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之炮灰反派复仇记+番外 by llandu(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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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世之炮灰反派复仇记+番外 by llandu(2)
·“吏部不好吗”龚宁疑惑道··冯森只是笑,没有回答··进了礼部,才能想办法当帝师·林珲当年就是因为进了礼部,凭借着三元及第的名声,才当了如今圣上的老师。
现在的太子年满十三,听说人有些叛逆,不喜欢年纪大的太傅们,偏爱那些年轻的先生·每年科举结束,皇上都会选几名口才好的去给太子讲课,若得了太子的喜欢,便直接留在上书房继续授课。
进了吏部,要熬许多年,才能管管大周的官员们·当了帝师,能影响到太子就不一样了,他能以最快的速度,去对抗更高位子的人··“好吧,那你先专心考试吧,反正婚礼还有四个月呢。
哦对了,白玉就给你了·”龚宁道··冯森点点头,起身把龚宁一直送到大门处,才心事重重地回了屋··突然变了主子的白玉只愣了一下,便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一改变。
他四处瞅了瞅屋子,去走廊尽头的小屋烧了热水,给冯森沏了杯新茶端了过来··冯森喝了茶,盯了白玉一会,两个高智商的人用眼神交流了半响,冯森才喊了小厮进来,让他带白玉出去熟悉下新环境。
放榜那日,龚宁一早就爬了起来,勾着龚何一同去了冯森的新住处··“你怎么对冯二这么上心了”龚何纳闷道··“咦,不能叫冯二,要叫元亮兄。”
龚宁晃着食指道··“行了,你是不是背着我们,逼冯二帮你做什么事了”龚何挑眉道,“啊那个什么小多,还是什么白玉,是怎么进的龚家门冯二真是区别待遇,我对他比不薄,怎么不见他帮帮我”·“你不觉得今天咱家太安静了吗”龚宁却想到了别的事上去,“冯二当初拜林大人为师,爹恨不得敲锣打鼓喊得满京城都知道。
今天冯二放榜,他倒跟没事人似的·”·龚何眼神飘了下,被龚宁敏锐地捕捉到了··“你知道什么,是不是”龚宁站住了,掐着龚何的脖子道。
“哎,没大没小,找揍是不是”龚何轻松抓开龚宁的手,不太自在道,“别说是我说的啊·”·“知道了,快说”·“哎,本来林大人收冯二为徒之后,爹一心一意想让冯二改姓龚呢。
他觉得你,还有我,实在太不争气,又老欺负冯二,怕以后冯二出息了不管咱们·结果冯二不同意呢,爹觉得他攀了高枝,就忘恩负义,一直生冯二的气呢·这事林大人也知道,觉得咱家不太地道。”
龚宁恍然大悟,以龚碧正那样的脾气,满怀信心要认冯森为亲子,被一向恭顺的晚辈拂了面子不说,还让外人知道了,自觉颜面大失,所以之后出了事,才强撑着不肯去找冯森和林珲帮忙。
而且他当时想必也怕再把冯森拖下了水,那就更没人能护着他们兄弟俩了··快到目的地时,他们俩老远就看着巷子口挤满了人··“呀,肯定是中状元了”龚何喜滋滋道。
“瞧你笑的,跟踩了狗屎似的·”龚宁嘲道··“闭上你的狗嘴”龚何冲弟弟汪了一声,拉着他推开人群,硬是挤了进去。
报信的人还在院子里,白玉正拿了红封给他··“是状元不”龚宁凑了过去,小声问道··白玉冲他点点头,眨了眨眼。
龚宁大笑起来,屋里躲着的冯森听到了,忙打开房门走了出来··“你们怎么来了,正要打发人去府里说一声呢·”·“状元公”龚何兴奋地喊了一声,走过去狠狠拍了拍冯森的背,“好兄弟,别忘了之前说过的话啊”·“你怎么还在这,没去林家报喜呀”龚宁问道。
“这就准备要去呢·”冯森道,趁人不注意,小声对龚宁耳语道,“放心,这就开始忙你的事了,别急啊·”·“不急,你先站稳了脚跟,别光顾着我。”
龚宁同样耳语回道··冯森只觉得龚宁的气息拂过耳朵,忍不住往旁边让了让··白玉见了,眼神闪了闪,抱着胳膊对弟弟努了努嘴·小多微微点了点头,示意白玉猜得没错。
冯森要去林家,还要进宫预备面圣,这几日都会很忙·龚何便很识趣地带着龚宁走了,给冯森留了两百两银子,怕他应酬一多捉襟见肘··琼林宴后,冯森去了东宫,当了一名太子幕僚。
太子很喜欢他的授课风格,常唤他过去讲课··龚蓉成亲前一个月,冯森派白玉送了信给龚宁··龚碧正经手过的账出了纰漏,幸而在户部查出前,龚碧正自己先发觉了,上了请罪书。
皇上只给他降了职,罚了俸,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龚宁便理直气壮地拒绝了背龚蓉出门的任务,在地上撒泼打滚也不肯点头,气得罗氏找出了久违的竹板,把他给打了个皮开肉绽。
重生快穿·龚宁抬头冲着罗氏的板子撞去,罗氏一时没反应过来,竹板在龚宁白嫩嫩的脸上啪地抽了一下,把龚宁一下子抽毁容了··这下子龚宁想去也去不成了,他又不肯乖乖抹药,罗氏又气又心疼,丢开手不再管这事了。
“哎呀少爷,您真不抹药啊恐怕真的会留疤啊·”小多凑到床边,手指轻轻在龚宁伤口附近虚虚地划过··“留呗,我还嫌自己长得太好了呢。”
龚宁一边说话,一边倒抽气··“的确,您长得是太好看了,招祸,是恨招祸·”小多赞同地点头··最后还是龚芃背着龚蓉出的门,为此龚碧正还特地赔了不少礼给二房,让龚宁听说了直肉痛。
·☆、第七世(7)·半年后,龚蓉有孕,龚家二房面上喜气洋洋,内里却有苦难言·龚芳听了龚蓉同母亲周氏的抱怨,冷笑道:“得了乖还卖惨,有本事,别当这个世子妃啊若不是……哼,怎么轮得到你占这便宜。”
“是啊,我是比姐姐还强些,不该在这抱怨·”龚蓉反击道·龚芳嫁人快一年了,肚子还没动静,若不是看在有个世子妃妹妹的份上,韩家早就给龚芳脸色瞧了。
眼看着姐妹俩又要掐起来,周氏沉下了脸,道:“芳儿,时候不早了,你回去吧·”·龚芳咬咬牙,在妹妹得意的眼神中,不甘心地告退了··还没走到二门处,龚芳就见到管家的媳妇罗大娘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你慌什么”龚芳没好气道··“出,出事了”·“出什么事了”龚芳急忙问道。
“硕王府,硕王府出事了硕王爷,薨了”·龚芳心里一惊,又隐约生出一丝喜意,但是很快,理智压倒了感情,她知道娘家、夫家的荣辱都系在硕王爷身上,此时不是笑话妹妹的时候。
“怎么薨的世子呢,他没事吧”·罗大娘就摇头,表示不知道了··龚芳便带着罗大娘回了正房,周氏和龚蓉听了这消息,虽然惊惧,但也只是纳闷硕王爷怎么说没就没了。
毕竟赵瑾还在,靠着吃父亲的老本,硕王府也还能继续风光一阵子·龚蓉也即将荣升王妃,想到这,她同周氏就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来··龚芳见状,眼神冷了下来。
母亲和妹妹这般愚蠢,还当这是一件好事了·皇帝那么多兄弟,就硕王爷能留在京里,不就是因着他善揣摩帝心,左右逢源·硕王爷活着,皇帝心里会想着硕王府。
硕王爷死了,皇帝和赵瑾这个侄子没什么感情,赵瑾又是个碌碌无为的,硕王府,想要继续辉煌下去,可难了·最怕的,是墙倒众人推,那么多硕王爷欺辱、得罪过的人,赵瑾能压得住他们吗·可恨嫁入王府的不是自己,否则,否则凭自己的本事……·京城另一边,龚宁急匆匆走在去冯森住处的路上。
冯森还在东宫没有回来,龚宁便在他书房等着·白玉上了茶,龚宁看了他一眼,想问他什么,又觉得还是等会直接问冯森比较好··白玉神态轻松地在院子里剪着树丛的枝叶,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小多在一旁乐呵呵地扫着地上的小树枝们。
龚宁托着下巴,透过窗户打量着他,也跟着高兴起来··硕王爷一直像一座大山一样压着他,他重生这几年,就没有一天能喘过气来·只要一想到,上辈子和硕王爷相处的情境,想到这辈子还是很有可能逃不离他的魔爪,龚宁就寝食难安。
可现在,硕王爷死了,白玉和冯森联手,把硕王爷给弄死了··龚宁现在才有一丝重生的感觉,从地狱走出,终于窥见人间光明的喜悦··冯森回来时,就见着龚宁趴在他书桌前,已经睡着了。
“一听到消息就来了,刚睡着,晚饭都没吃呢·”小多很有眼色地主动道··冯森揉了揉脸,疲惫地笑了下,坐到龚宁身边,有些舍不得推醒他。
龚宁却自己醒了,他一脸迷蒙地看着冯森,慢慢地眼神清明了起来··“皇帝的生母,当年是硕王爷生母裕太妃宫里的才人,就侍奉了先皇一次,便有孕了。
裕太妃看她不顺眼,在她生产时故意延误了请太医的时机,害她难产而亡·皇上一直感念裕太妃养育他的恩德,对硕王爷也一直恩宠有加·不过现在,他知道了生母死亡的真相,硕王爷的荣宠,也就到头了。”
龚宁听了,轻声问道:“他是真死了”·“真死了,皇上派人下的药·”冯森回答道··龚宁伏在桌子上,急促地喘了几下,终于抑制不住哭了起来。
冯森将手轻轻放在龚宁肩上,不敢多用一分力,生怕把龚宁捏碎了一般··为什么龚宁突然买了一个伺候人的戏子为什么他要花大价钱买一个硕王府出来的娈(童为什么他一听到要去背龚蓉出嫁,就那样排斥为什么一向只知道玩闹的他,会突然关心起龚碧正的仕途安危·是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龚宁被硕王爷欺负过不然他怎么会突然一夜之间就成长了起来,对着硕王府充满了仇恨·冯森无数次回忆着龚宁突然转变的那段时间的点点滴滴,被龚家和自己保护得那么好的龚宁,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被硕王爷钻了空子·那段时间,龚宁刚去龚家二房住过几天,然后他就和一向玩得极好的龚芳姐妹闹翻了。
一想到龚家二房与硕王府的关系,一想到他们在这里面也许起到的作用,冯森就恨不得把龚碧忠一家子都碾到尘土里去··就是皇帝想不起来清除硕王府的那些党羽手下,他也会提醒太子,去做这些事情·那晚龚宁没有回家,冯森把正房让给了他,自己去了客房睡了一晚。
小多同白玉咬耳朵道:“冯二爷不是不行吧”·白玉摇摇头,想了想,拿了冯森的一枚玉佩冲着弟弟晃了晃··重生快穿·小多茫然看着他,过了会才明白,白玉的意思是冯森是如玉般的君子,品质高洁。
小多嗤地笑了一声,枕着胳膊道:“哎,少爷可真是好命,冯二爷可真是可怜·”·龚何成亲后,龚碧正就辞去了职位,带着罗氏和龚宁离开了京城,回老家颐养天年去了。
他这样做,主要也是为了同二房撇清关系,也防着二房来打秋风··京里的宅子就留给了龚何和龚大少奶奶,没两个月,龚何调去了南京,携家带口离开了,这宅子就彻底空了下来。
小多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他被龚宁留下来看宅子,这也是龚宁体恤他们兄弟,不想让他们分开··“小多哥,那个婆子又来了·”门房的人苦着脸道。
“打出去打出去,跟她说,再来我们就去报官抓她了”小多闭着眼道··“可……到底是老爷的弟媳啊·”·“什么弟媳,都已经分了家了,没关系了。”
小多哼了一声,沉声道,“这么点小事都解决不了,留你有什么用”·门房的人听了,立刻道:“是是是是,我这就把她赶走小多哥放心”·龚碧忠和龚芃死后,龚芳被休回了娘家,龚蓉和赵瑾被圈禁在硕王府中。
龚家二房的宅子家产也被抄没了,周氏带着龚芳租了一间破败的小房间,靠着做女工赚钱养活自己··龚芳很快就受不了这样的苦日子了,她把自己卖了,卖给一个富商做妾去了。
她恨周氏偏心龚蓉,也压根不想赡养周氏,走之前都没有同周氏说一声··周氏一觉醒来,大女儿没了,她哭了半天,摸到了龚家长房门口,闹着要住进来··这一闹就是好几天,小多烦死了这个婆子,想着若是明天她再来,就真的报官抓她进衙门,不死也要脱层皮去。
日渐西斜,小多洗了把脸,溜达着去了隔壁宅子,寻白玉一起吃晚饭··这日冯森回来的早,小多进来的时候,他也在,小多不得已就过去给他请了安··“那女人又来闹了”·“是,不过不劳冯大人操心,小的能解决。”
冯森点点头,想着周氏一个女人,应该是没那个本事跋山涉水回到龚家老家泽城,去骚扰龚碧正一家·他摆摆手,小多便行了礼,拐去白玉屋里了··冯森走到墙边,仰头看着从龚宅伸过来的树枝。
他还记得小时候,龚宁诳他上树摸鸟蛋,他前脚上树,龚宁后脚就把梯子给撤了··冯森在树上喊人,龚宁却大叫着不许那些奴才过来·冯森心里也赌气,干脆直接从树上跳了下来,一下子就崴了脚,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龚宁一开始还笑,后来见冯森是真的摔得不清,就哇哇大哭起来,好像受伤的是他一样··冯森浑身都疼,被龚宁哭得脑仁也跟着疼·他强撑着爬起来,拍着龚宁的头安慰对方。
那时候,龚宁多大来着好像只有七岁,漂亮得跟个女娃娃般,哭起来让人看得心都要化了··冯森安慰他的举动便做不出来,只想看他多哭一会,巴不得他就这么哭一辈子给自己看。
结果龚宁见他起来,就不哭了,反而得意地看着他,笑道:“我就知道你是装的哼,我要告诉娘,你是个大骗子”·午后灿烂的阳光照在龚宁带着泪珠的脸上,晃得冯森脑中一片空白,这一空,就是近十年。
冯森轻轻抚着墙壁,将额头抵了上去:“阿宁,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你是不是就要这样扎根在泽城,在那娶妻生子,在那安享天年·无论怎样,只希望你一旦遇到困难,还会记得,在京里的我。
我会爬得更高,坐得更稳,只要你在一天,我便护你一天··只望你,一直记得我···☆、第八世(1)·吴锋有一个毛病,他妻子曾经说,他早晚要死在这个毛病上。
控制欲太强··吴锋觉得,这锅得教给他死去的爹背··吴父对儿子特别严厉,吴锋从吃喝拉撒到衣食住行都被父亲一手包办,连起床后先迈哪只脚都有着严格的规定。
这就导致吴锋特别的喜欢计划事情,不但计划自己,还计划别人,一旦有什么事超出了他的控制,他就格外地难受··妻子就是因为受不了他的这个毛病,哪怕大宋朝规定,女子主动提出离婚要坐牢,妻子都义无反顾地提出和离了。
当然,在娘家的运作下,吴锋的妻子只是象征性地去官府走了一遭,便带着嫁妆离开了吴家··吴锋为了不断后,也不想再娶个早晚和离的妻子,便收养了族兄的儿子。
他这一房算是吴家最富的,所以那族兄欢天喜地地把儿子送了过来·吴锋自然知道那些人打的什么主意,送来一个十一岁的孩子,是生怕记不住自己的亲生爹娘是谁,以后继承了财产后不晓得孝敬他们吗·吴锋把那孩子关到屋里,饿了三天,只给稀粥,把那小子饿老实了才放出来,让他给自己磕了头。
他还记得,那孩子第一次见他时,那宛如刀锋一样的眼神··当时吴锋就觉得,他早晚要死在这个孩子手上··他给这孩子改名为吴良,养到十五岁,给他定了一门亲事。
结果吴良不知道抽了什么疯,闹着不肯娶那个张氏,说什么也不肯低头··吴锋就又把吴良关到屋里,打算饿他几天·但是他忘了一件事,吴良已经长大了。
吴良半夜从窗户里翻出来,跑了,了无音讯好几年··吴良的亲生爹娘找了上来,指责吴锋把自己儿子逼走了·吴锋把族长请了过来,问吴良到底是谁的儿子,是谁的儿子谁领走养。
见着吴锋都要改族谱了,吴良的爹娘才不吭声了,开始抹泪打苦情牌,说起今年收成不好,家里都开始卖田了···重生快穿吴锋便道,多少田,他买了··吴锋以高出市价三成的钱买了十亩田,吴良的爹娘开开心心回了家,买了一堆鸡鸭鱼肉和女儿红回来。
当晚,这家人都喝了个烂醉,只有年幼的女儿吴二妞清醒着,在半夜失火的时候,逃了出来··至于这火是怎么着的,众说纷纭,一直没有定论··吴二妞被族长收留了,她见人就说,是吴锋害死了她一家人。
吴锋懒得搭理这小丫头,一直到五年后,吴良回来听信了妹妹的话,把他告到衙门里,吴锋才晓得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吴良同知府勾结,硬是治了他的罪,抄没了他的家产,判了他秋后处斩。
吴锋进了监狱后,吴良带着吴二妞进来过一次,狠狠地痛骂了他一顿,又哭了一次他们的爹娘··吴锋冷眼看着这两人,心里想,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吴良问吴锋,死到临头,是否有对他的父母有一丝的愧疚。
吴锋没有回答,吴良已经认定了自己是凶手,自己反驳又有何用呢·吴良吴良,这个名字,他是起对了,还是起错了·吴良走前,吴锋问他,知不知道张氏在他出走没多久,就上吊自杀了。
