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白反派的一百种方法(快穿)+番外 by 碎清尘(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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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白反派的一百种方法(快穿)+番外 by 碎清尘(四)(3)
·分明有能够取走庄青文性命之法,却提出这样的条件,无非是为了庄青文手中的宝物·儿只要有这人偶在手,安映生和唐末就投鼠忌器,不敢对他们动手,甚至有可能为了保住庄青文的性命,而主动劝说庄青文。
只可惜,用上了这种方法,和安映生结仇几乎已成了必然,今后的日子,想必不会过得太容易·但只要能够重振庄家,无论是什么样的代价,他都愿意付出··眼看着面前的安映生脸色越来越冷,那人的心中却越发安定。
对方越是这般表现,就越加说明了对方对他手中的人偶束手无策·这种东西,到底还是太过难得了,便是他们,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才得到的··然而,就在这人自觉已胜券在握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见到一人朝这边走来。
皱着眉头转过头去,他却只看到刚才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事情发展的那个年轻修士,正缓缓地往几人的方向行来··刚才在这个少年随着飞剑下落的时候,他就已经观察过对方。
虽然这个年纪有这样的修为,的确让人侧目,可筑基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弱了,根本就不值得去在意·而且看对方刚才的表现,显然并不想干涉这边的事情,只是不知道现在这是想要干什么·没有理会那为首之人带着探究与打量的视线,卫成泽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庄青文的身边。
大概是觉得卫成泽不可能对己方造成什么威胁,那几人竟也没有阻止,倒是一边的唐末皱起了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安映生看着在庄青文的身边停下脚步的卫成泽,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出声。
卫成泽垂下头,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庄青文·对上卫成泽的视线,庄青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微微闪动,然后竟像是心虚一般错开头,避开了他的视线··爽文快穿系统打脸·见到庄青文的模样,卫成泽忍不住扯着嘴角笑了一下,也不知道在笑些什么。
指尖轻轻地扫过手腕上翠色的玉镯,顿时,一把三尺长刀出现在卫成泽的手中·没有任何花纹的玄色刀柄简单古朴,金属制成的刀刃泛着冷光··不等其他人疑惑他的举动,卫成泽持刀的手一抬,手中的长刀没有任何阻碍地刺入了庄青文的胸口当中。
愣愣地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长刀,庄青文的眼中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双唇开合数次,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而一旁的安映生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就想上前推开卫成泽,然而卫成泽却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似的,转过头朝他笑了一下。
下一秒,火光自刀刃上燃起,而安映生的手掌,也印上了卫成泽的前胸··“你在干什么”唐末的声音猛地拔高,因为过于激动的情绪而有些变调。
他在刚才卫成泽突然出手的是时候就意识到了什么,但终究距离两人的距离稍远,没能阻止安映生的动作,眼睁睁地看着卫成泽被他一掌拍飞··将到了嘴边的痛呼给吞了回去,卫成泽伸手抹去唇边的血迹,用双手撑着地面站起来。
安映生刻意收敛了掌上的力道,他并没有受太重的伤·只是又的东西,却终究在这一掌之下碎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安映生的神色有些恍惚,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其余的人这时候才回过神来,完全不明白这到底上演的哪一出,只有那手里拿着人偶的头领,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低下头去看手中的人偶··那人偶依旧是庄青文的模样,就连身上的血迹,都与庄青文一致无二——可这感觉,就是不对。
抬头看了一眼拍了拍衣衫沾染上的尘土,缓步朝这边走来的卫成泽,那人的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既然无法得到庄青文手中的宝物,那至少也要取走庄青文的性命花费了那么多的心思,付出了那么多的代价,这一趟,他们不能一无所获·思绪流转间,他立时就下定了决心,握着人偶的那只手,也猛地收拢。
一声清脆的折断声响起,卫成泽的动作一僵,落下的脚步,却是再没有力气抬起··殷红的血液从卫成泽的口中涌出,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一旁倒去,就仿佛全身的骨头在一瞬间被捏碎一般,再无法支撑起这个身体。
甚至在思考之前,安映生就闪身接住了卫成泽下落的身体·从他的全身各处涌出的鲜血,瞬息之间便染红了安映生白色的衣衫,那模样,落在眼中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为什么庄青文没事为什么卫成泽会变成这个模样卫成泽刚才,到底做了什么·这些问题,安映生一个都没有想。
他的眼中,他的心里,他的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这个躺在他怀里的人·那不断淌出的鲜红,是那般刺目··看着那跌坐在地上的两人,唐末无意识地上前两步,却最终还是没有过去。
他看到了卫成泽的双眼·那里面,只有安映生一个人··没有他——没有那个名叫唐末的家伙··心口猛地疼了起来,那突如其来的疼痛,甚至让唐末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他却像是自虐一般,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人··那庄家的领头之人看了一眼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安映生和卫成泽身上的唐末,又扫了一眼伤重无法动弹的庄青文,脸上不由地浮现出意动的神色。
但最终,他只是说了一句“走”,就在其他几人的搀扶下,飞速离开了这个地方··至少百年内,他们都不会再出现在安映生和唐末的眼前了··不过几个呼吸之间,那八人就不见了踪影。
然而,在场的几人,却没有一人朝他们投去多余的注意力··卫成泽全身的骨骼都在瞬间被损毁,那从毛孔中溢出的鲜血浸透了全身,让他看起来格外凄惨·安映生让他躺在自己的怀里,却根本不敢轻易地去触碰他的身体,只能用指尖搭在他稍好些的右手手腕上,小心地往他的体内输入灵力。
只可惜,对于这样几乎断绝生机的伤势来说,这种行为,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卫成泽看着安映生,脸上的表情平静得令人害怕··“我说过,”有些艰难地咳了两声,卫成泽开口说道,“你喜欢的……”他的声音很轻,很小,仿佛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周围其他的声音所吞没,“我肯定也会……”卫成泽突然笑了起来,可不知道为什么,安映生却觉得这个孩子在哭,“努力去喜欢的。”
双眼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安映生的双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师父你放心吧,只要是你喜欢的东西,我肯定也会……”那天少年在受了委屈之后,努力露出笑容的模样,与眼前的人那沾染了血迹的脸庞重叠起来,“努力地去喜欢的”仿佛尖锐的箭矢插入心脏,安映生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素来淡漠的脸上浮现出掩饰不住的悲痛,安映生的双唇颤抖着,仿佛突然失去了发声的能力似的,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卫成泽睁着眼睛,近似贪婪地注视着眼前的人,不舍得浪费一分一秒。
唯一能动弹的右手一点点抬起,最后触上了安映生的脸颊··温热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被卫成泽触碰到的地方,留下殷红的血印,看起来有些滑稽··“原来我是……”卫成泽看着安映生,忽地轻声说道,“……喜欢你的啊……”·所以才会那样的……无法忍受。
抬起的手无力地落下,卫成泽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猛地抓住了卫成泽落下的手,安映生的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慌乱··胸口好像忽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就连疼痛,都已经感受不到了,他只觉得那里空落落的冷。
抱着卫成泽的手不由自主地用力,仿佛想要将这个人深深地嵌入自己的体内一样,可下一秒,安映生却又像是害怕弄疼了他,放轻了了手上的力道··爽文快穿系统打脸·“我错了,”安映生低下头,看着卫成泽的双眼,低声道,“我知道错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真的知道错了,”有泪水落下,“——你不要装睡,好不好”·可怀里的人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没有给出一点回应。
温热的血液渐渐冰凉,怀中的身躯也变得僵冷,这般的情景,落在安映生的眼中,是那样的熟悉·如同新生的伤口扯动了老旧的伤疤,那深入骨髓的疼痛与恐慌,将安映生整个地吞噬殆尽。
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要呼唤怀中之人的名字,可那两个字在喉间滚了无数次,却依旧无法从口中吐出··——那不是这个人的名字··有个声音这样告诉他。
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努力挣扎着,想要挣脱周身的禁锢,那翻腾的感觉,甚至让安映生有种想要呕吐的欲望··“不要丢下我一个人,”身子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安映生将头埋在卫成泽的肩上,一点点地将他抱紧,“好不好”·“——成泽”··第182章 第十一穿··唐末番外·卫成泽的悟性很高,这一点,唐末一直都知道,因此及时卫成泽在成功地重塑根骨之后,修为飞速增长,唐末也并未感到太过惊讶。
毕竟这个世界上的情况,从来无法用“通常”这两个字来概括··都说下界之人无法修真,但无论是上代仙尊,还是如今的他,不都是出身那没有多少灵气的下界吗所以,就算出了个千年难见的绝世天才,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只是,就连唐末都没有想到,卫成泽凭着当初他从秘境当中带出来的一片凤羽,竟然就能自己创造出一门高深的术法,更没有想到,那门术法最后,竟然会使用在那个时候。
凤凰业火,燃尽天下可燃之物·哪怕是那无形无相的因果之力,也无法逃脱··但终究,卫成泽的实力还是太低了·无论是那以血诅人偶施咒之人,还是那庄青文,修为都要超出卫成泽太多。
哪怕他的这门术法再高深,也无法彻底斩断庄青文与那人偶之间的联系··那巨大的实力差距,并不是那么容易弥补的··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那个时候,唐末才会完全没有把事情,往那个方向去想,更不会想到,卫成泽会将那人偶与庄青文之间的联系,转嫁到自己的身上去。
卫成泽是讨厌庄青文的——从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卫成泽就从来没有掩饰过这一点·如同担心自己的心爱之物被夺走的小兽一样,卫成泽一直都对庄青文有着消不去的戒备。
·哪怕在那之后,卫成泽似乎因为安映生的表现,而改变了对待庄青文的态度,但只要他心中对安映生的心意不变,对庄青文的想法,就不会那么轻易改变。
更何况,正是为了那庄青文,安映生才三番两次地伤了卫成泽··卫成泽与庄青文起争执的时候是如此,决定是否带卫成泽一起去秘境的时候是如此,就连在那秘境中,丢下卫成泽一个人的时候,也是如此。
唐末一度以为,卫成泽是厌恶庄青文的··——或许,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所以当卫成泽对着庄青文举起刀的时候,唐末有那么一瞬间,也是以为他是想要杀了庄青文。
然而唐末终究是低估了安映生在卫成泽心目中的地位··猛地闭上了眼睛,唐末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天的场景··“我说过,”那个被唐末疼到心坎里去的孩子躺在安映生的怀里,身上满是刺目的血污,“你喜欢的……我肯定也会……”他那样专注地看着安映生,如墨玉般沉静黝黑的眸子里,倒映着安映生的影子——只倒映着安映生的影子,“努力去喜欢的……”·分明那个人的声音那样轻,只风一吹,就飘散了,可那一个字一个字,却全都无比清晰地落在了唐末的耳中,如同利刃,一下一下地切割着他的心脏。
那个时候,唐末突然很想揪住卫成泽的领子,看着他的双眼,问他一句——唐末算什么·在他的心里,唐末——算什么·陪了他整整两年的唐末……算什么·“可是我不敢。”
不敢去问那个,在一开始就已经知道回答的问题··心口倏地疼了起来,仿佛在克制什么情绪一样,唐末颤抖着吐出一口气,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半空中的残月被不知从何处飘来的云朵遮住了身躯,只漏出些许朦胧的光,周围的景物顿时变得朦胧起来。
唐末扯了扯嘴角,举起手中的酒坛,狠狠地往自己的口中灌了一大口,洒出的酒液沾湿了衣襟,浓郁的酒香在空气中飘散开来··身着湖蓝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看着他,眼中似有担忧之色,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拿起手边的酒杯,朝他扬了扬,而后小口小口地啜饮。
放下手里的酒坛转过头来,唐末像是觉得男子的动作给逗笑了,咧着嘴大笑起来·笑得有些急了,一不小心呛到了,唐末却也不顾,一边咳嗽一边继续笑,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
男子见状,不由地轻叹一声,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醇香的琼液自喉间滑下,灼热间带着一丝不明显的苦涩··“就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我会有这样懦弱的时候。”
好一会儿,唐末才再次开口··他从来都不知道,原来他也是这样懦弱的一个人··在明了自己心意的时候不敢表露,在被明言拒绝的时候不敢面对,在再次相见的时候不敢多问,在长久的相处当中不敢多言——就连最后的最后,都没有那个胆量,迈上那最后的一步。
于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映生,抱着那个他最为在意的人,一步步远去,再没有一点踪影··曾经人人敬畏的仙君,就这样失去了音讯··爽文快穿系统打脸·“那天堑峰上的老母鸡都成精了,上次我上山的时候,还狠狠地啄了我一下,”说到这事,唐末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不忿的神色来,“明明我是上去给它们喂食的,真是不识好歹……”·看着抱着酒坛醉倒在一旁,口中还不停地喃喃自语的唐末,年轻男子的眼中不由地浮现出无奈的神色来。
这人分明是上界的至尊,却总是这个模样,让人在头疼之余,有有些好笑··只是如今天这般失态,到底还是第一次·想来他口中的那个孩子,对他来说,定然十分重要吧。
情之一字,万千年来,终无人能参透··收回视线,不再去看嘴里还在含糊地说些什么的唐末,男子转过头,看向那再次从云层当中探出头来的明月,眼中的神色无比平静。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人无论听到什么,都是这般模样,唐末才会在酒醉之后,把当初的那些事情给说出来··有的事情,长久地憋在心里,总是太过难熬··像是想到了什么,唐末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所以啊,如果你以后碰上喜欢的人……”身侧突然响起的声音让男子微微怔神,不由地偏头看过去,“可千万别像我这样,这不敢那不敢的。”
“……会后悔的·”·唐末垂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只由草茎编成的蚱蜢,双眼清明,不带一丝醉意·好半晌,他才收拢了五指,闭上眼睛靠在一边,像是睡了过去。
许久,男子才轻叹一声,开口应道:“我记住了·”·“……仙尊大人·”·没有人回答,微凉的夜风将虫鸣送至耳边,周遭显得愈发静谧起来。
庄青文番外·“不管是天赋,身世,还是气运,庄师叔都比我要好上太多,为什么要害怕我呢”·“没有那些东西,你就没有办法,得到你想要的吗”·“没有了那些手段,你就……什么都不是了吗”·“你想要的……真的是这些东西吗”·庄青文缓缓地睁开眼睛,神色间有些许的恍惚,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有飘雪自敞开的窗户飞入,落在庄青文的膝上,眨眼间便化成雪水,融入深色的衣衫当中,寻不到任何痕迹··院中的景物都覆上了厚厚的一层白雪,放眼望去,全是素雅的白。
庄青文盯着窗外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他闭关的时候,院子里的桃树上才刚刚冒出新绿的嫩芽,可这会儿,却已经不知是哪一年的冬天了··修真无岁月,盖皆如是。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就连曾经以为永远都不会遗忘的记忆,也都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可那个少年的模样,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清晰··卫成泽两次濒死,都是因为庄青文。
第一次,因为庄青文的计划,安映生将卫成泽独自留在秘境中的山洞里,却遭逢灵兽的袭击,身受重伤;第二次,庄青文被仇敌所困,死生捏在别人的手中,卫成泽拿自己的性命换了他。
·庄青文甚至有些说不上来,在卫成泽倒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欢喜,震惊……悲伤·庄青文不知道,他只觉得胸口被刀刃所穿透的地方,有寒意弥漫开来,冷得他发抖。
他的伤实在是太重了,以至于他都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伤口造成的痛楚,还是心中传来的感受··唐末就站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睁大了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两人,模样专注得仿佛眼中再容不下别的事物。
庄青文看着这个自己曾经喜欢过的人,心中不再有悸动与酸涩,只觉得悲哀··那个唐末注视着的人的眼中,并没有他的影子·那个救了庄青文性命的人的举动,与庄青文无关。
