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侯爷+番外 by 醉笑浮生(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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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侯爷+番外 by 醉笑浮生(上)(4)
·    洛骁再瞧一瞧茹末,似乎也觉得有些意思了,抱拳拱了拱手:“这倒确实是我的不是·”一抬眸,看着她,缓缓道,“只不过,上次巫姑娘在此处与洛某不欢而散,洛某自然认为姑娘是想要寻新的联盟了。”
    茹末被提到这件事,也分毫不气短,坦坦荡荡地道:“若是有比太子殿下更好的联盟,我自然也不会犹豫至此再来回头·”·    洛骁缓缓地收回手,道:“姑娘倒是坦荡。”
深深望着她,问道,“只不过,这样说来,若是日后有更加合适的人选出现——”·    “到那时,不必太子动手,我想世子在此之前就会将我抹杀,不是么”茹末不待洛骁将话说完,径自说道。
    洛骁这会儿是真的笑了,点了点头,道:“巫姑娘好胆色·”·    “不过是说了些实话罢了·”茹末垂了眼,道,“只是不知,现在世子是否能带我进去瞧一瞧殿下了”·    洛骁望着她应了一声,转过身撩开了珠帘便径直走了进去。
茹末瞧着洛骁的背影,也快步跟了上去··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闻人久的床头旁边,墨柳和张有德正一脸焦急地守着,听见外头传来了动静,都赶忙抬头朝着洛骁和茹末这边看了过来。
    “殿下·”·    闻人久此时正靠在一个水墨并蒂莲的大引枕上,微微垂着眸子,一副似醒非醒的模样·虽然并没有昏迷,但是整个人的精神气却明显地差了许多,白皙的脸上隐隐有着青黑的颜色浮现了出来。
    听到洛骁的声音,闻人久微掀了掀眼皮,视线在洛骁身上停了停,随后便移到了他身旁的茹末身上,眯了眯眸子,然后淡淡道:“苗疆巫族”·    茹末上前一步,笑着行了一个标准的宫中礼节:“是的。”
    闻人久忽而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唇,眸子却冷:“也不知道淑妃知道了自己养在身边这么久的丫头,居然会是她一向厌恶至极的苗疆人,心里会有什么想法。”
    茹末垂着眸,依旧笑着道:“大约会暴跳如雷罢·殿下您也知道的,淑妃娘娘生的美,但是脾气却向来不怎么好·”·    洛骁看着闻人久的样子,便知道这会儿他能够在茹末面前保持清醒已经是极为勉强了,心里暗自叹一声自家小太子不肯在人前示弱的可爱地方,走到闻人久身边看着茹末便出声喊了一声,道:“巫姑娘”·    茹末点了点头,朝着两侧的墨兰墨柳看了一眼:“去准备些纱布和止血的膏药,再打一盆子热水过来。”
    墨兰墨柳应了一声,先退下了·张公公见着这情况,也很懂眼色地低头道:“那奴才就先在屋子外头守着,若是巫姑娘有什么吩咐,直接对奴才说一声便是。”
    说完,便也退下了··    “你要怎么做”见那三人都已经退下了,洛骁看着茹末才出声问道。
    茹末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先从自己的袖子里拿出一个铜盒来·尽管与茹末尚且还离着些许距离·但是却已经能够隐约地嗅出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儿来。
    “还是你的血”洛骁继续问着··    茹末摇了摇头,拿着那只铜盒走了过去··    “是蛊。”
她将盒子放在床头,淡淡道··    洛骁与闻人久对视一眼,而后又齐齐地看向茹末··    茹末缓缓解释道:“想必世子和殿下也该知晓,苗疆巫族人有些极为神奇的‘巫力’,传说能够活死人、肉白骨。”
说至此,弯了弯唇,“当然,巫族人又不是神仙,那一套说法自然是过于夸大了·只不过,却也不是没有半点根据·”·    “黑巫族擅毒,白巫族擅医,然而所有的巫族人都擅长养蛊。
这蛊,能杀人,也能救人·”茹末伸手轻轻地抚着手下的铜盒,“这里面,就有一只能够救治太子殿下的蛊虫,只要将它种在殿下体内,再用药仔细调养一些时日,太子体内的那些毒,就再也不必忧惧了。”
    洛骁眼神微动,然而他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却听身旁一道声音清清冷冷地响了起来··    “姑娘将好处都给说尽了,只是不知道,若是种了这蛊,于孤而言,又须得承担什么风险”闻人久因着乏力而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恹恹的状态,只是一双眼睛却依旧是清醒而冰冷的,望着茹末,像是淬了冰一般。
    茹末抬头看着闻人久,抿了抿唇,道,“我手上的这只蛊,名为‘金线’,是蛊虫之中极为罕见的一种,养在身体里,可以抑制体内吸收的各种毒素,它会自行在你体内形成一个微妙的平衡状态。”
    “世代的巫族长老们都会私下去培养一些金线蛊以备不时之需,只是二十年前——”茹末说到这里,眸色猛地沉了一沉,只是不过顷刻,却又强行将心中翻涌着的情绪全部压制了下来,吸了一口气,继续道,“二十年前,黑巫族勾结外人对白巫族进行了一次袭击,那一战双方伤亡都十分惨重,在逃亡期间,长老们培养的金线蛊都遗失了,剩下的,就只有一开始就已经被种植在幼童身体里的那些。”
    洛骁扫了一眼茹末手中的盒子,心中模糊有了个底,开口便问道:“若是没有金线蛊,你会如何”·    茹末道:“大约活不过一月罢。”
    “那你如今”洛骁审视地望着茹末··    茹末笑了一笑,道:“这便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了。
金线蛊向来都是成对的,分子蛊和母蛊·当初种蛊时,长老是将这一对蛊虫同时种进了我的体内,这次我拿来的,便是这金线蛊的子蛊·”·    “子母蛊若是孤没记错,孤曾在闲书杂谈里看到过,若蛊虫分为子母,则有子死母存,母死子亡这一说罢”闻人久极轻地开口问道。
    茹末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微微叹了一口气,妥协似的笑了一笑,道:“原先倒也想着糊弄过去,却不曾想殿下纵使已经病成这般模样了,倒还依旧敏锐得可怕。”
说至此,又停了一停,才点头道,“太子殿下说的不错,若是种了这子蛊,那殿下的命便是同我栓在了一处·若是有一日我遭遇了什么不测,殿下纵使得以保命不死,想必也与死人相去不远了。”
    闻人久听到这句话,脸上倒并没有如何明显的波动,但是洛骁却是皱起了眉头来,紧盯着茹末便问道:“难道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茹末点了点头:“自然是有的。
只要再让巫族的长老们去培养一对金线蛊,然后将这一只子蛊替换了便是·”对上闻人久的眼,微微笑着,“先不说殿下现在早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太子,更何况文有右相一派出谋划策,武有平津侯府作为支撑,想要登顶顶峰,也不过是时日问题。
在那之前,区区几年时间,难道殿下和世子连保我这么个女子性命的实力都没有吗”·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保你性命只怕姑娘所求也不单单是为此罢”闻人久淡淡地道,“能有姑娘这样的胆识,若是在这宫内只是求一份安稳,便是不求于人想必也无甚困难。
再加上你如今是淑妃手下的大宫女,有什么想得到的,去求一求淑妃不比来孤这里来的爽快怎至于让你竟将保命的东西都拿出来作交换了”·    说到这里,又若有所思地顿了一顿,问道:“还是说,你这所求,其实是同你现下的主子有关”·    “究竟为的什么,待殿下身体恢复了,我自然会再来与殿下商谈。
我求的事儿对于我来说,是难于上青天的大事,但于殿下,却也不过是顺便,如何计较下来也不绝不会有半分不利·”茹末一笑,也不正面回答是与不是,只是避重就轻地道:“我已经将自己的底牌都交予给殿下与世子了,当下殿下和世子要如何选择,就全凭二位的心意。
殿下是做大事的人,想必也不会在这会儿赖账与我·”·    说话间,墨兰和墨柳已经端着热水和纱布、膏药走了进来,见屋内三人聚在一处,气氛似乎隐隐约约有些滞凝,神色也不由得带了几分迟疑。
    “世子,这是……”墨兰将水盆放到了一旁的架子上,低声问了一句道··    洛骁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沉重,却没有说什么。
    三个人依旧僵持着,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却也好像不过几瞬的工夫,就在洛骁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个僵局的时候,闻人久却突然淡淡地开了口··    “孤同意你的要求。”
    “殿下”洛骁侧着头看着闻人久的侧脸,因着青黑的死气已经在他的脸上渐渐蔓延开来,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甚至有几分狰狞可怖。
但是那双比夜色还要黑沉的眸子倒是没变,冷且清醒,带着某些不属于闻人久这个年纪的,属于上位者的东西·他轻轻叫了一声闻人久,随后胸口涌上的大段大段的话却就那么哽住了,然后,笑着微微叹了一口气,倒也没了劝说的意思。
    这个时候的闻人久虽然尚且年少,还不是上辈子那个多智近妖,完美得几乎找不到弱点的青年,但是,他终究是闻人久,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墨兰和墨柳在一旁看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睁着眼睛瞧着闻人久三人,努力揣测着现下到底是个怎么样的状况。
    好在,她们也没烦恼多久,紧接着,洛骁就站起来将闻人久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走到两人身边,对着她们道:“这里不用你们看着了,出去和张公公一同在外面守着便是,若是有需要的地方,我会再过去吩咐你们。”
    墨兰墨柳也习惯洛骁的吩咐,看着当下的情况,估摸着留下来大约也没甚能帮得上忙的,索性也就不再推辞,颔首福了福身子,便转身又退出去了。
    茹末坐到床榻一侧,拿了闻人久的一只手,先是将亵衣向上卷了几卷,然后在小臂上扎了几针后,拿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匕首,就近在烛火中烤了烤,随后极利落地往闻人久的小臂上划了一刀。
·    手臂上传来的疼痛感让闻人久瞬间皱了皱眉头,但是到底还是强自忍耐了下来,紧紧地抿着唇,却是半句呼痛也不曾··    这一刀划得有些深,但是大约是在周围扎着的银针起了作用,血涌出来的速度倒是并不怎么快,茹末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用牙将封口的瓶塞咬下来,然后轻轻在瓶口处嗅了嗅,垂了垂眸,将瓶内淡褐色的液体缓缓地倾倒在闻人久小臂的伤口上。
    那淡褐色的液体淋在手臂上时有一种奇怪的麻痒感,茹末只是倒了小半瓶,随即却是住了手,然后将剩下的大半瓶让闻人久全数喝了下去··    倒难得的不像是平日里喝得那些汤药一般拥有着浓浓的苦涩味儿,这奇怪的液体粘稠而甜美,散发着一股幽幽的异香。
    闻人久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瓣,那股奇异的幽香似乎还在唇齿间萦绕不去·这一瞬间,仿佛连手臂上的疼痛也开始麻木了起来,他靠在引枕上,思绪开始涣散,但神态略略放松了下来。
    茹末伸手将闻人久的手腕掐住了,侧着头朝一直紧紧地盯着他们这边看的洛骁瞧了一眼,然后开口便道:“还请世子过来帮我一下·”·    洛骁低眸看茹末一眼:“需要我做什么”·    茹末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闻人久,淡淡道:“请世子将殿下的身子抱住了,千万别让殿下伤了自己。”
    “伤了自己”洛骁皱了皱眉··    茹末点头解释道:“蛊虫第二次种进体内,太子要承受的痛苦是极大的。
在这和时间里,太子可能会出现一些自残的情况,世子只要陪在殿下身边,别让殿下伤到自己便是了·”·    洛骁点了点头,应声道:“我明白了。”
说着,便绕过茹末走到闻人久身边,低声在他耳边道了一声“得罪了”,而后便绕过他那只被划了一刀的手臂,将闻人久整个身子搂在了怀里··    茹末见洛骁那头已经准备好了,而后才将之前的那个铜盒拿在手里,缓缓地揭开了盒盖。
    铜盒里的血之前就已经被茹末放干了,此时血迹斑斑的盒子里,只有一只玄金相间的条纹性蛊虫静静地在盒底趴着,一动也不动··    茹末就静静地看着那只半点反应也无的蛊虫,等了约莫盏茶时间,那个玄金相间的蛊虫突然微不可见地抖动了一下翅膀,然后紧接着,抖动翅膀的弧度又稍微大了一些,再紧接着,那只仿若没什么生命力的蛊虫突然猛烈地扇动起了翅膀,整个身子晃晃悠悠地腾到了半空,然后又跟醉酒似的上下幅度极大地飞了几圈,最后,摇摇摆摆地停在了闻人久的上方。
    洛骁紧紧地盯着那只闪着金色淡光的蛊虫,只见那只蛊虫在闻人久上方稍稍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径直一个俯冲,停在了他还在流血的小臂上,再然后,它收起了它的翅膀,蹦蹦跳跳地在那吐了淡褐色液体的地方爬行了一圈,最后,整只蛊虫停在了那道已经开始不怎么流血的伤口上,继而猛地朝着伤口里面钻了进去。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呃”·    突如其来的疼痛简直像是通过皮肉直接连通到了大脑深处,方才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起来的闻人久却在这一课彻底清醒了过来。
凄惨的喊叫只一声就被他又强行咽回了喉咙里,只是超越了忍耐极限的疼痛却还是接连着地翻涌上来,一波一波,像是要摧毁他最后的忍耐力一般··    “殿下殿下世子,殿下没事儿吧先前那声叫喊声是——”·    屋外,被闻人久那声惨叫引得担忧不已的张公公终于还是忍不住拍门问了一句,洛骁紧紧地抱着正在因为剧痛而不停挣扎的闻人久,好一会儿,却也只能从空闲的当儿对外出声安慰道:“放心罢,没什么大碍,你在外面守着便是。”
    张有德也还是很信任洛骁的,见洛骁这么说,虽然心中还是有几分忐忑,但是却也就没再询问,只是继续守在了屋外··    茹末见着正面容扭曲的厉害的闻人久,眼里神情还是平静的,随手将自己的东西收拾了一番,然后淡淡对着洛骁道:“这次蛊虫发作大约是要将近半柱香的时间的,你只要守着殿下熬过这个时候,事情便就无大碍了。
今日我是背着淑妃偷着跑去来的,这个时候不回去就危险了·明日我会再寻个时间出来给殿下送几盒调养的丹药来·”·    “当然,若是世子对我的药不放心,你也可以再去请一位相熟的太医过来瞧瞧。”
说着,将自己的斗篷重新穿了起来,“那么今日我就先不在此处叨扰了·”·    “等、等等”正当茹末准备离去之时,突然的,那边紧闭着眼咬牙正默默承受着从血肉里传来的剧痛的闻人久却突然哑着声音喊了一声,“孤——还有一句话要问你。”