被退了婚的女子,很难再嫁好人家,还会连累姐妹们的婚事··吴良眼神复杂地看了吴锋一眼,道:“这还不都怪你和张家,非要定了这门亲,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女子。”
吴锋便笑笑不说话了,在吴良看来,他没错,他父母一家没错,吴二妞没错,族长没错,错的只有自己··被砍掉脑袋前,吴锋还在想,砍头到底疼不疼呢。
再睁开眼,他就躺在熟悉的床上,盖着他的云被,闻着他的熏香,穿着他最喜欢的那件绣着凤尾花的寝衣··吴锋起身,小厮荣宝伺候他更衣,端了新沏的碧螺春让他润口,然后才轻声细语把新来的小少爷的情况说了。
“今天已经不闹了,刚荣庆去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生闷气呢·”·吴锋皱了皱眉,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吴良到他这的第二天··吴锋第一反应是,把这个小子扔回到他那个穷爹蠢娘的怀里,让他继续去地里刨食去。
自己锦衣玉食养了他四年,供他读书教他礼仪,结果养出了一只白眼狼,转过头活生生咬死了自己··没有他,吴良就只是族里一个稍微机灵点的小子,日后能当个铺子管事便是顶天了。
没有他,吴良哪里学得那些圆滑手段,学了一肚子可以同达官贵人交好的学问和玩乐法子,又哪里能和知府的儿子成为挚友,害得自己没了家业,丢了性命··他记得吴良刚来时,一身破烂衣服,手脚都是冻疮,连三字经都背不全,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他亲手把吴良从一个穷小子变成富家少爷,吴良则亲手把他从富家老爷变成阶下囚··吴良看不到自己给他的,只看到自己夺走的·他觉得自己硬是把他从他爹娘身边夺走了,却不想着,明明是他爹娘欢天喜地地把他卖给自己的。
“什么都不要给他,连水也不要给,看他能硬气到什么时候·”吴锋冷冷道··荣宝缩了缩脖子,道:“是·”·吴锋看了会账,核对无误后,让账房收好,去了族长家里。
他开门见山说了来意,想要再收养四个儿子,反正他家大业大养得起··族长听了,眼睛瞪得滚圆··吴锋给了族长一百亩良田,让他归到族里做祭田·族长便眉开眼笑地应了,把族谱拿出来,挨个点着名字给吴锋挑选。
吴锋循着上辈子的记忆,点了四个人出来··吴起,十三岁,从小就同吴良不对付,吴良额头上的疤,就是被他打出来的··吴重,九岁,敦厚老实,后来进了吴锋的铺子当伙计,一直战战兢兢忠心耿耿,很得那铺子管事的信任。
那个老狐狸不止一次在自己面前夸过吴重,若不是吴重年纪太轻又太老实,那老狐狸是意属他日后接自己的班的··吴培,十一岁,是个读书的好苗子,长得也俊秀,若不是担了个克夫克母克兄弟姐妹命太硬的名头,他也不会被排挤得从族学退学,去田里干农活养活自己。
吴兰,十五岁,上辈子自己入狱,只有他来探望过自己,抹着泪说知道自己是冤枉的,还塞给狱卒前,求他们不要打骂自己··族长看着这四个名字,脸色古怪道:“吴起吴重就罢了,这个吴培,你确定”·“我命硬,不怕。”
吴锋淡淡道··族长苦笑一声:“好吧,我不劝你·但是吴兰,他是家里的长子,他们家其他的孩子小的小,病的病,就靠他支撑门户了,他父母怕不会愿意过继给你。”
“吴起和吴重,我给他们家里各二十亩水田·吴培,我会送他去城里最好的书院读书,只要他愿意考,我就会一直资助下去·吴兰嘛,我给他家里五十亩水田,我想他父母应该也会同意了。”
三年后,吴兰给人当了上门女婿,若不是家里实在穷的没法,他们家怎么会舍得让长子去跟了别人的姓··吴锋所料不错,听了他开出的条件,除了吴培,其他三家都很快同意了,当晚就把儿子送了过来。
吴培也来了,他是来婉拒吴锋的··吴锋想了想,道:“不然这样,我收你为义子,你依然可以继承七房的香火,但也要尊我为义父,孝敬我赡养我·”·吴培略一沉思,痛快地跪下磕头,唤道:“义父。”
“嗯,起来吧·三天后我送你去城里的通天书院读书,你有什么事,这三天赶紧处理完·”·吴培一听通天书院的名字,眼睛立刻亮了。
不管吴锋此举为何,他总是能得到好处··打发走吴培,吴锋把梳洗干净的另外三个便宜儿子叫了过来··三个人由吴兰打头,给吴锋磕了头,敬了茶·等到过年时开宗祠,吴锋带着他们一同祭拜祖先,就算正式过继完毕了。
“爹,吴良呢”吴起忍不住问道··重生快穿·吴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吴起是在叫自己··“屋里关着呢,你去看看他吧。”
吴锋漠然道,“荣宝,带二少爷去瞧三少爷·”·吴起听了,眼珠子转了下,一脸坏笑跟着荣宝走了··吴锋见状,心里挺满意,吴起果然机灵,猜到了自己又认了他们几个的原因。
吴兰和吴重都忐忑不安地看着吴锋,吴锋道:“吴兰明天起,就跟着崔管家管家里的田和庄子吧,顺便跟崔管家认认字·吴重还小,和他二哥、三哥一样,去族学读书。”
“是,父亲·”吴兰慌忙道,吴重也跟着嘟囔了句··吴锋便摆手让他们下去了,回屋练了会字,听了荣庆的回报,满意地上床睡觉了。
·☆、第八世(2)·吴兰抱着吴重上了床,哄吴重睡了觉,又去吴良屋里,把还在和他打架的吴起扯了出来··“明天你们几个都要去族学里念书,去了那可不许再打架了,知道吗”吴兰板着脸道。
“是,大哥·”吴起从吴兰胳膊下伸出头,对着吴良做了个鬼脸,“你知道了吗,三弟”·吴良不服气地瞪着他,无奈两天没吃饭,实在没力气再起身了。
他又气又饿地睡了过去,第二天一大早就被吴起推醒了··吴兰及时来了,把又要掐起来的两人隔开了··他把三个弟弟挨个看了一遍,整理好衣服后,带着他们去给吴锋请安。
吴锋正在吃饭,见着他们略一点头,道:“好好听先生的话,哪个敢惹事生非,我打断他的腿·”·吴重哆嗦了下,吴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个儿子或不甘心或胆怯地应声道:“知道了,爹·”·吴锋便让人在旁边桌子上摆了早饭,让他们坐过去··吴起一手一个包子吃得正欢,就听到吴锋不冷不热道:“吃东西时,不要发出声音。”
吴起噎了一下,不敢再吧唧嘴,小口小口地吃着包子··“吴重,不要捧着碗,用勺子喝粥·”·“吴兰,鸡蛋不要一口吞·”·“吴良,脚放下去。”
待到吃完早饭,四人只觉得松了口气,只觉得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受的一顿饭·明明桌上摆的,都是他们过年都吃不到的好东西··吴锋擦擦嘴,漱了口。
吴良把端来的茶都喝了,才发觉这是漱口用的,脸立刻红了··吴起险些笑出来,要不是他动作慢,现在丢人的就是他了,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嘲笑吴良··吴兰去找崔管家报道,其他三人被荣安送去了族学上课。
上辈子,吴锋是特地请了两个先生在家教吴良,不过现在吴良是没有这样的待遇了··吴锋冷笑一声,吩咐荣庆去给四个少爷各选一个贴身小厮,年纪和少爷差不多就行。
吴锋在院子里溜达消食,荣宝走过来道:“老爷,培少爷来了·”·“带他去书房等我·”吴锋吩咐道··他溜达满了一刻钟,才去了书房。
吴培已经等了有一会,手边的茶都喝了半盏··“义父·”吴培见到吴锋进来,起身道··“嗯,有事”·“我的事都处理完了,想问义父,可不可以今天就送我去书院”吴培道,语气里含着一丝急切的渴望。
“你的事处理完了,我还没有呢·进通天书院要有人推荐,我已经找了林秀才,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办好入院手续·”吴锋不满道,他最恨别人不知轻重地打乱他的计划。
吴培登时就涨红了脸,嗫嚅道:“是我太心急了·”·“欲速则不达,做学问不能心急,更不要骄躁·”吴锋道,“你没事就回家等着吧,后天早晨来我这,我让人送你去书院。”
“是,义父·”吴培又拱手行了一礼,准备告退··“等下·”吴锋想到什么,冲吴培招了招手,“差点忘了,还要给你挑个书童。”
吴培道:“劳烦义父了·”·吴锋把家里识字的小厮都叫了过来,挨个打量了一番,指了一个叫荣淼的道:“就你了,以后跟着培少爷去书院读书,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用我教你吧。”
“是,老爷,小的一定乖乖跟着培少爷,除了伺候培少爷起居和读书,小的不会别的事情·”荣淼立刻跪下磕头道··“嗯,培少爷在书院读书结交朋友,你也要同那些人的小厮多来往。
荣安每隔几天会去城里,你有事就和他说,不许隐瞒不报·”·“是,老爷,小的都记住了”·吴锋扭头看吴培:“这书童你还满意吗”·吴培还能说什么,他忍不住笑道:“义父选的,我自然满意。”
“不会嘴里说着满意,转头就怪我太专横吧”吴锋道··吴培忙摇头:“不会,我同义父,不会说假话·”·“嗯,这样才好,有话直说,我就这样。”
吴锋满意道··吴培不愿意过继给他当儿子,都直接同他说了,说明吴培的确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不像吴良,嘴上说着都听爹的话,转过头就闹着不成亲要退婚,半夜里翻墙跑了,两面三刀,背信小人·吴培忍笑道:“是,我对义父,直言无讳,绝无隐瞒。”
吴锋听了,越发地觉得吴培这个义子挑的好·同样十一岁,为人处世、读书学问,比吴良简直不要强太多··“行了,你走吧,我还有事要做。”
吴锋自觉没什么再吩咐的,便把吴培打发走了··花了一天的时间把庶务又重新上了手,吴锋揉揉太阳穴,心满意足地喊人开饭··重生快穿·荣庆小声道:“老爷,是不是再准备一桌,给四位少爷”·吴锋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多了四个儿子了。
“算了,今天就等他们一起吃吧·”·吴锋先吃了一碗莲子羹垫垫肚子,把崔管家和吴兰先叫了过来,问了他们今天都做了什么··崔管家一一答了,吴兰自觉笨嘴拙舌,在一旁拘谨地听着。
过了会,吴起三人回来了·他们进门先给吴锋请安,行礼的动作比早晨已经像模像样多了,看来今天这一天学没有白上··吴锋点点头,吩咐开饭··吴兰四人先去洗了手,才坐到了餐桌上。
吴锋先动了筷子,其他人才小心翼翼地开始吃饭··吃过饭,吴锋考校了一下三个小儿子的学业·其实也没啥好考校的,吴起磕磕巴巴背了半篇三字经,吴良背得比他稍微强一点,吴重背了两句就忘了,一脸惊恐地看着吴锋。
吴锋忍不住笑了,道:“半个月后我还要考你们,可不能再和今天一样了·”·“是,爹,儿子知道了”三人回道,一句话说得参差不齐。
吴锋便让他们下去温习功课去了,见着吴良乖乖的样子,眼里带了丝讽刺··吴良这几天可比上辈子刚来时乖多了,也不敢用那种吓人的眼神看自己了·果然自己上辈子对他太好了,宠得他不知天高地厚了。
现在,吴良不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了,他也晓得什么是危机感了··次日,吴锋吩咐,以后那四人就在自己院子里吃饭,吃完饭过来请安就行·以后除了过节等大日子,他们父子都不用在一处用餐。
吴兰等人都为此欢天喜地,那样拘束的饭再吃几次怕要得胃病了··新的小厮也都分配到各人身边,吴起很快就指挥自己的小厮绿豆同吴良的小厮豌豆打了一架,吴重的小厮毛豆和吴兰的小厮黄豆在一旁护着吴重,生怕小主子被波及了。
最后是荣安出现,绿豆和豌豆才住了手·荣安清咳一声,带着他们去给吴锋请安··吴锋已经听说了刚发生的事,只提醒他们去了族学不可打架斗殴,便放他们走了。
看了一天杂书,晚上的时候四个儿子又来请安,挨个问了一遍后回到卧室练字,让荣宝给自己按摩了一会肩膀,吴锋准点上床睡觉··吴培早早地就洗漱完毕,换上了吴锋派人送来的衣裳,检查了半天无误后,便出门往吴宅走去。
半夜下了一场雨,路上有些泥土,吴培怕弄脏了新换的鞋子,走得格外小心·他急得满头大汗,生怕耽搁了时间,到得晚了··快到吴宅时,吴培看到荣淼在那等着自己,见着他来,就快步来打了个千道:“培少爷,地上脏,小的背您吧。”
吴培低头扫了眼自己,苦笑道:“好吧,劳驾了·”·“不敢当”荣淼笑道,背着吴培,快步往吴宅走去·他走得又快又稳,没一会到了目的地,从侧门进去了。
宅内的地面已经有人打扫过了,吴培便下来自己走去了吴锋的院子里··在院门出,他同吴兰等人打了照面··“大哥,二哥,三弟,四弟·”吴培挨个招呼道。
“培弟去和爹告别吗”吴起作出一副老成的样子道··“哼,大哥没说话,你多什么嘴·”吴良冷哼一声道。
“你不也多嘴了吗”吴起立刻反击道··“好了,别吵了”吴兰一不在吴锋面前,嘴皮子就利索许多。
“培弟,你进去吧,爹正等着你呢·”吴兰对吴培憨憨一笑··“是·”吴培笑道,冲着其他几人拱拱手,进了院子··吴良撇着嘴看着他的背影,下定决心,自己早晚也要进通天书院读书。
吴起看他眼神,就猜出他的想法,心里冷笑·吴良能不能进通天书院,还要看他们的便宜爹愿不愿意出那份钱和力··吴锋坐在大厅里,吴培进去,含笑行礼道:“义父。”
吴锋点点头,看吴培这礼行得又标准又自然,对比下刚才出去那几个,哎,为什么这个儿子就不肯当自己儿子呢··“走吧,我送你去书院·”吴锋道。
“义父亲自送我去吗”吴培惊讶道,他以为会让管家送自己去呢··“你以为呢,通天书院啊,我还要亲自去拜访院长呢。”
吴锋道··吴培跟着吴锋往外走去,小声道:“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感激义父·”·“你出息了,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吴锋道,心里又补充了句,当然,还要知恩图报,别和吴良那个白眼狼似的。
·☆、第八世(3)·两人上了马车,荣安驾着车往城里驶去··吴培正襟危坐,吴锋看了他一会,笑道:“你这样不累吗这又没外人,你怎么舒服怎么来。”
“是,不过我习惯了这样,倒不觉得累·”吴培虽然这么说,还是稍微放松了下··半个时辰后,他们到达通天书院·吴锋带着吴培去院长屋里坐了片刻,送上了束脩和推荐信。
院长吩咐人带吴培去房间,吴锋又陪院长坐了会,同他下了盘棋,才告退出来··在大门口,吴锋又见到了吴培·他有些惊讶道:“现在应该上课了吧”·“还有一会,我来送送义父。”
吴培道,“义父放心,我会好好念书,不会惹是生非·”·“嗯,你我还是放心的·”吴锋道,“行了,回去吧·”·他背着手出了出院,吴培在他背后又站了会,才带着荣淼回了内院。
吴锋在城里的几个铺子转了转,去茶馆里听了会天南海北的消息,消磨了大半天的时间,才赶在天黑前回了家··重生快穿·之后的日子过得很顺当,四个儿子在各方牵制下,一个个都乖得很。
吴起也只敢在吴良跟前嚣张,不敢惹吴兰,也不敢欺负吴重,就怕被荣安看到去吴锋跟前告上一状·吴兰稳重了些,对着吴锋也敢说出自己的观点了·吴重依旧有些怯怯的,总是粘着吴兰不放。
至于吴良,越来越像一个普通的孩子,那刀锋一样的眼神,吴锋是再没见过··而这四个孩子的家里人,也都偷偷地找过自己的儿子··吴兰的爹管吴兰要钱,吴兰说,自己没钱,吴锋没有给儿子们发零花钱的习惯,连他身边的小厮黄豆都比他有钱。
至于他身上穿的,腰上带的,都有定数,他不敢拿去卖钱··吴起只对着他的大哥冷笑,道二十亩水田呢,这么快就又赌光了·吴重的娘只想看看吴重过得怎样,见他过得好,便抹着泪走了,没有再说别的什么。
吴锋知道后,让人把吴重的两个哥哥都安排到了自己田庄里当伙计··吴良的爹娘和妹妹吴二妞都来找过他,哭他好好的一个独生子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说好的继承家业呢,现在看样子,怕只有四分之一了。
吴二妞还道,吴培只是个义子,但是吴锋对他比对自己亲生儿子都要,还送他去通天书院读书,每年要花老多钱了·她让吴良也争气,日后也进通天书院,她哥哥那么聪明,怎么能和吴重吴起那些蠢货一样,在族学里读书呢。
吴母还念叨着,既然吴锋已经有那么多儿子了,不缺吴良一个,想把儿子要回来·吴良的爹反手一个巴掌过去,说她头发长见识短··吴良嘴唇动了动,没有吭声。
吴父语重心长地嘱咐吴良要争气,他们一家子,可就都靠吴良了·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三年··吴兰娶了城里绸缎庄老板的女儿,生了一个活波可爱的儿子。
