉··    上一世里陈楼给他挂号后就一直陪着他,他们那时是初识,聊起天来却百无禁忌格外投机。
现在想想他自己都想不出当时到底都聊了些什么,事实上不仅那一天,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和陈楼的交流都处于一种奇异的顺畅愉悦中,尽管他们的兴趣爱好点完全不一致。
    关豫知道这么做不地道,却依旧忍不住屡次拿陈楼和路鹤宁相比,单就聊天这一项来说,路鹤宁是引经据典娓娓而谈的典型,而陈楼则是完全想哪儿聊哪儿的话唠子。
除此之外他们的兴趣爱好点也完全不一样,路鹤宁喜欢各种乐器,作画也小有天赋,会拉出美到爆的彩虹拉花调出七彩纷呈的鸡尾酒,看电视只看英剧美剧,而且这些基本和关豫的爱好完全一致。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而陈楼呢,关豫想了想,陈楼的爱好大约除了吃就是吃,不问价钱地点菜系类别,饿的时候一碗拉面他都能吃出高潮来。
电视他亲自陪着陈楼连追了两个月的手撕鬼子·哦对了,还有岛国的爱情动作片··    这次的意外让关豫有些茫然··    平心而论,倘若让他知道有这次机会,他还真不知道应该选择继续原来的生活,还是重生这一次。
    他们原本的生活的确很糟糕,时常一方横眉冷对无话可说,另一方宁愿吃清水挂面都不进厨房,锅里的粥长毛了都懒得刷一刷··    这说浪漫点是缘分不到,他在陈楼身上找路鹤宁的影子,却又始终难以体会到当年初恋的那种澎湃爱意,而陈楼对他的爱恋也同样有限,经不得一点消磨。
俩人基础不够扎实,风吹一吹雨摇一摇,很容易出现问题··    在这一点上他们和大部分七年之痒的夫妻并没什么区别·彼此依靠太久,交融太深,拆伙必定要伤筋动骨。
所以没有足够的回报值之前,只能各自揣着不能宣之于口的小心思,装模作样的端着··    但是又难免的会心有不甘··    灯红酒绿,环肥燕瘦,处处皆诱惑。
    关豫想起出柜前他和父母聊天,说日后不想结婚的时候,他妈妈说了一段一针见血的话··    她说,纵然没有婚姻,你也是会谈恋爱的。
可是这恋爱谈久了,谁不会烦不会厌结了婚,等彼此厌倦的时候还有个孩子,夫妻俩各自忍忍,心思一撇,也就这样相扶相持的过下去了·就是没有孩子,哪天遇到什么事,俩边的家长亲戚都会说和劝导,总比两个人闷头过日子强。
    关妈妈说的委婉,关豫油盐不进,举例反驳她:“那你跟我爸当年私奔,第七年的时候还没有我,这不也好好的吗”·    关妈妈冷哼了半天,反问道:“你怎么就知道,我当年是不是天天盼着你爸最好一觉就睡死过去,我好出门去快活呢”·    关妈妈年轻的时候漂亮又爱俏,在八十年代奉行素面朝天的时候,她已经会托人从香港买玫瑰色的口红了。
如果说厌烦了他爸爸,也是极有可能··    可是那时候的关豫莫名的对陈楼有信心,觉得这种天天盼着老伴儿蹬腿的日子,肯定轮不到自己的身上·可是实际上风水滴溜转,他们不到七年就被磋磨成了一对怨偶。
    ——·    陈楼在医院的门口溜达了一圈,回来又等了很久,关豫才一瘸一拐的出来··    不得不说关豫的外表给他加了不少分,这会儿他也回到了大四的样子,皱着的眉头都散发着浓浓的青春气息,只是眉宇间带了点匪气。
    陈楼记得后来有个横空出世的游泳冠军,人帅腿长性格好,一身的精瘦肌肉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人·他也跟着痴迷追星刷“老公”的时候,身边还有朋友把他的微博配图当成了关豫。
他那时候嗤之以鼻,认为那几个人眼叫鸡啄了,关豫离着他的男神差了十八条长安街,哪里比得上·    现在再看,却不得不承认的确神似。
而且关豫的五官要比常人深邃一点,加上常年游泳身上肌肉线条流畅,陈楼想了想,也能理解为什么当初俩人热恋的时候,自己那么痴迷他了——多半还是冲着身体去的,毕竟那阵子他们可是日日滚在一块,白日宣淫无所节制。
    陈楼心里慨叹的功夫,关豫已经拎着袋子一瘸一拐地挪了过来·他上一世只拿了四盒药,自己就傻傻分不清了,这次大夫更狠,连涂带抹的给他开了六盒。
    陈楼问:“会涂吗”·    “不会·”·    “那我就管不着了,”陈楼啧了一声,使劲按了两下手机的按键。
破手机的屏幕终于慢慢悠悠的亮了起来··    “两个小时……二十分钟,”陈楼回头看他一眼,想了想:“得三百·”·    “行,”关豫从兜里数出三张毛爷爷递过去,见陈楼顿时眉开眼笑,有些无奈道:“刚刚大夫给我说了一遍,还在盒子上标了,但是她字迹太潦草,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陈楼挑了挑眉,看了一眼没说话,把钱小心的折起来塞到了钱包里,又把钱包装到羽绒服的内兜里,拉上拉链。
整个过程小心翼翼戒心十足,关豫在一边看地无语,半天忍不住说:“上辈子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财迷呢”·    “我上辈子也没看出来你是个渣男啊,”陈楼头也不抬的利落回嘴,抖了抖衣服确认钱包安全之后,扭过头看他:“谁还没有看走眼的时候,彼此彼此了。
那个棕色的药,写着洗剂的那个,一比四兑水,每天擦两到三遍·蓝色小管,曲开头的药,一天擦一次,涂完这个再涂名字最长的那一管·前者有激素,等症状减轻后就停用,后者没有激素可以多擦。
粉色盒子里是西药,一日两次一次三片;最大的盒子是中成药,一天一袋冲水喝·”·    他一口气说完,见关豫眼睛越睁越大,不耐烦道:“记住了没,快点,我就当给你找零了。
再磨叽过了三个小时加钱啊”·    “……你再给我说一遍呗,”关豫顿了一下,掏出手机说:“我录个音。”
    陈楼:“……”·    嘿,小子还挺贼··    俩人又对着一袋子药扒拉了一遍,关豫录完后松了一口气,脑门上都出汗了。
    陈楼突然有些好奇:“你就这记性,你们系的毕业论文和答辩还能过吗”关豫毕业后的工作和专业没有关系,法语搁置多年,现在估计就会个“笨猪”了。
    关豫却不在意地说:“我都记得·”·    “……都记得”陈楼有些惊讶,他自己的完全是一头雾水,什么都要从头开始,怎么关豫还是个隐形学霸了·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关豫点了点头:“嗯,记得啊,感觉……”他琢磨了一下,道:“跟大病了一场似的,有些晕乎,但是课本和考试的东西都记得。”
    陈楼有些震惊,又有些羡慕,想了想又觉匪夷所思,他自己现在还苦逼兮兮的要重新熟悉一切,怎么苦主这么倒霉,渣渣反而这么轻松呢··    “你不记得了吗”关豫想了想问:“为什么我没送你回住的地方你也能自己回去,没像我一样遭遇灵异事件”这种类似鬼打墙的感觉太不爽了,他现在才想起来,不知道陈楼怎么解决的。
    陈楼让他一提醒,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只是也不知道对不对··    “……可能你想多了吧,反正你也没找别人来试试。”
    “也对·”关豫隐约松了口气,心想还真是自己神经了,谁家大白天见鬼,早知道就找同学来帮忙了··    陈楼看他这样笑了笑,拍了拍衣服,朝大门走出两步,又忽然停下脚转过身说:“关豫,咱俩本来是分手了,是吧。”
    “……是,”关豫问:“怎么了”·    “其实我这个人呢,最不喜欢这种和前任联系的事情,在我个人眼里,这种事情是相当不道德不美好的,”陈楼挫了挫牙,有些为难道:“你今天找我来,如果不是看在嘉嘉的面子上,我是不会来的。”
    关豫有些懵,的确是他先找的陈楼,手机号也是从吴嘉嘉哪里要的,可是他明明觉得自己说“你过来,我按一小时一百给你付费”的时候,陈楼挺激动啊·    陈楼面色严肃的看着他。
    关豫看他半晌,表态道:“放心,我尽量不会联系你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陈楼拍了拍手,最后语重心长道:“可是万一呢,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你心里想什么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是到时候反悔总是骚扰我,你说到时候怎么办”·    关豫完全不知道他的意图,皱着眉看了他一眼。
    “……你到底要说什么吧,”关豫道:“大不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行”·    陈楼啪的一拍手,掏出手机道:“保险起见,我先录个音。”
    ·    第7章·    ·    老祖宗说过,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陈楼从小到大什么名人名言都没放心里,唯独记准了这句话。
原本他巴不得里关豫远点,一个人眼不瞎腿不瘸能摔在坑里已经足够让人笑话,他可没有心思去摔第二次··    更何况这个“坑”也有挪窝的意思。