    茹末微微停了停,侧头去看闻人久,脸上闪现出一点诧异··    蛊虫第二次入体的疼痛她早就是知晓的·几日前她用药将子蛊从体内引出来,那种疼痛就已经是极难熬的了,但是这一次闻人久所承受的,要比她那一次程度更甚。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保持自己的理智,不痛哭流泪地呻吟哀求已经算是不错的表现了,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比谁都还要纤弱几分的太子不但没有哀嚎出声,居然还能口齿清晰地向她问话么·    “有关于贤妃的那件事——”·    茹末笑了起来,伸手拉了拉自己的斗篷,不卑不亢地道:“至于这件事……为何太子不等到几日后,自己的身体大好了,我们再一起仔细地将事情讨论讨论呢”·    “今日就先告辞了。”
说着,将斗篷宽大的帽子戴好了,行了一个礼,而后低着头,疾步匆匆地走了出去··    洛骁拧着眉头看了看茹末离去的背影,但是脑中的思绪还未理清楚,怀里正在不停地折腾着的身体却又马上就将他所有的注意力又给拉了回来。
    或许是因为激烈的疼痛激发了人的潜能,闻人久此时的力气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大,尽管洛骁已经竭尽所能地紧紧抱着他,但是因为怕勒得太紧伤到他,好几次险些的还是快要给他挣脱开去。
    好不容易等着闻人久稍微累了一点,挣扎便小了,正准备起身拿块软布放在他嘴里,以免他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然而,还没等他动作付诸于实践,就见那头闻人久突然地回过头,然后猛地一口要在了洛骁的左肩上。
·    因着天气已经日渐地热起来了,是以洛骁的穿着现下也多采用了轻薄的面料,而偏偏闻人久下口得又狠,不过一会儿功夫,青色底儿的外衫就隐隐约约地染上了一圈艳色。
    几乎都快要将洛骁肩上的那一块肉咬下来的时候,疼痛渐渐褪去,闻人久终于在那尖锐的疼痛感里拉回了一点自己的神智··    感受着嘴里蔓延着的腥甜的铁锈儿味,闻人久的睫微微颤了几颤,然后才极缓级缓地松了口,如同慢动作一般将头稍稍挪后了一点,垂眸看了看那个深得可怕的牙印,然后缓缓又抬了眸,淡淡地对着洛骁包含着些许无奈和完全的包容的眼神,气若游丝地勾了勾唇问道:“疼么”·    然后,只见有着俊郎轮廓的少年叹了一口气,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他道:“疼。”
    然后,在他微微笑着闭上眼,混混沌沌地再次陷入黑暗时,模模糊糊地感觉有人摸了摸他的发,然后说:“阿久,好好睡一觉罢·你若是疼了,我陪你一起便是。”
    洛骁抱着闻人久,看着他终于安静地睡过去的面容,心里也稍稍松了一口气·肩膀上的那一块咬伤疼到最后都已经失去了知觉,是以倒也并不如何难受。
轻手轻脚地将人放回到床榻上,就着烛光,细细地打量着闻人久那张精致秀气的脸··    脸色虽然还是苍白的,但是比起之前那种沾染了死气的青黑却已经是好了太多。
紧皱的眉头此刻已经舒展开来了,一双浓密的睫遮挡住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眸,鼻子还是笔挺秀气,唇……·    洛骁的视线落到闻人久的唇上·薄薄的,小小的,沾染了些许血迹,看上去莫名便带上了几分妖冶。
    一股难以抑制的冲动疯狂地从心底喷涌上来,洛骁顺应着这股冲动,缓缓地冲着闻人久俯下身去——然而,就在两人呼吸交缠,缠绵得仿若分不出彼此之时,洛骁却猛地停住了,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慢地、缓慢地,又将自己一点点地从闻人久的身侧退了出去。
    洛子清,不行··    这个人,是不行的··    你和他,是没有可能的··    洛骁听到心里的那头野兽在拼命的咆哮,束缚他的牢笼锁链已经摇摇欲坠,但是他除了再去为那个牢笼再上几把锁以外,别无他法。
    缓缓地走到门前将大门拉开了,一抬眼立即对上了三双透露着紧张神色的眼睛,微微笑了笑,将心中那些见不得人的、不合时宜的想法全部按捺下来,朝着他们点了点头:“进来罢。”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听了洛骁的话,墨兰、墨柳和张有德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喜色·先前闻人久在屋子里弄出来的那阵动静实在是让人担心,只是洛骁没出声,他们也不好强行进去。
这会儿听着洛骁这意思约莫是自家主子爷终于没事儿了,两两之间相互看了一眼,随即赶紧跟着洛骁进了屋子··    “先前殿下也出了一身汗,这个时候不便沐浴,你们先拿帕子给殿下擦擦身便是。”
洛骁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出声吩咐道,“注意左手上的伤,别碰着水了·等将身子擦完了,记着替殿下敷药·”·    “奴婢省得。”
墨兰墨柳闻言,赶紧应了一声,而后各司其职,赶紧便忙活了起来··    张有德得了空闲,走到洛骁身旁,一垂眸便瞧见了洛骁肩上的伤,微微一惊,道:“世子这是也受伤了”·    洛骁微微笑着摆了摆手:“这点小伤,不妨事的。”
    “都已经流了这么多血,也不能说是小伤了·”张有德摇了摇头,赶紧拿了一盒药膏来,“奴才替世子抹点药膏罢”·    洛骁想了想,倒也没有再拒绝,点了点头将外衫脱了下来。
    张有德帮着洛骁再将亵衣的袖子褪下,一瞧他肩上的那个牙印,心中顿时明白过来这个伤是怎么给弄上去的了,一时眼眶也不由得有些湿:“世子……世子这真是……”·    肩上敷了药,原先麻木的感觉褪了下去,伤口周围倒是又开始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洛骁等张有德替他将药敷好了,又将外衫穿好,这才起身道:“即便是今日这东宫里没有我,公公见着殿下这般情状,想必也会同我做一样的事的·这并没有什么。”
    “但是毕竟世子爷是主子,身子金贵,这……这伤……”张有德瞧着洛骁的肩膀,还是忍不住叹气··    “在太子面前,我又算得上什么主子”洛骁将自己外衫的腰带系好,“行了,我现在身子乏得很,先去偏殿里休息片刻。
太子这里就有劳公公看顾了,若是有什么事儿,千万记着过来将我叫醒·”·    “奴才记住了,世子爷还是快去休息罢·”张有德闻言,忙点了个头,应声答道。
    茹末趁着夜色回到风荷殿的时候,倒是十分巧妙里避开了周围的耳目·从自己的屋子又绕着走了些路,见着有一栋小屋里面灯火还未熄,提着灯笼便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轻轻敲了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谁”·    茹末便答道:“是我·”·    这话一出来,里面便传来了些许响动,好一会儿,门才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茹末看着只披了一件外衣的知雅,微微笑了一下:“方才才从娘娘那边当值回来,见你这里灯还亮着,便想过来和你说会儿话……打扰到你了”·    知雅忙摇了摇头,侧着身子将路让了让,便道:“姐姐进来说话罢。”
而后,待茹末进了屋,才自嘲般地道,“自从我得罪了娘娘,又挨了板子,那些小蹄子别说是特意来看我,便是跟我传个话都隔着老远,像是生怕我拖累她们,碍了娘娘的眼一般”说着,眼眶却是红了,“全风荷殿上下,也只有茹末姐姐怜惜我。”
    茹末瞧着知雅叹了口气,道:“却也不能怪她们·这全风荷殿,谁不知晓娘娘的厉害她们毕竟也只是低等的宫女,若是真得罪了娘娘……”说着,却又幽幽地止了,摇了摇头,望着知雅问道,“倒是你,你的伤怎么样了可还疼的厉害”·    知雅忙摇了摇头,笑道:“虽然走路还不利索,但是却也好多了,伤口白日里有些痒痒,方才对着镜子瞧了瞧,估摸着大约是快好了。
要不还是说茹末姐姐疼我,那么好的药膏竟然舍得给我用,只涂了几次,我的伤就不那么疼了·要不是姐姐,我还不知道要在这床上躺上多久呢”·    茹末摇了摇头,笑道:“那也是娘娘给的,我用不到,给你用不是正巧了么。”
说着,瞧了瞧知雅,然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其实说句真心话,知雅你也别怪娘娘·娘娘毕竟这个年岁了,纵然颜色还未衰退,但却也是整日担心色衰而爱弛。
你又偏偏生得美·”·    知雅脸一红:“茹末姐姐就会说笑·”·    “怎么是说笑呢你去镜子里瞧瞧,这鼻子,这眼儿,怎么看也是一个美人。”
茹末笑着点了点知雅的鼻尖,“就算还比不得娘娘,但是同宫里其他妃嫔比,却也丝毫不逊色呢·”·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知雅有些累了,趴在床榻上,忽而问道:“姐姐,今日皇上……是还宿在娘娘着风荷殿么”·    “自然是的。”
茹末点了点头,“皇上现在有多宠爱娘娘你又不是不知晓·”·    说到这里,知雅的脸色微不可查地闪过一丝不屑,握着被褥的双手也微微地紧了紧。
茹末将知雅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也不吱声,只是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她··    “那……那要是……”知雅将脸埋在枕头里,声音有些闷闷的,“那要是娘娘葵水来了,身子不方便呢”·    茹末眼神微微一动,口中却道:“要真是如此,大约皇上就要去别的宫殿了罢”说着,又若有所思地道,“算起来,娘娘最近一次葵水仿佛也就在这些时候了呢。”
    “是么”知雅歪着头看了茹末一眼··    茹末笑着道:“不过就算这样,同我们也没什么干系。
我们这些做宫女的,只要老老实实地将主子伺候好了就行了·”·    “那为什么我们就非得是宫女呢”知雅极低地嘟囔一声。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茹末佯装没有听清地又看了她一眼:“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我知道了。”
知雅连忙提高了声音道··    “你知道了就好·”茹末起了身,“时候不早了,明天白日里我还要给娘娘梳妆的,就先回去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罢。”
说着,又看了知雅一眼,“瞧着你这样子,这两天伤也就该大好了·等到了伤好了伺候娘娘,可千万别再惹她发怒,不然到时候,吃苦的还是你”·    “我的好姐姐,我都知道了”知雅将茹末送出了门,倚着门框看着茹末,笑嘻嘻地道,“下一次,我可不能再吃这么大的亏了。”
    “你呀,是真的知道才好”茹末又笑着叹了一口气,然后这才提着灯笼又缓缓地离开了··    知雅目送着茹末离去,许久,缓缓地关上了自己的门,然后略有些跛地走到柜子旁边,打开抽屉,伸手从一堆杂物下面摸出一个纸包。
将纸包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一股像是能够蛊惑人心的香味幽幽地就飘散了出来··    用力地抿了抿唇,知雅将那个纸包用力地攥在了自己的手中里,一双眸子里闪过野心的光亮。
    而此时此刻,冷宫··    “娘娘,都已经快到子时了,您也别再忧心了,还是先睡一会儿罢”巧音推了门进了屋,瞧着贤妃一脸怔怔地坐在窗前望着天空的样子,脸上有些不忍,上前几步走到贤妃身后,低声道,“您已经一整天都没合眼了,再不好好休息,身体是要扛不住的。”
    贤妃望着黑的没有半个星子的天空,好半晌,笑了笑:“这天变得可真快,前些时候还众星拱月的,这会儿,倒是半个星星都没了,黑的跟块墨似的,真叫人恶心得慌。”
    “既然娘娘恶心,那就别看了罢”巧音小心翼翼地哄着贤妃,扶着她走到了桌子旁,“娘娘您想,指挥使会在雨露殿里搜出……搜出那么大逆不道的东西,定然有人存心想要陷害娘娘。
娘娘若是此时自暴自弃,那岂不是正好称了那贼人的意”·    贤妃苦笑一声:“但是本宫现在都已经被皇上打入了冷宫,在这里,连皇上的面儿都见不着,又怎么能为自己辩解”·    “娘娘虽然在冷宫,可这冷不冷宫的,不还是全凭皇上一句话的功夫么”巧音道,“娘娘为皇上孕育了一子一女,不说神勇的二皇子,就是小公主,那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开心果况且,娘娘的父亲左相大人又是向来得帝王宠信的,无论从哪方面看,娘娘都不可能在这冷宫呆的久。
娘娘只要在这冷宫里好好保重自己,莫要坏了身子·”·    贤妃被巧音这么一说,心里头顿时也舒服了不少,整个人的精神眼见着也好了起来,点了点头,沉着嗓子道:“现下最要紧的,还是赶紧要让本宫与皇上见上一面……待得本宫日后出去了,定要将陷害本宫的那个贼人千刀万剐才是”·    巧音见着贤妃的情绪好转起来,整个人也略略放心了些,只不过想到当下的情况,却也还是不免有些忧心:“只是不知道二皇子那边可调查出了什么。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却不知怎么的闹出个刺客行刺来,紧接着就是娘娘这一出……若是说是巧合,奴婢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    贤妃听到这话儿,突然就想到之前皇后对她的那一句警告,脑子里也不禁开始思忖起到底是犯了哪路小人。
    “算了,娘娘,今夜夜已经深了,还是先休息一会儿,明日白日再想罢·”巧音见着自己一句话贤妃似乎又要同自己过不去了,连忙改了口,拉着贤妃就朝床榻边走。
    只是贤妃刚坐下来,瞧着那破破烂烂甚至有些发霉了的被褥,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蓦然站起身,盯着巧音就问道:“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种地方能住人么你给本宫说说,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地方”·    巧音被贤妃问得委屈。
她自小呆在贤妃身边伺候,也是生活处处精细非常的,这会儿贤妃被打入冷宫,就带了她这一个丫头过来,贤妃是主子,自然不可能做活,在这冷宫里的一人,什么洗衣、打扫,粗活累活全是她一个包办了。
她这会儿手还疼着呢··    只是这话却没法跟贤妃面前说,作为一个下人,也只能赶紧着在她面前低眉顺眼赔不是··    贤妃冲着巧音发泄了一通,整个人也像是虚脱了一样,也不愿意上床,只是找了个相对干净些的木椅,坐上去单手支着侧脸休息去了。
倒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累的狠了,众人是环境不如意,但是到底很快的也是睡了过去··    巧音见着贤妃睡了,叹了口气,寻了个已经洗干净了的毯子往她身上盖了盖,然后走到院子里,看着满院子还未劈过的木材,委屈地低声哭了起来。
    ·    第52章 参政·    ·    刺客的事儿因为几次三番都没有搜寻到证据,是以最后只能不了了之·皇后也因着监督不力,自愿领了个减俸半年的罚,明面上也算是说的过去了。