他行事渐渐有了崔管事的风范,吴锋交给他两个铺子管着,他也管得有模有样了··吴起和吴良考中了童生,族里的先生说,吴起不是读书的料子,吴良还成,还可以继续考下去。
吴起倒不是很在意,同吴锋说,自己也想跟大哥一样出来管事,不想继续读书了,吴锋允了,让崔管事继续带吴起··吴重依然是那个性子,对着吴锋没那么惧怕了,只是话依然很少。
他读书一般般,但对木匠活很感兴趣,吴锋便把他送去城里的老牌木器店当学徒去了··吴良很高兴,吴家四个儿子,只有他最出息,只有他还依然在读书··若不是吴培已经考中了举人,来年就要进京赶考,把他甩得越来越远,他会更高兴。
这一年,吴良没少在吴锋跟前表达自己想要去通天书院读书的意愿,还说动了族里的先生帮自己说清,可吴锋就是不答应··吴锋怎么可能答应,吴良连句请求的话都舍不得说,成天一副他就是个读书苗子,就该去通天书院读书,吴锋不答应,就是不识货,就是埋没人才的样子。
吴锋傻了才会送吴良去通天书院读书,到时候又是贴钱贴人脉,最后贴出一个白眼狼··这几年,吴锋依然没有给儿子们发过一次月例·吴兰、吴起管铺子后,可以领管事的薪水;吴重当学徒,要在木器店白干五年,直到他出师,吴锋也没有给过吴重一分钱,只是按季给他送衣服鞋袜过去。
吴良呢,手边一堆值钱货,可他一个都不敢碰·家里老是催他给钱,吴良又气又急,一开始觉得家人不体谅自己,后来被爹娘念叨的多了,又恨吴锋小气··豌豆也始终没有养熟,吴良的一切动向,他都会禀报给荣安。
吴良也骂过也打过,最后结果是被吴锋罚去跪一晚上祠堂··吴良无奈之下,只能寄希望于读书、考试,日后入朝当官,还怕治不了一个小厮还怕孝顺不了爹娘哼,到时候吴锋不也要看他脸色·每年过年,吴培都会来吴家吃饭,只是从来不过夜。
他有着自己的坚持,他是吴家七房的儿子,要继承的是七房的香火··吴锋挺欣赏吴培的硬气,他知道,自己花在吴培身上的每一笔钱,有形的和无形的,吴培都记在心里,然后,都会加倍还给自己。
不像吴良,花他的用他的,最后把他的一切都算计走,连命都要走了··“下个月你就进京吧,在那租个院子住着,多认识几个京里的人,若是能拜访几个有名的大儒,打出名气来,对你秋闱考试也有益处。”
吴锋往池子里撒了把鱼食,看着它们争先恐后地聚了过来··“我也正有此意,知府家的公子郑熵和李家的二公子李逢易打算结伴上京,他们也约了我,我想着还是要同义父商量下,没有立时答应。”
吴培长身玉立,站在一旁含笑看着吴锋··“那一会就派人去同他们说一声吧·我记得李家在京里是有宅子的,你不要住进去·李家有两个适龄的姑娘正在找人家,我听说一个长得丑,一个脾气怪,担心他们家看上你。”
吴锋道··吴培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怪不得博安兄最近对我那么热情,一直邀我去他家里做客·”·博安就是李逢易的字··“哼,我就知道。”
吴锋冷笑道,“对了,若真的中了进士,有人给你提亲,你也别答应,就说家里还有长辈,自己做不得数·”·吴培犹豫了下,道:“义父难道已经有了人选吗”·“有一个,汝南孙家,你知道吧,是个诗书世家,这一代是穷了点,但是名声不错,孙小姐也是饱读诗书、温柔贤惠,比京里那些高门大户的娇娇女们强多了。
哦,当然,还是要看你的意思·”吴锋补充了句,他还是很喜欢孙家的小姐的,所以这辈子还是私心想让她当自己的儿媳·不过,若是吴培不愿意就算了,他可不想再害孙小姐一次。
吴培听了,微缩的眉舒展开来:“我倒是不急,先立业,再成家嘛·而且,兰大哥也已经给您生了个孙子,我想您现在也不急着再抱一个吧·”·“随你,随你。”
吴锋道,“你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吴培往这边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道:“最近,吴良常和郑熵的弟弟郑岩来往,您知道吗”·“呵,他倒是苍蝇只捡最大缝的鸡蛋盯。”
吴锋嗤笑了一声··重生快穿·吴培被他的话逗乐了,他低头轻咳了下,道:“郑岩这人,心思深沉,我怕吴良被他骗了·”·“骗呗,吃一堑才长一智。”
吴锋不在意道,“吴良有什么可被骗的,家里的产业他连边都摸不上,顶多是被骗着欠些债嘛·欠的多了,我就把吴良还给他爹娘·”·吴培闻言,赞同道:“让他们骨肉团聚,也是不失一个好办法。”
吴锋打量了他会,道:“你,是不是有了心仪之人”·吴培愣了下,没有看吴锋,侧着头看着鱼塘道:“义父怎么突然这么说”·“我刚和你说孙家小姐的事,你就开始提吴良。
你平时从来不关心吴良的,我觉得你是在转移话题,而且转移得很生硬啊·”吴锋道··吴培苦笑了下,道:“我还是辜负了对义父的承诺,我曾说,对义父不会隐瞒的。”
“人,总是会有自己的秘密·你可以选择不告诉我·”吴锋善解人意地说道··“义父,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这个人的名字。
所以,也请求义父,不要过问我的婚事·孙小姐很好,但我们没有缘分·”·吴锋想,竟然真的有这么个人,他不过是诈一诈吴培,没想到吴培竟承认了。
他可不记得,吴培和哪家的小姐有过什么传言啊·吴培只去过郑家做客,郑熵也没有适龄的姐妹啊·书院里也都是男的,吴家都是他的族姐妹,他哪里来的意中人·大街上遇到的不会。
烟花之地碰到的吴培是没去过那些地方的,这点吴锋很肯定··难道是某个丫鬟·仔细想想,上辈子直到自己砍头前,吴培也没结婚。
他一直以为是因为吴培命硬又太穷了的缘故··不,不会,吴家没有多少又漂亮又聪慧的丫鬟,以吴培的眼光,不可能看上那些粗笨平庸的女人··“你喜欢的,不是郑熵吧。”
吴锋狐疑道· ·吴培的脸立刻白了,吴锋知道自己猜对了···☆、第八世(4)·“您,为什么会这样说·”吴培小声问道。
“你只去过他家做客,按理说你们应该关系更亲近,但是你常在我跟前提起的,确实李逢易·我想你是不是下意识地,在别人面前做出和他疏远的样子·”吴锋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聪明了,连蒙两次都蒙对了,对象还是聪明沉稳的吴培。
吴培沉默了会,才道:“郑家两个兄弟,都不爱女色·郑熵还好,算是君子,我身上有功名,他也不逼迫我·但是郑岩,他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吴良和他来往,无异于与虎谋皮。”
吴锋却想到别的地方去了:“两兄弟都喜欢男人那郑家岂不是要绝后”·“喜欢男人,不妨碍他们娶妻生子。
郑岩已经有了一个庶子,养在乡下庄子里,没有对外说而已·”吴培好笑道··吴锋愣了一下,道:“你说郑熵不会逼迫你,什么意思你们不是两情相悦”·“郑熵总要成亲,而我,已经打算这辈子都不成亲了。”
吴培云淡风轻一笑,“我只会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既然已经喜欢了他,自然不可能再去娶别的女人为妻·”·吴锋隐约觉得后面这句话很耳熟,过了会想起来,上辈子和吴良争吵时,吴良就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候他只当吴良叛逆,现在想想,也许吴良那时已经有了意中人,所以才不愿意娶孙家小姐··“那你们七房的香火……”·“和义父一样,过继一个呗。
我想爹娘只希望我过得好,不会强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吴培轻松道,看来他早就已经做了决定··“明白了,你喜欢郑熵,但是不愿意郑熵娶别的女人,所以你不肯和郑熵好。”
吴锋点点头,“嗯,我回头让吴兰吴起多生几个,你挑个过继就是·”·吴培只觉得认识吴锋多年,还是有些不适应他跳脱的思维··“那便多谢义父了。”
吴培道,“还有,吴良的事,您也要有所防备,闹出来,就是丑闻啊·”·吴锋唔了一身,想到上辈子吴良同郑家的公子关系亲密,总不会……·对了,他是和哪个公子关系亲密来着,是郑熵还是郑岩那时候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自己没有防备就被抓到了牢里,只知道是知府公子的命令,但是具体哪个公子,他稀里糊涂也没有听清。
吴锋看了看吴培,觉得吴良上辈子就算是被自己送到通天书院熏陶了两年,气质风度也比不上吴培的一根小指头·郑熵能看上吴培,想必是看不上吴良的,那么也就是郑岩眼光不好,两辈子都看上了吴良。
吴良那么高傲的人,竟然会屈身于郑岩吗还是他为了报复自己,同一个对自己有企图的人虚与委蛇他就这么恨自己·吴锋眉头紧皱,那吴良喜欢的那人,究竟是谁在和孙家定亲后才出现,短短两个月内,吴良就为了他或她和自己翻脸。
那时候,吴良在做什么他还在书院里读书,对了,荣安曾说过,吴良被同学们带着去如意坊见世面,虽然没有留宿,但是也盘桓了近两个时辰··难道,吴良喜欢的是如意坊的某个人·“我出门一趟,你没事就回家吧。”
吴锋冲吴培点点头,匆匆吩咐荣安备车,往如意坊去了··吴良如今已经改变颇多,而对上辈子的吴良最熟悉的,现在只有吴锋自己·他要亲自去一趟,瞧瞧如意坊的姑娘们,看看有没有吴良会喜欢的类型。
吴良,很有可能是对那人一见钟情的,因为以吴锋对吴良的控制力,只有那晚的如意坊,是他的触角伸不到的地方·之后吴良是再没机会去如意坊,见什么人的··吴锋到达如意坊时,天色略微擦黑。
他是第一批到达如意坊的客人,很顺利地就让坊主把所有的姑娘都喊了过来··重生快穿·吴锋细细地扫了一遍那二十个或娇媚或清纯的女子,最后视线定在了其中一个的身上。
气质清冷,带着丝孤傲,长得也是最漂亮的,看着他既不谄媚,也不漠视,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她··“她叫什么”·“叫流芳,爷要点她吗”坊主笑道。
吴锋笑了笑,递给坊主十两银子:“不用了,我走了·”·坊主呆愣愣看着吴锋就这么走了,心想,这人有病吧··吴锋解了心里一个疑惑,只觉得轻松许多。
流芳,流芳,吴良曾经说梦话的时候念过她的名字,被小厮报告到了自己这里·当时他还没想到这方面,只以为吴良读书走火入魔,做梦都想着流芳百世,做个名臣。
吴锋上了马车,走了没多远,就被拦住了··吴培掀开帘子,上了车,嘴角抽搐地看着吴锋:“你突然出门,就是为了来这”·“嗯你怎么跟过来了”吴锋奇道,“想来见见世面”·吴培无语了下,道:“义父既然来了,怎么这么快就又要走没有碰到喜欢的姑娘吗”·“我爱来就来,爱走就走。”
吴锋答道,“你以后少跟踪我·”·吴培听出他的不快,只好道:“是,义父,我再不敢了·”·吴锋想了想,吩咐车夫改道,去了城里的白鹤楼:“就当为你践行了,那里的清蒸鲈鱼做的不错。”
吴培笑道:“倒是第一次同义父一起吃饭·”·“爱吃什么就点什么,不用拘束·”吴锋道··上辈子吴良去监狱里时,翻了不少儿时的旧账。
吴良就喜欢吃肉,小时候穷怕了的后遗症·可吴锋是讲究养生的,大鱼大肉鲜少出现,饮食偏清淡,没有吴良爱吃的那种大块大块放一堆调料做出的排骨、红烧肉等。
吴良用“吃得跟兔子一样”描述自己悲惨的童年,觉得吴锋是有意虐待他·吴锋觉得自己简直冤枉死了,吴良爱吃什么自己不说,厨房做什么他吃什么,自己又不是吴良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他其实吃得一直都不痛快·类似的事情还有不少,吴良少年时全都憋在心里不说,攒到那天,同他算了总账。
“我不挑食,基本什么都爱吃·”吴培好脾气道··到了白鹤楼,两人下了车,吴锋才瞧见吴培的小厮荣淼并没有跟过来··“也该再多配个小厮给你,家里是没什么出众的了,要么去外面买”吴锋道,吴培大了,他也不想对吴培的事多做干涉。
以前是吴培家里穷,自己才给他选了小厮·现在吴培也领着举人的补贴,结交的也是清贵子弟,吴锋平时也就给给钱,人事方面不敢再多插手,省得吴培和吴良一样,觉得自己是在监视他。
虽然他的确有点监视他们的意思,控制狂伤不起··“到京里再说吧,荣淼机灵又勤快,也够用了·”吴培道··上楼进了雅间,小二报了一串菜名,吴培侧头听着,点了几道,然后看向吴锋。
吴锋就点了清蒸鲈鱼,又让小二沏了雨前龙井来··菜很快就上了来,吴锋讲究的是食不言寝不语,吴培只赞了一声鲈鱼美味,其他时候两人都只闷头吃菜··吃完后,吴培回了书院,吴锋坐车回了家。
一坐进封闭的车厢里,吴锋的脸色便沉了下来··今天他对吴培的表现,是很不满意的··吴培跟踪他去了如意坊,特地没有带荣淼,不就是防着荣淼给他通风报信么。
既然不信了他给的人,那就还回来,自己再另买去啊·刚才吃饭的时候也是,自己这个义父还没吭声呢,他竟就越过自己点菜了·在家里,哪个儿子也不敢在他之前先动筷子,谁不是对自己毕恭毕敬的。
·吴培越出息,就越不好控制·他会慢慢地不再把自己放在眼里,今天不过是一个开端··十一房的老太爷吴九爷当年也是同自己一样,在家里说一不二的主。
一朝中风瘫在床上,连话也说不出来,还不是任由儿孙揉捏·吴锋几日前去看了一眼,回来就觉得心里凉飕飕的··他虽然一直很注意自己的身体,但人有旦夕祸福,他怕的就是那个万一。
吴兰吴重都很孝顺,也是有良心的孩子,但是他们压不住吴良和吴起·他之前还寄希望于吴培,可现在看来,吴培怕是比上辈子的吴良还要靠不住··真要是落到和吴九爷那样,自己干脆自尽好了,才不要活着受这腌臜气·怕的就是连自尽都做不到。
吴锋悲哀地想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第二天起床时,眼下一片乌青··作者有话要说:很想写一个CP,但是三观告诉我不要这样写= =嗯,我的三观为什么这么正呢,我很纠结。
越告诉自己不要写就越想写,然后文就开始向着奇怪的方向写去了··☆、第八世(5)·结果下午吴培就来了,提了一盒参茶,身后的荣淼抱着一个长条包袱,里面是据说有安眠作用塞了药材的枕头。
吴锋只愣了一下,吴培平时忙于学业,一个月都未必会登门一趟·除了过年过节,他还是第一次连着两头都往自己这跑··吴锋便和气地接待了吴培,勉励了他一番。
荣安拿了一张单子过来,上门列的都是给吴培准备上京路上用的东西,其他的到了京里再由吴培自己添置··吴培略扫了一眼单子,道:“还是义父想得周到。”
“若没什么要添的,我就让人先送到你家里了·”吴锋道·吴培一年前把丧夫的小姑姑接回来赡养,他家里的琐事也由吴氏管着··打发走了吴培,吴锋摸了摸那枕头,对荣安冷笑道:“你倒是忠心。”
荣安噗通一声跪下了,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奴才擅自做主,坏了老爷的规矩,奴才该死·”·吴锋垂着眼,觉得怒气在胸口翻涌,让他快喘不过气。
吴九爷瘫在昏暗的床上嘴歪眼斜的画面突然闪过他的眼前,吴锋忙深呼了几口气,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想着把火给压下去··重生快穿·一个上午,足够去通报消息的人在吴家庄和青城打两个来回了。
他之前是对吴培太重视了,府里的下人,心也都开始向着这位很快就要成为天子门生的进士老爷飘过去了··“培少爷,一直都很关心老爷·”荣安小声道,“奴才见昨天老爷和培少爷吃过饭,就一直心事重重,想着是不是老爷与培少爷间有什么误会,所以才……奴才该死,奴才以后再不敢了,奴才的主子,就只有老爷一个。”
荣安砰砰磕着头,吴锋低头盯着他,直到他头都磕青了,才道:“去院子里跪着吧·我是老了,不过还没死呢·府里的人也都给我管好了,无论是培少爷,还是大少爷,以后都是要出府自己住的,谁想跟过去,就跟过去吧,我不拦着。”
吴锋坐在屋里,也不让人点灯,长吁短叹了会,才让人把那枕头收拾干净,放到了旁边厢房的榻上·怎么也是未来的进士老爷的一片心意,他若辜负了,再刺激出一个白眼狼可咋整。
吴家庄开始起了流言,说吴锋苛待过继来的儿子··吴锋听了,眼皮子也没眨一下·这个年代,孝道可以压死人,别说他苛待儿子,他就是打死儿子,都是不用坐牢的。
吴良只会在这种细枝末节上做小动作,这样没出息,让吴锋很欣慰··通天书院不是那么好进的,没有吴锋的名头和钱财,没有有才名的人去推荐,吴良再怎样折腾,也进不去的。
郑岩再怎么能耐,也就是个知府的次子,他自己也才是个年轻秀才,既没有那个人脉、财力帮吴良打通关系,也没有那个地位、才名给吴良写一封进书院的举荐信··吴良第一次考秀才没有考上,他不觉得是因为自己本才干不足,只恨吴锋死死压着他,就是不肯松口让他去出人头地。