    可是客观来讲,他又很难和关豫做到真正的没有交集··    岑正和吴嘉嘉势必是要修成正果的·而岑正又是关豫正儿八经的发小,俩人一个院里出生,之后同小学同中学同大学。
岑正比关豫大一岁,干什么时候都护犊子,拿着关豫比关豫的亲哥都要好··    而吴嘉嘉虽然和陈楼才认识两三年,却也是陈楼为数不多的铁“哥们”。
    除此之外这俩人也都知道陈楼和关豫的性向,如今想来那晚的酒席上恐怕多少有些猫腻,要不然一提关豫的名字,吴嘉嘉的眼里都能放光·    陈楼接到关豫求助电话的时候已经想到了这一层,见吴嘉嘉在对面炯炯有神地盯着他,于是他顺水推舟的提了要求。
现在真拿了钱往回走,陈楼又不自觉的想到了那句话··    ——总不能和钱过不去··    如果关豫的情况真和自己预料的差不多的话,那恐怕以后俩人打交道的时候还多的是,他以此准备给自己创收也没什么不好。
·    其实关豫的家境相当不错,陈楼虽然没刻意了解过,却也知道在关豫出柜之前,他哥来学校接他开的是保时捷·只不过是略显低调的红色玛卡。
当时陈楼并不认识Porsche的字母,他当时只看了一眼车屁股,对好车的认识还仅止于奔驰宝马一众·而且在他的奇怪审美中,红色车子,尤其是关豫他哥开的这种车身裹着泥带着灰的红色车,是最土的。
    他这么想,也就大大咧咧和关豫说了·当时关豫从学校背着包往外走,听这话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竟说:“我也觉得,那下次让他换个车·”·    然后下次他哥果然换了辆黑色奔驰。
    陈楼曾给关豫贴过没心没肺的标签,甚至多少有些好奇他这样的人是怎么样长大的——关豫有钱的时候不会刻意低调,也从不到处张扬,仿佛一切都不过是稀松平常的事。
而到了他被关家扫地出门和陈楼一起过穷日子时,却也同样的来啥吃啥,所有的银行卡都放在陈楼那里问也不问··    陈楼面对自己的贫穷时也有这么坦然淡定的一面,然而他也知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更何况关豫出柜的时候他们都正值毕业,俩人都没找到好工作,双重打击之下颇有些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感觉,然而奇怪的是他们竟然没有任何争吵,甚至每天过的有滋有味,数着钢镚儿坐公交车的时候都能乐半天。
    大概当时的自己也有些没心没肺·    真是俩快乐的傻子··    陈楼暗自啧了一声··    反正他现在已经由小白菜进化成老油条了,他算了算,如果读研的话,自己这几年攒的钱也就够前两年的,到时候如果导师比较开明,他或许能在读研期间再小攒一点。
但是这些都是理想状态下的假设,其条件包括了不能花钱买非必要的东西,不能大鱼大肉的吃饭,不能生病,不能旅游,甚至也不能往家里寄钱··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别的都还好说,最后一条却是真难办。
    陈楼叹了口气,想起很久没给家里打电话了··    傍晚的时候一般人家都在家里做饭,陈楼站在自己楼下打了两遍,家里却无人接听。
他等了一会儿见没电话回过来,又拐到隔壁楼下开的一个小商店里,买了两包薯片和一盒烟,溜溜达达回去了··    隔壁的小情侣门是锁着的,陈楼买了薯片就是打算给他们,见这会儿没人愣了一下。
    有人端着脸盆从另个屋出来,见状说:“小两口吵架啦”·    “又吵了前天不还好好的吗”陈楼诧异。
他搬到这里来住的时候,小情侣已经在这了·平时小姑娘虽然话多,但是人也很勤快,对大成好的没话说,只是搁不住俩人总吵··    “嘿,吵可凶了呢大成还动手了,”那人从厕所接了半盆水,又往回走:“我回来的时候就打上了,大成抄凳子小慧摔东西,屋里叮零哐啷一顿砸,看见没,门都变形了。”
    陈楼看了一眼,门上有个大脚印,整个门扇往屋里凹着,显然大成走的时候也没好气··    过日子难免会有磕磕碰碰,本来陈楼不喜欢这俩人,也有个原因是他们常年吵架,每次都是你死我活的仇人模样,可是过不久又会蜜里拌糖的和好如初。
一开始合租的其他人都热心的出主意,觉得小姑娘嚎天嚎地的时候太可怜,劝分的远比劝和的多·等后来发现不管用,便也渐渐淡漠了··    陈楼点了点头,拿着薯片扔自己屋里的时候没来由的有些憋闷。
    正好家里的电话回过来了,他看了一眼,缓缓吐出一口胸中的一口浊气,这才接起来问:“嗯”·    “小楼啊,”王谷芬在那边问:“你这周挺好的”·    “挺好的。”
陈楼说:“我奶奶呢”·    “你奶奶你奶奶,你奶奶好着呢”王谷芬有些没好气,陈楼是他儿子,但是每次打电话都是要找老太太。
婆媳俩不对付了一辈子,王谷芬处处压老太太一头,唯独在儿子上怎么争取都白搭··    她嘀咕了两句又想起正事,说:“你那有钱吗是不是得往家里寄点了”·    陈楼就知道她是这句话,用手撑着自己这屋的半拉窗台道:“我没钱。”
    王谷芬打断道:“怎么能没钱你不是干那兼职一个月能有一千二吗”·    “我不得吃不得喝啊,”陈楼用手捻了下窗台上的灰,看了一眼,又在墙上抹了抹手指:“我再省钱,一天饭钱至少得二十,一个月就是六百。
除此之外日用品,多多少少加起来一百吧,万一买个考研资料……对了,我上次寄给你的那钱呢”·    他前面说的太顺畅,王谷芬正不耐烦的听着,冷不丁被他一问,顿时就支吾了:“那钱,那钱花了啊”·    她镇定了一下又说:“你奶奶一个月的降压药就不少钱呢,我不得带她去医院疏通血管啊你说这老疙瘩,年轻的时候不知道节制,大鱼大肉吃那么多,现在真是,老了还拖累孙子”·    “哎,那你可注意点,少吃点肉。”
陈楼呵呵笑着:“要不你老了可没孙子能拖累·”·    王谷芬不言语了,过了会说:“我白养你了啊”·    “可别,我是我奶奶养起来的。”
陈楼堵回去,忽然又觉得没什么意思,道:“行了先这样吧,我上次给你寄了七千,算上之前寄的,你天天吃鱼吃肉也能花半年·我这边刚把兼职辞了,本来也没钱,所以这半年内你有数着点,花剩了归你私房钱,花不够你跟你哥你外甥要去。”
    王谷芬急的哎哎了两声,陈楼陡然语气一冷,森然道:“还有,我乐意装瞎子,你们作也就作了,但是谁要敢把主意动到老太太身上,王谷芬,我头一个找的就是你。”
    王谷芬被他的凶劲吓了一跳,连忙噤声了··    陈楼又客客气气地说:“那行,你在家好好保重,晚安·”·    陈楼挂了电话,垂着眼看着窗外站了会,又转身抓过烟盒,抖出一根烟点上,慢慢地吐出了一个烟圈。
·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或是夫妻不和或者婆媳矛盾又或者儿孙不成器,陈楼家里不幸也中招,还是前两者均占·王谷芬年轻的时候因为作风不好,三十岁上也没找到对象。
最后经人介绍嫁到了十里八村外的陈家,不久后生下了陈楼··    陈家穷的有名,陈爸爸和陈奶奶又老实,好不容易娶上个媳妇,自然都顺着·谁知道王谷芬却是变本加厉,对着婆婆和丈夫颐指气使,三天两头的吵架。
后来村里渐渐流言四起,都说陈楼不是陈家的孩子··    陈爸爸据说是失足掉井里的,至于原因众说纷纭,总之陈楼一出生就成了没爸的孩子,而王谷芬也不愿管他,她把陈家院子一隔为二,陈楼便被扔到了老太太那边。
陈楼记事特别早,也知道祖孙俩的吃穿用度全是他奶奶自己缝缝补补,卖卖小孩的虎头鞋,给人缝被子纳鞋底给挣的··    他很早就会打散工挣钱,后来才发现王谷芬有跟老太太要钱贴补娘家的习惯。
王家又不穷,从来没看过他们祖孙俩,然而花起钱来却是理所当然··    陈家的憨厚甚至懦弱的血统在陈楼身上断了根,·    他小的时候是愤怒,等初中高中的时候,便直接拿着凳子砸人了。
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王家那帮搜刮的人起初不屑,等陈楼拿着砖头把他舅舅的孩子连同他妈一起开了瓢之后,对方才终于消停··    ——·    陈楼想起上一世,他和关豫在一起的时候,关豫问他平时的兴趣爱好是什么。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他当时有些发懵,想不出来,最后挠了挠头问:“打架算不算”·    关豫表情像是噎了一个鸡蛋,半晌后委婉的提示他:“类似于台球啊,乐器啊,绘画啊之类的。”
他见陈楼面露尴尬,又笑了笑转移话题问:“那你什么时候打架”·    “受欺负的时候呗,”陈楼呲牙一笑:“我不是个能咽下气吃闷亏的人。”
    一方是自小衣食无忧的小少爷,一方是混里生混里长的小愣头青,俩人在钱堆出来的爱好前面高低立下·陈楼之后的很长时间里都忍不住想,能和关豫在一起,被他真心以待和他同甘共苦,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
    ——·    关豫终于消停了几天,陈楼那天明码标价,跟他说之后如果找自己,除了按每小时一百元收费之外,来回路费也是要报销的。