庄青文突然有点想笑··不远处那两个人,分明从一开始就各自属意对方,却因为一人无谓的坚持,一人不愿更改的执拗,而落到这般田地··后悔,痛苦,愧疚,悲伤——看着安映生的模样,庄青文一时之间有点辨不明,这究竟是他的感受,还是安映生的心情。
——说到底,两者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庄青文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卫成泽问他的问题·那个看起来天真懵懂的少年,其实比他们想象中的,要通透得多。
想来当初安映生究竟为何将他一个人留下,卫成泽的心中也是明白的·可即便如此,他却依旧无法谅解对方的行为··并非因为自己遭遇了险些丧命的危险,而是因为对方在自己不知晓的情况下,擅自为他做出了决定。
比起他们这些修为高深的人来,那个十几岁的少年,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反倒更加清楚·可正因为这样,他在某些事情上,也就更加执拗··所以他的结局,才会如此惨烈。
伤人,更伤己··深深地吸了口气,按捺下胸口翻腾的情绪,庄青文站起身来,抚平衣袍上的褶皱,抬脚往屋外走去··纷扬的雪花从他的身侧避开,旋转着落下,融入地面的白色当中,部分彼此。
他终于参透了当初师父所说的那句话,也放下了一些事,只是这世间,却再也没有那个明明被他谋害了,却依旧会看着他的眼睛,问他想要什么的少年了··直至今日,庄青文也不知道,自己对于卫成泽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羡慕,感激,厌恶,亦或是……喜欢·终究是,辨不分明了··越发大的雪将渐行渐远的人影吞没,这方天地之间,只剩下了落雪的细微声响。
 ·第183章 第十二穿··卫成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再次睁开眼睛··眯着双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许久,他才像是回过神来一样,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也是,所谓的惩罚,当然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任由他结束·更何况,以他之前展现出来的能力,他可不觉得系统舍得放弃他··这是一间牢房。
三面是灰黑色的墙壁,铁制的栅栏上落着厚重的锁,斑驳的墙面上满是不明正体的污迹,墙角处是一些小虫的尸体·在接近屋顶的地方,昏暗的光芒从一个巴掌大的通气口中透进来。
两名狱卒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时不时地朝这边看过来··卫成泽此刻正躺在这牢房里唯一的一张床上,粗劣的木质床板上,铺着一层不厚的棉被,完全无法抵御那冬日的严寒。
枕在颈下的枕头冰冷生硬,惹得卫成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上个世界他虽说天赋不高,但好歹也是上千世界的一个外门子弟,却不想这个世界,他直接就成了一个在牢里等死的死囚。
再有三日,他便会被压至午门,在数千人的面前问斩··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不必再用别人的名字了··尽管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称呼,但总归还是有那么些许别扭,那么多年中养成的习惯,并不是那么容易改掉的。
收回落在那两个狱卒身上的目光,卫成泽的视线扫过两旁空着的牢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脑中依旧没有属于原主的记忆,也没有某个总是吵闹个不停的系统,只有一丝淡淡的悲哀,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周身传来一阵阵不可忽视的疼痛,想来是在不久前刚遭受了刑讯·若是卫成泽不来,光凭这身子,还真不一定能坚持到三日后的行刑··放缓了呼吸,卫成泽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尽量少压着点伤口。
虽然这点疼痛他能忍,但他不是一个喜欢自虐的人··不分散注意力在眼睛上,两名狱卒交谈的声音在卫成泽的耳中,变得更加清晰起来··这里是专门为关押要犯而设的牢房,除了那远在另一头的角落中的上代老丞相之外,此刻只有卫成泽一人,那两人的话题,自然不可能离开他。
而从他们的话语中,卫成泽想要推断出自己的身份与境况,着实再容易不过··景国国师,风华绝代,魅惑君主,陷害忠良,终遭万人厌弃,被镇国大将军以二十一条罪状下入牢狱,择日问斩。
还真是……教科书一般标准的奸臣··听那两个狱卒一条一条地数着自己的罪状,卫成泽的心情有些微妙·就是对事情的经过一无所知的他,都能听出那些罪状里面,有几条纯属子虚乌有,朝堂中的其他人不可能看不出来。
只不过现下的结果,是大部分人乐见其成的,因此非但不会有人站出来质疑指责,反倒会大力支持那个方绍元,想尽办法找出所谓的“证据”,来证明那些罪状。
他若是想要摆脱眼下的情况,还真是有点不容易,毕竟留给他的时间,实在是不多··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如果所有的游戏,都能够轻而易举地通关,那就真的太过无趣了。
越是难以解决的难题,越是容易激起人的求胜欲——至少对于卫成泽来说,是这样的··双唇微微弯起,卫成泽安静地侧躺在冰冷的床上,思索着脱困的计划。
两个狱卒的对话还在继续,只是那内容,却早已偏离了原先的主题··“这长相,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实在是可惜了·”·“其实我觉得,长成这样,是男是女已经无所谓了……谁还在乎啊”·“也是,要不然咱们皇上怎么会被他给迷住呢,啧啧啧……”·“见过他之后,以后什么美人都入不了眼咯”·“那刑殿的人也下得去手哟,看看那身伤……”·“……我看着都心疼了……”·“听说因为这事,皇上还差点和方将军翻脸”·“哎,我可是听说皇上直接拿砚台在方将军头上砸出了个口子来着”·“唉,美色误人啊,要是……”·对话猛地中断,继而是桌椅碰撞的声音,以及那两个狱卒明显带着慌乱的声音。
“方将军”“李大人”·听着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在牢房外停下,卫成泽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对上了站在牢门外的人的双眼。
这人身材高大,一身黑色劲装,眉目间满是凛然正气··方绍元,景国镇国大将军,亦是害得卫成泽身陷囹圄的罪魁祸首··卫成泽突然有点想笑··他不是没有想过会再见到这个人,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有想到,两人的身份,竟会这般有趣。
一名身穿青色长袍的男子站在方绍元的身侧,看向卫成泽的目光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轻蔑之意·两个狱卒站在两人的身后,脸上满是忐忑与紧张··卫成泽觉得,这种时候他应该坐起身来,展现自己的风度,但身上的伤口太多,稍微动一下都疼,他实在是不想动弹,于是就干脆那么侧躺着,懒洋洋地看着站在牢门外的四人。
见到卫成泽的模样,那青衣男子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显然对卫成泽的态度很是不满·但他到底还是没有开口,只是转过头去,看向身侧的方绍元:“将军”·可方绍元却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似的,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卫成泽,眼中的神色有些许的恍惚。
方绍元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卫成泽·为了将这个人从那高高在上的位置上给扯下来,他花费了不少的心思,甚至试图亲自动手,将这个景国大害除去·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衣衫单薄的人,方绍元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一阵莫名地发紧。
痛苦,悔恨,酸涩,欣喜——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在胸口不停地翻腾着,让方绍元一时之间,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脚下的步子无意识地上前一步,方绍元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却不知为何,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将军”见方绍元的神色有异,青年男子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又喊了一遍··卫成泽的模样,确实是世间少有的精致,但方绍元却决计不是会被这种皮相所迷惑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冒着被砍头的危险,坚持弹劾卫成泽了。
可现下方绍元的模样,却像是被妖物迷了心窍一般,眼中满是痴迷的神色··这个卫成泽——果然是个祸害·说不定他先前也是用了这般的妖法,才让那向来都严气正性的皇帝陛下,处处都维护这个祸乱朝纲的家伙。
这么想着,青衣男子眼中的厌恶之色愈发明显,恨不能立时就取了卫成泽的性命··像是察觉到了男子的心思似的,卫成泽看了他一眼,忽然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只是这受伤的身子实在太过虚弱,不过是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让他的额头泌出了一层薄汗。
卫成泽稍显无力地靠在身后的墙上,未被束起的墨色长发自耳边垂落,将那缺乏血色的面容,衬得过分分明·他看着那青衣男子,双唇微弯,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如芙蓉初绽,如飘雪入湖,不带丝毫尘垢··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青衣男子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与卫成泽对视,只觉得耳后一阵发热··这个该死的……妖孽·在心里不停地咒骂着,他的心脏快速地跳动着,视线始终不敢往卫成泽看过去。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卫成泽唇瓣的笑容微微加深·他的视线扫过那目光闪躲的男子和眼含痴迷的两个狱卒,最后落在了神色愣怔的方绍元的身上··“不知方将军前来,可是有什么事”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可卫成泽的声音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双眼中更好似覆了寒冰,不见丝毫暖意。
被这声音给唤回了神,方绍元看着卫成泽的目光有些复杂··是他害得卫成泽落到了如今的田地,对方对他是这般的态度,着实再正常不过,要是卫成泽这会儿表现得热情熟稔,反倒会让人怀疑,可不知为什么,对上卫成泽的双眼,方绍元却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疼,就好像——他亏欠了这个人什么。
那一瞬间涌出的悔恨,不停地啃啮着他的心脏,那蚀骨的疼痛,让他险些落下泪来··“你……”喉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似的,方绍元的双唇开合了数次,才终于发出了干涩的声音,“……疼吗”··第184章 第十二穿··听到方绍元的话,卫成泽一下子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若我没记错,我的这一身伤,”卫成泽眉眼微挑,斜睨着方绍元,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之色,“可都是拜方将军所赐”·如果没有方绍元的吩咐,那些动手的人,断不可能下这么重的手。
要知道,哪怕卫成泽被下入了牢狱之中,那皇帝可还是暗中派人好好关照的·要不是方绍元的手段足够强硬,说不定卫成泽这会儿已经被人给救出去,尽享荣华了,哪还用得着吃这样的苦·卫成泽的话让方绍元的心中一阵刺痛,就好像胸口被挖空了一块一样,有种不着力的空洞。
他下意识地张开了嘴,想要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想不出任何能够替自己开解的话来··对方所说的,本就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不仅如此,卫成泽三日后的问斩,也是他一手促成的,他……·“方将军那是为民请命,替天行道”青衣男子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拉回了方绍元有些涣散的注意力。
卫成泽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可对方却像是被烙铁烫伤一样,忙不迭地移开视线,不敢再朝卫成泽看上一眼··见到这番情景,卫成泽的双眼微眯,好似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唇边的弧度略微扩大。
方绍元转过头看了自己身侧的人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忽地开口:“把牢门打开·”·似乎没有料到方绍元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那青衣男子一愣,如同想要劝说什么一样急忙开口:“可是……”·“把门打开”可方绍元却丝毫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加重了语气,将自己的话重复了一遍。
那男子的嘴唇动了动,终于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下去,只是面上的神色颇有不忿··与方绍元相识多年,他自然是信得过对方的品性的,此前也从未觉得方绍元会被卫成泽的容貌所迷惑,可是今天方绍元的模样,实在是有些不对劲。
如若不是与方绍元相识甚久,他说不得还要怀疑是有什么人,假扮了方绍元的模样,想要救卫成泽出狱··难不成这卫成泽,真的会那迷惑人心的妖法就连心志坚定如方绍元,都躲避不过。
这么想着,青衣男子忍不住朝卫成泽看过去,却不想正对上了卫成泽望过来的双眼··那眸子清清亮亮的,如丛林深处的溪水,能够一眼望得到底,又如夏日的夜空,一净如洗,落满星辰。
要不是知道这人做过什么,光看他的这双眼睛,决计不会有人将他与那残害忠臣之人联系起来··想来也就只有那初生的稚子,才能有这般无垢的眼睛了吧·直到卫成泽移开视线,那青衣男子才恍惚着回过神来,脸上顿时露出懊恼的神色来。
单卫成泽这容貌,便已经是这世上少有人能够避开的妖法··那两名狱卒在刚才方绍元出声的时候,就已经被唤回了注意力,只不过因为他与青衣男子之间的争执,而不敢动作,此刻见青衣男子不再说话,立即上前打开了牢门,让到一旁,让方绍元进去。
而那青衣男子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也抬脚跟在方绍元的身后,走进了牢房··卫成泽看着几人的动作,也不开口,就看戏似的看着,就连唇边的笑容,都带上了几分戏谑。
在卫成泽身的床边停下脚步,方绍元看着他,眼中的疼惜之色越加明显··此刻正值初冬,那空气中的凉意虽不砭骨,却也刺人·而靠坐在床上的卫成泽,却只穿着一身薄薄的素色单衣。
些许血迹透过单薄的布料渗透出来,衬着卫成泽那没有多少血色的面容,更为他增添了几分孱弱与凄惨··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搅动着,让方绍元连呼吸,都会带起一阵细密的疼痛。
好半晌,他才小小地吸了口气,生怕惊扰了什么一般,轻声问道:“上过药了吗”·卫成泽闻言,眼中的嘲讽之色愈盛:“你觉得呢”·一个即将上刑场的死刑犯,又有什么人会冒着得罪镇国将军的危险,去浪费那伤药替他上药卫成泽现在脸色这么难看,可不仅仅是因为伤口的疼痛。
方绍元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张了张嘴,却实在想不出来这种时候,他到底能够说什么·好一会儿,他才上前一步,哑着嗓子开口:“让我看看你的伤·”·他从军多年,一直都有随身带着伤药的习惯,虽不会太多,但如果只是给卫成泽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却也足够。
然而,就在方绍元的手即将触到卫成泽的身子之前,卫成泽却猛地抬起手,用力地挥开了方绍元的手,“啪”的一声脆响,在这安静的牢房当中,显得格外清晰。
“滚”卫成泽脸上的笑容消失,眼中的寒意能够将人冻伤··愤怒,委屈,厌恶,憋闷,诸多情绪一股脑儿地涌上来,以至于卫成泽一时之间都有点分不清,这究竟是自己的情绪,还是原主残留的感情。
“不识好歹”青衣男子扫了一旁愣愣地看着自己被挥开的手的方绍元,重重地冷哼一声··他见惯了方绍元奋勇杀敌的模样,实在见不得对方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
似是被青衣男子的话给震得稍微清醒,方绍元抬起头,看着眉目含霜的卫成泽··这个人以美色魅惑君王,针对残害与他不合的官员,导致多名忠良之臣被贬,甚至丧病,罪大恶极,理当问斩——方绍元的心中无比清楚这一点,之前也正是怀抱着这样的信念去做的,可现在,他却觉得,就算这个人毁灭了这个国家,他也舍不得苛责这个人哪怕一字一句。
就连曾经那些自认为绝无错处的举动,现在想来,他都感到有些后悔了··这样的念头,若是放在从前,绝对不会出现,可现在却压过了其他的所有念头··难不成这卫成泽真如那苏妲己一样,有着能够魅惑人心的术法·这么想着,方绍元的目光不由地锐利起来。
可下一秒,对上卫成泽的视线,他的神色又不由地柔和了下来··——哪怕背弃自己曾经的信念,哪怕从今往后被千万人唾骂,哪怕被千夫所指万民厌憎,他也不愿伤这个人分毫。
被自己的心中突然冒出的这个想法给惊了一瞬,方绍元的神色微变··无论他现在到底为什么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卫成泽的妖法还是容貌,亦或者其他,卫成泽这个人,都太过危险了,不能再留。
他应当派人严加看守,在三日后对方被送上断头台之前,不得有丝毫的松懈··心里的念头不停地转着,方绍元看着卫成泽,双唇紧抿·良久,他才用稍显沙哑的声音,开口问道:“你可愿随我离开”·听到方绍元的话,不止是卫成泽,就连其他三人,都明显愣了一下,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那青衣男子更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抬高了声音大喊了一声:“将军”·然而,方绍元却好像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似的,只是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卫成泽,等待着他的回答。
和方绍元对视了许久,卫成泽的双唇一弯,倏地笑了起来·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右手抬起,轻轻地抚上了方绍元的脸颊,如墨的眸子泛起一丝媚意,令人移不开视线。
“方将军可是……”微凉的指尖顺着脸颊的轮廓缓缓地下滑,方绍元的喉结不自觉的动了动,像是在克制什么,卫成泽见状,唇边的笑容更深,“喜欢上了……”刻意压低的声音让着狭小的牢房当中,都带上了几分撩人的旖旎,“我的身子”·方绍元一愣,没有反应过来卫成泽话里的意思。