只不过,这边的事暂且算是了了,可锦衣卫从贤妃的雨露殿里搜出龙袍的事反倒是愈演愈烈··    贤妃出事儿,左相一派自然是大呼冤枉,指天发誓说这绝对是有心人的栽赃陷害,白日里在朝堂之上,甚至有激动者,意图一死以示清白。
    只不过大皇子这一派出声指责受人诬陷,其余派系原本打算做壁上观的大臣们自然是坐不住了·私藏龙袍的罪责之大,哪个也担当不起·朝堂之上,一时间唇枪舌战、你来我往的,龙袍一事没有掰扯清楚,反倒是牵扯出了不少其他大臣们私下里的龌龊事儿。
    对于这急转直下的混乱场面,德荣帝也是渐渐掌控不住了,到了最后,被李御史一句顶撞直接气得犯了病,竟是在床上一躺就躺了小半月···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是说,已经这么些时日了,圣上这病还未见好”·    闻人久推了门进了书房,抬眼便见洛骁正拿了本兵书坐在一旁的藤椅上,微微笑着朝着他看过来。
    淡淡冲着那边点了点头,径直走到书案前坐了,提笔沾了沾墨,一边批改着奏折,一边道:“对外虽是说只是沾染了风寒,但是去御医那头问起来,却又只是含糊其辞。”
微微垂了眼帘,薄削的唇却冷冷地勾起一分,“这么些年,孤不过挂着一个太子之位,想要孤性命的人便已经数不胜数,更何况是真正——”·    话未尽,其中的意思却也明了。
    洛骁略一点头,将手边的兵书交予一旁的宫婢收放起来,缓步走到闻人久身边,熟悉地配合着他磨着石墨,道:“毕竟之前朝堂之上太多牵扯,若不是圣上病了一病,却也不知到今日会演变成怎样的事态。”
    闻人久抿了唇角不作声,只是面色淡淡地继续翻阅了手里的奏折··    洛骁见着闻人久的神情,笑着叹了一叹:“每每圣上身体抱恙,政事多交付与以左相为首的内阁大臣。
但这次偏生左相一派受了难在先,且之后太子也终于开始上朝·几派争争抢抢的,这大权兜兜转转,竟还是落在了右相身上·”·    “孤的那些兄弟……呵。”
将批改好的奏折放到另一处,闻人久忽而仰头似笑非笑地望了一望洛骁·去除了毒性之后,他的脸不再似之前那般惨无血色——却依旧是白,剔透得恍若冷玉一般,眸子却似子夜般的黑,便是不笑,只是轻轻一瞥,恍惚便有了迫人的艳色。
    洛骁下意识不动声色地错开了与闻人久相对的视线,然后,他便听那人音色清冷说道:“只是已经拖延至今日,大约也是到了极致·想来再过不久,圣上的身子也该好转了。
此后,孤的处境怕是要更加微妙·”·    洛骁看着手下渐渐浓稠的墨汁,微微笑着道:“那又如何只要平津侯府存在的一天,父亲与我绝不会让殿下受半点损伤。”
    闻人久微微眯了眯眼瞧着洛骁的侧脸,而后又翻开了一本奏折,半晌才道:“若是抛开平津侯府,只单你洛子清一人,那又如何”·    洛骁侧头去看闻人久。
阳光已渐炽,透过半开的窗户懒懒地投射进来,为闻人久常年冰雪似的脸也带来了一抹奇异的暖色·洛骁觉得之前的鼓噪在这一刻全数退了去,相对的,另一种难以言喻的东西慢慢浮了起来。
    将手中的砚台放了下来,缓缓走到窗台旁,伸手将半开的窗户全部推开了·正是正午阳光最好的时候,院外的海棠开满了整整一个院落··    闻人久的视线落在洛骁身上。
他看着他转过了身,因着逆着光,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十分清楚,但是声音倒是一如记忆里那般,温和清润··    “主在臣在,主死臣亡·”洛骁顺着光看着闻人久的脸,思绪却莫名有些涣散,他微微垂了眼,道,“若只是我一人,我会为殿下战斗到最后一滴鲜血耗尽之时,不敢独活一瞬。”
    闻人久听着洛骁的话,长长的睫覆下来,倒也看不出他的心情如何,只是淡淡道:“好端端的,谈什么死不死·孤要的,是你活生生的站在孤的身边,帮着孤守好这大乾的门户——太阳太大了,晃得孤眼睛疼。
子清还是将窗户关起来罢·”·    洛骁一怔,顺手将木窗关起来了些,口中却道:“殿下怎么突然的竟叫起我的字了”·    闻人久手下批改着奏折,随意道:“子清不喜欢”·    洛骁隐隐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却不自觉的浮出了几分真实的笑意:“只是怕担当不起。”
    “当初在外,子清连孤的‘阿久’唤了一天也未曾觉得有些什么,此时倒觉得担当不起了”闻人久抬头睨了一眼洛骁,道,“你是孤的臣子,却也是孤第一个所认可的朋友。
孤允了你,日后在私人的场合下,也无须再与孤这般客气拘束——这话里的意思,子清你可懂了”·    洛骁眼里划过一抹什么,半晌,笑着点了一下头:“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闻人久轻轻地挑了下眉梢,而后淡淡地开口:“既然知道了,那还不过来继续帮孤磨墨”·    洛骁好笑地叹了一口气,拖长了声音一边走来一边应道:“——是。”
    傍晚时分,洛骁这才乘着车轿回到了平津侯府·刚刚下了轿,管家便走到洛骁面前笑着道:“世子倒是回来的巧,侯爷这也才刚刚回府……世子快快进去罢,夫人已经让人备好了饭菜,只等着世子了。”
    几日前平津侯去练兵,因着不满军队里略有些散漫的风气,便接连几日没有回府,是说要彻底整治一番军纪·倒是没想到今日竟是回来了。
    洛骁点了点头,先回屋换了一套衣服,而后才急忙行至了大厅,与平津侯、白氏聚在了一处··    ·    第53章 选择·    ·    大厅里,白氏与平津侯还未到,刘氏与另两个姨娘带着自己的姑娘在一旁坐着,见着洛骁进来了,便齐声向他问了个好。
洛骁点了点头,走过去与四姑娘、五姑娘问了几句话,随后侧头看了看刘姨娘,问道:“勇哥儿呢”·    原先仗着自己有了身子,白氏又处处忍让,刘姨娘也着实在平津侯府里面逞了一段日子的威风。
可自从几个月前自家姑娘做了蠢事,迅速就被发嫁,心里那些弯弯心思也不得不收了一收·只是现在她肚子争气,生了个男孩,平津侯老来得子,对这勇哥儿看上去也爱见的很,是以这段日子她的底气不禁又足了几分。
    只是不知怎么的,只要对上了洛骁,刘姨娘总是不免有几分发怵··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先头勇哥儿哭得厉害,哄了半天都止不住,”刘姨娘听到洛骁问话,便赶紧笑着答道,“这会儿许是哭的累了,已经睡过去了。”
    洛骁微微皱了皱眉:“可有人照看着”·    刘姨娘忙道:“已经让乳娘在一旁陪着了,无碍的。”
    “哥儿还小,万事且需仔细·”洛骁看着刘姨娘,道,“待晚些时候,我与母亲再去哥儿那边看一看情况·”·    刘姨娘闻言,点了点头,连忙应承下来。
    说话间白氏与平津侯也入了席,白氏缓步走到洛骁身旁,忍不住笑道:“在与姨娘说什么”·    “无甚,不过是聊了聊勇哥儿的事罢了。”
洛骁应着,虚扶着白氏落了座,而后才向着平津侯拱手唤了一声,“父亲·”·    平津侯伸手拍了拍洛骁的肩膀,沉声道:“坐罢。”
    洛骁应了一声“是”,随后便坐在了平津侯右侧,执了箸,笑着便开口问道:“父亲这次练兵一去数日,军中可曾发生什么趣事”·    平津侯睨他一眼,也拿起自己的碗筷,随口道:“练兵又不似什么享乐的活计,还能有什么趣事”·    白氏闻言轻轻笑了一笑,从上菜的丫头手里将盘子接过来放在桌子上,温声道:“话虽如此,但是真要计较起来,以侯爷的性子,练兵怕是比与权贵饮酒作乐要让侯爷快活得多了。”
    白氏这话一出,平津侯的脸倒是也绷不住了,摇了摇头,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一家子人平平和和地吃了顿饭,饭罢,姨娘各自带着自己的姑娘回了院子,白氏说着要去看勇哥儿,去了刘姨娘那处,洛骁却是被平津侯带去了书房。
    “父亲·”洛骁站在平津侯面前,恭敬地唤了一声··    平津侯朝洛骁那处看了一眼,示意洛骁坐到一侧的椅子上去,而后才低声道:“这几日,太子已经开始参政了”·    洛骁点了点头,道:“圣上先前本就已经许了殿下,现下又事态紧急,是以三日前太子已正式参与朝政。”
    “那现下,左相失宠,圣上所积累的奏折政务……”平津侯沉吟一声,抬眸望着洛骁··    “太子虽年幼,却也不乏决断定夺之力。
且又有太傅指引、右相帮衬,”洛骁答着,“纵然一时之间不能尽善尽美,但却也不至于落人话柄·”·    “当今正是多事之秋,大皇子这次若是真的就此落难,二皇子一派的势头势必将会更加强劲。”
平津侯捋了捋自己的长髯,忽而一笑:“但大皇子一派倒台,六、七两位皇子尚未进入朝堂,这于太子而言,也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洛骁道:“淑妃虽是甚得帝心,但终究圆滑不够,树敌太多。
纵然旁人不做什么,皇后也是决计容忍不得她爬到自己头顶上作威作福的·是以两相权衡,殿下如今的处境,看上去虽险,但三五年内,比之之前,却也另有一番安稳,微妙得很。”
    平津侯就手端起书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茶,道:“你倒是看得透彻·”·    洛骁微微笑了笑,道:“父亲说笑了,这些事情父亲想必比我想得更加透彻,儿这一番说辞,不过是浅薄的见解,不惹父亲生笑便很好了。”
顿了一顿,又道,“更何况风云莫测,事情究竟如何,现在就下定论,且还早着·”·    “虽说风云莫测,却也有事在人为·”平津侯“唔”了一声,道,“殿下已经正式参政,即便暂时不显,但日后针对于殿下的危机想必也会只多不少。
骁儿……”·    “父亲”洛骁听明白平津侯的话中似乎还有未尽之意,应了一声,径直朝着平津侯那头看过去。
    “太子已然进入朝堂,你所担当的‘伴读’职责便也就该暂时卸下来了·”平津侯起了身,缓步走到了洛骁面前,“比起缩在这勾心斗角的帝京当一个窝窝囊囊的世子,我洛家的儿郎更应该怒马驰骋在那沙场之上,去当一个杀伐决断的将领”·    “前日我从张副将那里得到消息,大乾北方边境有蛮族骚动的迹象,待得圣上病愈,我将上奏请求圣上派兵镇压,以示我大乾之威。”
平津侯垂眸深深地望着洛骁,问道,“我只问你,骁儿,你可愿随军一起出征”·    夜深·东宫··    闻人久将最后一本批改好的奏折放在一旁,略有些困乏地揉了揉眉心,一直在旁边侍候的张有德见状,连忙将热茶递送了过去。
    伸手接过茶盏微微抿了一口茶水,淡白色的茶雾弥漫开来,瞬间将那眉眼都氤氲了去··    张有德在一旁瞧着闻人久这么个模样也不由得有些心疼,一边手脚利落地将书案上的笔墨收拾干净,一边低着声道:“右相那头已经说了能替殿下分担些闲碎的杂物,殿下这是何苦非要亲自一一过目殿下身子这些日子眼见着才好了些,如果再这么折腾下去,便是铁打的,也要受不住的。”
    闻人久却没有答,只是将手中的茶盏搁下了,低头瞧了瞧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凹陷下去一处的手指,而后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点,指尖凌厉地一划,倏然按在了最后的那本奏折上。
    “辛苦孤倒不以为这是苦·大权在握,天下生死尽在孤手——如此,孤又怎会觉得苦”闻人久轻声说着,微微眯起了眼。
他的眼眸妖丽,漆黑的瞳孔恍若子夜般纯粹,眼尾微弯却仿佛带上了一丝江南烟雨下初桃的气息··    明明那眼神里似乎是蕴着几分笑意的,但微微垂下的双睫半遮半掩之间,又似是隐隐透出几分淬了冰一般凉薄。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让人在恍然中才能突然想起,这个人,即便年少,即便纤弱,但是,却的的确确是一位皇子·是大乾王朝天子所定下的唯一的储君。
    张有德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摇了摇头,加快速度将手上的东西收拾了··    好不容易一切打点妥当,正准备为闻人久领路回寝宫,还未走几步,却忽见墨兰提着个灯笼快步朝着书房的方向走了过来。
    张有德见状,忙上前了几步,走到墨兰面前低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墨兰将灯笼收了一收,朝着闻人久行了个礼,而后才道:“殿下,张公公,那位姑娘……过来了。”
    ·    第54章 茹末的要求·    ·    茹末见到闻人久福了福身,行了个礼,便唤:“太子殿下。”
    闻人久一拂袖免了她的礼,缓步行至外室的木椅前,旋身坐了,而后半抬了眼去瞧她:“巫姑娘每次到访时间倒是都选的微妙·”·    茹末对于闻人久略带了些试探的话却也不以为意,只是浅浅一笑,道:“时局如此,我也莫可奈何。”
细细地扫了那头一眼,“不过,一段日子不见,太子的气色倒是越发的好了·”·    “这还是多亏了姑娘出手相助·”闻人久淡淡地瞥了一眼茹末身旁的位置,“坐。”
    茹末也不推辞,顺着闻人久的意思坐下了,接过墨柳端上来的茶盏,捧在手里,却不饮,只微微垂着眸笑道:“太子府内的茶好,我是知晓的。
只不过,今日深夜造访,太子想必应该明白,为的,可不是这么一杯茶·”·    闻人久似有若无的笑了一下:“不是为茶,那想必,就是来讨债了。”
    茹末下意识的望他,却见那一双漆黑的眸子里因着这微不可查的一笑而蓦然流光溢彩,平日里总似冰雪雕做的脸竟也显得妖丽起来,一时间不禁怔了一怔。
    闻人久这个人作为太子,茹末即便是知道,但真正接触的却也不多·在她的印象里,这个人总是清清冷冷、不争不抢的,谦让隐忍有余,却威严迫力不足。
即便是后来,因着各种缘由了解的多些了,知道了他韬光隐晦下的雷霆手段,却也不免觉得这人严肃寡淡,甚至比不上平津世子俊雅鲜活··    却不曾想,这人不过一笑,竟然有着这样勾魂夺魄的颜色。
    敛神不去多想,茹末笑道:“若是殿下非要这样说,却也没有什么好辩驳的·这次前来,我的确是为了讨那之前的债·”·    闻人久侧头看了一眼张有德,张有德点点头,快步退了下去,不多会儿,从内室里拿出了一封密函递到了闻人久手里。
闻人久把玩着那封密函,淡淡地道:“苗疆以巫姓为尊,数百年来白巫族也几乎是一直统治着整个苗疆·但是偏偏在大约二十年之前,整个巫族似乎是突然于短时间内在苗疆消失了,之后南方再无巫族人出没。”
    闻人久审视一般看着茹末忽而染上些许仇恨的脸,将手中的密函放在矮几上,轻轻点了点那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信笺··    “而刚刚好,二十年前,李岩凭借着与苗疆签订百年友好协约一事大获德荣帝褒奖,紧接着不足五年,就一步步地爬上兵部侍郎的位置,顺便为自己的女儿进宫为妃铺平了路。”
闻人久问,“是他做的”·    茹末捧着茶,冷冷一笑:“二十年前,李岩不过是个小小的五品官,凭他一人之力怎么可能做到如此”·    “哦”闻人久倚在椅背上,瞧着茹末淡淡地道,“那么这看来,是另有隐情”·    茹末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缓缓道:“殿下应该明白,白巫族与黑巫族虽然同根同源,但是这些年却一直是关系紧张,甚至于水火不容。
黑看不惯白满口仁义道德,白看不惯黑用毒败坏门风……但是二十多年前,黑白巫族却有一对男女破例相爱了·”·    “这对男女为了躲避巫族内部的制裁,擅自离开了苗疆,踏上了大乾的地盘。”
茹末轻轻吹了吹还冒着热气的茶水,“于是,凭借着自身所掌握的奇特玄黄之术,他们很快成了大乾权臣,左相刘元手下的幕僚·”·    “只不过,好景不长,很快他们的真实身份便被其他人发现了。”