关豫那时候的表情有些微妙,最后忍不住问:“要是别人包你呢”·    他说的隐晦,陈楼便当没听明白,勾着嘴角笑了笑,“谁包都一样,老陈家做事,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关豫忍不住咬牙笑了笑,盯着他说:“你倒是回来的挺称心·”·    “你不称心吗”陈楼讥诮地看着他,阴阳怪气道:“路鹤宁快回来了呢,哎呀,想想都激动呢你又可以你弹琴他跳舞,你画符他作妖了呢”他说到最后,还有模有样地捏着兰花指,抛了个媚眼,扭了扭腰。
    陈楼并没有见过路鹤宁,他和对方最近的距离也就是看见了一张后者的照片·在他印象里路鹤宁既然能勾的关豫念念不忘,恐怕撩骚手段一定非同寻常。
抛媚眼扭扭腰这种事,后者做起来也一定比自己要娴熟媚惑的多··    实际上路鹤宁却从来没有这样过··    关豫回宿舍之后按时涂药,三天后终于把疙瘩都消了下去。
他这几天胃口出奇的好,身体倍棒而吃嘛嘛香,唯一不爽的是每天一闭眼都能看见扭腰提臀的陈楼在眼前晃··    第三天的晚上,宿舍里的人约着出去通宵LOL,关豫莫名的开始烦躁,坐立不安,最后自己留了下来。
    也幸亏是他自己在宿舍·关豫一晚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抛媚眼的陈楼开始占据着他的脑海,让他睁眼不安闭眼也难过,最后天亮的时候,关豫终于熬不过,顶着两个熊猫眼给岑正发短信求救:“哥们,给我买个飞机杯来,快”·    ·    第8章·    ·    “哎你说,真没想到关同学……哈哈哈哈”吴嘉嘉团在沙发里笑的前仰后合。
    陈楼无奈的抬头说:“闭嘴·”·    “哈哈哈哈……我想闭可是闭不上啊”吴嘉嘉拍着腿笑:“哎吆你不知道,岑正今天都惊了……”她张了张嘴还想说,扭头看见宁珊从卧室出来了,忙闭嘴坐好,憋住了。
    陈楼这几天给宁珊讲课,吴嘉嘉也开始狗皮膏药似的跟着·她从家里翻出了不少陈楼当时针对各题型自己编的试卷,在家里又复印了一遍带过来,顿时赢得宁珊一阵感激,陈楼撵她回去宁珊也忍不住说好话。
    实际上吴嘉嘉的这番举动也让陈楼省心不少·陈楼原本重新做了两套,但是毕竟时隔高考多年,他这几天的准备时间又有限,虽然还会教,但对考点的把握却没之前那么精准了。
    宁珊看吴嘉嘉憋的脸都红了,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倾诉欲,忍不住笑了笑问:“你们在聊什么啊听着好热闹·”·    陈楼瞪了吴嘉嘉一眼,后者嘿嘿笑,吐了吐舌头说:“讲笑话呢,讲陈老师的糗事。”
    陈楼全当她不存在,指着旁边的椅子对宁珊说:“你坐下,我先给你讲真题·”陈楼做事简单粗暴,宁珊数学底子弱,他便直接搬了真题让她做,做完了记住解法再回头讲。
这个办法对一般人不好用,宁珊记忆力不错,反而顺畅了很多··    宁珊看着椅子脸上红了红,忙说:“老师你坐椅子·”·    她家里东西不多,坐的东西只有一张椅子一个凳子,昨天的时候凳子被她妈弄坏了,今天师徒俩得有一个站着才行。
    陈楼没回头,右手去勾真题集,左手却抓着她的胳膊轻轻一带一推,就把人塞到了椅子里·宁珊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再想站起来,陈楼已经拿书拍了下她的肩膀道:“给你60分钟的时间,计时开始。”
    宁珊顿时安静下来埋头开始做题了,吴嘉嘉忍不住啧啧两声,喊道:“男友力爆表啊哎吆我的心要化了”·    陈楼没搭理她,坐到沙发上拿了本新东方考研词汇看了起来。
    他能感觉出宁珊对这次补习的重视程度,补习费这么高多半是冲着“吴嘉嘉的老师”来的,因为当年小区里的认识吴嘉嘉的人都知道这丫头疯疯癫癫学习不好,所以后来她爆出122分的数学成绩时,不少人跑去打听陈楼的联系方式。
    虽然陈楼觉得岑正的功劳可能更高点——当时吴嘉嘉惊鸿一瞥看中了岑正,于是死皮赖脸要考上东大去泡学长,那阵子她看书的架势跟要疯魔了似的。
当时同样惊鸿一瞥的还有陈楼,他看上的是岑正身边的关豫,只是他没吴嘉嘉那么生猛,最多只敢在心里想想··    如今宁珊肯花这个价钱,陈楼却拿着这钱烫手。
宁家的样子一眼就能看到底,即便如吴嘉嘉所说她有个能挣钱的哥哥,陈楼也能感觉出这姑娘过的并不宽裕·那是一种常年拮据着过日子才有的直觉,他有心想要少收钱,又怕宁珊为此自尊心受挫或者担心他不尽心,最后只能折中了一下——他每天只按照给她讲课的时间算费用,实际上却多花了两倍的时间看着她做题给她讲解错处。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这样一来陈楼一天也就挣100,实际在宁家呆的时间却接近三个小时·他自己也要准备考研,最后索性拿着考研英语词汇,等宁珊做题的时候,他就在一边默记。
    这一天的进度同样也不快,不过宁珊做的错题倒是少了很多·这姑娘显然也很高兴有这样的进步,陈楼走的时候她非要送到楼底下,全程都咬着嘴唇不好意思地笑,嘴角露出了两个小梨涡。
    吴嘉嘉走了几步后朝后面挥了挥手,忍不住道:“唉,她还没回去哎,你说她会不会看上你啊”·    陈楼扭头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
    吴嘉嘉认真道:“真的,你也看出来了,这姑娘没什么朋友·而且你这个人吧,长的真是……”·    “……真是什么”陈楼问。
    “不好说,帅和美都不贴切,”吴嘉嘉歪着头说:“反正你第一次给我补课的时候,我都觉得要爱上你了·”·    “……”陈楼沉默了一下,摸了摸胳膊往一边躲了躲道:“原来我还曾虎口脱险过。”
    “哎你……”吴嘉嘉气的就要抬脚,抬了抬没踹出去,哼了一声又收回来道:“哼,反正我有岑正欧巴了,而你还是个单身狗。”
    她说起岑正又忍不住乐了,戳了戳陈楼的胳膊问:“你说关豫怎么回事啊一大早上那么大火哎吆可苦了我们家岑正了,一大早跑了老远给他去买飞机杯。”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话题这么生冷不忌呢”陈楼一早上听说这个的时候也忍不住乐,可是吴嘉嘉毕竟是个女孩子,他还真没办法跟她面不改色的讨论关豫晨勃的壮烈情况。
    吴嘉嘉斜着眼看他一眼,有些不以为然道:“这有什么,当时我去找你的时候,咱俩一块看上的他俩,现在我这都拿牌照了,你那还没个动静,丢不丢人。”
    丢什么人,我也睡了他好几年了··    陈楼正色道:“我有自己的规划,暂时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少来了,”吴嘉嘉却说:“岑正都看见了,他可是把你的手机存了个特殊号。”
关豫的手机是高级智能机,通讯录里的人分门别类,岑正看见他把陈楼单独列了一个组,放在第一位,下面的是110和119,再下面才是其他的同学和朋友··    陈楼脸上没什么表情。
吴嘉嘉仔细的观察了一会儿没看出破绽,又八卦道:“你俩才见了一面吧他就又要手机号又特殊对待的,还找你帮忙·你说你俩真没事”·    “你想多了。”
陈楼指了指她身后的小区后门,笑了笑着说:“下个周开始,你就不用陪我去宁珊家了·我打算带她去学校的图书馆补习,那边有个考研专区,学习氛围合适,说话也不影响人。”
    “就为我说一句八卦啊”吴嘉嘉瞪眼:“我这还准备着让岑正再聚个餐拉上你俩呢,你这就挡着不让我见我的小师妹啦”·    “要见你小师妹就来图书馆,”陈楼掉头就走,挥了挥胳膊道:“别在跟我提关豫了啊,我见不上他。”
    陈楼想让宁珊跟他去图书馆的想法有几天了,他们大四的课业虽然比较轻松,但是时间安排却很零散,吴嘉嘉并不是真的每天有闲工夫的,之所以一直跟着他来宁珊家,多半是怕他和和宁珊孤男寡女在家里,再被人说闲话。
    宁珊显然还想不到这一层,这姑娘太单纯,知道的东西也少,有时候陈楼都忍不住怀疑她那么白是在屋里闷的·他隔天的时候把提议和她说了下,好在宁珊显然十分惊喜,连着问了几句“真的吗”,又忍不住在屋里高兴的蹦了几下。
    “真的,”陈楼笑了笑说:“我借了一张卡,你到时候刷我的,有喜欢的书也可以借回来看·”·    东大的图书馆十分有名,上下七层,四层有咖啡厅顶楼有空中花园,只是每层都是需要用学生卡刷卡进入,座位也是需要学生证预约入座,一般来说校外的人想进也进不去。
    宁珊连连点头,脸都激动的红了,只是激动了一会儿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微黯淡下去··    陈楼看了眼她一腿,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这姑娘性格很好,却没什么朋友往来,显然是极少出门的·陈楼之所以跟她商量去图书馆,也有一点这方面的考虑——她从内心自卑自己的腿跛,在人前便难免紧张。
平时封闭着也就罢了,高考的时候学生乌乌泱泱的,她总不能也在家里考··    陈楼问:“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宁珊咬了下嘴唇,半晌后缓缓点了点头,抬起头来说:“我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陈楼笑了笑:“你挺好的,别多想·我下周来接你,早上你就别在家吃饭了,尝尝我们临湖餐厅的竹笼饼。”