而卫成泽少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滑至下颌处的手指收回来,脸上的笑容也冷了下来:“只可惜,我的身子可以给任何人——就是不能给你·”·呼吸猛地一滞,方绍元只觉得一种难以言明的疼痛,从心脏蔓延开来,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像是压抑什么一样闭上了眼睛,好半晌之后,才再次睁开,眼中却已经没有刚才的犹疑··“和我一起离开·”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方绍元的语气里,却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询问之意,反倒像是在宣布一件已经定下的事情一般。
卫成泽闻言眉头不由地轻轻皱了起来:“我的意思,你没听明……”·“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单独的宅院,不会让别人知道你的消息。”
直接开口打断了卫成泽的话,方绍元继续说了下去,“伺候的下人不会知晓你的身份,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会尽量满足·”·“我说了,我不会……”卫成泽再次开口,可方绍元却一点都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但你不能离开那个宅子一步,你也无需想办法逃脱,我会派人看着你,你找不到机会的。”
被方绍元这种自说自话的行为给气乐了,卫成泽冷笑一声,正要开口,却只觉得后颈一疼,顿时就失去了意识··伸手接住了倒下来的卫成泽,方绍元双目中的神色稍显暗沉。
他转过头,对那一直站在旁边的青衣男子说道:“卫成泽因畏惧断头台,于牢中畏罪自杀·”·那青衣男子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似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却只是冷哼了一声:“我只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自然知道·”方绍元说着,将卫成泽横抱而起,大跨步地朝牢门外走去··见到方绍元的样子,青衣男子的眉头皱得更深·他扫了呆立在一旁的两个狱卒一眼,也没有嘱咐什么,面色不虞地往外走去。
即便他不说,那两个人也不敢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即便那两人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了,也不会有人相信··爽文快穿系统打脸·方绍元在景国的声名地位,甚至还要超过一国之君。
相比起那种无用的事情,他还是想一想,怎么处理方绍元留下来的烂摊子比较好··“该死的妖孽”一想到刚才方绍元那与平日里大相径庭的举动,青衣男子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但他的眼中,却也不由地浮现出些许无奈的神色。
“美色误人啊……”·第185章 第十二穿··带着初冬特有的寒意的微风自未关严实的窗棂中溜入,拨弄得那床上垂落的纱帐不停地来回摇晃··似是被这寒意所染,床上之人的眉峰微微蹙起,纤长的睫毛也轻轻地颤动着,如不安地扑棱着翅膀的蝶。
墨色的长发在他的脑后披散开来,更衬得那白皙的肌肤如玉般温润·那被对比得更加明显的红色鞭痕,自脖颈处往下,最后没入被神色锦被遮盖的下腹处,勾起人心底深处的凌虐欲望。
稳住有些急促的呼吸,方绍元艰难地将视线从卫成泽身上移开,垂下眼看着手中的药膏··因为身上的伤势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在那天被方绍元强行带离牢狱之后,卫成泽就发起了高烧,及至今日,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了。
好在先前他遣人请来的大夫医术高超,此刻卫成泽的烧已经退了,只是身子还很虚弱,也未曾从昏睡当中醒来··对此,那大夫除了让卫成泽好好静养之外,也别无他法。
想到这里,方绍元轻轻地叹了口气,用手指沾了些那大夫调制的药膏,小心地涂抹在卫成泽的伤口上··比起前两日来,卫成泽身上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了,不少伤口都已经开始愈合,只是想要好全,却少不得还要好一阵子。
那些刑殿的人动手的时候,果真没有丝毫的手下留情,一想到那日解开卫成泽身上的衣物后,自己见到的那凄惨的模样,方绍元的脸色就不由地一白··是了,有他的吩咐,那些人怎么敢留手莫说是卫成泽这样养尊处优的人了,便是一些身体健硕的武夫,在那样的刑罚下,都有可能丧命。
若是他那天没有强行将卫成泽带出来,说不定卫成泽根本坚持不到上刑场的时候··眼中浮现出痛楚的神色,方绍元手上的动作愈发轻柔,生怕弄疼了尚处在昏睡当中的卫成泽。
只是,也许是从窗户中溜进来的风散了地暖的热气,也或许是被方绍元的动作惊扰了梦境,卫成泽的眉头动了动,终是缓缓地睁开了眼睛··刚从睡梦中醒来,卫成泽的双眼中还带着少许尚未褪去的迷茫之色。
他看着坐在床边的方绍元,眼中的神色清醒了一瞬,又变得茫然起来·好半晌,他才微微张开双唇,发出了一声低吟:“嗯……”·手上的动作顿时一僵,方绍元只觉得心脏狠狠地一颤,全身的血液都不受控制地往下腹涌去。
不能怪他定力太差,实在是卫成泽的声音太过撩人·只要是个身体健全的男人,在这种时候,就不可能无动于衷··拿着药膏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方绍元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心中那不合时宜的念头。
卫成泽眨巴着眼睛看着方绍元,似是不明白他的举动一样,眼中满是疑惑的神色··察觉到卫成泽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方绍元的心脏跳得更快,却是根本不敢转过头去与他对视。
好一会儿,他才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将手上沾染的药膏,小心地涂抹在卫成泽胸腹上的伤口处··微凉的药膏在伤口处化开,带起清凉湿润的触感,卫成泽不由地眯起眼,从鼻间发出一声轻哼。
听到卫成泽的声音,方绍元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差点没戳到卫成泽身上去··方绍元闭上眼睛深呼吸了数次,可从胸口蔓延出来的热意却丝毫没有降下去的意思。
他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转过头看向卫成泽,用较之平时稍显沙哑的声音说道:“你别发出声音·”·卫成泽闻言愣了愣,继而眼中流露出委屈的神色来:“可是我疼……”·方绍元:……·和卫成泽对视了两秒,方绍元默默地移开了视线,继续给卫成泽上药。
他的手指每碰到卫成泽的伤口一下,卫成泽就哼一声,弄得方绍元上药也不是,不上药也不是,最后只能把自己当成聋子,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当终于给卫成泽上好了药之后,方绍元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给人上药,也是一件这么考验意志力的事情··身下被束缚的部位涨得发疼,周身的热度也没有一点消退的意思,如若不是考虑到卫成泽此刻大病初愈,而且一身的伤势也没有痊愈,方绍元甚至都不能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
将木盒中剩余药膏收好,方绍元定了定神,这才往床上的卫成泽看过去·只是他却是怎么都没有想到,不过是这么短的时间里,卫成泽竟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只不过,比起之前那即便在睡梦中,也眉头紧皱的模样来,卫成泽现在的表情,显然宁静了许多。
方绍元将原本只盖在卫成泽小腹上的锦被往上提了提,盖住他的整个身子,又给他掖了掖被角,见他一无所觉地沉睡着的样子,唇边浮不由地现出一抹笑容··卫成泽很美。
这一点,凡是见过他的人,都无法否认·甚至有人说他是精怪幻化而成,所以才会有这等不似凡间该有的容貌··就连之前一心想要除去这个奸佞的方绍元,有时都会忍不住怀疑,这人是不是那拥有魅惑人心之能的妖物,惹得那向来自律的君王,一次次为他打破自己的坚持。
而现在,就连他自己,都被那不可捉摸的妖法给影响了··仿佛被蛊惑了一般,方绍元伸出手去,轻轻地触上了卫成泽的脸颊·柔软温暖的触感自指尖传来,让方绍元的心都在瞬间,变得安定下来。
方绍元知道,卫成泽是恨极了他的,宁愿死在那断头台之上,也不愿接成为他的阶下囚——可方绍元没有其他的选择··卫成泽的身份实在太过特殊,若是被人发现,后果定然不堪设想。
方绍元并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卫成泽却必然会成为那些自诩清明之士口诛笔伐的目标··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先后魅惑一国君主与镇国栋梁的罪责,着实太大,方绍元没有那个信心,能够保得下卫成泽。
不,正因为他知道自己无法保下卫成泽,所以才会做出不顾卫成泽的意愿,强行将他带走的举动来··说到底,事情闹到如今的地步,还是他一手促成的·如果没有他,其他人虽有伐卫成泽之心,却也终究不敢有太过明显的动作。
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胆量,敢正面与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叫板的··不过,事情发展成现在的样子,也并不是没有好处··细细地摩挲着卫成泽的脸颊,方绍元的神色稍显暗沉。
——至少,现在卫成泽属于他··只属于他··胸口有粘稠的情绪翻腾发酵,方绍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压下那过于浓烈的感情··想来刚才卫成泽刚从昏睡中醒来,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否则对他不会是那样的态度,即便不去想,方绍元也能知道,他在卫成泽心中,到底是什么形象。
自作自受··胸口一阵发闷,方绍元扯了扯嘴角,笑容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苦涩··替卫成泽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方绍元又凝视了卫成泽许久,才起身离开房间。
因为不知道卫成泽什么时候会醒,他一直有让厨房热着饭食,只要卫成泽醒来,就能吃到和暖的食物··一边思索着大夫之前的嘱咐,方绍元一边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卫成泽睁开双眼,眼中一片清明,不见一丝迷茫的神色··盯着被小心地合上的房门看了一会儿,他像是感到疲惫似的,再次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铺着地暖,虽然窗外的地面上还凝着白霜,屋里的人却丝毫感受不到冬日的寒冷··身上的伤口都被仔细地上了药,清清凉凉的,卫成泽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想必方绍元之前所用的药材定然不凡。
卫成泽的眉头一点点地皱了起来,心口传来细密的疼痛·并不是特别剧烈,但却无比清晰··想要将某些早已习惯的东西剥离出去,总是需要承受一些疼痛。
他终究还是……在乎的··睫毛轻颤,卫成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虽然他依旧没有弄明白这所谓的惩罚究竟是什么,来到这些世界的目的又是什么,但如今的身份与境况,倒着实有些意思。
他向来都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若是他伤了,必然让伤了他的人伤百倍,若是他疼了,必然让害得他疼的人疼百倍··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缓缓地睁开眼睛,卫成泽脸上的神色带着少许寒意。
这个世界的情况,对他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了··第186章 第十二穿··没有让下人把吃食给卫成泽送过去,方绍元手里端着之前特意吩咐人做的药粥,快步朝卫成泽所在的房间走去。
加入了特殊药材的米粥洁白软糯,带着淡淡的药香,让闻到这香气的人的心情,都不由自主地安宁了下来··在卫成泽的房间外停下了脚步,方绍元用手背试了试手中药粥的温度,眼中浮现出些许满意的神色,然后才伸出手,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听到房门被推开的动静,靠坐在床头的卫成泽转过头来,没有多少波澜的视线落在了方绍元的身上··此刻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好在屋里铺有地暖,倒也不会让人觉得太冷。
几缕青丝自他的额前垂落,被白色的里衣衬得格外分明··卫成泽的目光在方绍元手中的米粥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移到他的身上·对上方绍元那双隐着少许忐忑的双眼,卫成泽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什么,又隐没不见。
“方将军”卫成泽微微侧着头看着方绍元,语调微微上扬,似是有些疑惑,却并没有方绍元想象中的厌恶与排斥··虽然觉得卫成泽这样的态度有些奇怪,但说实话,方绍元这会儿的心里,确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卫成泽现在不和他对着干就好·哪怕对方想要从这个地方逃离,也得先养好身子不是·眼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苦涩之意,方绍元低低地应了一声,掩去了眼中的神色,拿着药粥来到了卫成泽的身边:“既然醒了,就先吃点东西吧。”
浅淡的药香飘入鼻间,沁人心脾,卫成泽到底也是吃过各种珍馐美味的人,自然知道这碗米粥当中,加入了不少好东西··“堂堂镇国将军、一代国之栋梁竟然亲自伺候我进食,”卫成泽的双唇微微弯起,说话的语气里虽没有多少起伏,可这其中的嘲讽之意,却是再明显不过,“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呢。”
听到卫成泽的话,方绍元的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又飞快地松开·只是这种程度的讽刺,比他想象中的情况,要好上太多了··“你不必想着逃跑,”看了卫成泽一眼,方绍元沉声说道,“即使你养好了身体,也不可能离开这座宅子。”
这话粗粗听来,好像是在威胁警告卫成泽,但实际上却是在提醒卫成泽,若是连身体都不调养好,根本就没有办法实施逃离之计——以卫成泽与方绍元之间的关系,坦言相劝定然没有任何效果,倒不如用这样的方法,激卫成泽吃东西。
卫成泽闻言目光一动,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地弯唇一笑:“既是方将军好意,我自然不敢推辞·”·卫成泽的话一出口,方绍元心里的石头顿时放了下去。
然而,还不等他高兴一会儿,卫成泽下面的话,却让他的血液在一瞬间冻结了··“只不过,还望方将军能满足我一个小小的要求,”唇边的弧度扩大,卫成泽双眸微弯,温柔的笑容有如春风般醉人,“可否替我去换一碗粥”·“换一碗……”卫成泽看着方绍元的双眼,一字一顿吐字清晰,“方将军没有碰过的。”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呼吸猛地一滞,方绍元的脸色倏地苍白了起来··方绍元觉得,这种时候,他该是气愤的·他本不亏欠卫成泽什么,卫成泽为有罪之身,自己救了卫成泽的性命不说,还将一颗赤诚之心捧到对方的面前,可卫成泽却只将那颗心脏踩于脚下,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可是,在那怒火上涨之前,一阵锥心的疼痛率先弥漫开来,让他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牵扯到那遍布全身的伤口··卫成泽分明在笑,可方绍元却只觉得浑身发冷,就连血管中流淌的血液,都被覆上了一层寒霜,冷得他牙关打颤。
好半晌,方绍元才有些艰难地移开了与卫成泽对视的视线,不发一言地转身离开,步履匆忙的背影落在卫成泽的眼中,无端地带上了几分狼狈··看着方绍元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转角处,卫成泽唇边的笑容淡了下来。
寒风从大敞着的房门外吹进来,将屋里的热气吹散了大半,那点滴的凉意沁入卫成泽的皮肤里,惹得他不由地缩了缩身子,钻进了厚厚的被子里··这个时候,卫成泽突然就怀念起修真世界的灵力来了。
要是有修为在身,这种时候他只需要挥一挥手,那房门自然就乖乖地合上了,而他自然也就不需要在窝在被窝里一阵子的风,还是下床去挨一会儿冻把门关上之间挣扎了··长痛还是短痛,这是一个问题。
毫无形象地把自己裹成一个茧,卫成泽看着大开着的房门,无比纠结··好在没过多久,就有人捧着新的一碗粥过来了·也不知是不是担心卫成泽找茬,就连那装粥的碗,都被换了一个,上面的图案和之前的那一只大不相同。
在听到脚步声的时候,卫成泽就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稍显懒散地靠在床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拿着米粥的人走进房门,他才像是被拉回了注意力一样,侧过头朝来人看过去。
那人看起来二十五岁上下,身材高大,皮肤有些黑,眉目间有着掩饰不住的凌厉,身上的杀伐之气与方绍元有种说不上来的相似,想必是跟着他在军队中出生入死过的人。
想必这就是方绍元之前说过的,平时看着卫成泽,防止他逃跑的人了··与那些负责各种杂事的仆从不同,这人应该是知道卫成泽的身份的,因此在见到他的时候,脸上并没有那些人的惊叹,反而眉头紧锁,眼中隐隐有着厌憎的神色,只不过碍于方绍元,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以方绍元那刚正不阿的性格,与他来往的人自然也是相似的品性,可不得不说,这样的情况,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微微垂下眼睑,遮住了其中的神色,卫成泽的唇角微微上扬。
知道卫成泽对自己的排斥,方绍元这一次没有靠近卫成泽的身边,只是站在稍远处看着··看到方绍元的动作,师棠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眉间的褶皱更深··他自然是知道卫成泽的身份的,也知道卫成泽这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正因此,他此刻的心情,才会格外烦躁。
方绍元是什么样的人,跟了他那么多年的师棠自然知道·可这个不久前还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将卫成泽这个国家的祸患给除掉的人,却在卫成泽行刑前,把人给劫到了自己的私宅中,这让师棠感到格外气闷。
问题不可能出在方绍元的身上,那么自然就是这个卫成泽的不是了··理所当然的,师棠对卫成泽,不可能有什么好的态度··如果不是知道要是这事泄露出去,会对方绍元有怎样的影响,他根本就不会应下来这件事。
“喝粥”将手中的粥递到卫成泽的面前,师棠的声音无比生硬,卫成泽甚至从中听出了少许杀气··目光在那被送到自己眼前的白粥上停留了一会儿,卫成泽转过头去,看着站在床边的人。
他眨了眨眼睛,神色间带着几分无辜:“这碗粥,方将军碰过吗”·听到这话,师棠不由地一愣,下意识转过头,看向一旁脸色有点发白的方绍元。
见对方没有表示,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皱着眉,如实回答了卫成泽的问题:“没有·”·“真的”卫成泽又问··“真的。”