“你若出息了,他不也脸上有光么,毕竟你是他的儿子啊·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啊,我看啊,他就是因为自己没功名,才见不得儿子出息,生怕你以后当了官,压他一头”吴二妞气急败坏道。
吴良沉着脸,半响才道:“在族学里读书就是浪费时间,就算进不了通天书院,我也可以进别的书院”·“城里还有什么别的书院”吴二妞问道。
“青城没有,苏州有,我要去苏州”吴良握拳,眼神坚定道,“我就不信了,在这他能压我一头,去了苏州,他还能”·吴锋的确不能,但是他只要不给吴良钱,吴良连青城的门都出不了。
吴良在屋里发了一通脾气,最后抹了把脸,一脸平静地出门了··半个时辰后,豌豆来报,吴良去找郑岩了··三天后,吴良来和吴锋告辞,说自己马上要去苏州读书了。
他看吴锋的眼神,包含着冰冷冷的怨恨和怒气··吴锋实在忍不住了,道:“不是我逼你去讨好郑岩的,你恨我做什么”·两辈子了,吴锋都对吴良对自己莫名其妙的怨气而感到很冤枉。
他不欠吴良什么,正相反,他对吴良是有恩的,只是因为他给的达不到吴良的预期,吴良就怨恨他··吴良听了吴锋的话,脸色变了变,脱口道:“我没有讨好郑岩,我们,我们是朋友。”
“随你吧,你自己的路,都是你自己走出来的·”吴锋不耐烦道,“滚吧·”·吴良低下头,青着脸,僵硬地行了礼,退了出去。
吴良、吴培相继离开了青城,吴锋让人把铺子都盘点了一番,花了大半年时间才梳理完了账册·他将不怎么赚钱的铺子转卖了,只留了一个米铺和油铺·家里没用的院子、房间也封了,家具、床帐等都收到了库里。
吴锋让人把仓库重新修整了下,写好账后,把库门封了,钥匙就贴身放着··如今家里只住了他一个人,荣安便来问,是不是还要再卖些仆人··吴锋沉吟了一会,道:“短工等时间到了,给双份钱,都不续约了吧。
其他的,先留着的·身体强壮的就去当护院,家里人少,要防贼·”·荣安应了,把仆人们分成三班,一天十二个时辰轮流倒,连监工都设了三班,督促他们勤快巡逻,就怕他们闲着闲出什么事来。
吴家庄都以为吴锋是不是资金链出了什么问题,要么就是他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族长还特地来瞧了瞧吴锋,吴锋给了他十亩田,把人打发走了··吴锋看着铜镜,自己已经三十了,不算老,但也真的不年轻了。
他从来就不是个喜欢折腾的人,父亲留下的产业,他没有开拓,只是守成,这十几年来,竟也翻了一翻,让他有些吃惊··吴锋不免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本事的,但是轻飘飘之余,有觉得一丝悲哀。
人,最怕就是没奔头,他才三十,就已经开始像个老人家一样准备养老了··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生个亲生的孩子,哪怕是个女儿也好·四个儿子,一个养子,出息还是没用,他瞧着,一点感觉都没有,既不想伸手拉他们一把,也不想抬脚踢他们一下。
吴锋在屋子里慢腾腾地转了几圈,摸摸柜门,摸摸桌子,背着手站在窗前,盯着院子里的梅树瞧着··“老爷,京里培少爷打发荣淼回来送信了,人现在就在外面等着呢。”
荣安小步跑过来,微微喘着气道··吴锋点点头,道:“叫进来吧·”·不一会,荣淼就来了,不敢进屋,就在门外跪下,磕了头 ,道:“小的给老爷请安,培少爷去怀远县任县令了,任期三年,路途遥远,这三年他怕都是不能回来了。”
“我还以为,他要留京里呢·”吴锋嘀咕了句,“卫丞相不是挺喜欢他的吗”·“培少爷说他喜欢做些实务,怀远县离兴庆府近,偏是偏了些,也算繁华,常有商队来往,就是民风彪悍了些。
而且,卫丞相膝下有一女,年满十五,还未曾许人家·”荣淼回道··吴锋心下了然,道:“三年,三年啊·嗯,他的姑姑我会照顾的,让他在外面好生做官,不要丢了吴家的人。”
重生快穿·荣淼又从怀里拿了封信出来,由荣安转递给了吴锋·吴锋拿在手上,也不看,问道:“他还吩咐了你什么”·“培少爷让小的拜访过老爷后,再去知府府里走一趟,还有一封信要交给熵公子。”
吴锋就笑了下,道:“那你去吧·预备在这呆多久”·他以为,吴培翅膀硬了,不想再用自己的人了,借着送信的机会,把荣淼遣回来了。
“若老爷没有别的吩咐,三天后小的就出发去怀远县·”·吴锋有些吃惊,下意识地唔了一声,挥手让荣淼走了··看来荣淼还挺机灵能干,讨了吴培的欢心,让吴培不介意他是自己派去身边监视他的钉子。
不过,也可能是荣淼现在心里,已经只认吴培这一个主子了·他告诉自己的那些消息,也都是吴培允许让自己知道的···☆、第八世(6)·吴锋吃过晚饭,才开始看信。
信写的不长,吴培对自己的事情一笔略过,问候了吴锋的身体健康,委托他照顾自己家里,又隐晦地提了下卫家小姐,说自己得罪了卫丞相,在怀远县怕是要多呆几年了。
吴锋提笔回了信,就写了六个字:已知,勿念,放心··吴锋向来是很以自己为中心的人,当着面还会多客套几句·不当着面,自然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的。
第二日,吴锋让人收拾了些衣服和常用药材,连着信一起送去吴培家里,让荣淼走的时候带上··荣淼临走前一天,又过来给吴锋磕了个头·他对着吴锋还是那么恭敬,看得吴锋心里很不是滋味。
荣淼的行为代表着吴培的态度,吴培若是能一直这样孝顺他,该多好·这样的孝顺,他要珍惜,因为很可能过几年,就要没了··吴锋到底还是让荣安拿了五百两银票给荣淼,本来这些个便宜儿子,他是不想给他们任何一人银子的。
平日里的花销,衣食住行,人情往来,算在公账上,他不心疼·但是他不能让这几人手里有钱,除非是干活来换··吴锋叹了口气,安慰自己,吴培毕竟已经是官了,一个人在外面也辛苦得很,自己不能白被喊了这几年的义父。
吴培若是真的穷得很了,难免不走歪路,到时候不还是要连累吴家么··吴良在苏州一呆四年,考中秀才后,又考了两次举人,都落榜了··郑岩便不再资助他,吴良在苏州呆不下去,只好回了青城。
吴良刚中秀才时,他家里还闹腾得很欢,又是放鞭炮又是请客吃饭,最后还是族长出面训了他们一通,他们才收敛了些,一心盼着吴良踩着吴培走过的路,赶紧也当个官让他们扬眉吐气下。
结果吴良在秀才上止步不前,吴父言语间难免就多了些怨气·吴良在家里住了两天,便被催着去向吴锋请安··“我不想回去”·“呵,那是你家,你总要回家啊”吴父吹胡子瞪眼道,“而且我听说他身子不好了,都吃了半个月药了。
吴兰、吴起那几个见天的往回跑,你也赶紧回去瞧瞧,别让他们都把钱搂自己腰包里去”·吴良不吭声,吴二妞道:“哥,你怎么也是个秀才,身上有功名了,在四房还不是横着走,那几个白丁见了你,还要作揖咧”·吴宅里,吴锋发了一通火,把几个便宜儿子都赶走了。
“我好得很,你们不用回来围着,忙你们的去吴兰,这个月的账你算完了吗吴起,你媳妇大着肚子,你还和隔壁小寡妇眉来眼去,皮是不是痒了再不老实,把你送到宫里去当太监。
还有你,吴重,都快出师的当口了你不磨你师父多教你几个绝活,在我这晃悠什么等着给我打棺材啊”·三个儿子被骂得灰头土脸,缩着脖子走了。
吴锋看着清冷冷的屋,这才觉得心里痛快了些·他刚喝了碗粥,就听荣安来报,吴良来了··吴良是空着手来的,他的那点子值钱的东西已经被吴父要走了,吴父觉得吴锋家里什么都有,舍不得给吴良准备什么探望礼让他带过来。
而且吴良的孝心不比什么都金贵么,人去了就好了··吴锋冷笑了一声,道:“不见,让他滚·”·一回来就去了亲生爹娘那,两天了才晓得来看自己,别是手里没钱,在家里受了气,要来自己身上撒吧·荣安便苦着脸去同吴良说了,吴良是秀才了,他也不敢太强硬,只说吴锋刚喝了药睡下了。
“大夫说要静养,老爷连兰少爷他们都不许来呢,说嫌他们闹的慌·”·吴良也只是被家里人说得烦了才不得不来的,吴锋不愿意见他,他还巴不得呢。
“那就让老爷养着吧,我走了·”吴良敷衍道,出了门,想了想,去找了在族学里认识的几个人,拖他们给介绍个糊口的工作··他当时看不上族学,总想着进通天书院。
这事族学里的先生们都是知道的,先生们学识再不好也是先生,被一个学生成天地瞧不上,他们心里也是有气的·吴良也晓得,所以也只能找同辈的族兄弟们了··半个月后,吴良去了隔壁县城的一个小书院教书去了,那个书院学生不多,给的束脩也不多。
吴良想着边教书边温书,来年继续靠举人,这里人少清闲,也正中他下怀··吴锋在床上躺了几天,觉得骨头都要躺软了·他其实没什么病,就是没精神,看着恹恹的。
三十四岁生日这天,吴锋终于爬了起来,在院子里溜达了几圈,让人做了长寿面做午饭··“又老了一岁了·”吴锋念叨着,就着榨菜吃了半碗面。
吃到一半,荣安一脸惊喜地跑过来,才进院门就喊道:“老爷老爷,培少爷回来了”·吴锋怔了一会,才道:“他不是在怀远吗”·“说是已经卸任了,紧赶慢赶在今天敢回来,就是为了给老爷祝寿的。”
吴锋擦擦嘴,道:“他还没吃饭吧·让人再做碗面送来·”·重生快穿·吴培在旁边院子里梳洗了下,换了身干净衣服,才过来见了吴锋。
他看着有了些官威,对吴锋说话时,虽然也有所收敛,但还是让吴锋觉得不痛快··“调令应该月底就会下来,我要去江源县任县令了·”吴培请过安后,坐到了吴锋下手,笑道,“就在家门口,这回能常回家孝顺义父了。”
“这么突然,也不写封信来说一声,你姑姑一直念着你呢·”吴锋道··“想着信未必有我脚程快,就没写信·”吴培细细打量了吴锋一会,道,“义父看着怎么显了些老态,是不是该请个大夫开些药膳调养下。”
吴锋听了,险些翻脸·他好好的过着生日,长寿面吃了一半,吴培突然跑来打扰他不说,还嫌他老了,让他吃药,这是要咒他死吗·“本来就老了,自然显老了,不比你正当壮年啊。”
吴锋气哼哼道··虽然已经饱了,但是吴锋不想再和吴培说话,便继续吃那半碗面··吴培剩下的话就只能吞回去了,安静地吃完了面,喝干净汤,漱了口,道:“我回家了,义父您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您。”
吴锋面色不善道:“看就看吧,别带着大夫上门就好·”·吴培的盘算被戳穿了,他无奈道:“我是什么都瞒不过义父了,义父不愿意就算了。”
吴培走后,吴锋让人撤了席,感觉自己的太平日子,貌似要到此为止了··他阴沉着脸,想着吴培虽然是个义子,但是有一样倒是很像他··同样有着很强的控制欲,吴锋是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强烈如刀锋般想要掌控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和事。
而吴培,却是润物细无声般,柔和却霸道地想要将事情掌控在自己手中··这让吴锋,很不高兴···☆、第八世(7)·吴培正式去江源县上任了,他每个月总要回吴家庄住两天,白天来吴锋这里,陪吴锋下下棋,打打拳,晚上住在自己家里。
这日,吴培来了,两人去了附近的河边,各拿了个鱼竿享受垂钓之乐··“郑熵的儿子要办满月宴了,他给你发帖子了吗”吴锋道,用余光去打量吴培的神色。
吴培面不改色道:“发了,正想同义父商量下,该备什么礼好·我俸禄不多,太贵重的送不起,若是送些自己写的字、画什么的,给小孩子,好像也不合适。”
吴锋便道:“小孩子嘛,随便送点什么就好·字画怎么了,期望小娃娃成才,寓意很好嘛·”·“义父说的是,那我便写福字送去好了。”
吴培笑着点点头,道··“手里缺钱就说,当官了,和念书时不一样了·”吴锋又道··“那我就先谢过义父了·”吴培道。
两人又静了,吴锋盯着水面上的鱼漂,抿了抿嘴··吴培若是真图他什么就罢了,他知道了方向,也能拟个对策出来·最怕的是,吴培对他无欲无求,就是单纯地过来跟他叙所谓的天伦之乐。
吴培不肯过继到他名下,于钱财上也并不贪婪,一到了江源县,便自动把他的田地、铺子纳到了自己的保护伞下,也没有向他讨半点好处··吴锋看得出来,吴培对他手里那点产业是没什么兴趣的。
吴培这些年做的这些事,都是感激自己当年举手之劳供养他念书考试,让他不用在地里刨土··吴锋真的很想跟吴培说,自己不需要他的回报·他当年不过是为了提防、打压吴良,才顺手养了这么几个儿子。
吴良已经不具什么威胁了,太多事情改变了,那个一身戾气、满眼锐意的年轻人已经死了,活着的是一个为了一日三餐奔波的平庸的人··可是就算他说了,吴培也不会如他的意。
吴培既然认定了要报恩 ,那就是要坚持贯彻一辈子不动摇··郑熵两年前成亲,一个月前生子,吴培瞧着没有半点波澜的样子,更让吴锋看着心惊,觉得此人城府太深了些。
若是换了他,嗯,他……·吴锋是向来以自我为中心,从来也没把谁放在心上过·若是他真的喜欢了谁,而那人竟然敢辜负了他,和别人成亲生子了……·为此生气、动怒、肝肠寸断、要死要活、立志报复什么的,想想就觉得心累。
还是现在这样,为自己而活比较舒心呢··别人结几次婚,生几个娃,又关他P事··“郑岩也要成亲了呢,这半年他和吴良似乎也没什么往来了·”吴培突然道。
吴锋瞥了他一眼,没吭声··说来也奇怪,他从来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自己这些年针对吴良的计划,吴起是自己聪明,领悟到了他的意图,这些年一直在给吴良小鞋穿。
另外俩虽和吴良不亲近,但也还算是兄友弟恭··吴培一开始是没什么表示,自吴良和郑岩亲近起来后,便总是明里暗里在自己跟前提起吴良··难道,自己有时候表现得对吴良太过关心,吴培也感觉到了·头几年他的确很关心吴良的动向,上辈子的牢狱之灾刻骨难忘,他想不在意吴良也难。
这两年他对吴良已是不上心了,倒是吴培,还三不五时地提起这个人,让吴锋时不时有一种“啊,这人还在啊”的感觉··“说起来,吴良也十九了,义父怎么还不给他挑选妻子呢”吴培问道。
“他亲生爹娘跳得欢,我就不插一脚了·挑的不如意了,又成我的不是了·”吴锋冷笑道··吴培便笑了笑,专心钓鱼,不说话了··吴良二十五岁终于中了举人,他自己给自己挑了个妻子,是个秀才的女儿,比他小了八岁。
他的爹娘嫌那家人穷,闹着要去退婚,吴良不得已,求到了吴兰头上·吴兰便请族长出面,把吴良的爹娘骂了一顿,让他们不要插手别房的家务事··吴二妞此时已经出嫁,她还指望着哥哥能娶个富家小姐,帮衬她夫家一把。
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她和吴良大吵了一架,兄妹反目成仇,再没来往过··重生快穿·吴培则接任了郑大人,成了青城新任知府·郑大人一家离开的时候,吴培礼貌地去送了送,送到城门外十里的长亭处,便回来了。
他依旧不曾娶妻,府里的内务,都交予了吴家小姑管理··吴锋名下一个庄子出了些事,他亲自去了一趟,回来时淋了雨,病倒在了床上··连着几日高烧,吴锋已经有些糊涂了,却还惦记着吩咐荣安,别让那些儿子们上门打扰 ,省得趁机害了他,让他步了吴九太爷的后尘。
吴兰吴起等人,荣安拦得住,但是吴培这个知府打扰,荣安只意思意思挡了下,就诚惶诚恐地缩到了一边去··吴锋这晚终于把汗发了出去,睁开眼好半天,才瞧清了床边坐在脚踏上盯着他的人是吴培。
吴培一脸憔悴,胡子拉碴,吴锋自打认识他起,就没见过这么邋遢的吴培··“你怎么了”吴锋奇道··吴培听了,无奈笑道:“义父倒问起我来了,我倒要问您,您怎么样了,还难受吗大夫说汗已经发出来,再用几帖药就好了。”
吴锋活动了下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好多了,就是饿得慌·”·“我让厨房做点粥吧,您现在肠胃虚弱,吃不了别的·”·吴培出去说了一声,在旁边房间里洗漱了翻,换了身衣服,才过来陪吴锋用晚饭。
吴锋吃了两口粥,见吴培老瞧着自己,浑身不自在道:“看我做什么”·吴培放下勺子,沉默了会,眼圈竟慢慢红了起来:“他们都说,我命硬,克父克母克兄克妹,连唯一的姑父都让我给克死了。
义父不嫌弃我,愿意收我为养子,我,我怕辜负了义父的恩德,把义父也给克死了·”·吴锋听了,哭笑不得:“我命更硬,你还有个姑姑呢,你瞧我,有什么就几个便宜儿子,几个老仆人了。”
“我请了一个擅做药膳的厨子来,人已经进府了,这粥就是他做的·”吴培闷声道,这次他是先斩后奏了··吴锋只好道:“粥做的不错,收了收了。
你去擦把脸,一把年纪还哭成这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吴培果真出去洗了把脸,再回来时,脸色已经恢复如常··“让义父笑话了·”吴培有些腼腆道,见吴锋已经吃完了粥,便喊荣安进来,把餐具撤下去了 。