    说道这里,茹末的脸上呈现出一种似恨又似痛的神情:“当时的大乾对于苗疆还是敌对的态度,李岩用私兵将黑巫族的女人抓了起来·男人曾经为此向左相求助过,只不过——”·    茹末冷冷地笑了笑,“后来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子和即将出世的孩子,男人最终将通往白巫族据点的暗道和巫族的弱点全数提供给了那老贼。
再然后——失去了屏障的巫族瞬间便陷入了苦战·当然,在那之后,黑巫族同样也没能逃脱灭族的厄运·偌大一个巫族,最后只有十几人从密道逃了出去,之后便也就一直隐世不出,于是巫族几乎也彻底在苗疆消失了。”
·    闻人久问道:“你与那一对男女是什么关系”·    茹末又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答道:“白巫族的男人是我的叔叔。
原本——他该成为整个苗疆的大巫·”·    “那之后,你的叔叔——”闻人久心中有了数,却还是看着茹末问了出来。
    “死了·”茹末笑了笑,“在叔叔心里面,那个女人比整个巫族都要来的重要·只不过到了最后,他用巫族上上下下几千条命,却也没能把那个女人换回来。”
    “那个女人自杀了,在叔叔的面前·于是,叔叔也就死了·”茹末将手里的茶盏轻轻搁到了一旁,“想来,在我幼时听长老们说起这一段时,我时常回想,是不是黑巫族的那个女人给叔叔种下了情蛊否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一种情感,在他心里,竟然瞬间就将那万千性命都比下去了。
无论如何,我是不明白的·”·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闻人久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么,姑娘的意思,是想让孤替你除掉李岩阖府上下”·    “李岩那狗贼自然留他不得,然而,我所求却又不仅仅为此。”
茹末平视着闻人久,淡淡道··    “除此之外还有所求”闻人久清清冷冷的声音放得低柔,却莫名带来一股刺人的寒意,“姑娘也似乎太过于贪心了。”
    茹末竭力不让心底的那一丝惧意浮现于脸上,只从容地道:“李姓狗贼本来就是殿下的敌人,即便无我这一茬,殿下想来也是不会放过于他,这又怎么能叫做我贪得无厌呢”一字一句的,“殿下,除那之外,我所要的,是我族在助殿下荣登大宝之后能够重掌苗疆。
我要的,是苗疆的大巫之位·”·    闻人久微微眯起眼眸,薄削的唇抿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姑娘这是在说笑罢·”·    “苗疆总需要领主去管理,”茹末却依旧直直地与闻人久对视着:“若我重回苗疆,我将带领苗疆,永远归属于大乾,甘愿成为大乾的附属。”
唇角扬起自信的弧度,“若我为苗疆大巫,整个苗疆将会成为殿下手里最锐利的矛,君意之所指,莫敢不从——这比起当下混乱的现状,岂不是要好上千百倍”·    “你的意思,是要让苗疆成为大乾的藩地”闻人久缓缓道。
    “确有此意·”茹末颔首道··    闻人久定定地看着茹末,许久,似是愉悦的弯了弯唇角,黑如子夜的眼瞳里溢出一丝狂傲却又凉薄的笑意。
    “孤道是姑娘忍得、狠得,可惜了生做了姑娘家,却不曾想,巾帼不让须眉,此刻姑娘的志向,倒是甚至打破的男女之别·苗疆成为孤手中的矛这光景,确实是令孤有些期待了。”
    “这般说来,殿下的意思是同意了”茹末问道··    “同意与否——”闻人久抬着眼看她,吐出的字句缓慢却格外清晰,“那就要看在孤登上那至高之位前,你拿出的诚意,究竟有几许了。”
    茹末福了福身,嗓音明明柔美声音却铿锵有力:“以巫族之灵的名义起誓,巫族绝不会辜负殿下所望·”·    ·    第55章 惩罚·    ·    此后不出三日,宫里头便果然传出了圣上龙体转安的消息,待到第五日上,德荣帝这才终于是再次上了朝。
只是终究是卧床多日,此时纵然是病愈,面上看上去总还是有几分病色··    被福公公虚扶着坐上龙椅,单手撑着下颚,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在殿下端端正正站着的众大臣,打了个呵欠,另一只手挥了挥,漫不经心地道:“众卿家有事启奏,无事——就退朝罢”·    底下百官一阵沉默,而后张姓的大理卿缓缓从队列里走了出来,站在殿下向着德荣帝拱手道:“启禀圣上,半月余前,圣上曾命臣前去调查贤妃私藏龙袍一案,臣调查多日,行至……”·    德荣帝听起这事,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厌烦之色,摆了摆手道:“别在朕面前絮絮叨叨,唧唧歪歪,张爱卿直接说结果便是。”
    “是·”张大理卿一顿,随即道,“虽然并没有十分确切直接的证据,但是,就目前的重重线索指向——左相刘大人,确为此事的幕后之人。”
    刘元闻言脸色骤白,踉跄上前两步,“噗通”就跪倒在了地上,头在地上磕得“嘭嘭”作响,声泪俱下道:“圣上,老臣冤枉老臣冤枉啊”·    “冤枉”德荣帝按了按眉心,“爱卿你说你冤枉,那你倒是说说看,是谁让你承受了这份冤枉还是说,你知道是谁陷害与你”·    “这……臣……”刘元哆哆嗦嗦地跪在原地,一时却也说不出什么来,许久,颓然道,“臣不知……但是臣绝不可能坐那欺君犯上之事圣上明察啊”·    “明察”德荣帝低头看着左相道,“纵然不说这私藏龙袍一事,这么些年,你做的那些事儿,你真当朕一点都不知晓么”冷冷笑了一笑,“左相啊,你是真的将朕当做傻子了啊。”
    “圣上,臣……臣……”·    “来人,摘掉左相的乌纱帽,将他拖出去,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刘府上下,全数流放甘州,永世不得入京·”德荣帝摆了摆衣袖,“贤妃身为天子妾,却为虎作伥·赐鸩毒一杯,即刻行刑·”·    “至于大皇子……”德荣帝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而后闭了闭眼,道,“封为轩王,封地甘州,三日后随刘家上下一同出发,有生之年若非天子召见,不得入京”·    看着刘元惨呼着被锦衣卫拖着离去,德荣帝一掷袖,也转身离开了金琉殿:“朕话已至此,抄家的事宜就交予右相全权处理。
退朝罢”·    言罢,竟是头也不回的离去了,只留下一众心思各异的文武大臣··    洛骁与闻人久相互看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倒也没有在这朝堂之上多说什么,各自安安静静地随着众大臣退了出去。
    洛骁避开了人群转从僻静之处去了东宫,然而闻人久却在回宫的路上被人截住了··    “殿下,请先留步”那个小太监面目眼熟,仔细一瞧,竟是个福公公手下当事的,“随奴才这边走,圣上已经在御书房内等着您了。”
    闻人久心下瞬间有了思量,看着那小太监略一点头,淡淡道:“公公带路便是·”·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那小太监应了一声,连忙领着闻人久往御书房走去。
    御书房外,福公公正在一旁守着,见闻人久来了,笑眯眯地将门拉开了,轻声道:“太子殿下快进去罢,圣上已经在里头候着了·”·    “有劳公公。”
闻人久点了点头,而后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偌大一个御书房却没有旁人伺候着,德荣帝正在书案上画着画,从闻人久的方向,隐约能看出是一副仕女图,但随即却是收了视线,没再多看,只上前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父皇。”
    德荣帝“唔”了一声,抬头看了一眼闻人久,淡淡道了一声“来了”,手上的动作却是未停··    闻人久应了一声,也不多话,随即两厢便陷入了沉默。
    之后又不知过了几时,德荣帝那头描描画画折腾好一会儿,细细看过一遍,终于算是满意了,而后才搁了笔,走到一旁坐了··    “上朝几日,感觉如何”德荣帝瞧着闻人久,随意道,“朕听闻,朕大病的这些日子,交予右相的政务你也替着分担了些许”·    “不过是做了些杂碎的事务,父皇不嫌儿臣笨拙便很好了。”
闻人久并不抬眼,只道:“只是朝堂之上,事务瞬息万变,儿臣还需得多加历练·”·    德荣帝静静地看着闻人久,明明向来是昏庸至极的帝君,此时却倒也让人觉得莫名有了几分压迫。
然后,突然地,德荣帝那头散漫地一笑,所有的压迫感又全数退了个干净,让人恍然以为方才那一瞬的压迫感不过是个错觉··    “朕的小久也是长大了,说话行事之间与朕不像父子,倒更像是纯粹的君臣了。”
德荣帝道,“你年岁尚小的时候可不似如今,眼角眉梢要活泼得多了·”·    闻人久的声音依旧是清清冷冷的,话音落地仿佛不染世俗之气的那种冷:“即便是父子,却也是君臣。
礼不可废·”·    德荣帝仔细地瞧着闻人久,眼底浮现出一种复杂难测的神色:“你倒是越来越像你母后了·”·    闻人久半垂的睫轻微的颤了颤,终于是抬了眸子看了德荣帝一眼:“母后已经仙逝十年,难为父皇还记着。”
    德荣帝似喜似痛地笑了笑,随即等再看,却又是如平常那般玩世不恭:“对于今日你大皇兄母妃私藏龙袍,朕处决了左相一事怎么看你怎么看。”
    闻人久垂下眸,低声道:“儿臣不知·”·    “那你对左相所言,此事实为旁人栽赃陷害怎么看”·    “儿臣不知。”
    “那你……对朕这一躺半月余的病,又怎么看”·    “儿臣……不知。”
    德荣帝笑了笑:“不知朕看你是比谁都清楚·”·    闻人久不疾不徐地道:“儿臣的确不知。”
    德荣帝挥了挥手,道:“朕就知道会如此·罢了罢了,不知就不知罢……日后多同右相、严太傅探讨探讨,多批阅些奏折,日子久了,便就什么都知道了。”
    闻人久瞬间便明白了德荣帝话语中放权的意思,心中一震,缓缓抬了眸去看他:“父皇”·    “只是你记得一句,无论如何,他们是你的兄弟便是。”
德荣帝起了身,“朕乏了,你今日就先行退下罢·”·    闻人久定定地瞧着德荣帝几瞬,拱手行礼道:“父皇保重龙体,儿臣先行告退。”
    然而,还未走几步,那头却又突然悠悠又传出了一句话来··    “对了,李御史算来也已经在大理寺带了有半月了罢半个月的牢狱之灾,也该叫那老东西长点记性了。
白日里你有空,就去一趟大理寺,将李御史接出来罢·”·    闻人久抿了抿唇,拱手应道:“儿臣遵命·”·    ·    第56章 释放李御史·    ·    洛骁在东宫里侯了一个时辰,才见着张有德领着闻人久回了青澜殿。
    入了院子,闻人久也不停歇,径直回屋换了一身衣裳,听着身后的动静,知道是洛骁进来了,便淡淡道:“等了许久了”·    “倒也不曾。”
洛骁笑了笑,道,“只怕殿下累着了·”·    闻人久掀了眼皮瞧了他一眼,双手平举着,任由墨兰替他将衣饰都整理干净了,才道:“子清若无事,稍后便随我去一趟大理寺天牢罢,算算日子,李御史在里头呆的也够久了。”
    洛骁微微一怔,随即却是明白过来,道:“李御史日前顶撞圣上,气得圣上大病半月,原先我还以为即便是侥幸不死,大约也难逃降职外调之命。”
看着闻人久,笑着叹息道,“圣上到底是记挂着殿下的·”·    李御史虽然因为性质过于刚正固执而明面上未曾归属于哪位皇子麾下,但是作为三朝元老,人脉门生却是不可小觑。
现下德荣帝关了李御史半月余,却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让太子去亲自将人放出来,明面上无甚,暗地里,却是为闻人久在李御史这里做了个不小的人情··    闻人久颔首整理着自己的衣袖,淡淡道:“世人皆道父皇昏庸无能,却也不曾想,二十余年前,这大乾,也不是只有他一位皇子的,若无半点杀伐决断之力,又怎能登上那九五之座。”
·    “你说父皇记挂着孤”闻人久若有似无的笑了笑,“他是记挂着,但是,却也是在憎恨着。”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他憎恨着自己,憎恨着孤,也憎恨着整个大乾·”闻人久道,“只是却又不能彻底毁掉——因为这些一直是被母后所爱着的。”
    洛骁心下一动,隐约明白自己这是探入了某个不为人知的领域··    “时候不早了·我们走罢·”闻人久却不再仔细说,松手将衣袖放下,淡淡道着,率先跨步出了屋子。
    洛骁看着前面那个明明与自己年岁相仿,却要单薄纤细的多的身体,微微垂了垂眸,脚下却快步跟了上去··    *·    大理寺的天牢大约是整个大乾把守最严苛的牢房了,光是最外层的守卫就有三层,进入牢房内,一股浓重的腥臭味便扑面而至,入眼皆是肮脏血污,入耳皆是此起彼伏的呻吟嚎叫,简直是半块清净的地方都寻不见。
    带路的牢头一路上不停用眼角瞄着跟在他身后尊贵无匹的两人,心里不禁有些虚的慌:“太、太子殿下,世子爷,这牢里面脏得很,要不让,您二位在外面先候着,让小的去里面将李大人接出来便是。”
    闻人久却只是淡淡扫他一眼,冰雪似的脸上半分表情也无:“带路·”·    “可是——”那牢头心下有苦说不出。
    天牢里面枉死的人多不胜数,阴气自然重的很·向他们这样的倒没什么,但是来的这两位身份都尊贵的很,特别是这个太子……牢头小心翼翼地用眼尾望了望:本来就听着这个太子一直就是个药罐子,寻常好生伺候将养着都不定能病成什么样,要是这会儿进了天牢看见什么不该看的,被煞气冲撞了,那他们就等着被砍头罢·    “殿下说了无碍,你又须得担心什么。”
洛骁是读懂了那个牢头心里的小心思,望着他开口道,“你只管带路便是·”·    牢头见着连洛骁也这么说,只能苦着脸应了一声“是”,领着两人继续向牢里面走。
    走过最初外面的那一层,里头的牢房渐渐的要干净许多·又开了两次门,拐了个弯,然后才将两人领到一个牢房前:“殿下,世子爷,李御史大人就在里面了。”
    洛骁摆了摆手,示意牢头先行退下·牢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牢房的钥匙递了过去,然后恭恭敬敬地退到了十米开外的地方候着了··    “殿下。”
洛骁将钥匙交给闻人久,闻人久看了洛骁一眼,随即将钥匙接了,缓步上前,伸手将那厚重的锁链打开了,看着牢房内正蜷缩着坐在稻草堆上不知想些什么的李御史,走过去弯下腰,伸手拉住他,道了一声:“李大人。”
    李御史似乎是被惊了一下,随后才抬着头朝闻人久的方向看过去,许久,嘴唇动了动,嗓音嘶哑地开口:“太子……殿下”·    “大人这些日子受苦了,来,这边坐。”
洛骁微微笑着上前,伸手轻轻地将李御史扶到了一旁的石椅上,“身体还受得住吗”·    “世子·”李御史颤颤巍巍地坐在石椅上,缓了一缓,问道,“圣上龙体如何”·    闻人久道:“日前父皇身体已渐好,今日上朝一见,虽还留有几许病色,但也无甚大碍。
请大人宽心,无须再过多自责·”·    李御史听了此话,顿时哽咽不能语:“好……好……若是、若是因老臣只过,使圣上龙体有损……臣,万死难恕其罪啊”·    洛骁道:“大人心系天下,忧国忧民,纵然言辞上或许激烈,但是圣上心里头也是明白大人的好的。”
    “世子说的不错,”闻人久按着李御史的手,低声道,“如今世道,奸佞横行,我大乾需要的,正是如大人这般敢于直谏的贤臣,大人之能,胜于百千之兵,有大人在身旁辅佐,是国之幸事。
还请大人万万不可妄自菲薄才是·”·    “殿下”李御史老泪纵横,“今日能得殿下一句,老臣……老臣纵一死,也无憾了。”
    洛骁眼角扫到那个正在牢门外有些坐立不安的牢头,而后笑道:“大人在这牢内呆的久了,怕是过得辛苦·现下圣上那边已经发了话,接大人回府的轿子已经在外面备着了,大人还是随我与殿下快些离开这晦气的地方,好好回府将养几日才是。”