·    宁珊果然很快高兴起来,眨着眼问:“就是那个一份菜放一个小笼屉里蒸熟,然后夹在饼里吃的竹笼饼吗”·    “对,”陈楼诧异地看她一眼:“这个你也知道”·    “我哥说过呀,”宁珊道:“他应该爱吃那个,但是他不让我吃,说咸菜太多了,不好。”
    陈楼第一次听她提起自己哥哥,没想到还是校友,笑了笑,“偶尔一次没关系……你怎么不让你哥给你补课”·    “他很忙啊,顾不上我。”
宁珊不好意思的笑笑说:“我就是因为他在东大,所以才想考过去的·陈老师,到时候你能不能带我去他们学院看一看啊,或者他们院系的宿舍楼也行。”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行啊,”陈楼看了眼手机,“你哥是什么系的·”·    ——·    图书馆在学校中部,后面就是外语学院的男生宿舍楼,再往后依次是生物工程和地理系的。
    陈楼刚开始听宁珊说是生物工程的时候没想起来,等周一中午真带着人去参观宿舍楼了,才发现这楼就在外语学院的后面··    关豫是外语学院法语专业的,陈楼记得他似乎在231宿舍,也就是东打头的那一间,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关豫没事还喜欢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他骑着自行车带着宁珊往生物系的楼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那扇窗户一样··    ——·    “还看呐,外面有啥”岑正嘿了一声,见关豫扭头,扔了个橘子给他,“你们宿舍行啊,四个人有俩衢州的,这橘子都快放烂了。”
    “你拿回去吧,”关豫随手一抠,把橘子扒了皮放了两瓣儿到嘴里,拧着眉道:“还有老三桌子上那些,一块处理了,看着烦”·    “烦啥憋的”岑正啧了一声,走到窗户边用手指戳了下关豫眼底的乌青道:“你看你都成什么样了,老实跟哥说,是不是吃啥药了”·    关豫拧开脸面色不善地盯着外面的地面,心里一阵憋气。
    这怎么说说他缺男人了,必须要定制款男人陈楼陈同学才行鬼才信··    而且,他也丢不起那个脸。
    那天他在医院里的豪言壮语被陈楼录了音,当时他就觉得好笑,陈楼都烦他烦成那样了,他是得多没骨气才能死皮赖脸的去找他至于紧张成那样吗·    然而事实证明,还真至于。
    关豫明明之前自食其力的好多年,六指精魔狂风暴雨玩的那叫一个溜,结果这两天的时候统统不好用了·他憋的窝火,又发不出来,最后让岑正送来的飞机杯却也只能暂缓一二。
最后他难受的时候忍不住打了陈楼的手机,然而三天了,一打却都一直是“正在通话”·    鬼都知道陈楼一定是把他拉黑名单了。
但是这事也不能借别人的电话说,关豫忍来忍去,最后忍不住骂自己,叫你嘴贱跟他争叫你置气这些年你赢过他吗·    还不如精尽而亡死回去得了·    关豫头疼的捏了捏鼻骨,一想到今晚上帐篷又得定时定点的撑起来,简直要疯了。
    “……不行去医院看看”岑正也看着他不对劲,顿了顿想组织下措辞,就感觉外面有人影闪过去·他不经意扭头看了眼,顿时就愣了:“……那谁”·    那是陈楼。
    陈楼正带着宁珊往后楼走,他大约猜到宁珊平时应该不怎么出门,但没想到逛个校园能把她给高兴成那样·他们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路过了一下学校的商业区,这姑娘顿时眼都直了。
    最后俩人把所有的小吃买了一遍,宁珊坐在车后座上,左手高高举着一袋子小吃,右手抓着陈楼的衣服——看上去跟搂着一样·陈楼本来打算快点骑过这一段路,见宁珊抓的不紧,又怕她不小心掉下去,只能慢悠悠的瞪着。
    “我一会儿要先吃这个小丸子,”宁珊笑了一路,虽然是淑女的笑法,没什么动静,但是整个语调都是上扬的:“我哥平时都不让我吃这些,我想了好久好久了。
樱桃小丸子家里还买过这个锅自己做过呢”·    樱桃小丸子陈楼默默地想了想,他倒是听药房里的陈大姐说过,她孙女喜欢看这个。
    他蹬一下车,用腿在地上划拉一下,觉得有些无聊,随口说道:“那你回头也买个锅做·吃多少做多少,过瘾·”·    宁珊啊了一声说:“这怎么做啊我们又做不出来。”
    “不就是丸子吗”陈楼啧了一声,“丸子有啥难的,不就是面团”·    “不一样不一样,这个有陷儿”宁珊高兴的小手晃了晃陈楼的衣服,用签子扎了一个喊:“老师你回头,给你一个尝尝”·    陈楼摆摆手,扭头想说你自己吃吧,结果一回头,就见231的窗户里,忽的一下蹿出来一个人来。
    丸子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宁珊也被后面冲过来的人吓了一跳··    陈楼一个激灵,盯着那个人影对宁珊低喝了一声:“抓好”随后转过身,使劲蹬了十几下,车子飞一样地蹿了起来。
    ·    第9章·    ·    关豫前所未有的对自己的体能感到了自豪··    那小子想跑也不看看前面是什么道,在他后面追的是什么人·    陈楼果然在生物系宿舍楼的坡道前愣了一下,扭回头看了他一眼。
关豫常年游泳,大学的时候又常参加运动会,这会卯足了劲追起来,摩托车是追不上,自行车还真不是大问题··    宁珊也看出了后面的人来着不善,紧张的抓住了陈楼的腰,忍不住说:“我我我下来吧,老师你快跑”·    陈楼看她一眼,见小姑娘脸都紧张的发白了,勾着嘴角笑了笑说:“就他”他拍了拍车座,示意宁珊扶着那里,随后用腿一撑,轻松地换了站姿蹬车。
·    坡道没有太长,陈楼攻上去的时候见身后的关豫紧追不舍,看样还有六七米的样子,忍不住啧了一声,问宁珊:“你哥带你逛过校园吗”·    宁珊紧张地扭头看着越来越近的关豫,说:“没有啊。”
    “好咧,”身后的关豫越来越近,都近到能看清他脸上得意洋洋的表情了,陈楼忽然笑了笑说:“走,今天带你逛逛去”·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关豫忍不住有些得意,刚刚的坡道上他明显的看到陈楼的速度降了下来。
他咬牙加了加速,硬是趁着坡道的便利把和陈楼的距离从百八十米缩短到了六七米··    进展太快忍不住要骄傲·    骄傲小青年关豫还抽空看了看车后座上那个瞪大眼警惕地看着自己的女孩子,嗯,挺漂亮……卧槽,陈楼这熊玩意儿·    他咬牙切齿地瞪了那女孩一眼,见那女孩似乎吓的抖了抖,这才莫名的舒服了一点。
只是舒服不过三秒,关豫一回神,再看陈楼,就见后者猛蹬了几下又拉远了距离··    明明还差一点点就能抓住了·    关豫有些后悔自己开小差,连忙警醒了一下,继续以冲刺的速度往前追。
    只是自行车再慢也是两个轮子在跑,关豫再能跑也是靠自己一身体力,他刚刚从窗户里跳出来的时候就是一时冲动,后来没做做热身运动就加速冲上了小坡道,这会儿膝盖多少就有些发酸了。
    关豫跑出一段路,眼看着要进教学楼区了,终于忍不住降了降速,想要停下喘口气·然而他一停,就见前面的陈楼也是体力不支,车子不稳的晃了两下,慢悠悠地在前面停了下来。
    关豫看见车子晃的时候后座的女孩吓的不轻,关豫又看见那俩人争执什么,似乎女孩体贴陈楼要下车陈楼不许,关豫最后看见女孩子感动的不行,搂住了陈楼的腰·    卧槽关豫喘了一半的气终于打住,咬了咬牙,憋着一口气又冲了上去。
    ——·    “啊,那个人好能跑啊”宁珊一路眼睁睁的看着关豫快追上又被甩出好远,甩出好远后又缩短距离,忍不住有些敬佩,还有些好笑:“我以为长的帅的人都聪明呢,看来也不是啊”·    陈楼嚼了两下刚刚用来补充体力的小丸子,笑了笑:“你这从哪总结出来的”·    “我身边的人都是这样啊,”宁珊歪了歪头,数了数:“我哥长的好看,脑子聪明人也好,嘉嘉也是啊,长的漂亮,也聪明,还有老师你……啊他又追上来了。”
    关豫觉得自己就要升华了,三千米长跑算个屁马拉松算个屁他今天撵一自行车快撵学校一圈了·    胸口火辣辣的疼,寒冬腊月的空气扎到嘴里顿时被烫了个个,变成热乎乎的气流顺到了肺管子里,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眼看着就能抓住陈楼的自行车了,就差一点了,他都能听见他俩说话了,什么漂亮又聪明·    他还看见陈楼挑着眉看他一眼。
    他听见陈楼慢悠悠地说:“没事,咱慢点,咱骑太快了他就不追了……”·    “……”·    “……走起,”陈楼打了个响指,又猛蹬了几下道:“看,又甩远喽……”·    “……”关豫脚下一趔趄,难以置信地停下来,半天后才反应过来吼道:“……我操”·    ——·    “姑娘什么姑娘”岑正用脚踩了踩关豫的腿肚子。
后者刚刚从窗户里跳出去猛虎落地式追陈楼的时候他都惊呆了·也多亏宿舍楼外面有个一人高的花坛,要不然关豫那一下跳到水泥地上,不残废也得疼半天··    关豫把脸埋在枕头里,脸颊咬的肌肉绷起,一言不发的生闷气。