师棠的眉头皱得更深,很不耐烦卫成泽的问题··卫成泽见状,忍不住笑了出来·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方绍元,侧过头看着床边的人,神色间带着几分委屈:“我手疼,你喂我好不好”·师棠:……·他觉得,他感受到了来自身后的杀气。
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敬仰的方将军不可能会因为这种事而对他生出杀意来,但那后背一凉的感觉,还是让师棠忍不住回过头,朝方绍元看过去,却只见方绍元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一样,用力地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才睁开。
朝师棠点了点头,示意他按照卫成泽所说的去做,方绍元背在身后的手紧紧地握着,抑制不住地发出细微的颤抖··余光瞥见方绍元的模样,卫成泽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翘起,又飞快地被他遮掩下去,露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张口吞下嘴边的药粥。
并不明显的苦味在口中扩散开来,卫成泽的眉头顿时蹙了起来,跟个怕苦的小孩似的吐了吐舌头,脸上的委屈之色更甚:“好苦,”说着,他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师棠,“我想吃蜜饯。”
师棠:……·他突然有点后悔接下这份差事了怎么办·作者有话要说:卫成泽:再冷的天气也阻挡不了我摆POSS的心· ·第187章 第十二穿··方绍元终究是景国的镇国将军,不可能如一个本该死在断头台上的人清闲。
前两天因为担心卫成泽的病情和伤势,已经在这里花费了太多的时间,现在既然卫成泽已经清醒,他自然该去处理下前两日堆积下来的事务··因为卫成泽的事情,方绍元甚至与国君起了不小的冲突,这会儿需要处理的事情定然不会少,若是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只不过,卫成泽不管怎么看,方绍元离开时的神色,都不是仅仅因为那堆积的事务的模样··爽文快穿系统打脸·瞥了一眼站在身侧的师棠,卫成泽的双眼微微眯起,唇边的笑意更深。
·这间宅院里伺候的下人不少,可能够近身与卫成泽说话的,唯有师棠一人而已··卫成泽的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哪怕那些人知晓他的身份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却也不得不防。
那师棠说是为了监视他,不让他有机会逃离,但实际上,方绍元让师棠守着,也有让师棠保护卫成泽之意·毕竟之前卫成泽在朝堂上得罪的人可不少,想要他的命的人,也远远不止曾经的方绍元一个。
当然,心中怀有某些龌龊心思的人更多··之前卫成泽被下入牢狱没多久,就有人带着各式各样的条件,要救他离开·这些事,还是卫成泽从方绍元那里知道的。
只是也不知为何,原主竟一个也没有答应··没有属于那个人的记忆,只凭借一些不相熟之人吧三言两语的评价当中,想要知道这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性格,着实有些困难。
不过好在这宅子里也没有与原主熟悉的人,卫成泽倒也不需要浪费力气,去揣摩原主的性子··掩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卫成泽纤长的睫毛上沾上了几滴晶莹的泪珠,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他的目光在师棠手中端着的浓黑色的药汁上转了一圈,脸上立马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我觉得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药就不用喝了吧”·师棠看了卫成泽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的药碗往他的面前又送了送,其中的意思不用多说。
可卫成泽却看都没看那药碗一眼,只是眨巴着眼睛,一副被欺负了的小猫的模样,委屈得不行··和卫成泽僵持了一会儿,师棠终于不耐烦地皱起了眉:“你不必如此作态。”
听到师棠的话,卫成泽的眼中顿时浮现出茫然的神色来,好似不明白他的话一样:“你在说什么”·“将军已经离开,你没有必要再露出这个样子。”
师棠看了卫成泽一眼,脸上的不耐越发明显··先前方绍元站得远,没有发现,可卫成泽暗中注意方绍元的反应的样子,却是分毫不差地落在了他的眼里的。
虽然不知道卫成泽到底有什么目的,但对于这个迷惑了自己景仰的方将军的人,师棠从来都没有什么好感··卫成泽闻言,眼中迷茫的神色淡了下去,连山那委屈的模样也收了起来,看着师棠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兴味。
“不然呢”双唇微微弯起,卫成泽略带慵懒地靠在床头·几缕墨色长发自耳后垂下,落入宽松的衣襟中,使得这情景无端地带上了几分旖旎。
心口莫名地一跳,师棠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却是没有回答卫成泽的问题·他的双唇用力地抿着,像是在克制什么··看到师棠的样子,卫成泽像是见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低声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去,微凉的指尖抵上师棠裸露在衣袖外的手腕,顺着手背一直滑到指尖,刻意压低的声音喑哑而暧昧,为这温度本就不低的房间平添了几分热度:“你不喜欢我吗”·被卫成泽的动作给弄得手一抖,师棠差点没把手里的药碗给翻了,只是一张脸依旧绷得紧紧的,让人看不出他的心情。
有少许滚烫的药汁泼出来,沾到了卫成泽没来得及收回来的手上,顿时,白皙的肌肤上就浮现出一片明显的红色·卫成泽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红痕,又抬头看了看因为这而拧起了眉头的师棠,唇角忽地一扬:“疼”·师棠:……·哪有人笑着说疼的骗人敢走点心吗·“你怎么赔偿我”卫成泽却像是没有看到师棠的神色似的,弯着嘴角再次开口。
师棠的目光在卫成泽手上被烫出来的痕迹上停留了几秒,果断地转过身:“我去拿药·”·“……”看着师棠那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卫成泽愣了一下,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直到师棠拿来了治疗烫伤的药膏,卫成泽才回过神来··看着师棠跟执行任务似的一丝不苟地往自己手上涂抹着药膏,卫成泽的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羞恼·被师棠握着的手腕一转,卫成泽将自己的手指嵌入师棠的指缝间,十指相扣,身子也微微前倾,贴近了为了给他抹药而在床沿坐下的师棠:“这点赔偿可不够……”·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际,浅淡的幽香飘入鼻间,师棠的身体不由地一僵,抓着卫成泽的手也下意识地用力。
卫成泽:……·这一回,卫成泽是真哭了··身为一个从军多年,成天拿着武器砍人的人,师棠的手劲当然不可能小,本来这力道也不会伤到人,可偏偏他手指按着的地方,就是卫成泽刚刚被烫到的地儿。
“你欺负人……”卫成泽的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眼眶发红的样子,跟被欺负了的小兔子似的··师棠的脸上难得露出了心虚的表情·他看了看还被自己捏在手里的手,好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继续给卫成泽抹药。
顿时,卫成泽更委屈了,一双蕴满了泪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师棠,好像恨不得扑过去咬他一口似的··被卫成泽的视线给盯得有点头皮发麻,师棠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抬起头和卫成泽对视:“你想怎样”·卫成泽的眼睛很美,如一汪春水,带着无限的深情。
师棠看着自己的身影倒映在那瞳孔当中,竟有种自己是对方眼中的一切的错觉··但错觉,终究只是错觉而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反应的卫成泽收起了脸上无辜的神情,他的唇角上扬,微微弯着的双眸中波光潋滟:“亲我一下”·师棠:……·他有种摔了手里的东西,转身走人的冲动。
看到师棠的样子,卫成泽就知道对方肯定不会答应自己刚才的话·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他侧着头,做出思考的模样·好半晌,他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开口:“不然……放我离开怎么样”·爽文快穿系统打脸·“不可能。”
这一次,师棠的回答没有任何的迟疑·他看了卫成泽一眼,眼中似有了然··卫成泽不可能无辜挑逗他,自然别有目的··对于师棠的回答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卫成泽挑了挑眉,也不多说,很干脆地换了一个要求:“那今天不许逼我吃药”·师棠:……·忍不住扭过头去看了一眼被放在桌上的的药碗,师棠的神色有点纠结。
为什么他觉得,这才是卫成泽的根本目的是他的思考方式有问题吗·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师棠的回答,卫成泽顿时不乐意了。
“怎么,连这都做不到”斜睨了师棠一眼,卫成泽的唇边带着少许戏谑··“做不到·”师棠的回答无比果断,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噎得卫成泽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可师棠却好像还嫌不够似的,松开卫成泽擦好药的手站起来:“药凉了,我先去给你热一热·”·卫成泽:……·看着师棠那干脆利落的动作,卫成泽有种说不上来的泄气。
他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表情却倏地淡了下来··这里并非修仙世界,也无内家功法,他不需要时时刻刻扮演在这个世界当中的角色·更何况,即便被人看见了,他也有办法能够把事情圆过去。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卫成泽闭上眼睛,有些疲惫地靠在床头··若是换了以前,这种时候,某个聒噪的系统一定又会说一些零碎的无关紧要的事情,吵吵嚷嚷的,生怕他无聊了,难过了,又或者受伤了。
置于身侧的双手微微蜷起,卫成泽突然觉得此刻的安静,有点莫名的恼人··有脚步声从远处靠近,不紧不慢的,最后停留在房门之外·卫成泽睁开眼睛,侧过头朝房门看去。
一个人的身影映在门扉上,只是不知为何,对方却半晌没有动静··看着眼前的木门,师棠的眉头紧锁,眼中带着少许犹疑的神色··不是他怕了卫成泽,实在是对方刚才的举动,让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虽然师棠早就在心里给对方打上了“奸佞”“祸害”之类的标签,可无奈面对那样一张脸,他实在做不到一点都不动摇··魅惑人心的精怪,也不过如此。
深深地吸了口气,师棠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药碗,推开房门走了进去··一进门,师棠就对上了卫成泽看过来的双眼·他脚下的步子一顿,终于还是面色不变地走到了床边,如之前一样,把药碗往卫成泽的面前一送:“吃药。”
卫成泽扫了那汤药一眼就不再关注,只是将视线放在师棠的身上··“关于之前说的赔偿……”嘴角翘了翘,卫成泽开口··听到卫成泽再次说起这事,师棠的表情僵了僵,强忍着没有说话。
“不如你喂我喝药”只不过,这一回卫成泽提出的提议,却出乎师棠的意料之外的简单·之前粥都喂过了,再喂一碗药也没什么。
然而,还不等师棠松一口气,卫成泽就笑眯眯地把剩下的半句话说了出来:“……用嘴·”·师棠:……·他现在去找方将军辞了这份差事还来得及吗· ·第188章 第十二穿··冬意渐浓,空气中那砭骨的寒意也愈发明显。
最为怕冷的蛇蚁早就绝了踪迹,唯有不只为了什么原因掉队的孤雁,还在上空独自徘徊··卫成泽的手里捧着冒着热气的茶水,点漆般的眸子里倒映着院子里那宛如枯木的梅花,鼻尖因为寒冷而泛着微红。
厚厚的冬衣裹在他的身上,却丝毫不显臃肿,反倒无端地为他增添了几分如孩童般的稚气··即便是向来都对卫成泽没有什么好感的师棠也不得不承认,若只看样貌,这个世上,没有人能及得上。
盯着卫成泽看了一会儿,师棠移开视线,看向表面覆了一层薄冰的水塘·隐约间,还能看到水底慢悠悠地游动的锦鲤··方绍元本不喜欢这种除了玩赏之外,毫无用处的东西,但却再卫成泽来到这处宅子之后,特地花了大价钱买来了这几条锦鲤,放入了这院子里的水塘中,这其中的用意,自是不必多说。
跟了方绍元那么多年,这还是师棠第一次看到他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只可惜,卫成泽对此似乎并不领情,凡是方绍元布置的东西,他从来就不会多看上一眼··说实话,这让师棠有些费解。
无论是先前从别人口中了解到的信息,还是从这段时间的相处当中来看,卫成泽都不是个没脑子的人——更准确一点地说,卫成泽精于算计·哪怕师棠并不擅长此道,却也能够感受到,卫成泽对人心把握的精准。
——所以不管他做好怎样的心理准备,都会被卫成泽给逗弄得说不出话来··一想到这些天来的事情,师棠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动了动,眼中也飞快地划过一丝懊恼。
许是知道师棠不会背叛方绍元,卫成泽根本就没有打过让对方放自己离开的念头,只是也不知是对此感到气闷,故意打击报复,还是纯粹闲得无聊,卫成泽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作弄师棠,还以看他变脸为乐趣。
师棠本就不善与人交际,面对卫成泽这种人精,更是一点都应付不来,只能僵着一张脸任对方施为·甚至不止一次,师棠被卫成泽那暗含挑逗的言行,给折腾得落荒而逃。
当然,每次狼狈逃离后的半刻钟内,师棠就会面无表情地回来——谁让他现在的差事,就是守着卫成泽呢要是卫成泽在他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失踪了,又或者遭遇了什么不测,可都是他的失职。
而师棠,断断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因此,哪怕时常被卫成泽弄得面红耳赤的,师棠也依旧时时守在卫成泽的身边··只不过,这其中究竟有没有其他的原因,就连师棠自己,都有点不那么确定了。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视线不由自主地从卫成泽的脸上滑过,师棠压下心中稍显复杂的情绪,继续盯着那方不大的水塘··那鲤鱼似乎游得累了,停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弹。
此地的位置有些靠北,冬日里虽比不上北地的严寒,却也比那柔软的江南要冷上许多·再过些日子,这水塘之上的冰层就会加厚,这几条没有人看顾的名贵鱼类,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方绍元本就不通这些事情,再加之卫成泽表现出的对此不甚在意的模样,更不会在这上面投入太大的心思··更何况,他也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去管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虽然从卫成泽被带离监牢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就连他身上的伤,都已经好全了,连个疤痕都没留下,可外头关于这件事情引起的风波,却远远没有平息··在得知卫成泽在行刑之日前死在监牢当中,当今天子震怒,下令彻查此事,并趁此机会清洗朝堂。
凡是当初明言针对卫成泽,在给卫成泽定罪这件事上出了力的,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处罚,就连镇国将军方绍元都没能避免,手中的军权更是被收回了一部分··不少人在暗地里大骂皇帝色迷心窍,克己正心了五十多年,却在这种时候晚节不保。
只是,敢把这些话放到明面上来说的,却着实不多··没有人敢在这种时候,去触那位老人的眉头·他眉眼间浓郁的悲伤,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以至许多人都暗暗心惊,这位帝王对于那被贴上了妖孽标签的国师,竟带着几许真心。
师棠还记得,卫成泽在听到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是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表情——分明他的嘴角上扬,可师棠却觉得,这个人下一刻就会落下泪来··也只有在方绍元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卫成泽才不会如寻常时候一样,将他视如无物。
就是师棠,许多时候都觉得,站在一旁专注地望着卫成泽的方绍元,有种说不上来的可怜··按理来说,不管卫成泽对于方绍元的感官究竟如何,若是真的想要获得自由之身,卫成泽都不该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方绍元。
哪怕只是假装,也该做出与方绍元妥协的姿态来吧毕竟现在卫成泽的一切,可都捏在方绍元的手中··只要方绍元愿意,甚至能够轻易地取了卫成泽的性命。
笼中之鸟,阶下之囚,本就如此··卫成泽现如今的做法,可以说是不明智至极·也就是方绍元不知道为什么,从来都不会苛责卫成泽,要是换了别人……师棠的眸色微微一暗,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我不想离开京城·”明明没有看到师棠的表情,卫成泽却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似的,突然开口说道··镇国公为爵位,有自己的封地,而那封地,自然不可能在京城当中。
虽然此刻方绍元因为之前的事情绊在了京城,但只要手里的事情一解决,他定然会启程回到自己的封地·而若是卫成泽真的成功地讨得了方绍元的欢心,对方肯定也会把他一起带上。
对于卫成泽来说,京城本就太过危险··然而,卫成泽根本就不想离开这里··哪怕是死,他也想死在那个人所在的城市··卫成泽垂下眼睑,遮住了眼中的神色。
不等师棠去仔细思索这话里的意思,卫成泽掩去了脸上的神情,双唇一弯,面上顿时就浮现出了一个带着些许恶劣的笑容:“方将军可是爱惨了我,不是吗”·听到卫成泽的话,师棠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如果不是爱惨了卫成泽,方绍元又怎么会任由卫成泽百般讽刺,却从不还口又怎会顶着卫成泽的冷眼,时常往这里跑·卫成泽不过是仗着方绍元对他的感情,才敢这般肆无忌惮罢了。
眉头一点点地皱了起来,师棠的双唇用力地抿起··——每次都是这样··每当他对卫成泽有了稍许好感的时候,对方就会接下来的话语与行为,就会让他从心底生出不喜来,让他无法完全对这个人放下心防。
可每次他想要与此人保持距离的时候,对方却又会凑过来,撩拨他的心神,简直……可恨··师棠只觉得心中如同打翻了一罐颜料似的,滋味格外难辨。
卫成泽没有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人,好似一点都不在意对方的想法一样,只是视线却随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落在了那结了冰的水塘上··他的目力没有师棠好,看不清冰下的鲤鱼,却也能想到那场景。