    李御史用衣袖抹了一把眼泪,点了点头,打着颤着站了起来,只是毕竟年岁大了,这么些日子纵然是没受什么毒刑,但是过于沉重的愧疚以及单薄粗糙的饮食却也让身体虚弱不少。
这头方站起来,还未行几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又跌了回去··    “大人小心”洛骁赶紧眼明手快的将人接住了,瞧着李御史满脸羞惭的脸,淡淡笑着安慰道,“大人身体不适,脚下不便也属常事。
若是大人不嫌弃,就由在下扶着大人便是·”·    闻人久点了点头:“孤也有此意,李御史就无须再推脱了·这十余日,终究是难为了大人。”
    李御史感激地看了一眼洛骁和闻人久,半晌,叹了一口气:“那就有劳世子了·”·    三人在一处走着,直到出了天牢,亲自将李御史送上了回李府的车轿,洛骁才松了手。
    站在原处,目送着那车轿渐渐走远了,洛骁忽而对闻人久一笑,道:“难得今日殿下已经出来了,时候尚早,就这么回宫岂不是太过于浪费了么”·    闻人久睨了一眼洛骁,理了理袖子,道:“孤不同于子清,清闲自在,孤那处还积累着一日的奏折未曾批阅。”
    “纵然再如何忙碌,殿下匀出一个时辰与我一起喝杯茶的时间总归还是有的罢”洛骁倒不气馁,依旧笑眯眯地看着闻人久,“若是真的闹得晚了,我亲自去殿下宫里磨墨赔罪便是。”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殿下以为如何”·    闻人久眯着眼瞧了瞧天,半晌,一掷袖,只字未言,转身便走。
    洛骁在他身后轻轻叹了一口气,虽说有几分淡淡的失望,但倒也不怎么意外··    那头闻人久走了几步,见洛骁没有立即更上来,侧了头,半掀了眼皮瞧他:“不是说喝茶怎的不走”·    “殿下”洛骁一怔,下意识看过去。
    “只一个时辰·”闻人久道着,缓步继续向前走着,“还有,记着你的话,晚上过来孤宫中给孤磨墨·”·    洛骁赶紧快步跟上,唇边却忍不住溢出一丝笑来:“是,我的殿下。”
    ·    第57章 招揽·    ·    二人同行,转道先去平津侯府换身了寻常衣裳·闻人久的身形比洛骁纤细的多,要寻出一件他穿着合身的衣裳还有些难度。
    好不容易收拾齐整了,洛骁带着闻人久,径直去了一家茶坊··    那是一家门面极小的茶坊,从外面看上去有几分简陋,但是内里倒是古朴雅致得很。
整个茶坊内,文人模样的客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或吟诗做赋,或畅谈国事,瞧起来也有几分趣味··    两人走进茶坊内,正在记账的老板娘见着洛骁,脸上浮出一丝笑意来:“是洛少爷来了这么些日子没过来,阿远昨日里还在念叨,”看一看闻人久,先是一怔,随后眨了眨眼,道,“哟,这位小少爷是洛少爷的朋友第一次见呢。”
    洛骁点头笑道:“正是第一次带他过来·”·    女子俏皮一笑,道:“方才乍一眼望过去,还只当是白日里花了眼,遇见仙童了呢……还是老样子么二楼的房间已经给你空下来了。”
    洛骁点了点头,道:“麻烦秀娘了·”说着,转身领着洛骁上了二楼··    “说罢,”闻人久跟在洛骁身后,站在台阶上,眼尾扫一眼楼下,似笑非笑地道,“你又在打些什么主意。”
    洛骁将门掩了,笑道:“殿下以为呢”·    闻人久坐下来,微微仰着面望他,却不做声··    洛骁坐到了闻人久身旁,道:“明年秋日,大乾的秋闱便该开始了。”
    闻人久缓缓道:“之前孤也听闻,大皇子与二皇子已在帝都之内出资建造书院,以求广纳门生一事·”·    洛骁点头道:“安邦重用武将,而兴国却还需文士。
更何况,大乾百千年来多重文轻武,现殿下还未登大宝,若想要更加稳妥,对于秋贡春闱之后的事,现下也该筹谋一番了·”·    “你倒是想得远。”
闻人久看着洛骁,还待说些什么,却听外面一阵敲门声,洛骁起身开了门,便见一青衫的年轻男子托着个盘子,笑容满面的走了进来··    “洛兄。”
男子将刚刚煮好的茶放下,向着洛骁拱了拱手:“许久不见,怎么今日好生的来了”·    洛骁一笑:“这话听着,倒像是嫌弃洛某了。”
然后看着闻人久,向他介绍道,“这位是慕容远,大儒柳太则先生的亲传弟子,也是这家茶坊的老板·”·    闻人久明白了洛骁的意思,抬头去看那名叫慕容远的男子。
年岁看上去要比他们年长些许,但也不过十七、八的模样,样貌虽不说有多惊艳,但是也温润俊秀·最主要的是,这个男人的眼神很干净,他能清楚地看到那种还未沾染上污秽的豪情与抱负。
    “说我是这家茶坊的老板却也惭愧·”慕容远替闻人久和洛骁斟上了茶,“若不是之前有洛兄仗义出手——”说着,笑着叹了一口气,随后视线转到闻人久身上,道,“原先秀娘对我说,洛兄这次带了个神仙似的人物过来了,我只当她夸大其词,到不曾想,竟然是真的。
只是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是……”·    闻人久起身,朝着慕容远一拱手,眼尾扫了扫洛骁,而后若有似无地笑了笑,道:“在下姓白,家中行十二。
若不介意,慕容兄唤我十二便是·”·    *·    冷宫··    贤妃独自一人,正对着过于破败的窗栏发呆,忽而,院子外面一阵喧哗,紧接着就是巧音尖锐的声音:“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贤妃一皱眉,方回过头,便听到“吱呀——”一声大门被推了开来,随后,一名衣着华丽的纤细身影娉婷地走了过来,瞧着她就是一阵娇笑:“哟,本宫当是谁灰头土脸、破衣烂衫的,叫本宫好险都没能认出来。
这不是贤妃姐姐么”·    贤妃咬牙站起身来,平视着淑妃,傲然道:“妹妹你也未免太过得意了·今日本宫虽受困于此,但只待他日圣上查明真相,本宫自当——”·    “哟,姐姐你这是做什么梦呢”淑妃捂嘴一笑,眼角眉梢藏了几分刻毒,“姐姐一直呆在这冷宫里,只怕是不知道,白日里,圣上已经结了案了,明日午时,左相就要问斩。
这会儿……呵呵,大约右相正带着人给刘府抄家呢”·    贤妃整个人都呆住了,嘴唇哆嗦了几下,艰涩道:“你……骗本宫……”·    “都到这会儿了,本宫还须得骗你什么”淑妃走到桌子旁,嫌弃地一掷衣袖,娇艳的脸上俱是得意与幸灾乐祸,“还有,姐姐不是一向得意于你那个好儿子,想着他即将封王,处处与本宫作对么现下好了,皇上提前给他封王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恶毒地紧紧盯着贤妃的脸,一字一句道,“封作轩王,封地甘州·有生之年,若非天子传召,不得入京·”·    贤妃一下子瘫倒在地。
对于她而言,帝王的宠幸实在是太过于飘渺,比不得她的儿子登临大宝,她坐上太后一位值得期盼·然而,现在告诉她,她的儿子被锁在了甘州,有生之年几乎不得入京·    甘州,那个贫瘠到极致,却又灾害频发,山贼横行的地方——那几乎就是流放·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本宫要见圣上本宫要去见圣上圣上会听本宫解释的”贤妃瘫坐在地上,喃喃了几句,而后忽而仰起头,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
    “圣上你以为圣上还愿意听你的胡言”淑妃冷笑一声,拍了拍手,门外茹末端着一个托盘缓缓走了进来。
盘上一只酒壶,一只白瓷杯,明明再寻常不过的东西,此时看着却叫人绝望··    “不,不……不可能”贤妃惊恐地手脚并用,一点点向后挪着。
    “圣上仁慈,念在这么多年的情分,姐姐又为皇族添了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的份儿上·特意选了这鸩毒,留姐姐一具全尸·”淑妃拎起那只精致的酒壶,柔声道,“姐姐可千万要记着圣上的恩德才是。”
    贤妃拼命的摇着头,睁大着眼看着淑妃缓缓将酒壶里的液体倒入瓷杯中,瞳孔一缩,忽而猛地起身,从淑妃身旁撞过去就向往门外跑··    ——但是却被茹末反手硬生生地制压住了。
    淑妃气急败坏地看着自己领口被毒酒浸湿的地方,眼神一利,拎着酒壶就缓步走到了贤妃身边:“姐姐为何就不能听话一点都临死了,还要给本宫添麻烦。”
    说着,单手掰开贤妃的嘴,将酒壶的壶嘴儿硬生生的插、了进去··    贤妃惊恐地看着淑妃手中的动作,尽管已经竭力的阻止那酒液入喉,但是却还是无力回天。
    瞧着自己手下七窍已经开始缓缓渗血,嘴角一勾,忽而轻轻地俯身在贤妃耳边道:“姐姐既然要死,那便也就让姐姐做个明白鬼·”·    “知道当初到底是谁将那龙袍放入你宫殿之内的么”淑妃甜甜一笑,“是本宫。”
    贤妃的眼睛瞬间瞪大,血液缓缓从眼下流出,双手忽而掐住淑妃的脖颈:“你这……毒妇”·    然而,还未施出什么力道,双手却又陡然垂下。
再一瞧,那头已然气息全无了··    淑妃施施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贤妃死相可怖的尸体,用脚踢了踢,然后冷笑:“就凭你,也想跟本宫斗”·    “娘娘。”
茹末在一旁乖巧地递上干净的丝帕··    淑妃用丝帕擦了擦手,而后随意丢在了地上:“走罢·有具死人在这里,也真是污了眼睛。”
    说着,转了身,径直了出了屋子··    茹末应了个“是”,跟在淑妃身后,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贤妃,微微一笑,而后又低下了头,重新快步跟了上去。
    傍晚··    慕容远目送着洛骁和闻人久出了巷子,随后才回了茶坊··    秀娘正在后院里煮茶,见慕容远来了,笑着道:“将那两位送走了许久没见你和谁聊得这么久了。”
    慕容远从背后搂着秀娘,道:“洛兄带来的那位白十三,虽然年岁看着小,但是谈了一会儿便知,竟也是个精彩绝艳的人物·”·    秀娘笑着将慕容远的手拍开:“是说那个神仙似的小少爷”回过头望着自己夫君,道,“那么好看的人,我可是第一次见到。
若是他是我弟弟——”·    “可高攀不上·”慕容远揉了揉秀娘的头发,道,“洛兄是个怎样的身份,你大体也能知晓。
但即使是那么个尊贵的人,对着这白少爷,却也是恭敬的·”·    秀娘微微一怔:“你是说……”·    “与洛世子年岁相仿,且对大当前乾局势又了如指掌。”
慕容远微微眯着眼,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叹了一口气,道:“白十二——白十二……加在一起,可不是就是一个‘皇’字么。”
    ·    第58章 出征·    ·    洛骁将闻人久护送回东宫已是戌时,张有德照例在外面守着,见二人回来了,便赶紧迎了过来。
    知道闻人久是与洛骁处在一处,张有德也不似之前那般担心,只是现下终于见人回来了,也不免松了一口气,上前便行了一礼,道:“殿下,世子·”·    闻人久点了点头,步子未停,淡淡出声便道:“去叫墨兰她们将世子的屋子收拾出来,今夜世子就在这东宫宿了。”
    张有德一怔,侧头看了一眼洛骁··    虽然之前做伴读时,洛骁是时常宿在青澜殿的,但是自闻人久上了朝,洛骁卸去伴读一职后,虽然白日依旧进出于东宫,但是宿下来因着于理不合,却倒是一次都不曾有过了。
怎么今日——·    心中虽有些疑惑,但是面上倒也没显露出什么,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赶紧下去命人吩咐准备去了·而这头洛骁接过张有德的灯笼,待得他走后,便同着闻人久径直去了书房。
    还未批改的奏折堆满了书案,洛骁一边磨墨一边佯装委屈道:“殿下好生不讲道理,虽说是我先诱着殿下去的茶坊,但是呆到这个时辰,却也非我一人之过不是么。”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闻人久一目十行看过手中的奏折,略作思考,而后在其后做着批注,眼皮抬也不抬地道:“这般说来,子清是非要与孤将道理了”·    洛骁笑了笑道:“哪里敢。”
    “不敢便好·”闻人久将手中的奏折放下了,换了另一本,“快些做事·”·    “是,我的殿下。”
洛骁应着,安安静静地做起了手中的事··    待到了亥时,无事可做时便就拿了本书,静静地坐在洛骁身旁陪着他·一时间,偌大的书房只剩下了纸张翻动和书写的轻微声响。
    直等到子时,最后一本奏折才将将批改完·洛骁替闻人久将奏折收了,道:“见殿下劳累至此,我倒是真的觉得白日所为罪该万死了·”·    闻人久侧头看他,似笑非笑道:“现下知道忏悔了”·    “一直是知道殿下于政事上的辛苦,却不曾亲眼见过。”
闻人久随意翻开一本奏折,道,“如今才知道张公公的话,并未夸大其词·”·    闻人久垂了垂眼,也未曾抱怨什么,只道:“收拾好便走罢,夜已深,明日还需得上朝。”
    言罢,转身出了书房··    洛骁拿了件披风,赶紧跟上:“虽说这日子白日里热了些,夜里总是凉的·殿下未免太不挂心自己的身子。”
说着,替闻人久将披风系上了··    闻人久淡淡道:“孤现在的身子没有那么弱·”·    “是、是,我知道。”
洛骁仔细将绳子系好,“只当是我大惊小怪,请殿下容我一回可好”·    闻人久掀了眼皮瞧他一眼,没吱声,待那头替他将披风系好后,便自顾自的继续走了起来。
    洛骁紧跟在闻人久身后,抬眼望着他,眼神里带了些莫可奈何的宠溺··    两人一路走到青澜殿,临分别,洛骁忽而对闻人久道:“殿下可还记着我父亲上书的那一份奏折”·    “蛮族侵扰我大乾边境一事”闻人久侧眸望他,“侯爷上书,举荐他的副将张信领兵三万镇压蛮族,孤已准了侯爷的奏折。”
    洛骁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殿下顺便也就准了我的折子罢·”·    “什么”闻人久低头扫一眼那折子问道。
    洛骁从袖子里拿出一本奏折来,笑道:“明日朝上,我将向皇上请求,这次我会作为张副将的部下,随军征战·”·    闻人久接过那本折子,握在手里,半晌,问道:“何时出发”·    洛骁道:“若无意外,明日下朝后,回府稍作准备,后日一早便随军出发。”
    “何日回来”闻人久接着问道··    “待替殿下平复边境之乱,击退那些蛮族贼寇便会回来。”
洛骁微微笑着道··    闻人久点了点头,随意翻看了一下奏折,而后合起折子,道:“孤明白了,无须等到白日上朝,孤现下便给你句准话,允了这你的折子便是。”
转过身,道,“只不过孤政务繁忙,子清出征之日怕是抽不得时间前去送行·”·    洛骁道:“我明白·事情总有轻重缓急,殿下本就操劳,无须再费心思挂念于我。”
    闻人久背对着洛骁,兀自在原处站立了片刻,然后回过头,望着洛骁,忽而笑了一笑:“一路小心,孤等着你不久后凯旋归来,成长为如同平津侯一般,值得大乾、值得孤信赖的将士。”
    洛骁对着闻人久单膝跪下,铿锵道:“臣定当不负殿下所望·”·    *·    有着闻人久在背后推动,出征的事很快便被下旨定下了。
前后共出兵三万,并将洛骁封为包衣骁骑参领,特命其率三千骑兵先行出发,直接前往戍洲边境援助前线··    洛骁走的那天是个雨天,早上开始天就阴沉得厉害,呼呼地刮着风,不多会儿,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像是天忽然的就破了个窟窿似的··    洛骁骑着马经过送别亭时,下意识地望着那边看了看,不过只一眼,便就收了回来··    他在想些什么明明那人早就同他说过不会来送行的了。
洛骁这么想着,忽而垂眸一笑:不来也好,这么大的雨,仔细将他淋病了··    更何况,本就想着接着这段出征,重新梳理一下他对于闻人久有些过界的心情。