    “哎至于吗你,”岑正忍不住乐了:“你和陈楼这才认识几天想追人也不用这架势啊你刚刚跟撵仇人似的,谁不得吓一跳赶紧跑。”
    “跑跑跑,他倒是跑啊”关豫猛的砸了下床喊:“他大爷的,遛我”·    “行行行他遛你,”岑正说:“这关人姑娘什么事,你打听人家是要横刀夺爱啊,夺男的夺女的这个忙我可不帮。”
他知道吴嘉嘉和陈楼的关系很好,后来机缘巧合,也知道了陈楼的取向·但是这些毕竟都是道听途说,即便吴嘉嘉知道的也未必是全部情况,万一陈楼说的那些都是托辞,又或者陈楼实际是个双,那他的强行拉郎配,无意是害了对方又害了关豫。
    其实看关豫现在的样子,他就有些后悔那天撮合他俩了··    “不是横刀夺爱,我就是有事……找他帮忙,”关豫哼了一声,闭着眼指了指左腿说:“大腿大腿,再来两下……哎吆……舒服……”·    岑正笑骂着又给他踩了踩大腿,想了想说,“回头吧,我问问嘉嘉……你有没有什么话让我带的”·    “什么话”关豫愣了下,扭头看他:“我跟你媳妇能有什么话说”·    “去你妈的,”岑正踹了他屁股一脚,“问你有没有带给陈楼的话,你不是找人帮忙吗”·    关豫不吭气了。
    “没有”岑正收回脚,用脚尖勾了鞋子过来,看了关豫一眼··    “有……”关豫撑着床坐起来,顿了顿,看了岑正一眼没说话。
    “有什么”岑正穿上鞋,伸长胳膊把自己挂一边的外套拿过来,一脸惊奇的看了关豫一眼,揶揄道:“嘿,还不好意思了啊,不是什么我爱你吧……”·    关豫瞪他一眼,难得的没回嘴。
    岑正:“……”·    关豫又扭了扭,梗着脖子往身后的被子上不自在的靠了下,轻咳了声说:“……那啥,就说,就问问他,给他一小时算二百……行不行……”·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    “他就这么说的”陈楼啧了一声,捧着杯子小口地喝了点水。
    “对啊,一小时二百,”吴嘉嘉坐他对面,面色复杂的低声问他:“……你该不会是……”·    “该不会什么”陈楼笑了笑:“想太多了。”
    吴嘉嘉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就听身后洗手间的门咔嚓一声,吴爸爸又回来了·吴嘉嘉回头看见,顿时生无可恋的叹了口气,挪着小碎步躲开了。
    这也不怪她,前几天他爸和几位老同学小聚,回来后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动辄拉着她谈人生谈理想,昨天岑正也被他爸也给叫过来一次,一头雾水的听着老先生慨叹了一下午的医疗体制和经济形势,回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吴爸爸不过瘾,今天又叫他把去接宁珊上课的陈楼给半道截了过来·好歹陈楼比岑正有出息的多,这会儿已经面不改色的听了三个小时了··    她觉得她爸应该没东西聊了。
    果然,吴爸爸叹了口气,给陈楼倒了一杯茶说:“哎,人这一辈子啊……你想好跨专业了”·    陈楼好笑地看着终于没话讲的老先生,笑了笑:“想试试。”
    “好,”吴爸爸咂摸了一口靠在沙发上,惬意地摸着自己的大肚子点头道:“我跟你说的你也考虑考虑,不过吗,年轻就是要多折腾。
你想好了就努力一把试试,如果不行,再考虑我跟你说的,来得及·孩他妈啊——”·    吴妈妈立刻在厨房答应了一声,“——哎,马上好了小楼留下吃饭啊”·    陈楼还得去接宁珊,于是笑着起身告辞道:“不了,我中午跟人约了点事。
下次吧叔叔·”·    “就一顿饭吗,耽误不了什么事,”吴妈妈赶紧从厨房走出来拉他:“办事儿不也得先吃饭啊你看阿姨还特意做了几道肉菜给你补补,哎吆可怜孩儿,都在学校里咔哒成什么样了。”
    吴爸爸点点头,趁机问:“上次小徐送过来的野猪肉做上了吗”·    “做了·”吴妈妈扭头瞪他:“给小楼做的啊,你少贪嘴。”
她见陈楼还想推辞,又说:“他要是不在这吃我就再放起来·”·    吴妈妈从去年起不知道听了什么养生节目,开始三天两头的喂家里的爷俩吃草,十天半个月都不赏顿肉。
唯独看见陈楼的时候会母爱爆棚,一边抱怨他们学校的伙食没油水,一边鱼虾蟹肉的全招呼上··    吴嘉嘉和吴爸爸立刻殷切的看着陈楼··    陈楼:“……”得了,吃吧,吃饱了再干活。
    一顿饭吃饭就下午了,陈楼摸了摸肚子,圆滚滚的,正好去干体力活儿··    其实这几天他这么车接车送宁珊还挺累的,宁珊家离着学校不算近,一开始陈楼打算让她自己来,后来他先考察了下,发现离着宁家最近的一个公交站点也要走很远,除此之外宁珊还要走过一段相当逼仄的小路。
陈楼摸了一圈路线,始终没办法放心让一个姑娘自己走,只能骑着自行车去接送了··    好在图书馆的学习气氛果然更浓,宁珊不仅学习效率高了不少,还和跟他们拼桌坐一块的两个女生聊成了好朋友。
似乎是陈楼去厕所的时候对面的女生问宁珊身上的黄色毛衣从哪里买的,等陈楼回来后,三个女孩子就扎一起了··    陈楼觉得女孩子的友谊简直神奇,同时又觉得现在这样除了累点,似乎还挺美好的。
    他对宁珊有一种纯粹的保护欲,其实无关长相和性别,只是单纯的觉得有这么一个人,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正好有用,便也顺手帮了·就像吴家对他处处施以援手而不求回报一样,这说好听点是古道热肠,当然在有些人眼里,就是多管闲事。
    比如关豫·陈楼曾因为他对自己送一个陌生老人回家有意见而有过争吵,陈楼觉得关豫太过冷漠无情,关豫觉得他是多管闲事,容易上当受骗,俩人为此争执几次后各不相让,最后变成了陈楼当自己的热心小卫士,关豫寸步不离的跟在后面念叨他。
    陈楼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又接着冷水洗了把脸,笑了笑·吴爸爸的小情绪看来还会传染,带着自己都忍不住慨叹往事了·他抬了抬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吹了个口哨,这才甩甩手走出洗手间。
    回去的时候宁珊正趴在桌子上做题,扭头看他回来了,指了指窗外说:“外面起风了·”·    C城的冬天刮风必下雨,陈楼往外看了一眼,就见下面的一棵小树已经被刮地歪着脖子起不来了。
看样八成要下雨··    他们出门的时候看着天好,什么都没带·现在如果回去的话,打车估计打不上了,这个点正好出租车交接班,宁珊家又在市中心方向,堵的厉害。
坐公交车的话有些绕路,到她家至少要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估计雨就下来了··    骑车送她也有点悬·想来想去还是得回去拿伞。
    “你在这等我,”陈楼指了指桌上的东西:“一会儿要是这里关门了我还没回来,你就去四楼咖啡厅找个卡座,别冻着知道吗我图书证里有钱,想喝什么买点。
我回去拿伞·”·    “哎,要不……”宁珊有些过意不去,扭头看了看外面,说:“我现在就走吧,这会儿还没下,我快点去坐车应该来得及。”
    “不用,”陈楼抓过羽绒服,拉链一拉,把钥匙揣口袋里说:“天太冷了,你等着吧,走了·”·    ——·    C城的冬天没有大雪,常见的就是雨,雨夹雪,偶尔还夹着冰雹。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陈楼原本是彻底的北方人,然而却不比本地人耐冻,一碰上冬天他就犯愁,对雨雪天气更是能避则避··    他看阴风阵阵的时候已经在心里暗骂糟糕了,果然,等他刚拿了伞从住的地方冲出来,大雨裹着雪就开始呼上了。
自行车座已经湿透,陈楼骑车不方便打伞,咬了咬牙一闭眼,赶紧骑上去又往学校赶去··    回到图书馆的时候考研区果然已经关闭,陈楼去厕所把湿透的羽绒服脱下来,看了看浑身滴水的裤子,叹了口气拧了拧,赶紧跑去了四楼找宁珊。
    宁珊果然等在四楼的咖啡厅,只不过没进去,抱着书包在门口等他·陈楼拐上来的时候先看见了她,等再往上走了几步楼梯,才看见他身旁站了个穿着运动服的男生。
    “你真是……敬业啊”关豫看见他的时候表情有些微妙,像是攒了一肚子的话结果没法说给憋回去了··    陈楼皱着眉,看了看宁珊,又转过头盯了他一眼。
    关豫愣了一下,立马往后退了一步喊:“哎你什么意思我可没招惹她啊你徒弟厉害着呢”·    宁珊瞅了他一眼,忙问陈楼说:“老师你冷吗”·    “不冷,”陈楼停下说:“走,送你回家。”
    宁珊忙抱着书包跑下来··    关豫愣了一下,三两步直接跳了下来,跑到他们前面挡住了··    “让开,”陈楼看他:“我现在有事,没空陪你折腾。”
    “不折腾,”关豫言简意赅的说:“我哥正好派人来接我,就在楼底下等着呢,我送你俩回去·”·    陈楼绕开他继续往下走。
    关豫又紧跟着说:“外面雨夹雪,七级风力,你这折叠伞最高扛五级风,根本撑不住·不说你,小姑娘体力弱,要淋了雨一吹风,指定得感冒。”