“哎,也难得笑话你一次·”吴锋唏嘘道,“我也快四十了,是该多注意下身子了·”·“义父还年轻呢,就是总喜欢做老人姿态。”
吴培不客气道··吴锋被冷不丁刺了下,有些不高兴了,便揣着手不说话了··吴培便也不说话了,走到旁边把灯芯剪了剪,室内登时亮堂了许多··明亮的烛光照在吴锋下瞥的嘴角上,吴培静静地看着他,只觉得心里一股暖意涌到咽喉处。
年少时在书院中,他偶然见着诗经里的一首诗,不知为何,念了一次,便似刻在了心里,时不时便要翻出来品味一番,仿佛着了魔般··琴瑟在御,岁月静好··恰如今晚室内这烛光,这宁静,吴培只希望时间就凝结在这一刻。
仿佛人世间奔波这数十载,便只为这一刻···☆、第九世(1)·蔡瑶嫁入霍家,已有十一年了··她从小身子就弱,嫁人后求医问药,挣了命才生了个女儿,之后肚子就再没了动静。
女儿满月没几日,蔡瑶便给丈夫纳了两个妾,又给屋里那三个通房说了人家,全都放了出去··蔡瑶想着,外面买来的妾,出身虽是良家,但是娘家离得远,在府里也没根基,只能依附着这个主母过日子。
屋里那三个虽然是丫鬟出身,但要么是老太太赏的,要么是太太赏的,要么就有着跟丈夫从小长大的情谊,爹娘亲人都是府里的老人,自己还真不好拿捏她们,还不如破费些银子嫁出去。
自然,蔡瑶对蔡家其他人的说话,是霍家大爷霍江的儿子,怎么也不能是奴婢生的·两个妾不仅是良家子,父兄还都是读书人,若不是家里为了供男丁读书穷得揭不开锅,也舍不得把女儿送到蔡家做妾。
霍江是一向不怎么过问内宅的事情的,三个通房年纪也大了,唯有一个从小伺候的藕荷还算有些情谊,但霍江也不会为了这点情谊,拂了妻子的面子··新进门的王氏和刘氏都是清秀温柔、知书达理的,霍江自然想不到蔡瑶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只当妻子是真的在为自己、为蔡家的子嗣考虑,心里敬重、怜惜她都来不及,又怎么会为了一个通房和妻子起冲突呢。
事情也正如蔡瑶所想,两个妾从小读着女戒、女则长大,心里装的都是尊卑规矩,她们七岁后连父兄的面都没有见过,一举一行都不敢有半点违背·这样的两个人,可比之前那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奴婢出身的通房好处置多了。
霍江已经开始跟着老太爷处理霍家的产业,这几年时不时就拿些银子给蔡瑶收着·蔡瑶一直没动过,她陪嫁来的四个铺子、千亩水田一年的收益便有五千两,自然用不着霍江给的那些散碎银子。
霍江此举,主要是代表着信任、尊重她这个妻子··两个妾一入门,蔡瑶便每月单独另给她们发二两银子的月例,每季多发两套衣服,小厨房也日日做了补品送过去,时不时照拂这两人的娘家,嘴里只盼着她们能早日给霍江生个儿子出来。
两个妾自然更加感激、谦卑起来,深深觉得蔡瑶是可以被写入女则中的正妻典范··一年后,王氏生了一个儿子,刘氏生了一个女儿,都被蔡瑶养在了自己名下··又五年后,蔡瑶的身子开始不好了,她的母亲云氏来瞧她,在霍家住了两个月,一直到蔡瑶病逝,守完了女儿的头七才走。
云氏走前,终于说动了霍家,将蔡家还未出嫁的庶女蔡九娘定给了霍江做继室··若不是要给霍江做继室,蔡家不会给蔡九娘准备两千两的嫁妆,比其他庶女足足多了一倍。
云氏也不会把蔡九娘的同母弟弟蔡和记在名下,让蔡和成了蔡家的继承人·蔡九娘的姨娘也免不了年老色衰、被遗忘在蔡家后院的命运··重生快穿·蔡瑶的嫁妆,是由蔡老太太和蔡九娘共同管理,日后是要平均分给她名下的一子两女的。
这一举动,自然赢得蔡家满口称赞,让王氏、刘氏更加死心塌地对蔡大小姐好··蔡九娘嫁进来后,一直活在蔡瑶的阴影下,蔡家人心里想着,嘴里念着的,总是那个曾经的大少奶奶。
霍江的那三个儿女,也只认蔡瑶当亲娘,对着蔡九娘,抱着一丝天然的敌意··这样的情况,持续到蔡九娘有孕·蔡九娘给霍江生了次子,之后,又接连生下了五个子女。
蔡九娘生的孩子,一个顶一个的聪慧、懂事,尤其是次子霍灵,七岁时就得了平阳城一位大儒的赏识,收为弟子,亲自教导他读书识字··在蔡九娘孩子们的比对下,曾经给霍江带来许多欢乐、被他寄予厚望的长子霍珉便显得逊色许多。
一个父亲的精力和宠爱是有限的,蔡九娘是小娇妻,生的孩子也都聪明伶俐,经常出现在他膝下承欢·霍珉和他的两个姐姐,同后母和弟弟妹妹们并不亲近,霍江在蔡九娘那总见不着他们,慢慢地也就淡忘了他们。
而自从蔡九娘进门,霍江就几乎不去王氏、刘氏的屋里了·霍珉曾经同长姐霍南抱怨过蔡九娘这样做是否算是妒忌的一种,这话被蔡九娘的小女儿霍珮听到,学去说给了霍江听。
霍江当时没说什么,转过头就把王氏送去了庄子里·刘氏因为一向乖巧,对蔡九娘一直很恭顺,得以留在霍家··霍南的乳娘也险些被撤换,霍江总觉得是不是这些蔡瑶留下来的老人在,所以前头几个孩子都不肯亲近蔡九娘。
可霍珉、霍南、霍郁都是蔡瑶名下的子女,从小一起玩耍,年龄也接近,他们是一个天然的小团体·蔡九娘的五个子女,因为同母的关系,自然而然地也成为了一个团体,他们本来就是竞争的关系,怎么可能真的亲密无间地玩到一起·霍江自己还同弟弟们明争暗斗了好多年呢,如今他的孩子们,因为两个妻子的关系,将这争斗提前了而已。
再后来,霍家得罪了一位显贵,急需大量钱财打点关系·霍家各房互相推诿,公中的账也亏空数年,蔡九娘便同老太太提议,将自己和蔡瑶的嫁妆拿出来·老太太觉得蔡九娘深明大义,还安慰霍珉等人,说霍家好了,他们才能好,这嫁妆霍家日后会还他们的。
蔡九娘的嫁妆才两千两,不过杯水车薪·蔡瑶的嫁妆却足有两万两,解了霍家这次危难,成全的却是蔡九娘的贤名··作为补偿,霍家送霍珉进京读书,结果霍珉在路上不幸遭到流寇抢劫,死在了河北。
又过了一年,霍南到了嫁人的年纪·霍家还未恢复元气,只给了她一千两的嫁妆·蔡九娘贴了霍南五百两,霍南心里冷笑,面上还要恭恭敬敬地道谢,她的婚事,可还捏在蔡九娘手里呢。
霍灵作为霍家年轻一代的希望,被寄予厚望,霍家拿出了五千两为他打点,将他送去东宫做了太子伴读··霍南出嫁前,哭着对霍郁道,要好好孝顺母亲,给自己挣个好前程。
三年后皇帝薨了,太子继位,霍灵成了大周朝最年轻的状元郎··新帝素来简朴,霍灵自然也是两袖清风、洁身自好的·霍灵的俸禄根本不够他花销,京里的人情往来、各色交集,还要霍家拿钱去贴补。
霍郁因为有个年轻有为、深得帝宠的哥哥,被嫁到了一个诗书世家做长孙媳妇·而霍灵的三个同母妹妹,则都嫁给了显贵人家为妻,最漂亮的霍枫,还被年轻的皇帝瞧中,嫁到中宫当了皇后。
霍家越发炙手可热起来,他们也终于想起了曾经的承诺·银钱、铺子、田地,他们不好给,霍灵提拔了两个姐姐的夫婿·霍南的丈夫李崇也是个商家子弟,霍灵便给了他一个皇商的缺,管着宫里的绸缎供奉。
霍郁的丈夫费安被调去了翰林院,做了个最清贵不过的文官··霍枫生下太子后,请了娘家的女眷们进宫说话··看着上面坐着的春风得意的霍枫,蔡九娘和她的女儿、儿媳妇们,霍南和霍郁交换了个眼神,咬碎了银牙忍着不露出半点不快。
怨恨什么呢她们和蔡九娘并不亲近,难道要能奢求蔡九娘将她们当做亲生女儿对待吗只是看着其他妹妹们嫁人后的日子,她们两个就忍不住想,若是蔡瑶还在,自己又会是怎样一个光景。
李崇生性风流,喜好吹牛,当了皇商后,更是几乎要上天,得罪了人,还要霍南出面,舔着脸到处去道歉求人·费安一家子都是读书读朽的,好好的家业被败得差不多还要拼命撑着架子。
费安的俸禄根本不够他花,霍郁的嫁妆都填得差不多·霍家只会说,要跟着皇帝、皇后一样节俭,不可奢靡浪费,怎么可能再给出嫁女补贴银子呢··霍江、蔡九娘为了儿女心甘情愿过节俭日子,霍家其他人虽然分了家,但依然可以借着霍灵、霍枫的名头捞钱,更不要说霍灵、霍如的妻子都是带着大笔嫁妆进的霍家,霍媛、霍珮也都是嫁到显贵人家做妻,他们长房自然是不会缺钱的。
最后还是霍南时不时送银子给霍郁,还不敢让李家人知道··从宫里出来后,因着要到蔡瑶的忌日了,霍南、霍郁就回家住了几天·有一日午后,霍南在院子里一个人乘凉,偶然听到了霍媛、霍珮的交谈。
“大姐夫又惹事了,大姐也不管管她·我听到田家太太说的时候,羞得都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大姐哪里管得住他,成亲这么多年也没生个孩子,若不是因为二哥和三姐,李家早就容不下她了。”
“哼,她现在还能当她的富家太太,还不是因为二哥、三姐的原因,娘也一直对她好,可是人家不领情啊·你看她,每次对着咱们,都沉着一张脸·她不就是觉得,霍家偏心咱们,把她许给了一个商人么。
可那时候霍家正是艰难的时候,她才貌也不出色,身体也不好,嫁妆只有一千五百两,还是娘到处求人,才让她加入了李家·霍家也是商家,蔡家也是商家,也就是二哥争气,当了状元,别人才不再小瞧咱们是商贾之家。”
霍南听了,浑身发抖,如坠冰窖··她为什么会嫁入李家若是娘给的嫁妆还在,她又怎么会嫁入李家一万两的嫁妆,足以让那些缺钱的世家名门心动了,她完全有机会如同霍珮一样,嫁到世家做少奶奶的。
毕竟这世上不少缺钱的世家为了填亏空会娶那些带着大笔嫁妆的商人之女为次子、庶子的媳妇的··重生快穿·本属于她的嫁妆,又是怎么没的·是霍灵的先生得罪了人,那人迁怒了霍家,霍家才卖了蔡瑶的嫁妆去赔罪的·蔡瑶的嫁妆,她的婚姻,成全的是蔡九娘的名声,成全的是霍灵的鱼跃龙门,成全的是霍珮等人的锦绣前程。
霍家谁也不会再记得蔡瑶,霍江心里,只有给他生出了争气儿女的蔡九娘,为他卖掉所有嫁妆的蔡九娘,和他恩爱多年的蔡九娘··李崇再不好,也是霍家给她选的选错了人,反而怨她没有管好丈夫么·霍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霍家,她茫然在街上走着,然后在路人的惊叫声中,被一辆冲过来的马车撞倒在了地上。
·☆、第九世(2)·云氏坐在屋里,捧着刚刚逝去的女儿的衣物垂泪··霍南怯生生走了进来,叫了一声:“外祖母”·“南儿过来,吃过饭了吗”云氏忙擦了泪,对霍南露出一丝笑意道。
“吃过了,外祖母吃过了吗”·“外祖母也吃过了呢·南儿,外祖母明天就要走了,你要乖乖听太祖母、祖母的话,知道吗”·霍南靠在云氏身边,半响才道:“我是不是要有一个新的娘了”·“放心,她不敢待你不好的。
那是你的亲小姨,你别怕·”云氏安慰道··霍南心里苦笑不已,外祖母和她的娘一样,都是一样的天真··蔡九娘嫁过来每半年,就收伏了云氏陪嫁过来监视她的婆子,哄得那婆子只认蔡九娘这一个主子。
云氏死后没多久,霍枫当了皇后,蔡老爷把蔡九娘的姨娘扶了正··其实细想想,蔡九娘做的一切并没有什么错,谁不会为了自己的血亲做打算,换了霍南在她的位置上,做的不会比她更温和。
只是,霍南并不在她的位置上,正相反,她和蔡九娘,是敌非友··霍灵日后能那样出息,和霍家举全家之力扶持他脱不了关系·而这必然要牺牲掉长子霍珉,霍珉的死亡,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霍南都不敢深想。
霍灵若不出生,他们家就不会和那位大儒扯上关系,自然也不会遭受那次劫难·霍家会继续当一个商家,自己的嫁妆也能保住··“她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还会待我好吗”霍南轻声道。
云氏皱了皱眉:“谁跟你说了什么吗”·“我自己也会瞧啊·大姑出嫁时,霍家陪嫁了五百亩田,等到二姑,就只有两百亩了,不就是因为二姑不是太太肚里出来的吗。”
霍南叹了一声,搂着云氏的胳膊道,“人心不足,有了一点,便会惦记更多·”·云氏沉默了,蔡九娘一向乖巧,她的弟弟姨娘也捏在自己手里,云氏一直觉得这几人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但是,若蔡九娘成了霍家少奶奶,蔡和成了蔡家的嫡子……·“你放心,外祖母心里有数·”云氏眯了眯眼,下定了一个决心··回了蔡家,云氏开了床头盒子的锁,从里面拿出了两张药方。
这还是她出嫁前,母亲暗地里给她的··两张都是避子的药方,一张霸道些,几副就能断了女人生育的可能,另一张温和些,连着吃一年,可让女子至少三年内不会有孕,但之后效果便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减弱许多。
云氏深吸口气,将第二张药方细细看了半天,才把两张纸都放了进去,重新锁好··蔡九娘今年才十四,霍江还要给蔡瑶守一年孝,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一年后··蔡和被送到外院读书了,就在蔡老爷书房的边上。
云氏自己习惯每天下午喝一碗羹汤调养身子的,蔡九娘被接到她屋里后,每天便也跟着她喝一碗··蔡九娘再谨慎,也不会想到云氏会在她们两人共同的饮食上做手脚,而有云氏在一旁盯着,蔡九娘也只能把那汤喝得一干二净。
看着蔡九娘花瓣一样娇嫩的容颜,再想想女儿死前蜡黄枯瘦的样子,云氏便觉得心如刀绞·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老天爷还要带走她为什么死的不是自己为什么,死的不是蔡九娘·对着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娇妻,霍江怕没几日,就要忘了自己的女儿吧。
云氏心里恨着,对给蔡九娘下药一事,再无什么心理障碍,反而加大了剂量··蔡九娘喝了四个月药,葵水来的日子开始变得不准,每次来时都疼得躺在床上起不来。
云氏请了大夫来瞧,大夫只开了温补的方子让静养·因为蔡瑶当年也是如此,蔡老爷听了也不当回事,蔡九娘虽然心里起疑,却也没想到云氏身上去,只因云氏一直也不把庶女当回事,不厚待却也不苛刻。
蔡九娘只当时其他几个姨娘、庶妹们在做妖,在吃穿上更加防备了··一年后,蔡九娘嫁入了霍家··霍南带着霍珉、霍郁上前去给蔡九娘敬茶,蔡九娘满脸笑容地接了,给他们三人一人一个红包。
蔡瑶死后,他们三人就一直住在老太太院子里,一直到蔡九娘把自己和蔡瑶的嫁妆贡献出来,老太太才把三人送回蔡九娘身边养着·只是那时候,他们三人已经和蔡九娘不亲近了。
一开始,霍南还觉得住在老太太院子里,不用和继母成日对着,挺好·但是后来,看着霍江眼里越来越没有他们三人,看着霍江被蔡九娘和她的儿女们笼络过去,后知后觉发现不妥后,却已经晚了。
老太太这样做,是想护着他们姐弟,但是后来,老太太自己都被蔡九娘笼络了过去,他们三人自然也就跟着靠边站了··霍南心里冷笑,霍家这些人,除了霍珉、霍郁,她再没有半点情谊和好感。
他们三人敬过茶,就回了正房院子·霍老太太问了问他们对蔡九娘的感觉,便让他们在旁边房间里玩去了··霍珉和霍郁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起了刚进门的新母亲。
“长得倒是挺漂亮的·”霍珉说了一声,还缩头看了霍南一眼,似乎怕她生气··霍南看着霍珉,略有些失神·这个弟弟好是好,也踏实努力,就是于读书一事上不怎么开窍。
至于经商,霍家一直就没让霍珉沾过外面的事,霍南也看不出弟弟在这方面有没有天赋··重生快穿·几日后,霍南、霍郁跟着霍大太太出门做客,蔡九娘因为身体不适,留在家里没有跟来。
霍大太太一听蔡九娘的症状,心里就咯噔一下,别又是个蔡瑶那样的病秧子啊·不过幸好,霍江已经有了儿子,王氏、刘氏年纪也不大,蔡九娘就是不能生,也不是什么大事。
城南平家的长子满月,请了半个城的人去吃满月酒·霍家是商家,财大气粗但是地位不高,一桌同坐的多是和他们一样的商贾人家··霍南瞥了眼平少奶奶身边围着的那些人,在看看自己这有些请冷冷的一桌,想着怨不得这些商人稍微有点钱了,便要送儿子去读书,盼着他们争气能做官,将一家子从商阶提到士阶。
也怨不得霍家那样扶持、贴补霍灵,实在是因为商人地位低下,除非是混到一方首富,或者皇商,否则就是被人瞧不起··霍南又瞥了眼身边的人,然后愣了下·她旁边坐着的是一个年级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女,见霍南看过来,便冲她一笑。
·那是未来的襄王妃,祝兰·祝家是卖墨的,虽然也是商人,但比他们还要多了些读书气·半年后祝家的墨得了皇帝赏识,祝家成了皇商,祝兰也被赐给了皇帝的第二子,襄王为妻。
自百年前,外戚乱政,朝野十年动荡后,大周便不再在世家贵族之间挑选后、妃,当今皇帝的生母,还是宫女出身,因为偶然伺候了先帝,生下了皇长子,才被立为了皇后。