锦鲤畏寒,每到冬日,就会潜入深池中冬眠,安静地悬在水中,一动不动地度过一整个冬天··这院子里的水塘太浅,这些锦鲤活不过这个冬季··那如今被许多人咒骂的皇帝,曾经送过他几尾锦鲤,还和他一起养过一阵子,也是在这般寒冷的日子里——也许比这时候还要冷一些。
因为卫成泽是第一次养这种东西,卫成泽很是无措,一开始还死了两条,后来还是皇帝手把手地教他该怎么做,才成功地保下了剩下几条鱼的性命··只可惜,没了卫成泽,他院子里的那几尾鱼,也熬不过今年了。
想到这里,卫成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许久,他才开口说道:“我不喜欢锦鲤·”·美则美矣,却太过脆弱,一旦失却了人的看顾,就会无法度过漫长的冬季。
师棠有些惊讶地看向卫成泽,有点意外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要知道,外人可都说,卫成泽最爱的,就是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了··但他到底么有多说什么,坊间的传言,与事实相比,总是有那么些许出入的,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就连卫成泽的性子,都与别人口中所说的,千差万别··卫成泽手里的茶早已凉了,捧在手里也带不来丝毫的热度·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没有丝毫热气的茶水,又转头看了看身侧的师棠,突然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伸手牵过了师棠的手:“借我暖暖手。”
师棠:……·几乎是卫成泽碰到自己手背的同时,师棠就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但从对方指尖传来的冰凉的触感,却让他的动作一顿,反应也慢了半拍。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没有注意到师棠的异样,卫成泽拉过了他的手,一只手贴着他的掌心,一只手贴着他的手背,完全就是把他当成暖手炉在用··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冰凉的温度,师棠忍不住看了卫成泽一眼,似乎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没忍心抽回手。
算了,只是当一回暖手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也习惯了··第189章 第十二穿··“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捧着师棠的手当暖炉烘了一会儿,卫成泽突然看了师棠一眼,略带幽怨地开口。
被卫成泽的视线和语气给弄得头皮一麻,师棠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样子,继续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只是那双眼中的目光,却显然没有焦点。
见师棠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卫成泽略带不满地掐了一下师棠的掌心·不过那力道,对于皮糙肉厚的师棠来说,根本就起不到任何效果·卫成泽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眼中不由地浮现出些许挫败来。
泄愤似的拿指尖一下下地戳着师棠的掌心,卫成泽的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满:“为什么明明你穿得比我少,却一点都不觉得冷”·被卫成泽这跟小孩子一样的行为给弄得有点好笑,师棠也没有想到他口中所说的“不公平”,会是这种事情。
忍不住转过头看了卫成泽一眼,师棠沉吟了一会儿,很认真地开口回答:“你太弱了·”·卫成泽:……我没想让你回答啊喂·虽然师棠这句话本身并没有什么轻视的意思,可在这种时候说出来,却实在是有点……欠抽。
卫成泽斜了师棠一眼,双眼微微眯起,眼波流转间,像是在算计什么·然而,还不等师棠琢磨出卫成泽在打什么主意,卫成泽就突然抬起拢着师棠手掌的双手,低下头在他的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师棠:……·完全没有想到卫成泽会突然来这么一手,师棠一时之间都有点傻眼,甚至都忘了把自己的手给抽回来··卫成泽咬得并不重,师棠并没有感受到多少疼痛,但那柔软而温暖的双唇印在皮肤上的触感,却清晰地传递到脑中,让他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僵硬了起来。
察觉到师棠的不自在,卫成泽的嘴角微微上翘,咬着师棠手掌的牙齿松开了些,却并没有放开,反而用舌尖轻轻地扫过刚刚被他咬出来的齿痕··湿软的触感在手背敏感的肌肤上传来,师棠的手顿时一抖,猛地将自己的手从卫成泽的手中抽了回来。
卫成泽抬起头来,对上师棠微微睁大的双眼,双唇微微弯起,分明是浅淡的笑容,却带着几分道不明的妖冶:“怎么了”·师棠死死地盯着卫成泽,好半晌都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才跟个机器人似的,动作僵硬地扭过头去,生硬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没事。”
这种事情,卫成泽又不是第一次做了,他早就该习惯了,早就已经习惯了··……呵呵··师棠只觉得胸口憋得慌,却偏偏找不到发泄的方法,只能默默地把那口气给吞回去。
不再去看卫成泽,师棠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桃树上寒蝉留下的蝉蜕,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绷得紧紧的,如临大敌··托着下巴看着身侧的师棠,卫成泽好似觉得他的样子很有趣一样,眼中染上了点点笑意,煞是迷人。
可被卫成泽这样盯着,师棠却越发觉得不自在,恨不得转身就跑·就连当初在战场上,被一队骑兵追击的时候,他都没有感觉像现在这么狼狈过··一阵寒风吹过,桃树枝干上仅剩的枯叶颤抖着落下,如凋零的蝶。
卫成泽的双唇微张,忍不住轻声打了个喷嚏··这天气,和前些日子比起来,是越发冷了··师棠忍不住转过头,看着鼻尖微微泛红的卫成泽:“要回屋”·他实在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卫成泽明明这么怕冷,却还总是坐在院子里,看那没有多少特别的景色。
“不回,”卫成泽摇了摇头,继而像是知道师棠在想什么一样,嘴角一扬,开口说道,“大夫不是说了,整天闷在屋子里对身子不好吗”那语气,格外的理直气壮。
久卧伤气,先前卫成泽因为身上的伤和虚弱的身体,在床上躺了好一阵子,对身体当然会有影响·替他诊治的大夫这么说,本意是让卫成泽多走动走动,让恢复了的身子活络开来,可这种时候,天气严寒,卫成泽的身子又弱,长时间地待在屋外,却反倒是弊大于利了。
这些师棠都知道,但他向来嘴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他也知道,就算他说了这话,卫成泽肯定也有办法堵得他回不了嘴·卫成泽嘴上的功夫,可比他厉害多了。
这么想着,师棠索性不开口,只是眼中却不由地浮现出少许无奈的神色··在战场上厮杀了那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让他束手无策的人·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过,身后还有方绍元护着,要是他真让卫成泽受了委屈,虽然方绍元肯定不会因此而生出不满来,但师棠却会觉得这是自己失职。
更何况,他……并不想被调离这里··与最开始担心卫成泽的事情泄露,危害到方绍元的心情不同,现在这个地方,有其他牵扯他的心绪的东西,让他有点舍不得离开。
视线落在低头朝双手哈气的卫成泽身上,师棠的神色有些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张口正要说话,却被卫成泽给抢先了··“要我回屋也可以,”将双手缩进袖子里,卫成泽抬起头来,看着因为自己的话而动了动眉头的师棠,嘴角的弧度扩大,“你抱我”·师棠:……·其实当初在卫成泽还不能随意下地走动的时候,也对师棠提出过类似的要求,要是换了平时,师棠也不会这么犹豫,但刚才卫成泽刚刚来了那么一出,他实在是担心卫成泽会不会趁着这时候再做点什么。
师棠倒是不会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什么的,就怕到时候自己手一抖,直接把人给摔地上了··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卫成泽也不急着要师棠回答,就笑眯眯地看着他,跟个奸计得逞的小狐狸似的,看得人莫名有种牙痒痒的感觉,想上去用力地揉一揉他的脑袋。
终于,师棠深深地看了卫成泽一眼,做出了决定:“那你再吹一会儿风吧·”·卫成泽:……·为什么觉得这话有点伤人·默默地揉了揉自己脆弱的小心脏,卫成泽瞥了师棠一眼,正想开口,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什么,顿时,到了嘴边的话就一变:“我冷……”说话间,声音还轻轻颤了颤,带着满满的委屈。
“……”看着卫成泽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师棠的眼角不由地跳了跳··事实上,他的心里门儿清,卫成泽这个样子,就是装出来的,但是偏偏不管他怎么清楚,还是不忍心看着对方这个样子。
只能说,长得一副好容貌实在是太有优势了··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师棠移开了视线,只是右手却朝着卫成泽伸了出去··既然刚刚逗弄过他了,这会儿应该不会再做什么了吧……·想到卫成泽那恶劣的性子,师棠的心里有那么些许不确定。
不过好在卫成泽这一回确实没再做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和之前一样,把师棠的手拢在掌心,当做暖手炉蹭着温度··与常年持刀握枪的师棠不同,卫成泽的手指纤细修长,白皙的肌肤上也没有什么伤口,那柔软细腻的触感分外明显,但比起先前的情况来,却还是要好上太多。
目光落在院中还未冒出新芽的梅花上,师棠在心中计算着落雪与花开的日子,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却忽地听到身后有踩折了树枝的声音传来·愣了一下之后,师棠的心里猛地一惊,立即转过头看过去。
方绍元站在院子的侧门附近,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脸色有些苍白··师棠觉得被卫成泽抓着的手有点发烫··虽然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做什么,但不明缘由的,方绍元的视线,竟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心慌。
他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收回去,可围城却却突然收紧了双手,止住了他的动作··师棠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转过头朝卫成泽看过去,却看到卫成泽扬起嘴角,朝他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无须解释,师棠也知道卫成泽此番行为是故意的了··心头猛地涌上一股怒气,那怒气来的太过突然与没有来由,竟连师棠都有点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只觉得胸口的情绪一阵翻腾。
深深地吸了口气,压下胸中的情绪,师棠用力地将自己的手,从卫成泽的手中抽了回来·他是武者,卫成泽一个从未习武的人,当然不可能真的阻止得了他的动作。
失去了手中的热源,卫成泽也不在意,只是朝师棠露出的笑容,如同浸了蜜糖一般甜美,而后他转向另一边的方绍元,脸上的笑容不减:“方将军,好久不见,找我有什么事吗”··第190章 第十二穿··因为之前卫成泽的事情,如今朝堂上一片震荡,方绍元作为主要涉事人之一,近些日子忙得焦头烂额的,有时接连几日都只能睡一两个时辰。
但即便如此,只要稍微有点闲暇,方绍元就会来到卫成泽所在的这处院子里··只可惜,卫成泽显然并不想见到他·虽然在从他那里听说外面的情况之后,卫成泽的态度比最开始的时候好了少许,可两人间却依旧仿佛横亘着看不见的鸿沟,每当方绍元试图跨越,卫成泽就会将他推得更远。
卫成泽拒绝方绍元的靠近·他故意与师棠表现亲昵,为的,就是刺疼方绍元的神经··——方绍元的心里很清楚这一点,但即便如此,每次看到卫成泽与师棠之间亲密的模样,他依旧控制不住那一点点弥漫开来的疼痛。
有风吹过,裹挟的寒意直入骨髓,让方绍元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他看着卫成泽脸上那有如面具般妖冶完美的笑容,面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去··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个人生出那样不该有的心思来,也不知道卫成泽为什么会对他厌憎至此,哪怕连最基本的掩饰,都懒得去做,他只知道,他这一刻的感觉,是真实的。
就算卫成泽拿尖刀插入他的心脏,他也不愿在那个人的脸上,看到一丝一毫受伤的神色··那是他欠卫成泽的,无论是之前他对卫成泽所做的事情,还是——·方绍元突然有点恍惚,胸口好像缺了一块似的,空落落的无法着力。
猛地闭上眼睛,方绍元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将心中的情绪按捺下来,抬起脚缓步朝卫成泽走过去··“怎么坐在院子里,”放柔了声音,方绍元开口说道,“着凉了怎么办”·“劳方将军费心了,我正准备回屋。”
难得语气温和地回答了方绍元的问题,卫成泽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师棠:“抱”一边说着,一边不要脸地跟个小孩子似的,朝师棠伸出双手。
似是没有料到卫成泽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师棠不由地愣了一下,继而更为浓烈的怒气自胸中升腾而起··师棠知道,卫成泽时常对他做出那些堪称越线的行为,最大的目的,就是为了刺激方绍元。
对此,卫成泽从来都没有掩饰过,甚至也知道方绍元很清楚这件事,可却从来没有因此收敛过,反倒越来越放肆,好像确信方绍元不会把他怎么样似的··但是,卫成泽到底把他摆在什么样的位置一个随时可以招来利用的工具吗·就是泥人都有三分脾性,更遑论师棠这个脾气本来就不好的人了。
看着卫成泽脸上那无辜的神情,师棠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和卫成泽对视了好一会儿,师棠才开口,缓缓地说道:“你自己有脚·”·听到师棠的话,卫成泽收回了举着的双手,脸上却是没有丁点因为师棠突如其来的怒气而生出的惊讶或不满,他只是歪了歪脑袋,看着师棠:“你生气了”他的眼中有少许迷惑,好像真的不明白师棠这般表现的原因一样,“为什么”·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师棠闻言,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终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后,转头移开了视线。
见师棠不打算回答自己的问题,卫成泽眼中的困惑更深,他眨了眨眼睛,纤长而浓密的睫毛扑棱了两下,如羽毛在心尖轻搔·不过很快,他眼中的迷茫之色退去,也不再追问,而是转过头去,朝边上的方绍元看过去。
“方将军,”卫成泽开口,双唇弯起好看的弧度,“师棠是你的手下吧”·方绍元的手指一动,已然知道卫成泽要说什么··“那你能不能让他抱我回屋”说完之后,卫成泽还故意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没有任何可信度的借口,“在外面坐太久了,脚冻僵了。”
藏在袖中的手缓缓地攥起,又一点点地松开,反复数次,方绍元才面前压下胸中猛地升腾而起的暴戾·他侧过头,看向因为卫成泽的话而看过来的师棠,眼中的神色不定。
卫成泽简直就像是能够一眼看穿他心中所想一样,永远都能戳到他的心口最疼的地方··被方绍元眼中的森冷给惊了一下,师棠险些忍不住,直接摆出戒备的姿态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方绍元这个模样,有那么一瞬间,师棠甚至怀疑,对方会直接动手,取走自己的性命··不过一瞬,师棠的额上与后背就冒出了冷汗,眼中的目光也带上了惊疑之色。
对于方绍元来说,卫成泽竟重要到这样的地步哪怕明知道他和卫成泽之间并没有什么,却也因为卫成泽对他那刻意的亲昵,而显露出杀意··不再去看一旁的师棠,方绍元落在卫成泽身上的视线柔和了许多。
他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问道:“真有那么冷”·“嗯,”卫成泽一脸无辜地说着瞎话,“自己走不动·”·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话音刚落,方绍元就上前一步,弯下身把他整个人给横抱了起来。
因为卫成泽一直以来表现出来的对方绍元的排斥,通常情况下,方绍元都会顺着卫成泽的心意,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哪怕有时候他提出格外无理的请求,也都不会有任何异议,以至于对方突然做出这种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举动,卫成泽都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被方绍元抱着走出了不远的距离,他才回过神来··卫成泽下意识地就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在抬头看到方绍元的神情后,忘了自己将要出口的话··那蕴满了压抑的情绪的双眼,就仿佛择人而噬的猛兽,随时都能朝猎物的扑咬而去。
看着方绍元的样子,卫成泽莫名地生出了些许恍惚·但很快,他脸上的恍惚之色消失,转头朝依旧站在原地的师棠看过去··对上卫成泽的视线,师棠一怔,抬起脚跟了过来。
听到身后的动静,方绍元眼中的神色越发阴鸷,竟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察觉到方绍元的样子,卫成泽收回了看着师棠的视线,忽地双唇一弯,抬起手环住了方绍元的脖子。
他的上身微微直起,双唇轻轻地贴上了方绍元的耳廓,压低的声音如蜜糖般甜蜜:“别想着把师棠换成别人·”·“你换一个,我勾引一个·”·抱着卫成泽的双手猛地收紧,方绍元的双眼中浮现出少许血色。
最近因为那繁杂的事务与皇帝的刁难,方绍元的精神本就紧绷着,被卫成泽这话一激,那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裂开来··木制的房门被狠狠地甩上,将身后的师棠挡在屋外,方绍元将卫成泽摔在床上,欺身压了上去。
“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方绍元死死地盯着卫成泽的双眼,声音沙哑,眼中的血色越发明显··稍显涣散的目光聚集到方绍元的身上,卫成泽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刚刚说了好多话,你说哪一……唔……”·尚未说完的话被堵回了肚子里,卫成泽的脸上露出了少许茫然的神色。
双唇被用力地吮吸啃咬着,传来些微的疼痛,灵活的舌尖自唇齿的缝隙间钻入,,勾缠上卫成泽显得有些慌乱无措的软舌,用力拉扯·唇舌交缠建,发出淫靡的水渍声。
卫成泽的十指微微用力,似是想要挣扎,可最后却还是缓缓地松了开来,双手更紧地环住了方绍元的脖颈,双腿也一点点地勾缠上了方绍元的腰··方绍元的一只手本来已经放在了卫成泽的腰带上,但在察觉到卫成泽的动作之后,却猛地停下了动作。