毕竟是少年人的身子,之前那样的日日相处在一起,会产生一些类似于爱慕的错觉也是难免··    长距离的分别一段时间,大约等再见面,一切便会好的。
    那些错觉会慢慢消散,然后,一如他最初所设想的那般,他会成为他最忠诚的臣子,而他,会平定天下、娶妻生子,成为名留青史的千古一帝··    君君臣臣。
或许也能做私下的朋友·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洛骁直视着前方,淡淡地扬了扬唇角:不来也好·不来也好··    高处的山坡上,张有德打着伞跟在闻人久身后跟着,眼睁睁瞧着洛骁领着三千骑兵消失在了眼前,才忍不住道:“殿下既然来了,不下去跟世子见上一面践行一番,何苦在此处生生瞧着世子这一去,等回来却又不知是何时了。”
    闻人久半垂着睫,淡淡地瞧着那奔腾而过的黑影,倏然一笑,漆黑的眸子微弯着,眼角眉梢都仿佛透露出了一丝初桃的妖丽气息:“出征何苦相送,徒添愁绪罢了。
孤要的,是欢欢喜喜的相聚·”·    转过身,握着油纸伞缓步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相别之日不过转瞬,待得子清凯旋之日,孤必盛装前去相迎。”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殿下……”张有德一愣··    自世子说要出征之时起,自家太子殿下依旧是一如平常,不曾显露过半丝别样情绪,这让他险些以为平津世子在太子殿下心中或许并没有那么重的分量。
    ——只是现下看来,却又好似全然不是如此··    “发什么愣,还不跟上·”闻人久收起伞,坐在马车上瞧着张有德,“回宫罢。”
    张有德乐呵呵地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跟上来道:“是,殿下·”·    ·    第59章 分开·    ·    洛骁带着三千骑兵进入戍洲境地,是张信带着兵亲自出城迎接的。
洛骁骑在马上,看见张信便勒住缰绳,翻身下了马,拱手便朗声道:“将军辛苦,此番圣上有命,派遣三万将士前来支援,我等且先行一步,剩余的将士押解着粮草已在途中,不日便将抵达戍洲。”
    张信大笑:“如此甚好·”向左右吩咐一声,前去安排洛骁所带来的将士住所,而后径直上前,上下打量了面前的少年人,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有些日子不见,倒是长得这么大,已经可以上战场了。”
·    张信此人曾经乃平津侯手下的副将,骁勇善战,战功赫赫,是平津侯一手提拔出来的人物,与平津侯府不可谓是不亲近··    洛骁一笑,道:“只是初入战场,怕是经验不足,还需的张将军指教。”
牵着马随着张信入了军营:“只是不知这次边境,究竟是个怎样的状况”·    张信指派了一个下士去将洛骁的马带到马厩拴好,而后对着洛骁道:“随我进来,我与你细说。”
    “这次上书,虽然为的是蛮族侵扰边境,但实际上的问题又却不仅仅是如此·”张信拿出一张羊皮卷,卷上细密地画着周围的地形态势,“戍洲在秋笛关内,过了秋笛关便是一片平坦的大牧场,而蛮族就活动于此。”
    “秋笛关缺少天堑,易攻难守,是以戍洲边界子民频频遭受掠夺·”张信双手握拳,重重地砸向了桌子,发出“嘭”的巨响,“且大乾赋税已连续提了三次,戍洲早已无力供给,大量百姓逃难南下,另一部分身强力壮的男人则沦为了草寇,联合着这里的太守与县令,变本加厉的反过来剥削着戍洲百姓——”·    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粮草戍洲自身难以供给,多方压力又逼迫得士气一蹶不振……贼寇不过万余人,我方四万兵力却绞杀不得,实在是……愧对圣上,愧对大乾。”
    洛骁将那羊皮卷拿在手上细细看了一遍,而后垂了垂眸,道:“张将军无须这般自责,将军戍守边疆的功德自是全数记在戍洲百姓的心里的。”
将羊皮卷放下,道,“至于日后如何作战,且等明日众将领聚齐在一处,我们再好好商讨便是·”·    张信笑道:“也是,此时自怨自艾未免太过于难看。”
站起来用手按着洛骁的肩膀道,“从帝京赶到戍洲,舟车劳顿想必你也是累了,晚上我做东,召集兄弟几个在一块喝上一杯怎么样”挠了挠头,随后大叹了一口气,遗憾道,“哦,瞧我这脑子,一时高兴竟然忘了,军中有军纪,驻扎在此期间是不许饮酒的。”
    洛骁道:“张将军也无须遗憾,待得绞杀那些蛮族、凯旋回京之日,我定当包下帝京最好的酒楼,让将军与将士们喝个痛快·”·    “哈哈哈,一言为定,到时等上了京,你小子可不许反悔”张信拍掌大笑。
    洛骁也笑:“自当如此·”·    *·    大皇子闻人轩前往封地甘州的那一日,闻人久却是去了··    送别亭内,闻人轩早已不见德荣帝大寿之时的意气风发,一夜之间,母妃惨死,刘家倒台,连他也落得个近似于流放的下场。
从大乾的长皇子到贫瘠之地的空壳王爷,云泥之差,打击之大几乎让他恍然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闻人久缓缓抬眸瞧着面前这个面目颓败的长皇子,淡淡道:“甘州离此不下千里,此去一别,还望大皇兄多多保重。”
    “保重”闻人轩冷笑一声,眼底俱是死寂,“如今已得这么副丧家之犬的模样,却又有什么须得保重的地方倒不如随母妃他们一般,死了干净”·    “若大皇兄真的做了这般念想,何不于此撞柱,一了百了,为何前往那穷乡僻壤,苟延残喘过完余生”闻人久瞧闻人轩一眼,指尖凌空一划,倏然指向了送别亭结实的大理石柱。
    闻人轩一怔,眸底浮现出一丝悲怆:“事已如此,却不想连太子也要过来嘲笑我一番·”·    闻人久道:“不是孤嘲笑皇兄,是皇兄自身已如败家之犬,斗志全无”缓缓将手收了回来,“私藏龙袍一事本就蹊跷,许多疑点还未查清却就已经匆匆结案,皇兄本该尊荣加身却偏生落得如此下场,难道皇兄就不气闷”·    闻人轩咬牙没有吭声,但藏于袖中的双手却死死的握成了拳头。
    “若是皇兄真的就此一蹶不振,想必有人自会在背后拍手称快·”闻人久从张有德手中接过一个包裹递给了闻人轩,道,“此去甘州,皇兄势必会遇上一切难处,只是孤除了些许银钱,也帮不上什么——若皇兄真的一心求死,就将这包裹丢了罢。”
    闻人轩沉默片刻,终还是缓缓伸手将那包裹接了过来··    闻人久音色清冷,甚至无半分其他情绪:“皇兄宽厚,且有大智慧,便是留任甘州,想必也能有一番作为。
为富饶之地锦上添花固然不错,但若令贫瘠之处安定祥和,岂不更是喜事一桩”·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闻人轩终于苦笑:“倒是我之前狭隘了。”
    “珍重·”闻人久与闻人轩对视着,淡淡道了一句,而后才与闻人轩正式别过,转身离了送别亭,上了马车··    张有德紧随其后也跟了上来。
    随着马车缓缓前进,张有德忽而低声问道:“殿下,奴才有一事弄不明白……大皇子如今势力全无,您为何要——”·    “没了势力岂不正好能叫他将先前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全数收起来。”
闻人久轻描淡写道,“再则,闻人轩虽说这次栽得重了些,但不可否认,平日里他处事圆滑,行事沉稳·这样一个人物若能为孤所用,日后必能成为孤的一大助力。”
    张有德点了点头,似乎明白了:“现下殿下在大皇子失意时帮了一把,日后——”·    闻人久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张有德,轻声道:“你当闻人轩是傻的么”·    “那……”·    闻人久道:“只不过,对一个砍掉了四肢、拔掉了利齿的老虎,喂点食总是没甚坏处的。”
侧头撩开车帘朝外瞧了瞧,“毕竟当下这般光景,二皇子与他势同水火,六、七皇子年岁尚小,不成气候·他除了能依附于我,也无其他出路了·”·    张有德点了点头,其中的弯弯道道虽只窥得一二,但是却也足够惊心。
扫一眼自家太子爷纤弱的模样,心下叹息:生在这吃人的地方,纵然享受着泼天的财富,掌控着千万百姓的生死,却也日日时时被人算计,也算计着别人··    却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了。
    ·    第60章 要粮·    ·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八月··    八月的帝京天气已经热的有些狠了,夏蝉匍匐在树枝枝干上,顶着烈日不眠不休的鸣叫着,无端恼人。
    闻人久正于书房内坐着垂眸翻阅远从戍洲传来的信笺,正巧张有德推门送茶过来,见状便笑道:“是世子的信”·    闻人久没有做声,将手中的信笺折了放到一旁,正过身子执笔沾了些墨,略略思索了一番,随即下笔写起了回信,半晌才开口淡淡道:“不过是向孤汇报军中的情况罢了。”
    张有德将茶放到闻人久的书案前,瞧着他回信的模样,笑眯眯地道:“奴才也没说世子在信里说了旁的事啊·”·    闻人久掀了眼皮瞧他一眼:“你最近这嘴倒是伶俐不少。”
    张有德闷笑一声,道了一声“奴才知错”,却也不敢再打趣,只自顾自地拿了扇子站到闻人久身后,轻轻地为他扇起风来··    “不过说起来,世子去戍洲也两月余了,来信却不过寥寥。
倒不知那边情境究竟如何·”张有德在闻人久身后站了一会儿后忽而出声道··    “洛子清那个人……呵·”闻人久念着这个名字,垂下的双睫遮住了他的眼,旁人无法窥探那双眸子里透露出了怎样的颜色,只是那唇边却不经意地溢出一丝极浅淡的笑意,“到底是流着洛家的血,比起在这皇宫,他在那戍洲过得怕是要更加如鱼得水些。”
    搁了手中的笔,待得纸上的墨迹被风吹干后,仔细折了,放进一张信封里去,然后侧身递给了张有德:“替孤叫人去将信送了罢·”·    张有德应了个“是”,也不敢耽搁,领着那信笺快步出了书房。
    待张有德走后,闻人久本想着继续批阅奏折,但是批了并不很久,眼角瞥到洛骁的那封信,略迟疑了一瞬后,鬼使神差的,却又忍不住伸手那信捡起来瞧了几遍。
    指尖漫不经心划过信纸,瞧着那些散发的淡淡墨香的字句,闻人久微微在上面摩挲了片刻·与那人如同文臣一般俊雅秀气的外貌不同,洛骁的字却是狂放,明明是正统的楷书,却也能叫他从字里行间瞧出一股不羁来。
    但是字句倒是简练得很,不过百余字,简单将这些日子戍洲战况情景说与他听之后,便再无其他寒暄··    竟是一字也无··    闻人久微微垂了垂眼,瞧着信上写着的百余字,好半晌,却似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般,倏然半眯起了眼眸。
起身走向身后的书柜,从一个木盒中拿出了月余前洛骁寄来的另一封信笺,然后将里面的信纸从信封中抽出来,一目十行的仔细瞧了瞧,半晌,将手上的信笺重新收好,微一抬眼,那鲜少有什么情绪浸染的黑瞳深处,竟也罕见地浮出了一丝愉悦的笑意。
    洛子清啊洛子清·    闻人久微扬着唇角,轻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知想了些什么,随即才重新坐回了书案前批改起手下的奏折来。
    戍洲·军营··    “张将军现在何处”洛骁方从战场回来,翻身下马,随手拦住一名士兵便出声问道。
    那士兵忙道:“张将军与赵副将、孙军师正在将军的军帐中·”·    洛骁应了一声,将马匹交予一名下士,道了一声“替我看顾好它”,随后径直便去了张信的军帐。
帐内几人聚在一处,却俱没有说话,脸色看起来有几分沉重··    洛骁将头盔脱下拿在手中,几步上前便道:“我从战场刚下来便听说了,怎么,戍洲灾荒已经严重至此,那周太守依旧不肯放粮赈灾”·    副将赵莽啐了一口,骂道:“那龟儿子就差认那些银钱米粮做爹了,怎么舍得将自个儿的爹供出去”·    孙军师按了按王副将的肩膀,王副将用力一拍桌子,随即用力叹了一口气,又坐了回去。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先前倒是放了一次粮,但周内布施的摊位不过半日便就散了,再去问,那头只道戍洲的粮供给了我们这里,他们那儿是半粒米也没有了,”孙军师沉声道,“这话一出,无论信得人有几许,但是传出去毕竟有损我军声誉。
而且,时间久了,三人成虎,只怕难民暴动,倒是局面愈发难以控制·”·    张信坐在桌前,也面色不善:“那狗东西若说粮草,确实也送过几次。
不过那些子粮,还不够我几万将士吃上十日他倒是能颠倒黑白,真当本将军不知他勾结州内粮商,私自拿粮草出去高价贩卖,中饱私囊吗”·    洛骁眉目沉沉,一双眸子里闪过几许厉色缓声道:“朝廷已经下了文书,命戍洲太守开仓赈灾——到底是天高皇帝远,不过是个小小的太守,竟也敢在此处做些欺下瞒上的勾当了。”
    又是一阵沉默,王副将忽而拍桌站起,愤恨道:“大不了老子带兵围了整个太守府若是那龟儿子不放粮,老子就一把火烧了他的府邸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看他还敢说些甚么狗屁话”·    “冷静些,别冲动”孙军师一把拉住王莽,皱眉道,“周太守怎么说也是朝廷命官,身后又有吴巡抚撑腰,若是你真如此待他,日后他去圣上那里参你一本,却也是有理说不清的。”
    “可——”王莽咬牙,脸上尽是屈辱不甘之色··    “孙军师说的有理,王副将这一去委实有些不太合适。”
洛骁看着王莽,淡淡道··    “洛参领竟也这么说”王莽皱紧了眉头··    然而,相处这些时日,张信与孙军师却是明白洛骁的性子,听他这一说,随即却是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来戍洲这些时日了,一直忙着与蛮族对战,倒是忘了去这戍洲的官家拜访一番。”
洛骁垂眸一笑,道,“不过现下看起来,时机却是正好·”·    王莽一愣,随即鼓掌大笑:“是了,是了,洛参领贵为平津世子,从帝京远道而来,也该叫那龟儿子好生招待一番,尽尽地主之谊”·    张信脸上也浮出一丝笑意,只是却也有些犹豫:“不过周太守为人阴险狡诈,只怕你这一去难免遭遇暗算。”
    王莽闻言也赶紧点头,道:“那龟儿子不是东西,什么阴招都使得出,洛参领年岁尚小,怕你不是他的对手……要么,我同你一起”·    洛骁道:“进来蛮族活动越发频繁,王副将军同我一起离开只会顾此失彼。
且放心罢,我不同周太守正面交锋,不会出什么岔子的·将军只需拨给我三十精锐骑兵随我一同出发便可·”·    “三十这也未免太少了些……”王莽瞧着洛骁与自己粗壮的体格相比,显得瘦弱的多的身子,有些不放心地挠头嘀咕。
    孙军师和张信在一旁听着,却忍不住笑了:“我倒是觉得洛参领不带你去倒是更好·你这么莽撞的性子,一言不合就能与人打起来·要是带了你,别说不了三句话,你就将局给搅合了罢”·    “嘿”王莽瞪了瞪眼,却也无从辩驳,半晌,自己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张信看着洛骁,道:“三十个精锐骑兵你自行去挑便是·只一点,此去要粮,还需小心为上·”·    洛骁微微颔首,拱手淡淡道:“将军只待我的好消息便是。”
    ·    第61章 暗涌·    ·    太守周守文那头,洛骁却是正正经经带着拜帖前去的··    周守文接到拜帖的时候正与自己新纳的妾室在屋子里颠鸾倒凤,听到洛骁要来自个儿的府邸拜访,回过头眉头一皱,松开了抱着娇妾的手,赤裸着身子披衣而坐,抬头对着那婢女便道:“帖子拿来我瞧瞧。”