    宁珊从一开始就看着陈楼,这会儿见陈楼犹豫,忙说:“没事没事,我不怕的……”·    “……你不怕他怕啊”关豫急眼:“小姑娘怎么这么自私你没看他都湿成那样了还想咋地再来一遍啊多浇点雨能开花”·    宁珊被他一吼吓地往后躲了下,又犹豫了,“陈老师——”·    “你陈老师没事,”陈楼皱着眉停下,挥了挥手让宁珊先去一楼等着,等她一步三回头的下去了,他才转过身盯着关豫说:“你少吓唬她。”
    “……我没吓唬她,”关豫说:“我是做好人好事”·    “好人好事”陈楼呵了一声,“从你宿舍到学校大门,正走反走都走不到图书馆来,怎么,是转性有慈悲心肠了还是遛校园还上瘾了啊”·    “嘿你,”关豫气道:“没玩了啊”·    “就没完了,怎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脑子里想什么,”陈楼往后退了一步,眯了眯眼说:“你脑子里这会儿盛的绝壁不是脑浆,是精液。”
    关豫:“……”简直是奇耻大辱,陈楼骂人越来越娴熟了··    “……就当是精液,”关豫想了想这几天生不如死的漫漫长夜,忍了口气说,“你就帮我个忙不行不用你干什么,啊也不干你什么,你就守着我呆一晚上就行,一小时二百……啊不,三百,三百行不行”·    陈楼:“……”·    “……四百,再不能加了。”
关豫咬牙道:“从现在开始计时到明天早上五点就十二个点了,四乘以十二是四千八,我先给钱,过去了这个坎儿我立马想办法,以后离你远远的·”·    一晚上四千八……·    “……我操”陈楼暗骂一声,狠狠心要继续拒绝,就见关豫瞪大眼,随后喉咙滚了滚,咬牙道:“……也行。”
    ·    第10章·    ·    车子平稳地驶出了学校,堵在了走走停停的路上··    宁珊一开始紧挨着陈楼要往后座钻,结果被关豫眼疾手快的抓着后衣领,给塞到了副驾驶上,这会儿时不时就扭头瞪关豫两眼,看起来十分愤怒。
    陈楼教了她挺多天了,一直觉得这姑娘温柔内秀,这会儿看她跟愤怒的小鸟似的,心里不免觉得好笑,结果他一扭头,发现关豫也毫不示弱地回瞪人家,顿时就鄙视了。
    “你多大了,”陈楼在关豫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骂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哎,卧槽”关豫被一巴掌拍懵了,猛的回头瞪了陈楼一眼,顿了顿,气焰又消下去了:“……是有点。”
    “什么”陈楼看着他··    “什么都回去了,这,这跟这,”关豫沮丧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脑子,最后顿了顿,食指朝下,隐晦地指了指裤裆。
    “……操”陈楼小声的骂了一句,扭开脸把胳膊架到了车门上,往外看着··    “真的·”关豫有些急。
    “知道,”陈楼头也不回的说:“闭嘴·”·    关豫的情况他一开始猜过,然而结果太过匪夷所思,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可能。
可是现在看看,竟然真的是··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关豫是正儿八经的回来了··    他的身体、智商、记忆、性格,甚至连生活轨迹,都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唯独多的是那几年的记忆而已·相比之下陈楼忽然就少了一点安全感,他从没遇到过关豫的这些情况,看起来是没有被约束的,这样虽然看起来很好,但是也让他忍不住担心,感觉自己像是个冒名顶替的假货,万一哪天被上头发现了,再给“调剂”回去。
    到时候挑灯夜读了好多天,研究生也白考了,职业规划白做了,万一这期间看上个小鲜肉,恋爱也白谈了··    “你这情况,严重吗”陈楼想象了一下那种感觉,忽然觉得很不是滋味,回过头看着关豫问:“也不是什么事都得我跟着吧。”
·    他上一世和关豫滚了床单后,还挺腻歪的,虽然早不记得都干了些啥,但是绝不至于每天就上个床··    “也有不用你能行的时候,”关豫想了想说:“比如咱那个后的第二天,我应该带你去吃西餐来着。”
    陈楼立马看了前面开车的司机一眼,见对方没察觉,点了点头,压低声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啊,”关豫说:“那天岑正给我带了份外卖,我试着吃了吃,吃进去了。”
    陈楼说:“……”·    关豫说:“还有,我不是买了辆车吗·”·    陈楼愣了愣:“你还买车了”·    “之前买的,你忘了”关豫不可思议的看他一眼道:“你这都什么破记性啊你是不是连我一块给忘了。”
    “小豫是今年2月份买的车,”老司机听着俩人说话云里来雾里去的,这会终于听懂了一句,见有分歧,忙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俩人一眼,帮腔道:“雷克萨斯。”
    关豫瞅了瞅陈楼,哼道:“想起来了吧……我不是买了辆车吗,按说前天应该开车带你出去逛街的·”·    陈楼想起来了,关豫是有辆车,只是他不常开,和家里闹翻脸后又被收回去了。
    陈楼问:“然后呢”·    “……然后你不在,我自己开,嘿,四个轮子都转”·    陈楼:“……”·    老司机:“……”·    “……你是不是傻”陈楼叹了口气,见快到宁珊家了,道:“你还是闭嘴吧。”
    宁珊家前面有个小窄道,车子开不进去,陈楼把自己的伞递给她,嘱咐道:“路上慢点,看着水洼,我看你进楼栋了我再走·”·    “好,”宁珊接过伞,迟疑地看了关豫一眼,欲言又止的说:“要不老师,你来我家吧”·    关豫立马抬起头盯着她。
    宁珊抿了抿嘴,鼓足勇气说:“老师你可以住我哥哥那屋,明天雨就停了·再说你这些天一直接送我,我哥哥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你呢·”·    她见陈楼挑了下眉,眨了眨眼睛说:“但是他只有下班了才能有空打电话,我上次跟他说我模拟题考了八十分他一直不信,非要说亲口问问你……老师你能帮忙接个电话吗。”
    陈楼讶异的看她一眼,笑了笑·小姑娘还真是聪明,知道用求助的方式留人了,如果换个时间,这样的邀请还真挺难拒绝··    关豫已经急眼了,冲人喊:“怎么哪都有你呢烦不烦,快走快走”·    “你这人真讨厌,”宁珊竟也气哼哼的说,“你才烦,你居心不良品行不端装腔作势为富不仁”·    关豫震惊了,一巴掌拍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怒道:“……我TM白拉你一路啊”·    “假仁假义”宁珊立刻回道。
    “这样,我把你送回家吧,”陈楼感觉像是看着两个小孩在吵架,有些好笑,对宁珊道:“你哥今天方便打电话吗”·    宁珊连忙点了点头。
    “行,”陈楼拉开车门,跳了下去,“走,我跟他说一声,说完再回来·”·    “我也跟着·”关豫说着话 就要开车门。
    宁珊已经在下面撑开伞了,见状立刻堵住门:“我们家不欢迎你·”·    ——·    被拒绝的关豫趴在车窗上看着陈楼和一瘸一拐的小姑娘越走越远,小姑娘取得阶段性的胜利显然十分得意,仰着小脸和陈楼说话。
陈楼撑着伞,大半边都稍稍向她那边倾斜着,自己露了个半肩膀在外面,没出两步就湿透了··    “……傻,”关豫心气不顺的盯着俩人还挺般配的背影,感觉被火拱地一下一下的难受,想了想不过瘾,又踹了一下前座,骂道:“傻逼”·    “那个人是谁啊,总爆粗口,”宁珊抬着脸看陈楼:“老师你要是遇到麻烦了你就说,我和嘉嘉姐都会帮你想办法的。”
    “行,”陈楼笑了笑,看她进楼道后自己转过身收了伞,跟在后面往上走:“你们这是回迁户吗”·    “嗯。”
宁珊按下电梯,看了看周围的样子,叹了口气道:“我们家原本在这里是独家独院,住的挺好的·后来开放商过来,拿着政府的规划书,说的天花乱坠。
我哥当时不同意拆迁,那会儿这里都已经涨到八千一平了,更何况我们这样的独院本就稀少,但是我妈听了人家的蛊惑,自己把合同签了·”·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这一块是C城的市中心,虽然陈楼不是本地人,却也知道当时在这片能独家独院的,祖上多半是富室豪家。
    “后来呢”陈楼问··    “后来拆迁的时候,我们家原本有四百平,他们却只给我们算了七十平,就算了一间厢房的面积。”
宁珊咬着嘴唇,“我妈后来知道上当了,跟人理论不成,又去市政府静坐了半个月,都没用·”·    新小区渐渐落成,住进的是豪门新贵,原本的钟鸣鼎食之家彻底没落,连同着这片土地上的一点标志一块被埋到了地底下。
宁珊从小被当做名门淑女教育,之前即便家里并不宽松,在那样的门院里成长,也自有一番气质··    只是祸不单行福不双至,她妈一趟趟的拦着各路领导往自己家里领,指着原来的旧照片哭诉求情,无奈有人看上的却是一旁的小姑娘。