他低着头看着因为刚才的深吻而呼吸急促,双颊绯红的卫成泽,双眼中的血色褪去了少许··见方绍元没有继续下去,卫成泽看起来有些疑惑:“为什么停下”他的双手略微用力,仿佛在克制自己紧张的情绪,“你不喜欢我了吗·然而,卫成泽越是这样表现,方绍元就越是惊疑。
他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你想要什么”·听到方绍元的话,卫成泽的目光不由地一闪,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将方绍元的身子微微下压,让两人贴得更紧。
“方将军不是想要我的身子吗”嘴角一点点翘起,卫成泽的笑容带着几分暧昧,几分旖旎,勾人的模样能够让任何健全的男人血脉贲张,“我给你如何”·“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卫成泽看着方绍元的双眼,一字一顿吐字清晰,“一件对你来说……再简单不过的事·”··第191章 第十二穿··当今圣上为先帝惠妃所出,于景国平定南蛮后的初雪之日出世,故先帝以冬雪作为其名,曰玉尘。
赵玉尘自小聪慧过人,甚得先帝喜爱·因先皇后一直无子,于赵玉尘二十岁时,将其立为太子··三年后,先帝辞世,赵玉尘登基··赵玉尘在皇位上坐了近五十年,励精图治,上应天心,下体民意,景国海清河晏,百姓安居乐业,便是与景国关系不睦的庆国国君,也曾在醉时称赞过这个和自己争斗了大半辈子的人。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而十天之后,就是赵玉尘的诞辰··“方将军只需在你的贺礼当中,增加一些小东西,就足够了·”卫成泽的双唇弯起,语气轻柔,带着些许引诱。
方绍元仔细地观察着身下的卫成泽,像是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神色一样·然而卫成泽的双眸之中,唯有毫不动摇的坚定··好半晌,方绍元才哑着嗓子开口:“就只是这样”·“就只是这样。”
卫成泽笑着回答了方绍元的问题,唇边的笑意加深,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惑人,“对于方将军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指尖撩拨一般地在方绍元的颈侧摩挲,卫成泽压低的声音中透着暧昧,“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交易”可方绍元却并没有因为卫成泽的举动,而表现出急色的模样来,没有起伏的话语中,仿佛酝酿着能够将人吞噬的风暴。
他看着卫成泽的双眼,喉中的话仿佛是被挤出来似的,低沉沙哑得几近变调:“你把自己的身体——当做交易的筹码”·卫成泽的眼皮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但旋即,他脸上的笑容扩大,好似并不为方绍元的话所动一般:“我为何要将自己最大的优势弃在一旁”·除了这个,他没有其他能够用来当做筹码的东西。
没有丝毫躲闪地与方绍元对视,卫成泽看起来仿佛对这种事习以为常·好一会儿,方绍元才自嘲似的低声笑了起来,眼中有光芒黯淡了下去··“既然这是交易的筹码,”方绍元看着卫成泽,声音缓慢而沙哑,双目之中有什么在翻腾,“那么,可否用其他事物来交换”·听到方绍元的话,卫成泽的指尖不由地微微用力,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变化分毫:“不知方将军想拿什么东西来交换”这模样,竟如同真的不觉得方绍元的话有什么不对一样。
方绍元见状,眼中神色微沉·许久,他才开口:“当今圣上的近况如何”·卫成泽闻言愣了一下,似乎对方绍元会说出这样的话,感到有些惊讶,但很快,他的眼神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
因为身份特殊,方绍元不可能让卫成泽离开这座宅子,而又不会有外人来这里拜访,可偏偏成天守在边上的师棠,还是这么个能几天都不说话的闷葫芦,所以卫成泽只能偶尔从闲聊的仆从那里,得知外面的情况。
方绍元虽然也会说起外面的情况,但朝堂中的事情,他总归是不愿与卫成泽多说的,哪怕提到了,也总是一语带过·就连赵玉尘最近怎么样了,卫成泽都无从知晓··想到那个眼角已经有了少许细纹的男人,卫成泽的目光不由地一暗。
他的微启双唇,正要出声应下方绍元的话,却突然止住了口中的话语··“这个条件,是不是有些低了”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卫成泽的脸上露出些许不满的神色。
他歪了歪脑袋,如同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开口说道:“我听闻南方有的地方哪怕是这个时节,也依旧温暖如春,若是方将军能送我一些这个时节吃不到的水果,这交易便成立,如何”·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方绍元,卫成泽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
——真是糟糕透顶的演技··心中有个声音这样冷淡地说道,心脏也一点点地凉了下去,可卫成泽面上的笑容,却越发勾人··方绍元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卫成泽,良久之后,才沉声应道:“好。”
没有想到方绍元会答应得这样干脆,卫成泽的目光闪了一下,终究没有再说什么··无论如何,他还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本该为此感到高兴的,不是吗·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翘,卫成泽柔声开口:“那么方将军现在……”他的指尖轻轻地滑过方绍元的脖颈,停留在脆弱的喉结处,挑逗般地打着转,“要收取报酬吗”·呼吸不由自主地一颤,方绍元深深地看了卫成泽一眼,却没有顺着卫成泽的心意,动手对他做什么,反倒翻身从他的身上坐了起来。
不等卫成泽疑惑方绍元的举动,一声带着些许冷意的命令声传来:“把衣服脱了·”·身子轻轻一震,卫成泽顿时就明了了方绍元的意思·置于身侧的手一点点地蜷起,又缓缓地松开,卫成泽撑着身子坐起来,脸上的笑容不减。
头上的绾起的头发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显得有些散乱,卫成泽索性伸手扯下了发带,任由那如瀑的墨发垂落下来,衬得他的脸颊越发小··卫成泽将扯下的发带随手扔到一旁,把腰间的绳结轻轻一拉,淡青色的腰带顿时就松散了开来。
稍显宽松的外衣,厚实的中衣,单薄的里衣,卫成泽一件件地褪去自己身上的衣衫,将之扔至床下·最后一件衣服被脱下,卫成泽白皙的肌肤暴露出来,在深色的锦被的映衬下,如玉般泛着淡淡的光泽,让人移不开视线。
即便有地暖维持着屋里的温度,但如今终究是严寒的冬日,乍然间失去了衣服的遮蔽,卫成泽的身子细微地颤抖着,却让他看起来更加的惹人怜爱··方绍元看着卫成泽,目光一寸一寸地在他的身上逡巡,不放过一个角落。
被方绍元的视线给看得有点不自在,卫成泽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才扬起笑容,伸手去解方绍元的腰带··然而,他的手才刚碰到方绍元的腰间,方绍元却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卫成泽的手腕很纤细,方绍元一手握住,还多出了小半圈··方绍元低下头,看着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忍不住露出惊讶犹疑的神色的卫成泽,眼中的神情无比复杂。
他本以为,让卫成泽做这种事,他的心中会是痛快的··看清了卫成泽的本质,知道这个人究竟有多卑劣,然后让对方以最卑微的姿态,如同一个妓子般在自己的身下喘息呻吟,然后认清自己的那份心意,到底愚蠢到了何种地步——方绍元以为,这回是他想要的。
但是,看着卫成泽在他的注视下,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一件件地脱下身上的衣服,看着卫成泽努力压抑着眼中没有很好地隐藏的隐忍,脸上却依旧带着惑人的笑容,看着卫成泽以侍奉的姿态,想要为自己宽衣,方绍元却只觉得心中有一把锋利的刀片,将他的心脏一片一片地剜下肉来,疼得他无法自抑。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够了·”抓着卫成泽手腕的手收紧,方绍元的声音近乎嘶哑··这个人不应该遭遇这种事情,不应该遭受一点伤害——哪怕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是他,也不可忍受。
“……够了·”方绍元又说了一遍,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痛楚··他已经……后悔了··后悔当初想方设法地将卫成泽从高处拉下,后悔自己不知何时对卫成泽动心,甚至后悔将卫成泽从牢狱当中带出。
如果他与卫成泽没有任何交集,如果他没有发现自己的心思,如果他任由卫成泽死去,这个时候,他的心脏,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疼了那种剖心剜骨的疼痛,实在太过难熬。
他不是神仙,不是圣人,也会怕疼,也会有想要逃避的时候··而眼前这个人,总是知道,该怎么往他的心里扎刀子,才会更疼··卫成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方绍元,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淡了下去,不着寸缕的身子看起来无比单薄。
方绍元知道,这种时候最好的选择,就是让卫成泽离开·将他远远地送至自己不可能见到的地方,不再与他产生任何瓜葛,任由心口被剜出的伤口慢慢地愈合·但是可悲的是,哪怕只是想到卫成泽离开的情景,方绍元就觉得自己的整颗心都被掏了出来,置于天寒地冻的冬日,覆满冰霜。
若是他真的那样做了,他的心脏就会多出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随着时间的推移溃烂发脓,最后将他置于死地··深深地吸了口气,方绍元知觉得胸腔中如同被灼烧一般疼痛。
抓着卫成泽手腕的手缓慢而坚定地往一旁挪开,方绍元站起来,深深地看了卫成泽一眼:“你说的东西,我会加到贺礼当中去的·”·说完之后,方绍元也不去理会卫成泽的反应,转身直接离开了房间,只留下卫成泽依旧坐在床上,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192章 第十二穿··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后再也听不到一点声响·卫成泽垂下的眼睑颤了颤,突然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胸腔微微振动着,卫成泽的喉间发出稍显低沉的笑声,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莫名地让人的心中泛起酸涩的感觉。
方绍元没有碰他,他应该感到高兴的,不是吗·在刚才那样的情况下,方绍元会继续做下去,但傅安叶不会··——傅安叶不会。
那个人总是不愿意让他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把他弄丢似的,小心翼翼,诚惶诚恐··比起上个世界的安映生来,方绍元与傅安叶之间的相似之处要更多。
可终究,还是不一样了··无论是容貌,性格,身份,记忆——都不一样了··细细地回忆着过去的事情,卫成泽的眼中不由地浮现出茫然的神色来。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傅安叶应该是什么模样了的·那个人每次出现,都与之前截然不同,好似完全无关的个体··他们……真的能算是同一个人吗·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卫成泽的思绪,他转过头朝房门看过去,眼中有着尚未褪去的恍惚。
师棠的影子被西斜的太阳给拉得老长,落在门扉之上·他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里面的动静,犹豫了一会儿,径直伸出手推开了房门··刚才方绍元离开时候的脸色实在太过难看,他有点放心不下。
要知道,平时只要他稍微走开一会儿,卫成泽就总会变着法子把他给喊回来,乐此不疲地看他露出无奈头疼的表情··一进屋,师棠就对上了卫成泽依旧带着些许怔忡的神色的双眼,不由地愣了一下。
他还是第一次在卫成泽的脸上,看到这样的神情··然而,还不等师棠思索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被落入眼中景象给弄得一懵··只见卫成泽坐在床上,深色的锦被遮盖至小腹处,露出没有丝毫遮蔽的上身。
墨色的长发自额前垂落,与那白皙的肌肤颜色过分分明·而那些原先应该穿在卫成泽身上的衣服,则散乱地落在床边,乱糟糟的推在一起··“你……”师棠觉得喉间莫名地干渴,他无比艰难地移开视线,不敢去看卫成泽,可下一秒,他却又忍不住转过头来,朝卫成泽看过去,“怎么了”·听到师棠的话,卫成泽怔了一瞬,眼中的迷茫与恍惚缓缓地褪去。
像是回过神来一样眨了眨眼睛,卫成泽看着耳根发红的师棠,双唇微微弯起:“我不好看吗”·“……啊”完全没有料到卫成泽一开口就是这样的话,师棠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那傻愣愣的样子,看得卫成泽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不好看吗”卫成泽歪了歪脑袋,又问了一遍··师棠:……·他觉得,他应该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于是,等了一会儿,没能等到师棠的回答的卫成泽,第三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我不好看吗”·“……”看着卫成泽那一脸认真的模样,师棠很怀疑,如果他不回答这个问题,对方会一直不停地问下去。
纠结了一阵子,师棠终于还是乖乖地说出了实话:“好看·”·要是卫成泽这样子都能说是不好看,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好看的人了··“那为什么方将军不喜欢我”得到了师棠的回答,卫成泽的脸上顿时露出困惑的神色。
师棠:……·要是方绍元那还不叫喜欢卫成泽的话,那怎样才算喜欢·莫名的,师棠觉得卫成泽的话有些刺耳,但他也知道,卫成泽不会无缘无故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瞥了卫成泽一眼,师棠就跟被烫到似的移开视线,死死地盯着卫成泽身后的墙壁,声音也显得格外平板:“什么意思”·“他刚刚丢下我走掉了啊。”
卫成泽似乎对此有点不满,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埋怨,“你刚刚不也看到了吗”·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师棠之前一直守在外面,当然不可能没看到方绍元离开,而且还注意到了方绍元那难看到了极点的脸色。
心中倏地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师棠的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他转过头,看着卫成泽的双眼,缓缓地问道:“你做了什么”·“不是你说的,让我不要总是和方将军对着干的吗”好像不明白师棠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似的,卫成泽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色来。
师棠闻言愣了一下,有点不明白卫成泽的意思··“若是想要得到什么,总是得付出什么,不是吗”卫成泽微微侧了侧头,有一缕青丝从他的肩上滑落,“而这,就是我目前最有价值的东西。”
他的唇角微微上翘,面上的神情如稚子般天真而无辜··好半晌,师棠才明白他的意思·他的双眼不由自主地一点点睁大,眼中也浮现出震惊的神色来,好似不相信卫成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样。
可卫成泽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师棠的模样一般,自顾自地弯腰捡起落在床边的外衣,给自己披上·虽然屋里铺有地暖,但什么都不穿,还是有点冷的·他可不希望在这种时候着凉患病。
沉默地盯着卫成泽看了许久,师棠才哑着嗓子开口:“你得到了什么”·“除了自由之外的所有东西·”将盖在腰间的锦被往上拉了拉,卫成泽抬起头,看着师棠的目光格外坦然。
但对上他的视线的师棠,却只觉得之前被强压下去的怒气“腾”地一下又窜了上来··——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这样毫不在意地拿自己的身子,来当做交换那些东西的条件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在说出这种话的时候,露出这样满不在乎的表情·师棠突然觉得,他从来都没有看清过这个当初方绍元千方百计地想要送上断头台的人。
他所看到的卫成泽,真的就是卫成泽原本的模样吗就连心志向来都无比坚定方绍元,在与卫成泽有关的事情上,都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他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看透这个人·想到自己在许多时候,竟然真的相信,这个人只不过是一个喜欢恶作剧的人,师棠就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
心中的怒气越发高涨,可看着卫成泽那淡然的表情,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也不想说··既然在卫成泽的眼里,那些东西那么重要,他又何必去多管闲事·胸口涨得有点发疼,师棠深深地吸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直接转身朝门外走去。
看到师棠的样子,卫成泽的睫毛轻轻一颤,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在师棠伸手拉开房门的时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随意而漫不尽心地开口:“方将军说过几天,就会给我送极南之地的水果过来,你要不要一起尝尝”·师棠脚下的步子一顿,手上猛地用力,木质的房门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指印。
他仿佛没有听到卫成泽的话一样,一言不发地迈步离开了房间·那比平日里要响上些许的关门上,足以泄露他的心情··卫成泽也不出声阻拦,任由师棠离开房间,站在门外守着。
他知道师棠不会离开,哪怕再厌恶他,这个人也一定不会做出玩忽职守的事情来·只不过,比起暖和却又他在的屋内,师棠更愿意站在寒风能够吹到的门外罢了··看着那道映在房门上的身影,卫成泽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淡了下来。
好一会儿,他才双手抓着锦被,将自己整个人都裹得紧紧的··果然,这个季节,哪怕有地暖,也还是很冷啊……·将自己的脑袋埋进被子里,卫成泽闭上眼睛,脸上终于流露出掩饰不住的隐忍来。
不管过了多久,他惹人厌憎的能力,还是这样的强大呢··卫成泽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哭一样的笑容··抓着被子的双手一点点地用力,关节处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着青白,卫成泽死死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喉间的呜咽出口。