    那婢女低着头诺诺应了一声“是”,上前几步,忙将手里的拜帖递了过去··    周守文接过拜帖,一目十行地看过一遍,而后将其随意搁在一旁,搂过自己的爱妾,一边毛手毛脚的逗弄着,一边玩味道:“本官不放粮,那些老匹夫没了着,这时候居然想拿个小娃娃过来压制本官了哼,笑话”·    他的手下得重,被他搂在胸前的娇妾柳儿暗暗吃痛,只是面上却一丝一毫都不敢表现出来,只是更加柔顺地贴着周守文,仰面甜腻腻地问道:“大人,这是怎么了”眼尾扫一眼那拜帖,“谁要来”·    周守文用手掐着柳儿精致的下巴,低头在她的脖颈处流连着:“谁呵,还不是那位平津侯府的小少爷。”
    柳儿眼底闪过一丝什么,随即却垂了眼,让双睫将自己的眸子遮住了,只伸手环住周守文肥腻的身子,娇滴滴地道:“那平津侯府的小公子说的岂不就是平津世子若是世子亲自登府要大人开仓放粮,那大人岂不是……”·    “哼,就凭那种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周守文冷笑着抬了头,由于太过狰狞的表情,让脸上层层的肥肉都在微微打着晃,他望着柳儿阴狠道,“明日那小少爷来我府上,若是知趣也就罢了,若是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眼睛里难以忽视的浓郁杀气让柳儿忍不住微微打了个寒颤,口中却犹豫道:“大人……那平津世子再如何也是平津侯的嫡长子,若是在戍洲这大人的地盘儿上出了什么意外,却怕是会惹怒平津侯罢”·    “天高皇帝远,德荣帝本官都不怕,还怕甚么平津侯么只要本官想,自有法子做的人鬼不知”周守文道着,伸手将柳儿的脸掰过来,淫、笑一声整个人扑了过去,“好了,我的好柳儿,莫提那些子扫兴的事。
春宵一刻值千金,快给大人我亲一口”·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大人~”柳儿娇呼一声,随即素手一勾,将帘帐放下了,遮住了一室春光。
    洛骁轻轻地将屋顶上的瓦片合上了,一个鹞子翻身,又快步消失在了夜色当中··    回到暂时栖身的客栈房间,解了面上蒙脸的黑布,不多时,只听一阵极轻的敲窗声,伸手将窗户打开了,便又有两名着了夜行衣的年轻男子从窗户处飞身进了屋内。
    “情况如何”洛骁看着两人问道··    稍矮些的少年一把拽下脸上的蒙面,快人快语地道:“还真叫参领猜中了,官府那边的粮仓守卫只两人,松懈得厉害,我与赵睦混进去看了看,粮仓内所剩余粮甚至不足二十石”·    稍高些那个叫做赵睦的男子点了点头,道:“看来如参领所言,只怕戍洲收缴上来的粮食全叫那周太守暗自移到他处,中饱私囊了。”
    “那个狗官”矮个的少年愤恨地锤了锤桌子,稚气的脸上满是不甘··    洛骁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脾气来,只是垂眸淡淡道:“既然如此,我们自然也无须同他客气了。”
抬眸扫一眼二人,道,“明日赵睦你随我一道,去那太守府好生探探他们底细·”·    赵睦拱手应了一声“是”,但那矮个的少年却是不服:“参领却是偏心同是百夫长,怎么参领偏生只带赵睦一人,却把我给撂下了”·    “等乔思林你什么时候有了赵睦一半的沉稳,我什么时候就带你出去。”
洛骁微微一笑,随后认真道,“不过明日你虽不同我们一处,但手上却也还有不下于此事的要务在身·”·    “那处的行动成败、甚至于我和赵睦的性命皆系于你身,是以此处我只问你一次,你可能但此大任”·    乔思林脸上嬉笑委屈的神色一瞬间尽收了起来,一双清澈的眸子里透出几分锐气和坚韧:“洛参领请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    这一日正值休沐,白日里忙里偷闲,闻人久便带着几名锦衣卫便衣去了趟慕容远的茶坊··    自从两月前在洛骁的带领下第一次来了此处后,之后每到休沐日他便就过来坐上一二个时辰,倒也结识了几个颇有远见和才气的有志之士。
    言官之口,如同刀刃,不用洛骁说他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不过之前一直被各方面的原因束缚着,使他难以做出什么举动·这次大皇子一派的垮台,帝京势力派系重新规整之后,他的时机倒是终于等到了。
·    在茶坊与慕容远以及其他两名文士闲谈许久,直到日头偏西到了午时末,意犹未尽的几人才不得不在此作别··    闻人久坐上车轿,还未入宫,却从车窗外遥遥地见一男子正踌躇在东宫外,频频张望着在原地打着转,模样似是焦躁至极。
微微垂了眸,令车轿绕路从后门进宫,方进了青澜殿,张有德便快步迎上来,道:“殿下,外头有人递来了拜帖——”·    闻人久却看也不看,径直往屋内走去:“是陈家”·    张有德紧跟在闻人久身后,点了点头,道了一声“是”,然后道:“早些时候这拜帖便送来了,只是推说太子身体有恙,一直未让陈大人进府,此时那大人怕还是在宫外等着呢。”
    “倒确实是在等着·”闻人久缓步朝着寝殿走着,“去托人传个话,只说孤感染了风寒,怕过给陈大人,让他今日先行回去罢。”
    张有德点了点头,应了个“是”,随手招来一个小太监,把话吩咐清楚了,随后又跟着闻人久进了寝殿··    “替孤更衣。”
闻人久撩了珠帘入了内室,见了在一旁侍候的墨兰与墨柳便道··    墨柳忙去将已经用香熏好了的衣袍拿了进屋子,与墨兰两人一起仔细地替闻人久将之前的便服换了下来。
    “殿下出去这些时辰,可用了午膳不曾”墨柳替闻人久整理好衣襟,轻声在一旁问道··    “已在外面用过了。”
闻人久坐在圆木椅上,垂眸沏了一杯茶,还未饮完,之前在屋外当值的那个小太监便回来了·闻人久让张有德出去将人唤了进来,低眸瞧着跪在面前的小太监,淡淡道,“陈大人回去了”·    小太监忙应声道:“陈大人只说在外面候着,不肯回去。”
    张有德稀罕道:“却记得这陈大人向来处事圆滑,也不曾如此死缠烂打·”·    闻人久捧着茶盏冷冷一笑,道:“到底还是那陈家小姐与大皇子亲事一事折腾的。”
    张有德道:“那就放任陈大人在东宫外头等着”·    闻人久垂了眸子不作声,半晌,将杯中的茶搁在了桌子上,起身缓步走到窗户旁,眯眼瞧了瞧院中的景色,脸上看不出他此时有甚么想法,只能听见那声音清冷道:“若是能保住整个陈家,他这些时间又算的什么。”
    “他现在还算不得走投无路,这儿光景正好,且叫他等着罢·”·    ·    第62章 柳儿·    ·    洛骁第二日甫一入太守府,便受到了周守文极为热情的迎接。
    出了门亲自将洛骁与赵睦迎进屋内,笑容满面的道:“昨日下人们接到世子的拜帖送往下官这里来,下官还只当是听错了,没想到竟真的是世子大驾光临,来、来,世子这边坐。”
    说着,领着洛骁进了大厅:“只是戍州贫瘠,下官此处也没甚可看的,只怕招待不周,惹得世子怪罪”·    洛骁顺着周守文的意思坐了,抬眸看了周围一圈,而后微微一笑,道:“与京中自然比不得,但是大人这里比起军营,却也是云泥之别了。”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周守文摸不透洛骁这话是怎么个意思,只是笑着敷衍了几句,而后侧头看着那个坐在他身旁约莫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试探道:“不知这位是——”·    洛骁侧头看了一眼赵睦,倒是落落大方,道:“这位是赵睦,原先是平津侯府里的家臣,只是娘亲听我说要来戍州,怕我在军中无人可用,便将他拨过来随侍左右,供我差遣。
若是说身份,大约是算作我的贴身护卫·”·    这一番话半真半假,听在周守文耳里也寻不出什么错处·绿豆似的小眼睛从洛骁到赵睦身上扫了一遍,见二人身上皆没有他原先以为的那种火药味儿,面上也松快了些许,只是心里却依旧提防着。
    赵睦听了洛骁给过来的暗示,也不扭捏,微微抬了眸子,朝着周守文一抱拳便喊了一声:“周太守·”·    周守文笑着点了点头,道了声“赵护卫无须多礼”,你来我往之际,相互又寒暄了几句,然后这边忽而道:“不过,虽然府内没甚好物能够招待而为,一杯薄茶倒也还是喝得。
正巧之前下官曾因着一些机遇得了些好茶,一直都未舍得尝上一尝——今日世子与赵护卫来的真是巧了”·    说着,侧了身子朝着身后方拍了拍手,口中喊道:“柳儿”·    洛骁与赵睦皆抬头去看,只见周守文的话音刚落,不多时,大厅后面便传来一声响动,一只柔夷轻轻撩开珠帘,只听那珠帘撞击在一起叮当作响,紧接着,便是一曼妙卓绝的可人儿藏在珠帘后面,含羞带怯地透过间隙抬眼四下瞧了瞧。
那闪烁着的视线扫到了坐在一侧的洛骁与赵睦,先是一顿,随即仿似被吓着了一般倏然垂了下去,再然后,才端着茶壶缓缓从珠帘后走了出来··    “大人。”
柳儿走到周守文身边唤了一声,然后却被周守文一巴掌拍到了臀上:“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世子还有赵护卫将茶水添上”·    柳儿应了一声“是”,将手中的托盘轻轻搁在桌上,然后拎起茶壶素手微倾,替两人斟了茶,缓缓递了过去。
    洛骁接过柳儿递来的茶,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洛骁正待道歉,却见柳儿眉眼之间愁思紧锁,垂眸深深望他一眼,在周守文看不见的角度反来握了他的手,但只一瞬,随后什么都没说,收拾了托盘又娉婷地退了下去。
    洛骁将柳儿递来的那个纸团放在手中,不动声色地收进了衣袖之间,面上却是依旧无甚异样,只笑着对周守文道:“我倒是帝京美人如云,却不知戍州原来竟也有这样的秀色,不知方才那位姑娘是——”·    周守文得意一笑,口中却谦虚道:“内子姿色不过尔尔,又怎能与帝京那些绝色相比不过是能够一看罢了世子实在是过奖了。”
    洛骁便笑:“太守今年已五十有余,却还纳了为十五、六的如花美妾·一树梨花压海棠,真是好福气·”·    这话便说到了周守文的心坎里。
    却说那柳儿本姓姓吴,原先也是个书香世家的小姐·自小便知书达理,琴棋书画都有一手·待得十一、二岁上,这周围上门提亲的人便几乎要将她家门槛给踏平了。
    这周守文曾在庙会上见过十四岁的柳儿一眼,那是魂也被勾去了·四下打听探得柳儿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自然也是正正经经去登门求过亲,甚至许诺了柳儿以平妻之礼相待的——只是他话还未说完,却被柳儿那顽固不化的混账爹给赶了出来,甚至将他送去的彩礼也扔了一地。
    周守文想起这段,眼底不禁浮起一丝杀意,但是转念想到今日那老头儿早已经在某个山坳里化作了一副白骨,他家女儿给还是落到他手里头做了个妾,心情转瞬便又舒畅起来。
    “今日得知世子要来府上做客,是以下官也特意在这戍州最好的东贺楼摆下了宴席,”周守文饮了一口茶,然后看着洛骁道,“现下也差不多是时候了,不如世子和赵护卫随下官移步东贺楼,尝一尝我戍州的特色菜点罢。”
    赵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洛骁,却见洛骁拱了拱手,脸上绽出一丝愉悦之意,丝毫不迟疑地道:“那洛某与赵护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而另一头,柳儿正在房内坐立不安地四处徘徊着,忽而听得一阵推门声,探头一瞧,正是自小与她呆在一处的丫鬟小珍。
柳儿见了小珍,上前几步便道:“现下前头是个什么形势了”·    小珍犹豫几番,低声道:“大人说要开宴宴请那洛姓世子,此时一众人已经怕是已经动身去了东贺楼了。”
    柳儿抿了抿唇,绞着手中的帕子,不知想些什么,缓步走到床边坐下了,却不做声··    小珍坐到柳儿身边,拉了她的手,轻声道:“小姐,那洛世子纵然不像那些子县令、巡抚一般与太守狼狈为奸,但是到底有句话叫做官官相护何况……强龙不压地头蛇,你能指望那么个半大孩子做些甚么”·    柳儿还是不说话,一双美眸半开半合之前泄露出刻骨的恨意。
    小珍叹了口气:“这两年小姐的辛苦我自然是看在眼里,但是,若是你意图利用平津世子对付太守一事被太守知道了——”·    “大不了便是一死”柳儿终于咬牙开口,眼圈通红却未流出半滴泪来,“早在爹爹死于非命,娘亲自缢于房中的那一日,我就不想活着了若是杀不了那贼人,我倒是情愿就这么死了干净”·    “小姐万万不可说这般的丧气话”小珍被柳儿话语之中的决绝骇了一跳,下意识便伸手去捂她的嘴,随即,眼泪却是下来了,“要死也该是那须得千刀万剐的狗官死,小姐又有甚么错呢这世道……这世道真是容不得好人活着”·    柳儿却只是抿了唇,直直地瞧着前方,十指将手中的帕子绞成了一团。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    第63章 喝酒·    ·    “嘿,我说今天周太守带的人是什么来头大人摆的排场这样大,瞧见没有,连周围的几个县令也全数叫来作陪,整整一桌子的菜,在今天这个时候,起码得要这个数吧”正送菜下来的店小二看见了站在柜台喜滋滋数钱的掌柜,有些好奇地探了头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挤眉弄眼地拿手比了个“五”字。
    掌柜的眉眼不抬地将柜台上的钱拢了一拢,不耐烦地道:“去去去,你要知道这个干什么他们来吃饭,我们就做饭·本本分分做自个儿的事,问得多了,小心哪天连命都保不住”·    “我就问问,哪有那么严重”那店小二被唬了一跳,瞧着掌柜的的样子却也不敢再问,拿手抓了抓头,叹气道,“得,不问了不问了,我上菜去还不行么”说着将托盘夹在手臂下头,撩了布帘子去了后院的厨房。
    掌柜的见那小二走了,这才又偷偷地将方才收的银锭子拿到跟前,一个个仔仔细细地用绸布擦拭起来:周太守请什么人管他什么事当今世道乱成这样,还是这些白花花的银子靠得住·    掀了掀眼皮瞧着楼下大堂三三两两的客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过现下米粮价格越来越高,吃饭的人也眼见着少了下去。
如果不是在这样下去——摇了摇头翻开账簿,愁眉苦脸地瞧着那些当官的下面用红笔批注着的欠款数额,又是叹了一口气:这日子,这日子·    比起楼下的愁云惨淡,楼上走廊尽头的雅间气氛却可谓是热火朝天。
几杯黄汤下肚,原先面对着洛骁、赵睦二人还略有几分提防拘谨的各县县令此刻皆是拍着桌子手舞足蹈地与他们推杯换盏,称兄道弟起来··    坐在洛骁左侧的周守文笑着直拍他的肩,一边醉醺醺地想要与他碰杯,一边嘿嘿笑着道:“原先我还当小老弟是同张信那老匹夫一般固执不知变通,却不想……哈哈,同道中人同道中人啊”·    “正是正是”周守文这话一说罢,另一名已然喝得酣畅的县令便接口道,“那老匹夫仗着自己手上有兵,与我等往来之时气焰实在嚣张,实在是……实在是……嗝,气煞我”·    赵睦坐在一盘听了这话,面沉似水,握着酒杯的手却倏然捏紧了,正待发作,身旁依旧啜着笑意的洛骁不着痕迹地侧了头瞥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却是蓦然让赵睦冷静了下来,唇角用力抿了抿,举起手中的酒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洛骁见赵睦似是冷静下来了,便将视线收了回来,转而对着周守文淡淡道:“张将军的固执我在军中两月余也是深有体会。”
抿了一口酒,道,“几日前,我不过是与几名将士在军中喝了几口酒,结果——”俊雅而沾染上醉意的脸上闪过一丝清醒时不曾有过的失态与暗恨,却又转瞬不见,“那事不提也罢喝酒、喝酒”·    周守文将洛骁脸上一闪即逝的细微表情收入眼底,眼珠子一转,笑着道:“是了、是了,世子多喝几杯,这陈年的女儿红在军中可是决计尝不到的”然后看一眼赵睦空了的杯子,也起身给他满上了,“赵护卫也喝也喝”·    赵睦明面上推辞不得,只能学做洛骁的样子,点头一口气干了这杯酒。