    当年宁珊才高二,被人在楼下拦住的时候慌不择路的逃走,一转弯就撞上了一辆疾驰的摩托车·后来她的一条腿跛掉,好歹也躲过了不怀好意的某领导。
之后她哥哥发狂大怒,终于压住了那个贪财好利又掐尖要强的妈··    宁珊错过高考,此后周围的同学相继考上天南海北的各个学校,也渐渐都没了联系。
她越来越少出门,三年下来,身边连个说话的同龄人都少了··    “这次让我高考,是我哥的意思·”宁珊说完这些笑了笑,“他一开始说给我请家教的时候我还挺害怕的,怕我太笨,气走了老师。
谁知道你这么好”·    她吐了下舌头,俏皮的去搬家里的电话··    陈楼一天听了两个人跟他讲过去,一个是年过半百的老教授,讲他的好友年轻时同样是高材生,谁知道仕途不顺壮志难酬,及到中年甚至要为了省一块钱的公交车钱去挤超市班车,冬天在结冰的马路上摔出去好远。
    另一个是刚刚成年的小姑娘,沉静从容的讲着看起来颇为不公的遭遇,言语之间却多是对兄长的感激··    这些话如果让二十来岁的自己听,难免会感到不可思议,故事脚本令人唏嘘或愤慨。
如今以三十岁的阅历再回头看,却也只能笑笑··    这就是生活··    每一天你都不知道接下来一定会是什么样,但是不管是什么,明天都会避无可避的到来,而你只有去面对。
    宁珊搬着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陈楼打量了一下四周,就听宁珊小声的跟他哥说:“……钱够,真的够呢·”·    陈楼微微一顿,不动声色的走到窗户边,佯装没有听见。
    宁珊断断续续的声音依稀能听出多是“不用买”“太贵了”“不要”“我不喜欢”之类的,这样过去了两分钟,他才听宁珊轻轻松了口气,说道:“陈老师在呢,你上次不是说要跟人聊聊吗”·    陈楼能听出宁珊的哥哥估计是个妹控,也忍不住想过他的样子和声音,然而真当宁珊把电话递过来的时候,他还是被那声音撩了一下。
    宁哥哥在那边说:“是陈老师吗我是珊珊的哥哥,谢谢你一直以来对她的照顾,辛苦您了·”·    陈楼笑了笑,说道:“这是应该的,宁珊很聪明,理解力和记忆力都很强,我这个老师都要为她骄傲。”
    “是吗”宁哥哥低沉的声音微微扬起一点,像极了宁珊高兴时的语调,他在那边笑了下,说道:“以后还要多辛苦您……”·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关豫感觉自己都要睡一觉了,才看见陈楼从远处的楼栋里出来。
他揉了揉眼睛,再看表,竟然过去半个小时了··    “聊什么了”关豫没等他上车就拉开车门喊:“这都半个小时了,聊啥了这么热乎”·    陈楼收起伞,看了他一眼上车。
    关豫往里坐了坐,忍不住又喊:“半个小时呢半个小时你……”·    “刚刚的时间不算,现在重新计时。”
陈楼捏了捏脖子,掏出手机来说:“之前的半个小时用来买你闭嘴的,少逼逼·”·    关豫:“……”·    陈楼拿着手机,把刚刚打进来的一个号存下来,想了想,输入了“小宁”两个字。
他和宁珊的哥哥不熟,第一次通话实在没什么可聊的,俩人打了半个小时的官腔,不过感觉并不坏,最后还留了彼此的手机号··    关豫忍不住又凑过头,可惜什么都没看见,他忍不住问:“谁啊”·    “朋友。”
陈楼把手机扔兜里,有些不耐烦的看着他:“能闭嘴到家再说吗”·    陈楼没去过关家,当年关豫出柜也是被关哥哥抓回去,按在家里揍了一顿并赶出家门了事。
陈楼没来得及参与战斗,战事就宣告结束了,今天终于有幸得见,多少有些好奇··    司机把车开到地下车库,陈楼跟着关豫下了车,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换衣服,湿淋淋的裤子已经弄脏了车子的座椅,这会儿再去别人家里拜访,似乎有些不礼貌。
    关豫却说:“一会儿直接去我卧室,这会儿还开不了饭·”·    陈楼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就见他挥了挥手跟司机说:“于叔,你跟我爸妈说一声哈,我俩回屋换身衣服,半个小时后下来。”
    司机连忙答应一声,去停车了·关豫乐颠颠地去按直通三楼卧室的电梯··    “等会儿,”陈楼问:“换衣服用得着半个小时”·    “……啊,这不事多嘛,你看你也湿的难受,不得洗刷洗刷,冬天衣服穿起来麻烦……再说了……”关豫张了张嘴,觉得自己都编不下去了,恼羞成怒的在三楼按键上猛拍了一下喊:“……不能先给个甜点吗”·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你怎么”陈楼震惊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的脸,已经湮没在历史潮流里了,”关豫仰天长叹:“万万没想到,老天爷劈我一次,竟是要把我劈成个单身狗·”·    ·    第11章·    ·    关妈妈盼了一个月的儿子刚回来,愣是要求全家人都守着做好的饭菜等了半个小时,她自己则掐着表看着,二十八分的时候开始噔噔噔上楼梯了。
    半个小时刚刚好的时候,关豫就听房门被拍的啪啪响·关妈妈在外面喊:“小豫啊好了没呀妈妈做好了菜等着你了哦”·    “妈——”关豫开口就有些不耐烦。
    关妈妈立刻说道:“三十分钟了呀一分都没有少哦”·    关豫:“……”·    陈楼慢悠悠地吹着头发,听着这母子俩的对话,回头戏谑地冲关豫笑了笑。
    “……我这就下去”关豫冲门口喊了一声,听外面高兴的答应了又咚咚咚地往楼下走了,这才转过脸指着陈楼说:“你行”·    陈楼刚刚上来的时候抓着门框打了好几个喷嚏,关豫一时紧张,就赶紧去开热水器拿干衣服了。
他的卧室里面有个小浴室,原本是推拉门,后来他嫌自己洗澡的时候老哥总是直接拉开门问他事,于是强烈要求换成了里面上锁的··    陈楼就这么在里面锁上了。
    关豫心满意足的等在外面,还拿了一本杂志,后来又忽然想起上次她妈一时兴起买了几套床上用品,其中有套淡紫色丝绸的,被他嫌弃太娘而扔进了衣柜里。
淡紫色的床品能助兴,丝绸的质感,滴滴答答美妙的雨夜……·    关豫于是又翻箱倒柜的把那套床品翻了出来,哼着歌换了上去·换完之后时间已经过去的十五分钟,而陈楼还在里面。
    关豫忍不住去敲门催他,每次陈楼都立刻表示“快好了”“马上了”“再冲一遍就行了”……再然后,就是现在了——陈楼终于洗完,出来换上了新衣服。
然后吹风机的声音和关妈妈催门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甜点个屁,黄花菜都凉了··    -·    关妈妈心疼小儿子,饭桌上给关豫夹菜添饭忙不迭,又频频劝着陈楼吃这吃那。
关爸爸则是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在一边笑呵呵的一点架子都没有··    唯独关豫的哥哥关峰,目光有些奇怪,带着一点刻意的打量··    陈楼笑了笑,扭头就见关妈妈舀了一碗西红柿鱼汤给他,笑道:“来小陈,喝点鱼汤,这多宝鱼是野生的,鲜着呢,咱这都吃不着。”
她把鱼汤往陈楼这里推了推,抽回胳膊的时候忽然哎吆了一声··    关爸爸立刻紧张问道:“怎么了”·    “……腿又疼了,”关妈妈说:“算了不管了,我去医院去的都烦了……”·    关峰也皱眉道:“上次医生怎么说”·    “开了两盒扶他林,作用不大,医生又说让你妈做个核磁共振,看看是不是压倒神经线了。”
    “我才不去看”关妈妈不太乐意地拍了下桌子道:“那人都什么态度啊,他治了半天又不管用还冲你爸唧唧歪歪,庸医不去”·    “那我给你换家医院,”关峰看了只顾闷头吃饭的关豫一眼,皱了皱眉,又转过脸对关妈妈说:“不能讳疾忌医,到时候我安排人陪你去,他们不敢态度不好。”
    关妈妈抿着嘴,显然不太乐意,但是没出声·陈楼心里讶异了一下,没想到关家竟然是关峰当家,不过关妈妈的脾气倒是和关豫挺像,一看就是亲娘俩。
    他撇头看了关豫一眼,就见后者还在没心没肺的扒拉碗里那块酱排骨··    “……”陈楼无语地叹了口气,转过脸问关妈妈:“阿姨,您胳膊上这块淤青怎么弄的”·    “我也不知道,”关妈妈抬胳膊看了看,揉了揉那里“胳膊腿上常这样,不知道在哪就撞了。”
”……哎我妈也这样,”陈楼瞬间了然,笑笑说:“她也是莫名其妙的就有淤青,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也不疼,问她她都不记得什么时候撞的。
而且她还总莫名其妙的背疼腿疼·”·    他顿了顿,见一家四口立刻抬头盯着自己,笑了笑:“好在后来慢慢好了·”·    “怎么好的”关爸爸立刻道:“你阿姨也这样。”
    “……啊,没什么麻烦的,就是血淤体质而已,平时吃点活血散瘀的东西就行,”陈楼说:“三七活血又补血,可以炖个鸡汤喝喝,川穹黑豆粥也行,要是嫌麻烦平时就用山楂片泡泡水,都管用。”