——师棠会听到的··身为习武之人,虽然没有传说中的内力,但师棠的耳目,确实比起寻常人来要聪敏许多,这么短的距离,师棠不可能漏过卫成泽发出的声音。
被子里很闷,但那种被整个地包裹着的感受,却无端地让卫成泽感到安心··既然已经决定要以自己为条件,让方绍元为自己收集与那个人有关的消息了,他当然不能再和以前那样与师棠相处。
不过是被讨厌罢了,他早就已经……习惯了··松开咬着的下唇,卫成泽缓缓地翘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这种事情,他做得已经足够多了。
·第193章 第十二穿··天更冷了,院子里的水池表面覆着厚厚的冰,再看不到底下的锦鲤的模样·云层乌压压的,把蓝色的天空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让人看着就觉得胸口发闷。
卫成泽裹着厚实的冬装,稍显慵懒地靠在窗边·夹杂着冬日凛冽寒意的风从敞开的窗口吹了进来,将屋内的热气吹散了些,卫成泽不由地拢了拢衣襟··忽地,一片白色的雪花从空中落下,晃晃悠悠地停在窗棂上,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点浅浅的水渍。
而后,越来越多的雪花飘落,在朦胧的天色中,铺陈开一幅静谧的画卷··有雪花被风吹着,斜斜地从窗户里飘进来,卫成泽愣了愣,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接住了那片纯白色的花朵。
白色的雪花落在卫成泽的掌心,瞬间便化成了莹润的水珠,带起些微的凉意··卫成泽抬起头,看着窗外那越来越密集的雪,双眼一点点地亮了起来··七十年前,景国平定南蛮后的大寒当日,天空也飘起了如现在这般的大雪,当天,赵玉尘出世。
“备好酒菜,我们去院子里赏雪如何”合拢落了一片雪的掌心,卫成泽转过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师棠,笑着提议··听到卫成泽的话,师棠看了他一眼,沉声应了一声之后,就径直转身离开了房间,没有多说一个字。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卫成泽见状,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从那天他与方绍元定下了所谓的交易开始,师棠就再没有给过他好脸色,不管他说什么,对方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再没有原先的熟稔,好像两人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瓜葛。
——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不该有任何关系··唇边的笑容淡了下去,卫成泽垂下眼,遮住了其中的神色··有雪花不断地被风吹入窗中,还来不及落地,就化成了晶莹的水滴,如雨点般落下。
卫成泽看了一会儿,忽地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合上了窗子··没了冬风的吹拂,屋内的温度瞬间便暖了许多·卫成泽歪着头想了想,给自己又添了件中衣,这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屋里与屋外的温度到底是差了许多,卫成泽刚迈出房门,就被外头的寒风给吹得打了个哆嗦·他低下头,朝自己的双手轻轻地哈了口气,然后向院子里的石桌走去。
雪刚开始下,地面上还没有积起来,但到了明日清晨,再推开窗子往外望去,见到的,必然是个被白色包裹的世界··弯下身子拂去石椅上的落叶,卫成泽忍不住在心中暗叹自己的失策。
刚刚在出来的时候,就应该带上软垫的·在这种季节,石凳坐起来实在是太冷了,哪怕有厚厚的衣物阻隔,那凉意也依旧透了过来··有雪落在卫成泽的发顶肩上,他也不在意,只是唇角泛着不大的笑容,看着眼前这被冬意浸染的院子。
桃树依旧如同已经死去的枯木一般,枝桠上只留几片尚未落下的黄叶,而在它不远处的梅树之上,却冒出了几个小小的花芽··孕于冬日之中的春意,总是格外地令人动容。
卫成泽当然是见过梅花的,只不过在那有着各种技术的时代,四季都能见到各色应季或者反季的花朵,反倒失了那份趣味··师棠很快就拿着卫成泽要的酒菜回来了。
酒是方绍元前些日子专程让人送来的陈年佳酿,一坛的价钱就是普通人一辈子所赚的银钱的十几倍,奢侈至极··菜是现炒的,不多,却大都冒着热气,在这样的情景当中,别有一番滋味。
“不坐下来一起喝一杯吗”卫成泽侧过头,看着放下手中的东西后,就沉默着站在一旁的师棠,眉眼间含着醉人的笑意··师棠闻言朝他看了一眼,双眉微微拧了起来,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回答:“不必了。”
分明眼前的这个人一举一动还是和以前一样,可在师棠的眼中,终究还是不同了··“真是不解风情……”抱怨似的说了一句,卫成泽也不再理会一边的师棠,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已经被事先温过,恰好是适合入口的温度·带着清冽香气的琼浆自喉间滑下,继而一股热气自胃中升起,为卫成泽的眼中染上了一分醉意··卫成泽的酒量并不好,常常一杯酒下肚,就流露出醉态来。
可偏偏赵玉尘却爱极了饮酒,每当有闲暇时,就会拉着他一起坐在院中,一边看着他醉得东倒西歪的,一边与他说着话,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明白,回不回应··“陛下他就是喜欢欺负人……”又一杯酒下肚,卫成泽的声音里带着些许委屈,可那双如清潭般的双眸中,却满是最纯粹的笑意。
师棠看着卫成泽,目光微动,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这是他第一次听卫成泽说起赵玉尘的事情,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卫成泽露出这个模样··如同说起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来说唯一重要的人一样,满心都是欢喜与甜蜜。
方绍元去了皇宫,今天想必是没有那个时间到这里来了,那朵哪怕在牢狱之中,都被原主给贴身放在胸口衣物的夹层当中的,由秋海棠制成的干花,也被装在精致的木盒中,放入了方绍元早先准备的合理当中。
卫成泽并不知道那朵秋海棠对于原主来说,究竟有什么深刻的意义,但既然原主那么小心地收藏着,想来该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的·而这世上,与原主唯一有着不浅关系的人,也就只有那个如今还坐在龙椅之上的九五之尊了。
不过,即便他猜错了,也没什么需要在意的,本就只是锦上添花之物,可有可无·方绍元也不可能去问赵玉尘,那对于对方来说,究竟代表什么··唇边的笑容微微加深,卫成泽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顿时,那醇厚的酒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在他的眼中晕开水光。
雪越来越大了,一片片地落在卫成泽的面颊上,带起些微的凉意,然后顺着脸颊滑落,好似在不经意间滚落的泪珠··师棠看着卫成泽,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开口劝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继续沉默地立在一边,任由卫成泽一杯一杯地饮酒。
这酒是方绍元特意为卫成泽寻来的,因为知道他并不爱烈酒,这酒入口甘冽醇香,还带着少许幽静的花香,也不知是用什么酿造的·但凡是陈年佳酿,大多后劲十足,卫成泽大半壶酒下肚,眼中早已一片迷蒙。
桌上的小菜卫成泽只吃了少许,也不知是不合胃口,还是懒得动筷子··不大的菜碟中蒸腾起白色的雾气,与那漫天的落雪相映衬,竟带上了几分醉人的微醺··卫成泽低着头,看着手中盛满了琼液的瓷杯,神色间带着些微的迷茫。
一片雪花落入杯中,一眨眼便不见了踪影··“为什么雪不能落入水面之下呢”好似在寻找刚才落下的那片雪花的踪影一般,卫成泽将酒杯凑到眼前细细地看着,脸上满是困惑的神色。
听到卫成泽的话,师棠不由地觉得有点好笑··看来,卫成泽是真的醉了,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或许是眼前的卫成泽表现出来的模样,实在太难让人生出防备之心,所以师棠对他的态度,才会不由自主地软化下来。
无他,卫成泽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太像一个懵懂的孩童了··都说人在醉酒之后,往往会表现出自己真实的模样来,那些善于伪装的人尤其如此,也不知是真是假·看着卫成泽因为找寻不到那落下的雪花的痕迹,赌气一般地将杯中的酒倒在地上,师棠的眼中浮现出些许笑意来。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但很快,他眼中的笑意消失,又恢复了平日里那死板严肃的样子··没有注意到师棠的神色变化,卫成泽又往自己手中的酒杯里倒满了酒·分明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了,这倒酒的手却还是稳稳当当的,倒是有趣得紧。
这一回卫成泽没有和之前一样,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而是把杯子凑到了嘴边,伸出舌尖,和小狗似的舔了一下,微微眯起的双眼中满是惬意,那可爱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揉一揉,或许那时候,对方的脸上也会露出如现在这样享受的表情来。
只可惜,卫成泽在尝了尝味道之后,就将酒杯拿开,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拿着酒杯的手微微转动着,让杯中的酒水泛起波纹,那杯中的醇香,却愈发扑鼻··“我和陛下……”好一会儿,卫成泽突然开口,“是在花楼中相识的。”
 ·第194章 第十二穿··听到卫成泽的话,师棠不由地愣了一下,对此感到有些惊讶··花楼,或者也可以叫做青楼,不过是读书人的雅称罢了,说直白点,那就是勾栏,妓院,是风流男子寻欢作乐之处。
虽然不少身处上位的人都会去这种地方,但总归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更何况像赵玉尘那样的身份·若是卫成泽刚才的话传出去,说不得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好在此时这个院子里,就只有卫成泽和师棠两个人。
而师棠,是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的··神色复杂地看了卫成泽一眼,师棠有点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前些年,赵玉尘确实喜欢微服私访,时常带着几个宦官,就去景国的各地游玩一圈,在这个过程中遇上卫成泽,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而卫成泽也确实是在某次赵玉尘微服回来之后不久才出现的,在那之前,京城中人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之后也有人花费了不少心思去调查,却寻不到与这个人有丝毫关系的过往。
卫成泽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查不到一点痕迹··甚至可以说,卫成泽是赵玉尘牵着手带入朝堂的·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愿意与卫成泽作对,哪怕有方绍元在前头顶着,也依旧有许多人,不愿意承担那份得罪赵玉尘的危险。
但即便坐在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上,赵玉尘也不可能不受任何辖制··他终究没能保住卫成泽··方绍元守卫边疆多年,立下功勋无数,又是镇国公,手中掌有不小的实权,在民间的民望更是如日中天,面对他的咄咄相逼,赵玉尘最终也只能妥协。
卫成泽一人,到底是比不上一个国家的··看着唇边带着少许笑意的卫成泽,师棠的胸口有些莫名的发闷··虽然并不知道卫成泽与赵玉尘之间发生过什么,可对卫成泽来说,赵玉尘必然是个特殊的存在,才会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只不过,师棠实在是有点想不到,像卫成泽这样的人,竟也会去花楼那样的地方·总觉得,卫成泽这么做,吃亏的不是那些姑娘,反倒是……卫成泽·目光落在卫成泽那精致得不似凡人的侧脸上,师棠的眼神有点纠结。
要是卫成泽真去了花楼,那些姑娘肯定都争抢着要伺候他吧至少换了他,他肯定……打住·发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师棠的眉头控制不住地跳了跳。
这个卫成泽,实在是太可怕了··在心里默默地念了几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师棠移开了视线,看向那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的冰面上··他觉得,过一阵子,他应该去庙里找大师请教一下佛法。
就在师棠想着一些不着调的事情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的时候,卫成泽再次开口了:“我是那里的花魁·”·师棠:……啥·卫成泽这句话里面的信息量太大,师棠忍不住怀疑了下自己的耳朵。
在那些较大的花楼中,除了女子之外,还会有些长相清秀的小倌相公,毕竟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喜欢女人的,这并不是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但是这种东西,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摆在明面上,而花魁作为一个花楼的门面,更不可能让一个男人来当。
师棠承认,卫成泽的容貌,世间少有能敌的,但不管他长得再好看,也是个男人··然而,卫成泽并没有在这种时候说谎的必要,师棠也不觉得对方用这种话蒙骗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皱着眉头看着卫成泽又喝了一杯酒,师棠的嘴唇动了动,想开口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到底没有出口··与那位有关的事情,不是他该知道的··可卫成泽却并没有理会他的想法的意思,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之后,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他说,语气没有一点波澜··在刚满月不久,他就被丢弃在城中的一家不大的花楼门外,那几天刚好赚一大笔钱的老鸨难得地发了善心,收留了他。
等到长大些,就帮着花楼里做一些杂事,对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达官贵人点头哈腰,成为花楼中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龟公,每天拿着不多的银钱,过着不算好也不算差的日子——若是卫成泽的长相普通点的话,大概这就会是他的未来了。
但这个世上的事情,总是不喜欢顺着人的心意发展··在风尘之所混迹多年,老鸨的目光可谓毒辣,在别人还在称赞卫成泽机灵可爱的时候,就已经看出了他的不同。
自卫成泽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在学习如何以色侍人·当原先的花魁被赎身之后,他就披上了红妆,成了花楼中新的花魁··那或许是那间并不算大的花楼,最为红火的几年。
因为卫成泽的特殊之处,老鸨不敢让他真的接客,打出了“卖艺不卖身”的名头,对于卫成泽来说,这或许是最为幸运的事情··“那些人知道我酒量不好,就总爱让我喝酒。”
然后趁着他酒醉,妄图对他动手动脚··那段时间里,就连饮酒这件事,都让卫成泽生出反胃的感觉来··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卫成泽手中的瓷杯忽地一转,那原本盈满了酒杯的醇酒,顿时就尽数倾在了地上,不过眨眼之间,就浸入了泥土当中,再寻不到一点踪影。
师棠只觉得卫成泽那过分平静的声音那般沉重,压得他的心脏都有点发疼·他想要开口安慰,但一向不善言辞的他,这种时候根本想不出到底该说什么,只能安静地陪在卫成泽的身边,看着雪花从空中一片片地飘落。
石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唯有那壶中的酒,还带着些许尚未散去的温度··卫成泽将酒壶捧在手中,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一样,弯着唇笑了起来··“但是陛下不一样。”
他这么说着,脸上的笑容干净得像个孩子··那个时候的卫成泽,并不知道眼前的那个老者是什么人,只是从对方的举止与周身的气度隐约猜到对方的身份不一般。
而且出手肯定很阔绰,不然老鸨不会笑成那个样子··跟朵发皱的菊花似的,碍眼得紧··卫成泽不会留人过夜,因此能做的事情也就那几样··陪酒,抚琴,唱曲,一如其他自诩清高的青楼女子。
他本就和她们没有任何差别,不会因为来人的身份而有任何改变··那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桌边,看着他垂首敛眉地斟酒,不发一言··如往常一样,卫成泽端起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就将其放下。
若是碰上脾气好的恩客,他也能少喝些··许是卫成泽的样子太过有趣,那老者忍不住笑了出来·分明卫成泽杯中的酒没有消减多少,他却又拿起酒壶,亲自往里头又倒了些。
盛酒的瓷杯满满当当的,稍不注意就会晃出来··卫成泽原以为,这人也不过是和以往的那些人一样,变着法子让他饮酒,却不想他还没将酒杯凑到嘴边,就听到了对方的话:“身为男人,怎么能不会喝酒”·话音落下,卫成泽的手猛地一抖,杯中的酒洒了一身也顾不得擦。
“我现在都还想不明白,陛下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拿酒壶抵着下巴,卫成泽的脸颊鼓鼓的,似乎对此很不服气,“明明那天我穿的是最合适我的一套衣服”·……重点是这个吗·看着卫成泽那跟被识破了恶作剧的孩子一般带着稚气的表情,师棠有点哭笑不得。
真不知道圣上平日里到底是怎么和卫成泽相处的,才能养出他这样的性格来··心中忽地泛起一阵莫名的酸涩,师棠甚至都不知道这股情绪的由来,只能将之归结于天气的严寒。
雪更加大了,落了两人满身·卫成泽捧着酒壶,咧着嘴笑着,看起来竟带上了几分傻气,让人无法将他和平日里那个总是轻易地将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人联系起来。
卫成泽不知道赵玉尘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手段,只是在与赵玉尘见面的第二天,那不管别人出多高的价钱,都一直不肯放人的老鸨,让他换上多年未穿的男子长衫后,亲自送他出了花楼。
“你还是穿裙装更好看些·”宽敞的马车上,老者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之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让卫成泽感到莫名的气恼··第195章 第十二穿··对于卫成泽来说,之后的事情,就好像突然降临的美梦一样,虚幻而不真实。
他不必每日换上艳丽的衣裳,费心地遮掩自己的身份,哪怕对来人再厌恶,也只能敛眉陪笑··一缕长发被雪水浸湿,软软地贴在卫成泽的额上,看起来莫名地惹人怜惜。