不然霍枫就算有个状元哥哥,身为一个商家女,也是没有资格入宫为后的··祝兰当了王妃第一年,便生了儿子,之后多年一直没有动静了·霍南因为和祝家认识,又有个皇后妹妹,祝兰在京里只有她一个还算朋友的朋友,便常寻了她去府里说话。
襄王有个从庶妃升上来的侧妃吴氏,襄王的六个儿女除了长子,都是这个侧妃所出,几乎可以说是一年一个··那时候霍南自己肚子也一直没有动静,见着吴氏这样能生,还咋舌过一阵子。
祝兰知道后,一向柔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刺人的冷笑来··“王爷这几年,只进她的屋,她自然能生了·”祝兰低声道,眼里满是屈辱之意,“娘还怨我肚子不争气,可我再争气,我一个人也生不了孩子。”
霍南吃惊道:“你,你和王爷,关系不好吗”·“我也不知道,我做什么,他都不高兴·”祝兰茫然道,“我是死心了,只盼着他待阿尤好。
阿尤是嫡长子,日后就是世子·可是看着府里现在的样子,我真怕啊,阿南,我怕啊·阿尤若是当不了世子,怕就是赵王的下场·”·皇帝的长子二岁时被立为太子,后来因被皇帝不喜而废之,郁郁寡欢没两年便病逝了,被追封为赵王。
那之后,皇帝才立了五皇子为太子,五皇子的生母贤妃为皇后··霍南回过神,看着祝兰,道:“是祝家姐姐吧·”·“你还记得我呢,上次见,还是三年前,你生日宴上。
你长大了不少,若不是跟着霍大太太来,我还不敢认呢·”·“姐姐也长大了不少,若不是跟着祝二太太来,我也不敢认呢·”霍南笑道··旁边的太太们听了,便指着霍南道:“ 小丫头嘴巴越来越伶俐了,快喂她吃点什么,堵住嘴。”
霍南便靠在祝兰怀里撒娇,祝兰好脾气地搂着她,帮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等到宴会结束,霍南已经和祝兰约好了,三日后去祝家做客了··“你们俩倒玩的好。”
霍大太太有些奇怪道··“我说什么兰姐姐都顺着我,也不生我的气,老哄着我,我自然喜欢她·我在家里,也当惯了姐姐啦,好不容易能当回妹妹,祖母您就体恤我一次吧”霍南撒娇道。
“你和祝兰玩,我不反对,只是别仗着人家好脾气,就欺负她啊”霍大太太道,·霍南忙点头,霍大太太又说了她几句,就回院子处理这一天积攒下来的杂事了。
“姐姐你今天光顾着和兰姐姐说话,都不理我了·”霍郁有些委屈道··霍南摸了摸妹妹的头,没吭声·祝兰从小早慧也早熟,自己怎么说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和六岁的霍郁比起来,自然是跟祝兰更有话聊。
祝兰如今可都已经开始跟着母亲管事了,外面铺子的事情也插了手,知道的比寻常人家的女眷要多的多··霍南上辈子就想过,若是祝兰别那么聪慧能干,也许襄王会多喜欢她一些。
那个吴氏,除了长得漂亮,哪里比得上祝兰··和祝兰交好,只是第一步·霍南心里已经模模糊糊有了一个计划,就算不成,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第九世(3)·如今,皇长子还是太子,皇上虽然已经开始偏爱贤妃和她生的五皇子,但对太子还是很看重的。
太子到底是怎么得罪了皇上的朝野当时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霍南也不清楚具体原因··还有一年,祝兰就要嫁入襄王府·再有九年,太子骤然受宠被废,被圈禁在东宫不到五年就抑郁而终。
自己也许阻止不了霍灵的出生,这个人实在是太聪慧了,还占着男丁的便宜,霍家为了他能出人头地,几乎可以牺牲一切·这是一场豪赌,霍家赌对了··霍南想过很多次,自己到底要不要对付蔡九娘和她的孩子们。
蔡九娘是想过亲近她的,只是她一想到死去的娘,就对着蔡九娘亲近不起来·蔡九娘没有真的害过她,只是也没怎么帮过她就是了·作为一个继母,蔡九娘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不过,就算不是为了针对霍灵,把蔡九娘母子们都踩在脚底,就是为了自己,霍南也想拼一把·凭什么霍家可以为了霍灵的出息牺牲自己,自己虽然是个女孩,但也同样可以给霍家带来风光和荣誉。
到时候,她倒要瞧瞧,霍家为了她,委屈、牺牲蔡九娘和霍灵他们的样子··那边,霍大太太处理完事,把霍江叫了过来··“你媳妇身体不好,你这几日,就去两个姨娘那吧。”
霍大太太皱眉道,“珉哥儿也六岁了,你也该给我再添个孙子了·”·重生快穿·霍江只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他和蔡九娘还算是陌生人,感情不深,且蔡瑶在时,每每身体不适,也会主动让他去姨娘屋里歇息的。
倒是王氏、刘氏听了消息,有些惶恐··“少奶奶才进门,大爷来我们屋里,不会不妥吧·”王氏对过来吩咐的婆子道··“这是大太太的吩咐,少奶奶也不会忤逆大太太的。”
那婆子是大太太屋里的,听了话便笑,觉得这俩姨娘胆子真小··那婆子走后,蔡九娘屋里的大丫鬟喜鹊出来瞧了一眼,问王氏的丫鬟盼儿道:“刚是大太太身边的徐妈妈吗”·“是,说大爷晚上要过来,让我们好生伺候。”
盼儿才十一岁,听到什么就说什么,所以喜鹊最喜欢和她打听消息··喜鹊听了,便塞了盼儿一块糖,回屋告诉蔡九娘了··“才刚成亲呢,大爷真是不给少奶奶脸面。”
喜鹊愤愤不平道··“谁让我身体不好呢·”蔡九娘摸了摸小腹,咬了咬嘴唇··半年后,王氏又有孕了·霍江虽然一个月大半时间都留在蔡九娘屋里,但是蔡九娘一直不曾有孕。
蔡九娘请了几位大夫瞧,都说她有宫寒之症,只能慢慢调养,子嗣的事情,不能着急··祝家也成了皇商,祝兰被选为襄王妃,不日就要进京出嫁了··霍大太太带着两个孙女特地上门祝贺,祝兰拉着霍南去了自己房间,留霍郁在那继续听长辈们说话。
·“你和我说的事,我同我表嫂说了·她已经去想法子了,想来我进京前就能办好了·”·“那可多谢你啦”霍南开心道。
祝兰捏了她脸一下,道:“都是没了娘的人,我知你在霍家过得艰难·等到你继母生了孩子,更不会有你站的地方了·”·若不是祝家只有祝兰年纪合适,这个王妃的位子,哪里轮得到她。
两人又说了会话,霍郁就寻过来了,她们便住了嘴,开始聊起了旁的事情··回了霍家,霍郁扭着霍南的胳膊道:“你和兰姐姐偷偷摸摸商量什么呢”·“回头我会告诉你的,你可别和别人说啊”·霍郁嘟囔道:“现在告诉我不好么,姐姐不信任我么”·霍南摸摸她的头,任由霍郁怎么撒娇也不开口。
霍珉下学回来,见着霍郁缠着霍南不放,就站在一旁乐·霍南瞥见,道:“不回屋练字,在这笑什么笑·”·霍郁做了个鬼脸,道:“姐姐这话说的,跟爹一样。
爹的眉头皱起来,都没有你的紧·”·他们三人此时和霍江的感情还算不错,霍珉还敢在霍江怀里撒娇·后来霍灵出生,他们见霍江偏疼小儿子,心里吃醋,便不怎么往霍江跟前凑了。
那时候,霍南还天真地等着霍江来和他们服软,结果……·“爹也要回来了,你写好了字,拿去给爹瞧,他一高兴,说不定又赏你一盒小泥人呢”霍南冲着弟弟道。
霍珉一听到泥人,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写,得了泥人,分你们两个”·“我帮你磨墨”霍郁自告奋勇道,推着霍珉进了屋子。
一个月后,霍家来了一个县丞,叫了霍南过去相看··宫里的太子妃生了一场大病,身边有人请了个人算命,说要从外面找八个腊月初一亥时三刻生的女孩伺候,太子妃身体才能慢慢好了。
祝兰的表嫂娘家洪家是太子妃娘家门下的门客,正好便负责此事,祝兰便把霍南的名字报了上去··上辈子,还是已经成了襄王妃的祝兰某日和霍南聊天,提了一次这事。
那次负责此事的也是洪家的人,因为皇上一向是不喜欢算命、跳大神的事情,所以洪家时偷着找的,找了三个月也只找到了七个·最后太子妃没熬过去薨了,洪家因为办事不利,被革了差事,要不是看在祝兰的面子上,怕连命也要丢了。
这事还让襄王知道了,他和皇帝一样厌恶此事,连带着还没过门的祝兰也遭了嫌弃··那县丞核对了霍南的生辰纸,见一切无误,便回去复命了·霍家心惊胆战了两天,就接到了霍南被选为宫女,不日便要入宫的消息。
霍家是舍不得孙女的,且蔡九娘也不想让人觉得她苛待前面留下的唯一嫡女,四处活动想着把这事给推了·可是名单已经拟好了,三天后,霍南便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坐上了去往京城的马车。
临走前,霍老太太、霍大太太和蔡九娘将那份嫁妆单子拿了出来,对霍南保证,等到霍南年满二十五岁可以被放出来了,他们会给她找个好人家风风光光嫁了的·只要霍南在宫里安分守己,其他什么都不要管,保住自己的命最重要。
霍郁和霍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姐姐突然要走·霍珉还好,站着抹泪,霍郁抱着霍南哭,死活不肯撒手··最后是霍江把霍郁抱走了,送到蔡九娘屋里去了。
霍南瞧着没有阻止,霍郁若是能和蔡九娘亲近起来也好,也许不会落得上辈子爹不疼娘不爱随意嫁人的下场··半个月后,霍南进了宫,换了一身衣服,洗过澡后,同其他七个人一起被带到了太子妃身边。
太子妃年纪才二十,看着很和气温柔,有点像祝兰·霍南恭恭敬敬跪下磕了头,被太子妃身边的宫女拉了起来··“这么小”太子妃扫了一眼,看着霍南一脸惊讶。
“今年多大了”那宫女问道··“奴婢今年八岁了·”霍南道,努力让自己口齿清晰··太子妃吁了口气道:“踩着年龄线进来的吧。”
因着霍南是八个女孩中最小的,太子妃便多偏疼她些,不怎么让她干活,还常赏她东西吃··太子妃自己就是平民出身,对着身边的人也没什么架子,宫里的人反而都服她。
祝兰曾经和霍南说过,若不是太子妃早早地没了,有她在先帝、赵王之间周旋,赵王也不会落得被废的下场··重生快穿·在太子妃身边呆了不过几天,霍南便深深地理解了祝兰的这句话。
祝兰当年也不过是听了洪家的转述,闻得太子妃的一言半语·霍南却是贴身伺候太子妃,见着太子妃虽在病中,思路依然清晰,处理事情井井有条·对着谁都和和气气、温温柔柔的,却不见谁真的敢放肆起来,觉着太子妃好说话好欺负。
太子每天都来瞧太子妃好几次,他比太子妃大两岁,眉目俊郎,笑起来如同春日阳光,比后来霍枫嫁的那个当了皇帝的五皇子可好看多了·只是太子一看便是真的好脾气的人,不似太子妃柔中带刚,太子妃和太子相处,便如同姐姐待弟弟一般。
太子第一次见霍南,便摸了摸霍南的头,把霍南吓了一跳·后来霍南才晓得,太子是很喜欢小孩子的,皇帝的七皇子、八皇子小的时候,还在太子身边养过几年··后来太子被废被圈禁,也只有这两个弟弟常去东宫看他,为此还被皇帝找茬训斥过。
皇帝也三不五时地遣身边的大太监来看太子妃,贤妃、贵妃等宫里几个排的上号的嫔妃都是亲自来看,太子妃一点也不觉得她们是长辈自己该诚惶诚恐地迎接,一脸淡定地请她们坐了,而那几位嫔妃一点不觉得屈尊,个个都是一副很关心太子妃的样子。
霍南看着太子妃在宫里的受欢迎程度,除了叹服就是叹服·太子妃的心智手腕,霍南两辈子了也没见过一个能出其左右的人·若是太子妃和太子的位置对个个,哪里还有五皇子什么事。
她能跟在太子妃身边,得太子妃言传身教几年,背井离乡孤身入京当宫女当得太值了··☆、第九世(4)·许是那个算命的真的算得很准,霍南八人进了宫,太子妃的身体就慢慢好起来了。
后来皇帝也晓得了此事,意外的没有发怒,还让人赏了霍南八人一人一个玉镯子··太子妃身体好转后,便被扶着去院子里晒太阳了·用太子妃的话说,再在屋里闷下去,就真的变成蘑菇了。
几个大宫女听了都笑,太子妃在院子的躺椅上刚躺好,便听到院门处有人道:“有什么好笑的事,也说给我们听听”·太子妃道:“你们俩怎么又不带着人就跑出来”·七皇子、八皇子便在门口站着不动了:“你不会去和大哥告状吧”·“我是这么嘴碎的妇人吗”太子妃反问道。
“你不是吗”八皇子嘴快道··太子妃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好,我是,为了不辜负八皇子的青睐,一会太子下了朝,我就亲自去同他说。
我还要好好和他絮叨絮叨,你们俩的逃课行为·”·“今天书房放假,我们才来的”七皇子立刻道,“皇嫂,你不是病刚好么,就该在院子里好好养着,乱跑什么。”
“我不用乱跑,太子自会来找我·你们俩,是要等着我派人去抓,还是乖乖进来”太子妃慢条斯理道··两个小皇子对视一眼,嘻嘻哈哈进来了:“请皇嫂安了,皇嫂,有吃的没,我们俩跑了这半天,肚子也饿了”·“我嘴碎了这半天,肚子也饿了。
索颜,去拿点吃的来·”太子妃吩咐道··七皇子扫了眼院子,道:“皇嫂身边多了几个新人,瞧着怎么都木愣愣的·”·“刚见着了俩泼皮猴儿,被吓到了吧。”
太子妃揶揄道··八皇子作势去吓站得最近的霍南,霍南淡定地瞥了他一眼,屈屈膝盖道:“奴婢请七殿下安,请八殿下安·”·“咦,这个丫头,很有皇嫂的风范嘛。
果然近墨者黑·”八皇子惊讶道··“你才黑呢,瞧你,脸和脖子都两个色了·”太子妃伸手扳过八皇子的头,去摸他的脖颈处··“我是男孩子,黑点就黑点嘛像大哥那样白得跟豆腐似的,有什么好。”
八皇子不服气道··“我就喜欢豆腐,不喜欢黑皮·你再黑下去,以后见了我记得戴面罩,我可不要看你·”太子妃嫌弃道··七皇子就捂着嘴乐,他坐到太子妃身边,看着她道:“皇嫂瞧着是好了,脸色红润,声音洪亮,嗯,不错不错,我放心了。”
“哎,不敢不好,我一人之病,竟牵连满宫人心,听闻各宫娘娘为了我这病,竟辗转反侧,寝食难安,我愧疚不已·我不是为我自己,也要为各宫娘娘好起来,才能重新看到宫里人比花娇、莺歌燕舞的样子。”
“皇嫂爱美色的毛病还没改我听说你要给大哥纳几个绝色美人来”八皇子好奇道··“是呀,到时候你们也来帮着挑挑。
你们大哥就是个闷葫芦,看到只母猪也知道夸好好好·”太子妃点头道··“也给我挑两个嘛,我身边那几个都粗粗笨笨的,我不喜欢”八皇子道。
“再等几年吧,别急啊,时间如白驹过隙,嗖的一下就过去了”太子妃安慰他道··霍南看得出,太子妃是真心喜欢这两位皇子,对他们说话就和对太子说话一样自然、亲昵。
不像对贤妃那些人,客客气气的,总是隔了一层的样子··没一会,太子来了·他看到两个弟弟,一手一个摸摸头,满足道:“又自己跑来的吧刚半路上看到你们的嬷嬷在找你们,我把她们打发走了。”
“还是大哥好,要是父皇肯定就要罚我们了·”八皇子开心道,“那俩嬷嬷就知道管我们,爬个树也不让爬,我都要给养废了·”·“等天气不那么热了,就带你们去猎场玩。”
太子道··“咦,去了你又看不得杀生看不得血,我们就只能跑跑马,没意思·”七皇子撇嘴道··“跑马也好啊,新来了两头小马驹,正适合你们俩骑呢。”
太子妃道··“真的吗我现在能去看看吗”八皇子听了,立刻兴奋起来··重生快穿·“过几日驯马师驯好了再说。”
太子妃道,“是不是到吃午膳的时辰了殿下,你今天还陪父皇用膳吗”·“他听说你身体好了,让我这几天多陪陪你。”
太子笑道,“父皇说你身子好了,凤令便还由你管着,下午就让贤妃给你送过来·”·“哎,我还没好利索呢·”太子妃扶额道,“难得病一次,不让我多偷会懒,哎。”
“父皇的原话是,贤妃年纪大了,精力不济,就让她松快松快吧·”八皇子乐道··“你又偷听父皇说话了·”太子沉下脸道。
他难得露出这样的神色,身边伺候的人都有些害怕起来,尤其是霍南这样第一次见的人··“他说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我还能捂着耳朵不听吗”八皇子委屈道。
“听了你也不要和别人说,憋在肚里也憋不死你”太子厉声道,“以前年纪小倒罢了,现在可不能再用年纪小为借口脱罪了·父皇哪次真的生气狠狠罚你一次,你就高兴了,啊”·七皇子忙推了弟弟下,道:“八弟知道错了,我会好好盯着他的,大哥别气了”·八皇子跟着点头,太子这才缓了神色,拍了拍八皇子的肩。
霍南不用伺候他们用午饭,便跟着其他人退了出去··“太子殿下发起火,还挺有威严的呢·”霍南同一同进来的小宫女程程道··“是呀,吓我一跳,手里的果盘都差点摔了。”
程程吐吐舌头,后怕道··“殿下就对着几位小皇子才会发火,对着其他人都和气着呢·”大宫女红琴笑着说道,“你们几个只要不犯错不违反宫规,殿下是不会骂你们的。”
霍南一边吃饭,一边回忆着上辈子几次进宫的经历··霍枫的宫里,可从来没有这么和乐融融的气氛·她身边的宫女对她都很恭敬,却没有红琴这些人那样,发自内心地臣服、敬佩、喜爱主子的感觉。