    “没想到你还懂这个,”关豫却突然说,“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是啊,”关峰也笑了笑,却是眉头一挑,若有所思的看着陈楼道:“以前就听小豫夸你是十项全能,我还不信,总觉得现在能精通诗书六艺的人凤毛麟角,哪能让他个小纨绔给认识了。
没想到还真是……陈同学竟然连中医也懂·”·    关豫脸上的表情突然有些尴尬··    陈楼却是笑了笑,端起一旁早就斟好却一直推脱没动的酒杯,遥遥朝关峰举了一下,神色淡然道:“我是医学院的,中医懂个皮毛是理所当然,至于诗书六艺……”他笑了笑说:“我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大哥应该是认错人了。”
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他说完一饮而尽,又把瓶底朝着关峰一露,神色举止已经完全没有了大学生的青涩模样··    关豫心里咯噔一下,顿时知道事情不太好了。
    ——·    陈楼不爱饮酒,他的酒量不行,白酒一沾就醉·更何况今晚他哥说的人,傻子都能听出来是路鹤宁··    关豫心里又恼火又紧张,饭后看陈楼一脸高兴的和他爸妈开茶话会讲养生之道也没敢催。
茶话会散会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关家爸妈到了生物钟都去洗洗睡了,陈楼歪在沙发里,看着黑漆漆的电视发怔··    关豫看大家都各回各屋了,蹲下来哄他:“陈楼,我们上楼好不好”·    陈楼抬眼看着他,半晌后才懒散地笑了笑,“……上楼你想的美。
你还是上路吧·”·    他说完之后笑了笑闭着眼就想在沙发里睡,关豫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不得不再把陈楼摇醒,换了说法:“我们回屋,回卧室好不好”·    陈楼仰头看着他。
    关豫蹲下来细心讲道:“你喝醉了,我们现在回卧室,我给你温一杯牛奶来·”·    “……牛奶不解酒,”陈楼嫌弃道:“饭前喝才管用,牛奶不解酒,只能保护胃黏膜”·    “……那蜂蜜呢,”关豫扶着他站起来,说:“给你冲一杯蜂蜜水,一会儿就好了。”
·    “蜂蜜也不解酒,只是稀释了而已,”陈楼走了两步,想了想,对着他骂道:“你个伪科学天天就知道附庸风雅说学弹唱,连酒都不会解”·    关豫一脸黑线,半搂着他又往前挪了两步,就听陈楼又叹了口气:“葛根有吗……听师兄说那个管用,哦对,喝茶有个解救方……”·    “我家哪有这个。”
关豫说:“家里没一个懂中医的,你说的东西肯定都没有·”·    “……那还是蜂蜜水吧”陈楼抓住栏杆,挥了挥手道:“我能自己上去,你去给我泡一杯,浓点。”
    关豫摸到厨房,翻出蜂蜜冲好水已经是十分钟之后了·他端着水杯去卧室,陈楼却不在·关豫皱了皱眉,又从卧室出来找,这才看见一旁的小书房开着灯。
    陈楼站在他的小书桌旁,一手撑桌沿上,一手慢慢翻着一本《走遍法国》·关豫默默地叹了口气,把水杯放他手边,就要去推椅子··    “不用,”陈楼忽然说:“我就看会儿,不能坐,一坐就起不来了。”
他说完又捏了捏眉心,自嘲的笑了笑:“我醉了·”·    关豫不知道怎么接话·陈楼醉了,为什么醉了因为喝酒了。
为什么喝酒因为他哥提到了路鹤宁··    路鹤宁对于陈楼来说就是一道翻不过去的山,他们重生前这样,重生后那些记忆未曾消除,结果还是一样。
    关豫沉默着站了一会儿,后来看陈楼看的渐渐出神,只能找话题道:“……谢谢你跟我妈说那些,她平时就爱衣服包包,心太大,从来没想过调理身体。”
    “不用谢,”陈楼却说:“能帮到她我很高兴·不过你妈不见得心大,血淤体质的人多思虑重,悲观,健忘·”·    他说完,指了指手里的那一页说,“这一句是我爱你的意思吗”·    关豫走过去,在他身后看了一眼,那是一句小短句,大意是“纵有疾风起,人生不言弃。”
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我爱你”,都是写给路鹤宁的··    关豫脑门沁出了一层汗,点了点头说:“是·”·    “是写给路鹤宁的吧”陈楼拿起一旁的蜂蜜水,一口气喝完之后,笑了笑说:“你还挺浪漫的。”
    “那时候……就随手写着玩儿,”关豫皱了皱眉,想到那本书后面还有许多诸如此类的“傻瓜告白”,紧张的手心里都冒了汗。
    那是大二那年路鹤宁过生日,他准备了一周,始终不知道怎么表达心意才显得不俗套,最后心血来潮,百度了各国的“我爱你”,一样一样的在课本上划拉着学习。
    陈楼的拇指在那几个字上慢慢摩挲了几下,右手要翻页的时候,忽然一笑,扭头看了关豫一眼问:“你紧张什么”·    “……没紧张,”关豫觉得陈楼的笑似乎有些别有深意,咽了口水说:“……我不知道你还懂法语,有些惊讶而已。”
    “谁说我懂了,”陈楼手手一松,把书合上后拍了拍说,“我只会几句而已·”他歪头想了想,又说:“那时候我知道你是法语系的,便忍不住想,万一将来老天眷顾,让我有机会和你认识,我总不能一句话多不会说。”
    他眨眨眼,掰着手指磕磕巴巴地念到,“你好,”“我是陈楼,”“我爱你·”·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陈楼站在明亮的光线里,朝他微微一笑。
    关豫想起当年他和陈楼的第一次的那晚,对方也是在明亮的光线里冲他微微笑着,眼神澄澈,满满的都是欣喜和痴迷·那晚关小豫初出茅庐,横冲直撞不得章法,只几分钟便草草了事,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得味,抓着人食髓知味地来了一轮又一轮。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陈楼发起低烧,痛苦不堪,关豫心里有愧,却不妨陈楼竟然只是笑笑,还反过来安慰他··    关豫在后来的几年里,眼见着陈楼从软萌娇憨渐渐变得尖酸刻薄,内心不是不失望。
他觉得陈楼一开始必定是装的,毕竟俩人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对方完全没有容忍的必要,想必是一个习惯伪装的人,强撑了一阵子好脾气而已··重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    今天陈楼却说,他早就认识他·    “……什么时候”关豫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却又隐隐有些期待,问道,“……那时候是什么时候”·    陈楼低下头,想了想说:“大一,大一上学期的圣诞节。
你和岑正一起,穿了一身运动服,下巴上还贴了块创可贴……你那时候是刮胡子刮破了吧”·    关豫本来一点都没印象了,说到创可贴这才想起来,他大一的时候剃须刀让宿舍的人给用坏了,自己那天要和岑正去办事,拿了刀片刮,不小心就划了个口子。
    陈楼说:“那天嘉嘉对岑正一见钟情,后来头悬梁锥刺股的学,愣是成了那届高考的小黑马,后来的你就知道了·”岑正有天在路上被个小学妹拦住,对方扬言要泡他,自此开始了一躲一追的偶像剧戏码。
关豫当时开玩笑,还说有人对自己来这么一下,自己马上就从了··    “……你以前,”关豫深吸了一口气问:“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陈楼笑了笑:“因为那时候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关豫顿了下,半天后问:“那你现在呢现在为什么就说了”·    “……因为,现在我已经放下了。”
    陈楼抬手,捏了捏自己的太阳穴,轻声道:“爱生忧,忧生怖·以前的时候心思总是很重,想东想西,怕你不喜欢我,怕你知道了我情根深种不在乎我,又怕告诉你太多,你觉得我用这些栓住你,从此厌烦我。
    那时候是太在乎,走火入魔了,连路鹤宁的名字都听不得·”陈楼伸手把桌上的那边《走遍法国》拿起来,对着蓝色封皮笑了笑:“可是今天你哥哥提起他的时候,我忽然发现,我竟然一点都没事。
可能自从回来之后,我就放下了吧,要不然我怎么会陪你来家里·不过是因为不在乎,所以无所谓·”·    关豫觉得自己的心脏跳的很快,却又分不出个节奏和滋味。
    他精神恍惚,一会儿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实本来就是这样,一会儿又觉得这些太意外太突然,哪哪都不对劲··    “假如,”关豫问:“假如这一世我不再犯上回那些错误,我什么事情都对你坦白,你还会和我好吗”·    陈楼讶然的抬头看他一眼,随后却是温和地笑了笑,道:“必然不会。”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旧爱[重生] by 五军】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