那段时间,大概是卫成泽这一辈子,最为开心的时候,就连走路,都仿佛踩在云朵上一般,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作为这万里疆土的持有者,赵玉尘很忙,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会每天都抽出时间来,教导卫成泽看书识字,为他填补上那长达十几年的空白。
那是卫成泽第一次知道,那些充满了墨香味的纸上,除了污秽不堪的淫词艳曲之外,还藏着那样一个辽阔的世界··那是卫成泽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也可以和这世上的万千男子一样建功立业,而不是如被缚住了四肢的困兽一般偏居一隅。
“我觉得我一辈子的幸运都用在这里了……”卫成泽说着,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眼眶有些微的发红··师棠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没有经历过那种事的人,没有资格对此作出任何评价··一朵雪花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卫成泽纤长的睫毛上,瞬间便化为了圆润的水珠,晶莹温润··浅淡的花香自酒壶中传递开来,为这院中的雪景增添了几分幽寂。
卫成泽抬起莹白的右手,接住那不停地飘落的雪·不一会儿,他的掌心就多出了一小捧清水,顺着手腕蜿蜒着淌下··“陛下说过,他的名字是雪的意思,”卫成泽看着那不断地落在他的掌心,化成不带丝毫杂质的水滴,融入清水当中的白雪,唇边带着醉人的浅笑,“所以所有落在我身上的雪,都是他给我的拥抱。”
所以哪怕陛下不在他的身边,他也不是独自一人··赵玉尘说这话的时候,卫成泽饮了酒,歪歪斜斜地靠坐在开满了金黄色花朵的月桂树下,眼中满是醉意。
·或许那个时候赵玉尘以为,醉酒的他不可能记住这些话吧,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来··“陛下总是这样,明知道我喝醉之后不记事,却总爱在那时候和我说一些重要的事情。”
说到这里,卫成泽不满地扁了扁嘴,如同一个得不到糖果的孩子,神色间隐隐带着委屈··那个人每次都会以练酒量为借口,拉着他一起喝酒,然后在他醉态百出之时,笑眯眯地坐在一旁看他出糗,说一些他本不会记住的东西。
可赵玉尘不知道的是,凡是他说的话,卫成泽都一字不落地记在心底,不愿有半点遗忘··那是他这一辈子,最为珍贵的记忆··“既然你这么珍惜和圣上在一起的日子,”看着卫成泽眉眼含笑的模样,师棠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又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情来”·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国师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地位崇高,却并无多少实权的官职,即便卫成泽来历不明,但有赵玉尘护着,只要他不做些出格的事情,也不会有人乐意去找他的麻烦,更别说如方绍元那样,付出巨大的代价,将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哪怕得罪赵玉尘,也要将他送上刑场了。
听到师棠的话,卫成泽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上浮现出愣怔的神色来·好一会儿,他才垂下头,看着脚边的一株枯草··那不知名的杂草宽大的叶片两边都向中间蜷起,整株草都呈现出枯黄的色彩,没有一点生机。
细长的草叶与草茎相连接的地方积了少许白雪,正随着寒风的吹拂轻轻地摇晃着··卫成泽静静地望着那株仿佛已经死去的枯草,没有开口回答师棠的问题·这是个哪怕他在醉酒之后,也不能回答的问题。
寒风吹过,身上沾了雪水的地方顿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但卫成泽却像是没有什么都没有感受到一样只是继续盯着那株枯草出神··然而,在许多时候,有的问题,不回答却也正是一种答案。
如果卫成泽刚才所说的都是真的,他根本就没有与那些与自己没有太大瓜葛的人作对的必要,那么究竟是谁想要对付那些人,自然也就不必多说了··即便那些人当中的不少人,都曾经立下过不小的功劳,但有的时候,并不是才敢过高,就能够得到君王的欢心的。
而若是想要处理这些没有犯下太大过错的人,坐在龙椅上的人就必须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卫成泽,正是赵玉尘最完美的借口··凭着卫成泽的容貌,不会有人怀疑赵玉尘被迷惑的真实性。
到了最后,只需将卫成泽如同弃子一般抛弃,就能够将事情的影响降到最低,甚至可以借此机会,再整治一些找不到由头整治的人··就如现在这样··看着垂着头的卫成泽,师棠的心口不由地泛起了细微的疼痛。
这个从小便遭受了不公的待遇的人,一生中最为幸运的事,却是成为一枚最终会被抛弃的棋子··酒壶中的酒已经凉了,再不能给卫成泽的双手带来任何温暖··赵玉尘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让自己担任国师之位,又是为了什么,让他在朝堂上寻衅那些官员,卫成泽的心中十分清楚。
虽不曾在朝为官,可他对于人心的那份剔透,却超过常人太多··那么多年来,他不就是靠着这份看透别人心思的能力,而过下来的吗·但是卫成泽不在乎,他甚至为此感到庆幸。
还好他长着一副好样貌,还好他对于赵玉尘来说还有利用价值,不然的话,赵玉尘就不会带着他,离开那个地方了吧也不会抓着他的手,一遍遍地教他写字,更不会总是取笑他永远都练不好的一杯倒的酒量。
卫成泽不在乎自己的结局,他只是留恋那覆在他手背上的掌心的温度,留恋那落在他身上的柔软的目光,留恋那稍显沙哑却温和的嗓音,留恋那个在黑暗中唯一朝他伸出手的人。
风不知什么时候大了起来,卫成泽脚边的枯草被吹得弯下了腰,折成奇怪的角度·那本就不厚实的雪从草叶上落了下来,在深色的泥土上格外显眼··卫成泽突然笑了起来,好像发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
“因为……”他抬起头来,看着师棠,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过分,“我知道怎么招人讨厌啊”·在花楼那种地方混迹久了,总是会知道该怎么去讨别人的欢心的,相比较而言,惹人嫌要容易得多。
不过是简单的几句话,就能让那些自诩高人一等的家伙暴跳如雷,满心厌憎··人心有的时候,是太过容易操控的东西··分明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可在那些人的眼里,他却比那些十恶不赦的罪犯还要该死。
“王司马,周翰林,钱大学士,李知府……”掰着手指一个个地数着那些恨不得把自己乱刀砍死的人,卫成泽的情绪忽地就低落了下来··原来憎恶他的人,有这么多。
“我果然很讨人厌啊……”没了再继续数下去的心情,卫成泽扯了扯嘴角,作出毫不在意的模样,只是那苍白的脸色,让他的笑容没有丝毫的说服力,“可能就连陛下,都是讨厌我的吧……”·毕竟他的出身,实在太过低贱,根本就入不了对方的眼。
他不过是运气好长了一副好相貌而已,却妄图凭借这一点,占有那些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卫成泽的嘴角扬起,笑容明媚,可看着他的样子,师棠却更愿意他能够哭出来。
伪装的坚强,远比真实的脆弱更让人心疼··“不会的,”许久之后,师棠才开口,“他不会讨厌你的·”·在跟着方绍元入宫的时候,他见过一次赵玉尘。
没有哪个人,会为了自己讨厌的人,露出那样的表情··“那他为什么不碰我”然而,下一刻卫成泽出口的问题,却让师棠猛地愣住了。
他看着眼中浮现出水光的卫成泽,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这时候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卫成泽与赵玉尘于花楼那样的场所当中相识,赵玉尘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也是一副被卫成泽迷得神魂颠倒的姿态,因此师棠一直都以为,卫成泽与赵玉尘之间,早就有了肌肤之亲,但现在卫成泽却说……·好一会儿都没有听到师棠的回答,卫成泽又问了一遍:“他为什么不碰我”·明明那么多次,都只差那么一点点了,可最终,对方却只是温和而坚定地将他推远,明明……他早就想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
·如果不讨厌他的话,赵玉尘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他不够好看吗是因为他不是女人吗是因为……不喜欢他吗· ·第196章 第十二穿··卫成泽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师棠,像是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似的,蓄满了眼眶的泪水打着转,却迟迟不愿掉下来。
爽文快穿系统打脸·然而,师棠却侧过头,避开了卫成泽的视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就在刚刚,师棠突然意识到,卫成泽在赵玉尘的心中,并不只是一个能够利用的工具。
若真是那样,赵玉尘根本就不必花费那样多的时间与精力,教导卫成泽那么多事情·以卫成泽的容貌,当一个用以树敌的招牌绰绰有余··而正是因为赵玉尘的心中对卫成泽有情,所以才会一直都没有动卫成泽分毫。
毕竟,对于两人之间最终的结局,赵玉尘的心中再清楚不过··想必即便方绍元之前没有将卫成泽强行从狱中带出,“卫成泽”的结局,也是在牢里“畏罪自裁”吧而那个有着谪仙一般容貌的人,则会在另一个地方,过上与普通人无二的生活。
卫成泽本不该被困在这一方宅院之中,如同囚鸟一般,连双翼都无法舒展··长久的安静让卫成泽眼中的光芒一点点地黯淡了下去,那温热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滚落下来,瞬间便变得冰凉。
师棠的心脏仿佛被细长的针尖给扎了一下似的,传来一阵迅速而尖锐的疼痛,一瞬间便消失了,快得仿佛他的错觉··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可最后却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
即使卫成泽知道了赵玉尘的心思,又能怎么样呢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除了徒添卫成泽的悲伤之外,没有一点意义··方绍元不会放卫成泽离开。
哪怕折断这个人的双翼,哪怕被对方的羽翼伤得鲜血淋漓,方绍元也只会用精心铸就的锁链,将卫成泽困在身边··那种浓烈到仿佛要毁灭一方天地的占有欲,时常令师棠感到心惊。
可只要想到这个人是卫成泽,方绍元的举动,似乎又并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眼前的人,有那样的能力,让方绍元为之疯狂··胸口有些莫名的发闷,师棠移开视线,看着那漫天飞舞的雪花。
水池上方已经积了一层如绒毯一般的雪,将底下厚厚的冰块遮挡得严严实实的··一些草叶枝干上,也能看到不少的白雪,唯有那院中黑黄色的土地上,没有一点积雪。
良久,师棠长长地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回屋吧·”·在这样的大雪中待得久了,对刚养好身子没多久的卫成泽来说,终究不好··“我是不是真的很惹人讨厌”但卫成泽却好像完全没有听到师棠的话一样,开口问道。
不知道为什么,卫成泽的话竟让师棠的心尖不由自主地一颤,一种难以言说的细微疼痛弥漫开来,让他忍不住想要上前两步,将那在那大雪中,显得越发单薄的人拥入怀中。
“不仅是陛下……”不等师棠做出回答,卫成泽突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就连那方绍元,都不愿意碰我一下”·师棠的心脏猛地一颤,那细微的疼痛更加明显,让他无法忽视。
他突然有点想知道,卫成泽之前究竟是下定了什么样的决心,才会提出用自己的身体,去与方绍元交换那所谓的“重要之物”,而方绍元又是怀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在那样的情况下,甩袖离去的。
卫成泽满心满眼都只有赵玉尘,可方绍元的心中,却只有一个卫成泽·他们互相持着利刃,将对方刺得遍体鳞伤却毫不自知,任由从心口淌出的温热鲜血,染满锋利的刀锋。
而师棠,只不过是一个与之毫无干系的旁观者,无法涉足其间··“将军他……”沉默了许久,师棠终于还是开口了,“只是不想伤害你。”
“呵,不想伤害我……”卫成泽突然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些许悲凉与自嘲··师棠没有说话,事实上,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所说的话格外可笑。
如果方绍元真的不愿意伤害卫成泽,又何必像现在这样,将他软禁在这个地方以方绍元的能力,想要给卫成泽找一个安全的去处,实在太容易不过。
而卫成泽之所以会落得如今的地步,虽不能说全是方绍元的过错,可他到底占了一大半的责任··更何况,将卫成泽自云端拉入泥淖,而后在即将处刑之时将卫成泽救出牢笼,这其中……真的没有方绍元的私心吗·“他不想伤害我……”低笑着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卫成泽歪歪斜斜地朝师棠走去,仿佛抓住了海面上唯一的浮木,“……那你呢”·师棠一愣,像是没有料到卫成泽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来似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回应,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卫成泽踉跄着朝自己走来。
卫成泽喝了不少的酒,脚下的步子本就不稳,这会儿心神又有些乱,更是不会去注意脚下的地面·也不知脚下踩到了什么,卫成泽的身子猛地一歪,整个人都朝边上倒去。
要是这一下摔结实了,他说不定还得回床上去再躺一阵··甚至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师棠就已经下意识地窜了出去,接住了还未倒地的卫成泽。
没拿稳的酒壶落在了地上,其中的美酒洒了一地,顿时,酒香四溢,惹人微醺··卫成泽跌在师棠的怀里,眼中还带着茫然的神色,似乎没有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看着师棠近在咫尺的面孔,目光专注得令人心悸··“你呢”他问,如黑珍珠一般润泽的双眼中倒映着师棠的面庞,“你讨厌我吗”·心脏忽地重重地跳动了起来,一下一下的,鼓噪的声音如擂鼓般落在师棠的耳中,格外清晰。
他如同被蛊惑一般,缓缓地低下头,凑近了卫成泽··两人的鼻尖轻轻地抵着,卫成泽的呼吸带着淡淡的酒香,喷洒在师棠的脸上,让这个分明没有沾一滴酒的人,也无端地产生了几分醉意。
仿佛不明白师棠在做什么似的,卫成泽只是睁着眼睛,脸上浮现出迷茫的神色,并未作出任何反应·师棠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滑动了几下,口中莫名地有些发干。
——只差分毫,他就能吻上卫成泽的双唇··爽文快穿系统打脸·师棠扶着卫成泽的腰的手不由地微微用力,喉咙因为过分紧张而有点发紧·他小心翼翼地,缓慢而又坚定地将自己的双唇,印上了卫成泽的双唇。
·卫成泽的唇瓣很柔软,还带着些许甘冽的酒香,让师棠不由自主地沉醉··然而,还不等他再做点什么,卫成泽那含着水光的双眼眨了眨,忽地闭着眼睛,懒懒地靠在他的肩头睡了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师棠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微微侧过头去,看着歪着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发出均匀的呼吸的卫成泽,不由地有点失笑··这个人还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能做出乎他意料的事情来。
想来是刚才的酒意上涌,卫成泽睡得很沉,白皙的脸颊上泛着些微的晕红,如抹了胭脂般艳丽,让人移不开眼··似是觉得有些冷,卫成泽的双眉微微蹙起,身子也无意识地往师棠的怀里缩了缩,那毫无防备的模样,像一只蜗居于心安之地的小兽。
师棠伸手拂去了落在卫成泽身上的雪,眼中带着些许抑制不住的笑意·他也说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只是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失落,但又有种无法言说的释然。
原来他对这个人,竟也怀着这样的心思啊……指尖轻轻地抚过卫成泽红润的双唇,师棠的神色有点复杂··如此一来,他之前那些没有由来的心虚与气闷,也就找到了缘由。
一个人,总是不会无端地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生出那些情绪的··师棠以为,自己在发现这一点的时候,会更惊慌失措一点的,可实际上,他的心情却分外平静,就如同只是推开了一扇早已存在的门一样,没有泛起一点波澜。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好像不管是谁,生出这样的心思,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就连那圣明的君王与坚毅的将军都逃不脱那样的结局,他又如何能够避开·轻轻地抹去卫成泽脸颊上的水珠,师棠弯下腰将怀里的人横抱起来,快步朝房间走去。
“我会带你离开的·”师棠压低了的声音响起,被裹挟着飘雪的寒风吹散开来,寻不到一丝痕迹··这个人,不该被困在这样一个地方··被师棠抱在怀中的人依旧安静地沉睡着,没有给出一点回应。
雪更加大了··第197章 第十二穿··这场雪连着下了三天,推开窗望去,目之所及处的所有事物,都裹上了厚厚的白裘,没有一丝杂色,唯有几根依旧挺着腰的枯草,从厚厚的积雪当中探出头来,为这纯白色的锦缎,增添了些许意趣。
卫成泽捧着暖手炉坐在床边,凝神望着那在阳光的照射下,更显晶莹的白雪,眉眼间透着些许困倦··也不知是不是那日在雪中待了太久,卫成泽竟受了凉,起了低烧。
方绍元在得知这件事之后,连尚未结束的宴会都顾不得,急匆匆地离席赶了回来,惹得当今圣上震怒,直言要好好地将他惩治一番·然而也不知道怎么了,三天过去,皇宫中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好像皇上已经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给忘得一干二净了一样。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虽然在喝了药之后,卫成泽的烧很快就退了,但想要把受了凉的身子养好,却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卫成泽恹恹地看了一眼推门进来的师棠手中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眼中浮现出掩饰不住的郁闷之色来。
他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伤,不必再喝那难以入口的药剂,却没想到,这才过了没多久,他又过上了这种与药物相伴的日子·而更让卫成泽感到难以接受的是,这次的汤药,比上次的还要苦十倍·卫成泽觉得,他真是倒霉透了。
谁知道他只是喝个酒,都能把自己给喝病了可偏偏他连那天晚上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一点记不起来·印象中最为清晰的,只有那漫天飞舞的白雪,美得让人不由自主地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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