霍南想着,若是此刻太子妃让她去死,她可能也真的会心甘情愿去死·有的人就是有着这样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追随她·幸好,幸好自己的到来,让太子妃免于红颜薄命的悲惨下场。
半个月后,太子暌违几月,第一次留宿在太子妃屋里··霍南这些年纪小的自然不能继续在屋里伺候了,霍南退出去前,瞥到太子妃一脸坏笑地去摸太子的脸,后者脸都红了,往衣架后面躲去。
霍南憋着笑出来了,过了一会,索颜和红琴也忍着笑退了出来,关上门后就站那守着了··一刻钟后,里面就喊人了,索颜就让人抬着屏风、浴桶、热水等物进去了。
霍南有些惊讶,这也太快了吧·不过看其他人都一副很正常的样子,她想可能太子、太子妃在此事上可能都不是很热衷吧··屋里,头发半干的太子躺在床上,握着太子妃的手担心道:“这次能有吗”·“能有的,放心。”
太子妃温声道··太子叹了口气,道:“实在是委屈你了·”·“我不觉得委屈,他们爱说就说去嘛,而且说不定真是我的问题呢。”
“不,我知道是我的问题·”太子迟疑了半天,才道,“你,真要给我选新人”·“说着玩的,逗逗七弟八弟。”
太子妃笑了,“你还真往心里去了”·太子松了口气,道:“吓我一跳·哎,其实不选最好,好好的女儿家,选进来也是守活寡。”
太子妃轻轻拍着太子的肩,叹道:“你就是心思太重了·”·“父皇也这样说我,可我改不了·你让我心思不重,我还难受呢·”太子嘟囔道。
·☆、第九世(5)·祝兰嫁入襄王府那晚,太子、太子妃都去了王府参加婚宴·太子妃知道霍南认识祝兰,便带着她一起去了··太子妃去了新房呆了会,霍南趁机见了祝兰一面。
祝兰是新娘子,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也不用给太子妃行礼·她看见了霍南,便冲她眨了眨眼睛··霍南冲祝兰一笑,然后就随着太子妃出去了·太子妃微微皱了皱眉,吩咐索颜道:“和太子说一声,我不太舒服,要回宫了。”
索颜脸色微变,急急忙忙去前面找太子去了·红琴扶着太子妃要去一旁坐,太子妃摇摇头,在原地站了会,突然哇的一声吐了··红琴眼睛一亮,强忍着兴奋道:“是不是,是不是有了,娘娘”·太子妃轻声道:“先别声张,回宫请了太医再说。”
霍南蹲在地上把秽物收到了一旁,拿着扇子把味道扇没了·红琴拿了水来伺候太子妃漱口,绿衣把太子妃身上的脏东西都给擦干净了··太子很快就匆匆来了,扶着太子妃走到二门处,上了马车。
他还不晓得太子妃吐了,低头认真打量妻子的神色,道:“是不是婚宴太闹,吵到你了”·“我就是个爱闹的性子,还嫌今晚不够热闹呢。”
太子妃吐完后舒服多了,还有心情开玩笑了,“可能吃撑了吧·”·太子好笑道:“让太医开些助消化的药吧·对了,阿宁,你留下,半个时辰后送三个小的入宫,不许他们在老二这里闹了”·马车外,太子的贴身太监阿宁应了声,小步又跑回了襄王府。
进了宫,太子让人去喊太医,然后瞧着红琴道:“你怎么这么兴奋的样子有什么好事吗”·红琴忙道:“没,没有。
奴婢第一次参加婚礼,开心的·”·太子狐疑地又看了眼绿衣,绿衣低着头做面无表情状··太子妃摸着肚子道:“怎么又有点饿了,弄点吃的给我。”
太子不赞成道:“喝点茶吧,别吃了·过来,我扶着你走走消消食·”·重生快穿·太子妃坐着不肯动:“不走了,太累了·”·正说着,太医来了,红琴端了小屏风过来,让太医给太子妃把脉。
太子正看着太医,然后感觉到几股灼热的视线盯了过来·他疑惑地扭头去看,见红琴、绿衣、霍南都急急忙忙别过了头,规规矩矩地盯着地面··太子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他被蒙在了鼓里。
太医请太子妃换了只手,又细细地诊断了一会,才跪下道:“恭喜殿下,恭喜娘娘,娘娘有喜了已经一个多月了”·太子愣了下,道:“你确定”·“当然确定了,他又不傻。”
太子妃笑了起来··红琴和索颜是太子妃的陪嫁丫鬟,太子妃嫁人三年,终于有孕了,她们俩都乐疯了,还是霍南跑去拿了红封,赏给了太医··太子后知后觉激动起来,他抱了太子妃下,又忙着喊人换衣服,说要亲自去和皇帝报喜。
“这个点,父皇肯定没歇息呢”太子说着,拎着太医就走了··“我可要歇息了·”太子妃伸了个懒腰,吩咐红琴道,“早点睡,明天可有的忙咯”·“对了,太子回来后,就让他去书房住,别打扰我睡觉。”
临睡前,太子妃突然想起来,嘱咐了句··结果太子和皇帝兴奋地喝了一坛酒,俩人都喝醉了,太子就留在养心殿没回来··第二天太子妃起来后听说了,又好气又好笑,让人给做了醒酒汤送过去。
来贺喜的人络绎不绝,连霍南这样的小宫女都被提溜到前面待客了··中午时太子终于回来了,他陪太子妃吃午膳时,吃着吃着竟然欢喜哭了,一屋子人看着都哭笑不得,只有太子妃一人淡定地继续专心吃饭。
太子自己哭了一会,收了泪也继续吃饭了··下午时七皇子、八皇子才来,他们是估摸着来的人少了,太子妃有空接待他们俩了··两位皇子留下来吃了晚饭,然后被太子轰走了。
“你跟进来做什么”太子妃见着身后的太子,惊讶道··“啊这,不是要,歇息了吗”太子小声道。
“我有孕了,不能伺候你了,你回书房睡啊·”太子妃不客气道··太子吃了一惊,道:“不,不用我照顾你吗”·“你在,永远是我照顾你。
乖,这几个月你自己睡,让我也松快松快好不好”太子妃用哄人的语气道··太子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进了书房,叹了半天气,才倒头睡了。
“怎么了,被媳妇赶出屋,来朕这诉苦了”皇帝批阅完一份奏折,随手扔到了一旁,对郁郁寡欢的太子道··“没有诉苦,哎。”
太子叹了口气,拿起一份奏折,看了两眼,道,“只是担心她这胎能不能保住·”·皇帝险些翻白眼,头一次见到咒自己孩子的爹··太子瞥了皇帝一眼,道:“还不都怪你,你当年不喝那碗酒,我的身子也不至于成现在这样。”
皇帝当年是喝醉了酒宠幸的先皇后,太子长到十二岁发现身体的隐疾,皇帝便把当年的事随口说了出来,说听说男人喝完酒后和女子行房,生的孩子也许身体会有问题。
·他也是随口一说,这事也是皇帝不知道哪里听来的,不知道真假·结果太子就认定了自己身体之所以出问题,就是因为皇帝贪了那口酒,从十二岁一直念叨到了二十二岁。
皇帝也是有些心虚,每每听了也不敢反驳··“现在不都好了吗,太子妃也有了,你就等着几个月后抱儿子吧·”·“女儿也好呀,只要有就好。”
太子唏嘘道··“你有点志气吧,朕怎么有你这么个儿子·”皇帝怒其不争道··“我的儿子,可千万要像他娘啊·”·皇帝听了直点头:“对对对,千万要像他娘,不然朕白给你选了这么个太子妃了。
要是随了你,哎,大周要完,大周要完啊·”·父子俩在此事上意见得到了高度统一,很快就双双忘记了批折子的正事,一人拿了本书翻着,开始给还没出生的小太孙起名字了。
在东宫上下的细心照顾下,太子妃这一胎有惊无险地怀到了九个月,终于到了临盆的那天··事后再回忆起这天,霍南只有一个感想:一片混乱··天蒙蒙亮时,太子妃就发动了。
一直到天黑,小太孙才平安出生了··太子妃刚生了孩子就闹着要吃东西,一宫人又忙着伺候小太孙,又忙着伺候太子妃,还要往各种报消息,一个人都恨不得分成十个人用。
幸而皇帝英明,把太子圈在身边看着,红琴等人才不用再多伺候一个哭哭啼啼的太子··“朕说了是个儿子,就是个儿子,你还不信·”皇帝听了消息,得意道。
“可千万别随我”太子紧张地小声念叨着,听到说小太孙长得像极了太子妃后,激动得原地跳了起来,“像她好像她好啊”·因着霍南识字会算术,红琴被分去照顾太孙后,她就接替了红琴的位子,负责给太子妃念账单、打算盘算账。
东宫的账还算简单,整个后宫的账就复杂许多·太子妃身边有专门的太监负责算账,霍南只需要算最简单的总账就好,但这也够她挠头,生怕算错了··霍南觉得,自己正向着大宫女的位子迈进,她每日充实忙碌地活着,上辈子的事情,重生后一直盘旋在心里的那些念头,她几乎都要忘了。
霍南甚至觉得,就这么在太子妃身边呆一辈子,也挺好的··直到她看到由祝兰转送进来的家书为止···☆、第九世(6)·祝兰已经有孕了,她的娘家人被允许进府看她。
霍家的家书由祝家太太交给了祝兰,又由祝兰转交给了霍南··重生快穿·家书是蔡九娘写的,她的字,还是霍江手把手教的··说来可笑的是,霍南收到这封信的日子,正是上辈子霍灵出生的日子。
若不是看到这封信,霍南几乎都要忘记这个人和这一天了·刚重生时候的她,可是数着日子恐惧着这一天的到来的··霍珉被送去书院读书了,和上辈子一样,是城里最好的一个书院,不过也就只是在磐城最好而已。
霍郁很乖巧,已经开始学女红了,蔡九娘请了专人来教她女红··王氏又给霍江生了一个儿子,刘氏也有孕了,蔡九娘自己却还没有动静··看完信,霍南静了一会,把信放到火上烧了。
只要看到更广阔的天空,才会知道自己曾经处在井底时看到的景色是多么的狭窄··蔡九娘、霍灵、霍枫,她不会再惧怕他们·她虽然是女子,却也可以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重活了一世,她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娘留给她的嫁妆,上辈子她是那样执着于这失去的财富,为此恨了霍家那么多年·但是现在,霍南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在乎了。
她现在,已经有了另一种财富,谁也夺不走的财富,随着她的努力,越来越多越来越珍贵的财富··----------------------------------------------------------------------·祝兰生下襄王府的长子后,太子妃派了霍南去送贺礼。
“你,和王爷处得还好吗”霍南小声问道··祝兰头上戴着抹额,蓝色的抹额衬得她脸色如珍珠一样白··“就那样吧,我也不在乎了。”
祝兰笑了笑,摸了摸霍南的头,“太子妃还好吗”·“好,自生了太孙后,身体越来越好了·皇帝说太孙是能带来福气的孩子。”
霍南笑盈盈道··祝兰便放心道:“那便好了·娘娘是宫里难得的好人了·”·“你,你和王爷到底怎么了”霍南忍不住问道。
祝兰看了她一会,道:“本来想着你年纪小,不想和你说·但是又想着,你日后也要嫁人,难免也要走着一遭,让你有个心理准备也好·”·祝兰说完,静了片刻,才继续道:“我本想着,嫁人,不过就是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体贴丈夫,给他颜面。
但后来,我瞧着王爷的性子,是想寻个人和他谈情说爱呢·”·霍南吃了一惊,半响才道:“我不太懂·”·“呵,就是把他放在心里,一刻都不能没了他,爱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这样的戏,我可配合不了他,光是想一想,我就起一身鸡皮疙瘩·而且,我不爱他,他也不爱我,凭什么要我去做出这幅样子,哄他开心,求他爱我”祝兰冷笑一声,道。
霍南消化了下这番话,才明白了襄王爷的意思·襄王爷这是要女人主动去追求他啊……·祝兰不爱襄王爷,也不屑用花言巧语去哄骗丈夫·但是吴氏就不一样了,她只是个庶妃,讨好襄王爷是她的本职工作之一,自然会愿意配合着襄王爷去演柔情蜜意的真爱戏。
“他毕竟是王爷,还是个男人·你是王妃,是女人,总要吃点亏的·”霍南无奈道··“他是王爷,但我是皇上钦定的儿媳妇,是行过册封礼的襄王妃。
他动不得我,我也不愿意那样委曲求全地活着·”祝兰道··霍南轻声道:“那,你有没有想过,小王爷该怎么办”·“我娘,当初和我爹的关系也不好,我不也平安长大,嫁为王妃了吗我的儿子,难道还不如我”祝兰笑道,“王爷再任性,也要讲规矩礼法,不然皇家第一个饶不了他。
人活一世,是为自己活,不是为别人活的·而且,违心求来的爱,也算的上爱吗”·怪不得后来襄王都不进祝兰的屋了,祝兰也着实太硬气了些。
不过,襄王自己都不爱祝兰,难道就因为祝兰是王妃是他的妻子,就必须要去爱襄王,去求襄王宠爱她吗·“若是,你想没想过,就这么一个孩子,若是以后,王爷再不进你的门,小王爷又出了什么意外……”霍南犹豫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祝兰会意一笑,“只是,难道就为了求一个稳妥,我就要一直生下去吗这世上哪里有什么十拿九稳的事情我生不生子,都是王妃,能不能压得住府里的人,能不能在襄王死后还能管好王府,瞧的是我的本事,不是我的肚子。
我生儿子,只是因为,后宅寂寞,我想寻个依托,且这孩子来都来了,我还能不要吗”·“你现在这样想,以后呢”霍南可是记得,日后祝兰言语间,多少也是有些怨气的,但更多的还是对儿子未来前程的担心。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那个吴氏能得宠到那个样子··“哎,你年纪小小,怎么心思这样重呢为了儿子活,为了未来活,为这为那,你累不累做人能不能洒脱一点”祝兰扶额,“你再这样,就走吧,我要休息了。”
霍南哭笑不得道:“行,我走了,出来得也够久了·等小王爷百日宴上,我再寻机会来”·霍南起身要走,祝兰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下,便又坦然道:“记得在娘娘跟前,说说我的好话。”
霍南笑道:“知道了,你也常进宫,同娘娘说话吧·她还是挺喜欢你的·”·祝兰吁了口气,道:“娘娘有孕,我又有孕,这一年也是忙,等我身子利索了,就去宫里同她请安。”
霍南回去的路上,还想着,太子妃和祝兰有一点倒是很像,她们都是为自己而活的人,同时也并未忽略他人的感受·只可惜太子妃碰到了太子,祝兰却碰到了襄王,一个可笑的、不知说是没长大还是极度自私的男人。
只盼祝兰能和太子妃交好,日后在王府,她和小王爷也能过得平安顺遂些··进了东宫,霍南去和太子妃禀告了祝兰和小王爷的身体状况,说王妃过阵子就会进宫来请安。
太子妃正抱着太孙逗他玩,心不在焉地听了,道:“知道了,最近天气冷,让她进宫就不要带孩子了·等天气暖和了,孩子月份大了再说·我瞧着年年也有些着凉了,是不是昨儿抱去父皇那时冻着了”·重生快穿·红琴紧张道:“要不要宣太医来”·太子妃想了想,道:“先不用,让奶娘好好看着吧。
太医来了也不敢开药,再闹腾得满宫皆知,父皇以为我对他看孩子的事有想法,算了算了·”·其实太子妃真的是对皇帝没事就让人大冷天把孩子抱过去看的行为有看法,暗里撺掇太子想办法回绝很多次了。
她觉得东宫离养心殿那么近,皇帝想看孙子完全可以亲自过来看,东宫又不是不欢迎他··太子为难了,皇帝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天气这么冷,他又舍不得亲爹来回跑,又舍不得儿子来回跑,急得都上火了。
幸好下了两场雪后,皇帝不再让人把太孙抱来抱去了,他还叮嘱太子,这么冷的天气,不要让太孙出屋子了··太子这才长松口气,事情解决了,他也敢再去太子妃屋里呆,不用整日躲着妻子了。
七皇子瞧了出来,讥笑了太子好几天,说他惧内··“不过,大哥,你平时对着父皇不是挺敢说的吗,怎么碰到这事就哑巴了”七皇子问道。
“哎,这不是心疼父皇身子吗,他也四十四了,刚病了两场,最怕就是着凉·”·“哈哈,他可还觉得自己老当益壮呢,知道你把他当没用的老人家瞧,铁定要发火了”七皇子大笑道,“要不是下了场雪,他还想去猎场威风威风呢。”
太子看着七皇子,无奈道:“你小声点吧,哪有笑话自己亲爹的”·“我哪有笑话亲爹,我笑话的是亲哥·有时候真分不清你和父皇谁是爹谁是儿子,没见过哪个当儿子的成天在老子跟前唠叨这唠叨那,这不许那不许的。”
太子叹气道:“谁让你们一个个都让人这么不省心,感觉自己都要□□心了·活着真累·”··☆、第九世(7)·时间一晃,便是五年过去了。
霍南十四岁了,接替了嫁出去的索颜,成了太子妃身边的第一人··她能写会算,人也稳重,教什么都上手极快·毕竟,她也是重活了一世的人,不比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上辈子,她有个状元弟弟,皇后妹妹,夫家是皇商,她什么人没见过,只是那时候,大多数人都在暗地里讥笑她罢了··三皇子一年前成了亲,三皇妃却是个病秧子,从嫁进来就开始求医问药。
贵妃心里很是不喜这个儿媳妇,已经开始给三皇子挑侧妃了··霍南记得,上辈子三皇子娶的也是个身子不太好的女子为妻,有一次三皇子去瞧她,竟过了病气,没多久就没了。
贵妃伤心得昏了头,求皇帝把那女子的家人全部处死·当时贤妃侍奉在皇帝身边,也不知她对皇帝说了什么,贵妃就被太监架了出去,关到了翠微宫里··后来直到皇帝驾崩,五皇子当了新帝,贵妃便和其他没有子嗣的宫妃一起殉葬了。
祝兰曾和霍南说过,若不是三皇子死了,贵妃失势,这皇位还真轮不到五皇子··五皇子继位后,为先皇守孝了三年,才开始挑选皇后·霍灵十八岁生日宴上,五皇子微服去霍府祝寿,见到了刚满十五岁的霍枫,当即就解下了腰上的玉佩交给霍枫做了定情信物。
不到半年,霍枫便做了皇后,那可真可以说得上是春风得意,风光无限了··蔡九娘在两年前生了一个女儿,不到一年又有孕,如今也快到临盆的日子了·这些年,王氏、刘氏没少给霍江添丁,只可惜刘氏在一年前产后伤风没了,王氏在那之后,肚子也就没了动静。
霍郁的信上说,现在霍江除了蔡九娘那,都不去王氏屋里了·王氏接连生产,人老得快了,不到三十岁的人,白头发竟都出来了,霍江自然不愿意再看到她··如今霍江膝下,有王氏所出的霍珉、霍惠、霍英三子,以及刘氏所出的霍郁、霍雯和一个没活过满月的小儿子,最后便是蔡九娘所生的霍枫。
 ·这辈子,蔡九娘的孩子,来得太晚了,霍家后院的掌控权,也就迟迟没能到手·王氏就是年老色衰了,三个儿子也足以让她在霍家占有一席之地·她是良妾,是正经摆酒过、有官府文书的妾,又一向谨小慎微,霍家只会厚待她。
云氏年前死了,霍南求了祝兰,祝兰找了官媒去给蔡老爷说了一个年轻的填房,只等一年孝满后就成亲··这五年,襄王府里的吴氏得宠,已经生了两子一女,襄王爷为她请封了侧妃,折子被太子压着,始终没有允了这旨意。
“自己在后院里养只小猫小狗就罢了,侧妃也算是正儿八经的诰命夫人,她还有些担不起·”太子如此对皇帝说道··霍南听了,颇有些吃惊,偷偷去问太子妃:“太子好像不喜欢这个吴氏”·她还从没听太子这样说过谁,除了七皇子、八皇子外,太子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也从不在背后说人坏话。
“还不是上次,小王爷和那个吴氏都病了,结果派去的太医都被襄王叫去给吴氏瞧病了·太子这是物伤其类了·”太子妃摇摇头,“他也是在同皇上使性子呢。”
霍南恍然大悟,原来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太子,也有使心计的时候·自己把太子想得太白莲花了些,真的白莲花怎么可能在后宫平安长那么大·想当年,七皇子、八皇子的母妃得罪了当时最受宠的贵妃,愣是被拖到了慎刑司给杖毙了。
太子就把两个弟弟接到身边养了,贵妃几次想把人接走,都让太子当面给顶回去了,最后还是皇帝发话,让太子养着两个弟弟··若不是这样,怕两个小皇子也和之前的三公主、四皇子一样,悄无生息地就夭折了。
襄王是性子最像皇帝的人,天性薄凉唯我独尊·皇帝嘴上说着不喜欢这个儿子,但心里还是有点欣赏的·襄王偏爱庶妃和庶子庶女,多少年都不进襄王妃的屋子了,也不怎么搭理嫡长子。
而皇帝这两年也越来越偏爱贤妃和五皇子,太子这是怕自己步了小侄子的后尘吗·霍南觉得,太子的位子,坐得似乎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稳··还有九年,皇帝才会驾崩。
皇帝越老,疑心就越重,多少太子就是死在这上面··重生快穿·她记得,上辈子,太子妃早早地没了,太子一直没有再娶·不是没有人上折子,说东宫不能没有女主人,储君也不能一直没有子嗣。
但是自太子妃死后的整整十五年时间里,皇帝都没有再给他挑一个新的妻子··若不是这样,不会有那么多人转投了五皇子的阵营,甚至还有人跑去襄王府门下钻营,让祝兰哭笑不得。
这几年,霍南瞧着太子妃和太子之间的互动,隐约猜到上辈子太子妃死前没有生下一儿半女、太子又迟迟不曾续娶的原因··太子怕是那方面有点问题·真是,人无完人啊……·霍南唏嘘半响,转而想到太子妃倒不用有祝兰那样的烦恼了,又替太子妃高兴起来。
皇帝对太子渐有微词,对太子妃却一直是非常喜爱的·谁让太子妃给他老人家生了个太孙呢,这太孙可是来之不易的呀·不过,就是太子妃一直无所出,凭借她的手腕,也是可以一直让皇帝喜爱她的吧。
可儿子,的确是让女人最快在后宅立足的法宝··蔡九娘和霍江感情如上辈子一样恩爱,那又如何她的势力范围走不出她的小院子,霍家一直把持在大太太的手里。
襄王虽然不喜祝兰,祝兰依然是王府中说一不二的女主人··自己当年是皇后的姐姐,那又如何,李崇喝醉了酒,照样骂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她只敢背着人偷偷抹泪,当着面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这样的日子,她不想再过一次··三皇子病了,和上辈子一样,是被妻子过了病气··一开始谁也没当回事,直到三皇子接连两日高烧不退,人都迷糊了,众人才慌了神。
贵妃请旨出宫去看儿子,把病怏怏的儿媳妇骂了个狗血淋头··霍南听了消息,思索良久,最后也只是撩开手不再惦记此事··贤妃的势力是在太子妃病死,贵妃失宠,五皇子长得越来越伶俐后才慢慢起来的,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的这个时候,贤妃都没有那样的能力,把手伸到三皇子府里去。
她顶多就是在贵妃伤心得发了狂时,在皇帝耳边落井下石,让贵妃彻底失宠失势··如今有太子妃在,一个没了儿子的贵妃,是她正需要拉拢的对象,自是不会让贤妃这么轻易地把人踩了下去。
不过,在宫里,要熬,就熬一辈子,一时半刻都不能松懈·贵妃以为养大了一个儿子,娶妻只待抱孙了,结果就在她最不设防的时候,被夺去了唯一的儿子,唯一的希望。
贵妃一直是和贤妃势均力敌的,一个位份尊贵同皇帝有着多年的情谊,一个年轻貌美更得皇帝的偏爱,交锋多年,还是贵妃胜的次数更多些··贵妃精明、沉稳了一辈子,就崩溃了那么一次,就被贤妃抓住了机会,再无翻身之日。
先太后呢,都当了太后了,只因着龙椅上坐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母子互相猜忌了那么多年·最后皇帝的生母死因被翻了出来,种种证据指向先太后,先太后没几日就“病逝”了,这些年她的娘家也都被皇帝清理的差不多了。
在宫里呆得越久,霍南的胆子就越小·她是想在太子妃跟前伺候一辈子的,但是她又实在是怕··三皇子在一个早晨没了气,贵妃想要让人杖毙了皇子妃,被身边的宫女、太监们死劝住了。
三皇子妃回了屋,想要自尽,又被人给救下来了·府里乱糟糟了半日,还是太子妃得了消息,亲自去了一趟,把局面弹压住了··贵妃头发白了大半,所有的优雅都没了,扑在太子妃怀里哭得几乎要断气。
太子妃轻轻抚着她的背脊,一脸肃然··等贵妃哭够了,太子妃才道:“娘娘,八弟今年十一岁了,人却还调皮得很,想来是没有母妃日日教导的缘故·父皇也很为八弟头疼呢。”
过了好久,贵妃才慢慢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太子妃·太子妃盯着她的眼睛,温和道:“还是说,您就想这样,跟着三弟一起去了”·贵妃眼神变得狠厉起来:“那个贱人,我要她给我儿子殉葬”·“三弟妹身体不好。”
太子妃只说了这一句···☆、第九世(8)·最后贵妃回宫了,太子妃帮着处理了三皇子的出殡事宜··三皇子头七那天,三皇子妃又寻了机会自尽,这一次,没人拦住她。
三皇子、皇子妃贴身伺候的,一个不落全殉了葬··贵妃一直闭门不出,直到半个月后,她去养心殿见皇帝时,头发已经全白了··贵妃抚养了八皇子,但是依然让八皇子同七皇子一样住在上书房附近的邱燕阁里。
八皇子每天去贵妃那请安,同贵妃说说话,吃吃饭,再去上书房上课··贵妃在翠微宫里开始吃斋念佛,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只是她偶尔看向贤妃的眼神,会让后者觉得不寒而栗。
·“又不是我害的她儿子,她瞧我做什么”贤妃忍不住低声抱怨着··“母妃别怕,她也做不了什么·父皇一直很宠爱您,她现在也没什么资本和您斗了。”
五皇子安慰道··“贵妃是不行了,可是王才人、安美人还正年轻貌美呢·”贤妃摸了摸自己的脸,叹道,“幸好还有个你,不然,你父皇恐怕都不进我的门了。”
“母妃说的哪里话,这后宫里论容貌,还有谁比得过您年轻嫔妃也不过就占了个年轻而已,父皇是很重感情的,您瞧贵妃就知道了·”五皇子笑道。
贤妃也勉强笑了笑,皇帝什么性子,五皇子看不清,她看得清·贵妃要不是有个儿子,要不是背后还有个战死沙场的兄长,皇帝早就不去她宫里了··不过,贵妃也是能耐了,一年侍不了几次寝,皇帝去她宫里的次数,却也仅次于自己了。
自己也该再别的方面想想出路了,总撒娇撒痴也撒不了几年·贵妃平日里常和皇帝聊什么可恨她宫里守得实在水泼不进,自己什么也打探不出来·“你也十二了,该给你挑人家了。”
贤妃看着儿子,突然转了话题··五皇子面上一紧,道:“我可是要寻一个世上一等一的女子为妻的,母妃可别擅自就给我做主定了人·”·重生快穿·贤妃好笑道:“我知道,我的儿子,自然是要配这世上最好的女子的。
虽说皇子妃一般不在世家里面选,但……”·“世家之女,便都是好的吗”五皇子打断了母亲的话,“太子妃也不是世家之女,但是她的学识、风姿,又岂是那些世家女能比的我不求她家世多显贵,也不求她容貌多秀美,只要我们心意相通,她就是貌若无盐,也是我心里最美丽的女人。”
贤妃笑着看着五皇子,道:“这么说,这妻子,你是想自己挑了”·“挑倒说不上,我们若有缘,总会有机会相见·”五皇子胸有成竹道。
贤妃扶额,叹道:“若是无缘呢你是打算随缘碰吗要是一直见不到这样的女子呢你就一直不娶”·“娶个不合心意的回来作甚当摆设供起来母妃,您便随了儿子这次吧,而且,儿子有预感,我早晚会碰见她的”五皇子笑道。
“五哥真这么说”七皇子好奇道··“是,上午上课时,他和祥丰说的·”八皇子得意道,对自己搜集八卦的能力非常满意,“祥丰不是要定亲了吗,和施家的姑娘,那可是京里出了名的美人呢。
五哥问祥丰见没见过那姑娘,祥丰说没有,五哥就很遗憾,说你没见过,怎么知道你喜欢她呢”·“啧,结婚是结两姓之好,谁还管你喜不喜欢五哥脑子没毛病吧”七皇子好笑道。
“五哥可是要找个心有灵犀的奇女子的,世俗的人怎么能理解他的想法呢”八皇子懒洋洋躺到床上,歪着头看七皇子,“我倒挺羡慕他的,至少他明白自己要什么。
我就没想过我以后要娶个什么样的人,反正只要长得漂亮就好·”·“有了容貌,便奢求才情,有了才情,又眷恋温柔·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我们便是皇子,也不可能要求娶个完人。”
七皇子无奈道,“三哥和三嫂本来感情挺好的,可是世事弄人啊·”·八皇子翻来覆去拨弄着腰间的荷包,七皇子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有什么话憋在肚子里不好说。
“说吧,憋着不难受”七皇子道··八皇子叹了口气,道:“我瞧着,贵妃觉得三哥的死,是贤妃下的手·”·七皇子唬了一跳,道:“她没让你做什么吧”·“没,我又不是她亲生的,她哪敢让我做什么,回头我再把她卖了。”
八皇子嗤笑一声,道,“就怕她连累我·大嫂可坑苦我了,有娘还不如没娘·”·七皇子好笑道:“大嫂心里有数,贵妃想做什么,也要看大嫂允不允她。”
奉天三十年春,皇帝大病了一场后,去了京郊行宫疗养,命太子监国··再过三年,皇帝病逝,他们东宫,便要熬出头了··霍珉、霍郁,皆由祝兰出面做媒,一个娶了蜀南香料商裴家的姑娘,一个嫁了河北米商云家的长子。
蔡九娘的头一子,依然取名为霍灵,也依然是聪慧过人的·之后,她又生了一个女儿霍媛,便再没了动静··上辈子差不多也是这个年纪,蔡九娘生下幼子后就没再有孕了。
她年纪也大了,不像年轻时经折腾了,可以一边管家,一边怀孕、生子、育儿教女了··自霍南混成了太子妃身边的第一人后,霍家就再不提什么小心谨慎、自保第一、等满了年纪就接你回宫的话了。
太子监国后,霍江还托人来问,让霍南帮他谋个皇商的职位·再不然,听闻祝兰与京城最好的书院碧桐书院院长夫人交好,霍灵如此聪慧,在金陵读书太屈才了,能否让祝兰想办法,把霍灵送进碧桐书院去。
霍南冷笑地把信烧了,以蔡九娘的沉稳,必不会让霍江对自己提出这样贸然的请求·霍江怕是在蔡九娘那被泼了冷水,不甘心,私自给自己写的信··自己八岁进宫,一步步变成太子妃最倚重的大宫女,霍江是有什么底气,对这样的一个女儿乱提条件·霍江这辈子,是过得太顺了,因着霍南在东宫,和襄王妃交好,明里暗里捧他、孝敬他的人便多了起来,让他有些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其实一个皇商的名衔,霍家还是担得起的,但是霍南并不想给,就是给,也不是现在··如今东宫上下,除了太子妃和太孙,其他人都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生怕哪里惹了越来越喜怒无常的皇帝的眼。
她吃饱了撑的这个时候跳出来,把个以权谋私的罪名递到皇帝跟前去··霍南拖了两个月,才写了回信,只说自己无能为力··至于霍江接到信要怎么生气怎么跳脚,霍南才不管。
这个便宜爹,也就是娘还在的时候对自己好过,之后他的心就都偏到蔡九娘和那几个弟弟妹妹身上去了·她在李家过得那么惨,他除了嫌自己挑选的女婿不成器到处丢人现眼外,还做过什么·祝兰知道后,苦笑道:“霍家好了,你不也好么。
和自己亲爹,呕什么气”·“我可听说,祝家还想送个美貌的远房表妹给襄王爷做庶妃呢,你不也把送信的人给打出去了吗”霍南促狭道。
·“你都知道了,太子妃肯定也知道了·”祝兰叹了口气,“尤哥儿的世子位都定下了,我都不晓得他们还在担心什么·我是王妃,宠爱于我来说,还真不是最重要的了。
为此,我可要多谢太子了,硬是压着那女人,至今还是个没名没分的庶妃,不然,就凭她那争气的肚子,这府里就要变成另一番光景了·”·“这些年,她倒也老实。”
霍南感叹道,“她,也要二十八了吧,年纪可真不算小了·”·“你也不小了,还不打算嫁人”·“不嫁了,说了多少次了,我就跟着太子妃一辈子不嫁人了。”
霍南微微抬高了音量道··祝兰宛然一笑:“好,那我也不劝你了·皇上月底要回宫了,你们预备得怎样了”·“老样子,太子妃先带着太孙去同他享享天伦之乐,然后太子再去皇上跟前挨骂。”
霍南说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太子倒是一直好脾气呢·”·重生快穿·“说道好脾气,还有一个呢,贤妃·”祝兰想到什么,挑眉道,“七皇子、八皇子都抱儿子了,五皇子还一直没有成亲呢。
皇上不管,贤妃竟也由着五皇子闹呢·”·霍南垂下眼,没有吭声·再拖一两年,皇帝病危、薨逝,五皇子更有理由不成亲了·霍枫,今年也有八岁了吧,他们俩这辈子,还能成吗·这一年的冬天,格外地冷。
京城里都有不少冻死的人了,大雪压垮了房屋,炭、柴供不应求,连宫里偏僻处,都有低等的仆役在晚上无声无息地没了气··皇帝竟也没能熬过这个冬天,太子领着众皇子,太子妃、贵妃领着众女眷,轮流侍奉在养心殿,最后皇帝宾天的那一刻,养心殿内外都哭声震天。
霍南则长出一口气,熬出来了,总算是,熬出来了··太子登基为帝,封太子妃为后,太孙为太子,弟弟们俱封王·贵妃、贤妃等先帝嫔妃都去了之前皇帝休养的行宫中,有几个上了吊投了井,追随先帝去了。
等到一切平静下来,已经是夏天了··皇后放了一批宫人出宫,其中就有和霍南一起进来的那几个女孩·皇后是从来没有问过,霍南想不想出宫,想不想嫁人的。
以她的通透,这些问题不用问,她就能看出来··这也是为什么皇后如此倚重霍南的原因··有人上书,请新帝广纳嫔妃,为皇家开枝散叶·新帝已经允了,把所有事都交给皇后去处理。
“反正我是不会去她们宫里的,你可要挑些个嘴巴严实的人啊·也不用挑太多,作孽啊,太作孽·”新帝唏嘘半响,被皇后哄去批折子了··“娘娘想要选几个”霍南问道。
“哎,四个吧,贵淑娴德,都给选齐了”·“哟,娘娘可真大方”霍南吃惊道··“假大方,真吃亏而已。”
皇后摇头,“总不能让人处处都吃亏,好歹在名分上给点甜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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