    赵睦的干脆果断态度果然又引起了席间一片叫好,气氛一时间竟又热络了几分··    又轮番喝了几杯,坐在洛骁对面的一名县令望着洛骁,突然举杯开口问道:“不过世子,我有一事想不通。
帝京之繁华,戍州是拍马也赶不上的·世子不好好的在帝京享受荣华富贵,怎么却好端端地跑到戍州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来打仗来了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洛骁摩挲了一下手中的酒杯,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也不是我想来,只不过父亲是说空挂着个平津世子的名头,委实不好看,是以才特意叫我过来,混个战绩回去,也好借此在圣上那里为我讨个拿捏实权的职位,”说着,扫一眼周围,“原先听说是流寇,又想着我军军力是敌方近十倍,想着大约不过月余就能回京——谁知道竟然折腾到了今日”·    这话一说,在场的官吏暗自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下俱是明白了过来,再看看洛骁,细皮嫩肉,怎么瞧也浑身无一丝武将的威严魄力,俨然就是个在京中娇养着的纨绔二世主,心下的防备顿时便放下了一半。
    “哎,那可真是辛苦世子了”周守文摇头道··    洛骁听了这话,原先一直挂着笑的脸却渐渐没了笑意,眉眼之间很有几分不愉,看起来这些时日的边疆生活的确不如何顺遂的模样。
    周围几人见得洛骁喝得猛,劝了一劝,那头却是不听·连续又喝了小半坛,终于喝得头脑变得昏昏沉沉,先是闷声不吭地发了一会儿怔,随即便单手支了额,撑在桌子上,口齿略有些不清地发起了埋怨:“不过,若、若是下个月边境之事再无进展……我便该写信让父亲将我调回去。
左右这破地方……这破地方我也是不想再多呆了·”·    赵睦搁下筷子,似是不想见洛骁在众人面前失态,面色担忧地将手按在洛骁的手臂上:“世子,你醉了。”
    洛骁却一把将赵睦的手甩开,皱着眉低声怒道:“放肆不过一个小小的下仆,只是战场上小胜了几次,便敢瞧我不起了“一巴掌打了过去,“混账东西,也不想想是谁让你们一家能在帝京生存下来的”·    赵睦生生受了这一巴掌,面色尴尬,又试图去伸手拉洛骁,那边却折腾个不住。
两人在一处僵持好半晌,才因着那头力竭而让赵睦将人制服住了·双手反剪洛骁的手负于背后,起身朝着众官吏道:“今日世子不胜酒力,恐怕无法再与各位大人继续宴席,还望大人恕罪,让属下先送世子回去暂作休息……”·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周守文忙道:“无碍,无碍,我们这席宴也差不多该散了,世子身体要紧,赵护卫不用估计我等,先送世子回去罢”·    赵睦点了点头,也顾不上其他,道一声“失礼了”,随后将洛骁一只手臂夹在自己肩上,硬扶着还在不停低声说着什么的洛骁缓步走出了雅间。
    只待洛骁与赵睦二人走了许久,以周守文为首的官吏才突然笑出了声··    “我道平津侯的儿子是个怎生的人物,却也不过是个娃娃,优柔寡断好高骛远,没得到平津侯的半点能耐”一个县令抿了一口酒,轻蔑地道,“枉费之前我们还担心一场”·    “就是,就是先前乍一看我还有些被唬住了,谁知道几杯酒下了肚,本性便出来了”另一人嗤笑道,“不过是个寻常的纨绔而已。”
    “话虽如此……”周守文脸上倒是还是有些不放心,道:“不过,有一点——这平津世子来的时机也太巧了些。”
    众人默了一默,面面相觑,而后,站在周守文旁边的瘦高县令又首先出了声,道:“或许只是张信那边病急乱投医,选了个在战场上帮不上忙的过来同我们周旋一下罢了,”想了想,也有些犹豫,“如果实在不行,我们便就再派人去暗中观察几日。”
    周守文沉吟一声,点了点头:“也好·若是能将这平津世子拉拢到我们一边,自然是再好不过·不过,若是发现他还是想要对付我们——”阴冷一笑,将手中的杯子“嘭”地砸到了地上,“那便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面了。”
    ·    第64章 心思·    ·    虽然对着洛骁心头有着提防,周守文面上功夫倒是做的让人找不出半丝错处来。
吩咐手下的人将他名下的一处最好的别院收拾出来,二话不说便让轿子抬着赵睦与洛骁去了那边··    赵睦却不愿意坐那轿子,只让人将醉的已然神志不清的洛骁扶了上去,自己独自紧跟在侧,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这别院才算是到了。
    轻手轻脚地将轿子落了地,那抬轿的衙役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对着赵睦便道:“这位大哥且放心,客栈那边再过些时候我们会叫兄弟亲自过去将二位的包裹行礼都拿到别院。”
说到这里,又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顿了一顿,道,“还是说,有什么不便之处——”·    赵睦弯身将洛骁扶了出来,看了那衙役一眼,脸上无甚表情,只点了点头道:“并无什么不便之处。
只是却要劳烦各位奔波了·”·    “无碍的,无碍的·能为世子做事,是属下的荣幸”那衙役听赵睦这么说,连忙低头哈腰地笑道,“您二位先进去罢,世子看上去脸色像是不大好。”
    赵睦“嗯”了一声,也不再多话,半扶半拖地拉着洛骁进了别院··    直到那别院的大门缓缓合上了,外头抬轿的两名衙役才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抬着空了的轿子匆匆的离开了此处。
    别院里头,早有一众丫鬟仆人在一旁候着,见赵睦与洛骁二人酒气熏天的回来了,一名管家模样的老人赶忙迎了上来:“哟,世子这是醉酒了罢快、快,先扶进屋子里头歇一歇,我这就吩咐丫鬟下去准备醒酒汤。”
    赵睦扫了一眼那管家,淡淡颔首,道了一声:“有劳·”言罢,紧随着他去了后头歇息的屋子··    “这位……”管家跟在赵睦身后,见赵睦将洛骁扶上了穿,开口道了一声。
    赵睦回头看了看管家,道:“在下姓赵,是世子爷手下的护卫·”·    管家点了点头,笑道:“赵护卫是罢我瞧着赵护卫今儿个跟着世子一起在外一天,大约也是累了。
世子这里已经安排了专门的丫鬟照顾,赵护卫也不用担心,不如移步隔壁的厢房,小憩片刻”·    赵睦却摇了摇头,道:“阁下的好意赵某心领。
只是保护世子是赵某的职责所在,不便轻易离开·”·    那管家见赵睦驳了自己的话,讪笑几声,忙又点头附和道:“却是如此,却是如此倒是老朽多嘴了。”
又呆了片刻,道,“那么赵护卫就且先在此处呆着,我先下去看看后面的醒酒汤准备的如何了·”·    说着,便缓步退了出去,只是在经过外室时,却对着那在外头守着的丫鬟使了一个眼神。
丫鬟心领神会地略点了点头,随后管家才彻底离去了··    赵睦将随身佩戴的长剑横放在桌子上,矮身坐在了桌旁,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只是茶水还未入口,眼角却忽而扫到斜前方有着些许动静的床榻,侧头迅速瞥过去,只见床榻上那个本该人事不省的少年人正微微支起身子,视线直直地朝他看过来。
    虽脸上通红像是染上了酒意,但那双眼睛倒是清明得很··    赵睦下意识的便想要起身,洛骁却在赵睦有所动作前先以眼神止住了·静静与赵睦对视了一会儿,那双沉若古井的眸子缓缓地朝着外室的方向虚望了一眼,然后重新落在赵睦身上,单手朝着他比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见到那边幅度极小地对着他点了个头,便将手放下了,随即又重新躺了下去。
    赵睦见洛骁没了动作,便微垂了眸子,单手握了茶杯饮茶,状似不经意地也用眼尾瞥了一眼外室的方向·珠帘外,正有个穿着一身碧色长裙,时不时往屋内窥探一番的身影在一侧守着。
    心中一顿,随即整个人反倒是慢慢放松了下来··    在此之前,东贺楼上,虽然他能够猜想道洛骁大约是在做戏,但是那戏委实太过于逼真了,尤其是他酒后的那一袭诛心之言,若不是他沉住了一口气,在心底坚定着自小瞧着长大的世子不是那样的人物,怕是也要当场露出破绽的。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说到此处,他也不得不佩服自家世子在此之前的深谋远虑,没有听乔思林的胡搅蛮缠·将他带上·乔思林平日里虽然狡黠,但是却也易冲动。
且思林不比他,不是平津侯府的家臣出身,与洛骁相处时日尚短·纵然因着这些时日洛骁战场上的表现而对他大为推崇,却也算不得对他能深信不疑··    若是真带了他,凭那小子的性子,今儿个的东贺楼上,他怕是得当众掀了桌子不可了。
    帝京·陈府··    八月末,正是大乾一年一度的夏日庙会,各处都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但是陈府却是相反,老爷到小姐,牵连到了下人,皆是一片愁云惨雾。
    眼见着陈大人回了府,陈夫人连平日里奉行的端庄礼教都顾不得了,一阵快步走到陈大人面前,劈头盖脸就问道:“可寻了办法了”·    陈大人脸色惨淡,不作声,只是摇头,半晌,深深叹了一口气。
    陈夫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步履不稳地向后倒了半步·守在身旁的大丫鬟瞧了,赶紧上前将人扶住了,低声叫了一声:“夫人小心”·    陈夫人却不领情,一挥手挣脱了那丫鬟的搀扶,眼圈顿时红了,咬牙上前抓住陈大人的衣袖带着哭腔道:“你们陈家不是厉害着么所有人都知道,你南陵陈家老爷子厉害,下面的姑娘一个个嫁得好……那些姑爷不是个顶个的牛气着么,不是在朝堂上都举足轻重么怎么,一到这时候,就全部龟缩起来不敢说话了”·    陈大人颓败地道:“姑娘嫁的再好,姑爷再有本事,一旦牵扯到了身家利益,却又有谁肯帮上一帮”摇头苦笑,“这圣上前头方赐的婚,后头大皇子便——这是命啊命啊”·    “我不管什么命不命反正我不要让我女儿嫁到甘州那个鬼地方受苦”陈夫人一抹泪,怨气道,“说来说去都怪老爷子咱们家姑娘身份高贵着,嫁给谁不是享福老爷子却偏生要她嫁给大皇子这下倒好,福享不住,又与二皇子结了仇,什么都没了”·    陈大人甩开陈夫人的走,闷头往厢房走:“你当我愿意见到这个局面若是宜儿真的嫁给了大皇子,我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陈夫人在后面哭道:“仕途、仕途你就知道这个当初若不是你鬼迷了心窍,一心想攀上大皇子日后做国舅,怎么会——”·    “好了现在你再在我这里吵,却又有什么用处你要是哭就到圣上那里哭,看看能不能给我们哭出个活路来若是不行,就让我安静会儿罢”陈大人低声吼了一句,将身后的陈夫人唬了一跳,那边倒是真的不说话了,只是依旧哭个不住。
    陈夫人身边的丫鬟见着两人间颇为紧张的气氛,忍不住开口:“大人也请息怒罢,夫人、夫人只是太过于担心小姐罢了·”·    陈大人单手揉了揉眉头,良久,缓了缓,语气平和了些许:“明日、明日我再出去,豁出我这张老脸我再去求求他们便是。”
言罢侧眸瞧了瞧自家夫人拿着帕子站在一旁,哭的形象全无的模样,抿住了唇,沉着脸拂袖而去··    ·    第65章 夜访·    ·    夜色渐渐晕染了整个天空,宫中四处也都随即点起了灯火,闻人久微抬头看了看天色,而后搁下了笔,道:“陈府那边如何了”·    张有德道:“陈海宏这些日子已是将与陈家有着姻亲关系的官员府邸全数跑了一圈,只是现下看下来,却是还是……”·    闻人久微垂了眼帘,道:“却也怪不得旁人不帮他。
二皇子心系陈家小姐一事虽未有些张扬,却也不是甚么秘密·现下,只怕是二皇子那头就等着陈家上门亲自求他纳自家小姐做妾室,这个时候,谁敢擅自出面触了二皇子的霉头”·    张有德摇头叹道:“也是因着情势不同。
要不然依着陈家嫡系小姐的身份,当初,便是让小姐做二皇子殿下的正妃也是使得的·”·    闻人久站起身,将手上的奏折合了起来,道:“时候不早了,你先出去准备准备,半个时辰后随孤启程,去一趟陈府。”
    张有德立即应了一声:“奴才明白·”·    陈府内,陈海宏独自一人呆在书房,正愁眉不展地思考着日后的出路,忽见自家的下人慌慌张张地朝着他这处崩了过来:“大人,大人”·    “何事喧哗”陈海宏一脸不虞之色,从书房走了出来,“我不是已经吩咐过了,叫人不要过来打扰我吗”·    那下人用衣袖擦着额际滚落的汗珠,一边喘气一边道:“大人,不、不得了了,有、有贵客上门拜访”·    “贵客”陈海宏将信将疑,“甚么贵客”·    那下人气喘匀了些,道:“这个奴才不知道,只是看着约莫是个少年郎。
大管家给开的门,当时见着人,甚么都没说便赶紧让奴才过来请大人您过去,这会儿那客人应是被迎到大堂去了”·    陈海宏闻言一惊,心下模糊有了个猜测,只是却也不敢肯定,一甩袖匆匆道:“既然如此,还在这呆着做什么还不快同我过去”·    “是,是。”
那下人诺诺应着,忙领着陈海宏去了大堂··    还未入得大堂,站在中庭远远地朝着里面抬头望了一望,只见一着了白色长衫还未及冠的少年人正坐在堂中,一张玉白色的脸上镶嵌着一双桃花似的眸子,明明精致无双的面容,但若是真仔细瞧上一瞧,却又总似透露出了几分不可明说的凉薄来。
    不是闻人久却又是哪个··    陈海宏心中登时翻起了惊涛骇浪,也不敢猜想这太子来府的缘由,只是脚下加快了步子,赶紧入了大堂。
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不知太子大驾光临,下官实在是有失远迎,还望太子殿下海涵·”几步走到闻人久面前双手作揖深深鞠躬行了一礼,口中连声道着。
    “深夜拜访,却又无拜帖,若说是失礼,反倒是孤先失礼于人前了·”闻人久生生受了这一礼,吹了吹手中茶盏中漂浮起来的茶叶,抿了一口,轻声道:“陈大人在孤面前无须这般多礼,且坐罢。”
    陈海宏摸不透闻人久此来何意,只顺着他的意坐了,沉默一会儿,忍不住开口问道:“只是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闻人久掀了眼皮看陈海宏一眼,道:“若是问孤此次前来所谓何事,却不如由孤反问大人,几日前大人来孤的东宫递了拜帖,为得又是甚么”·    陈海宏一时语塞,脸上也浮现出苦笑来:“难道太子此次前来,也是来瞧下官的笑话的吗”·    “大人此话何解”闻人久淡淡反问。
    陈海宏深深叹了一口气,看着闻人久,忽而起了身,对着闻人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殿下仁慈,求殿下想想办法救小女一命罢”·    “大人这是何苦”闻人久瞥了张有德一眼,张有德忙上前将陈海宏扶起来,“使不得,使不得”·    陈海宏哀声道:“若是能求得殿下帮一把陈府,下官便是散尽家财也使得,只这这一跪又算得上什么。”
    闻人久瞧着陈海宏:“大人倒真是爱女情深·”·    陈海宏只连连叹气:“却不想当初以为的一门好亲事,却累全府至此”·    闻人久若有似无地笑了笑:“圣上亲口下得旨,想要更改确实是难——只不过,却也算不得毫无转圜余地。”
    陈海宏倏然抬了头,热切的瞧着闻人久,忙道:“望殿下指点”·    闻人久却又低了头,只看着杯中不断沉浮着的茶叶,让那不断升腾着的茶雾氤氲了眉眼,并不作声。
    陈海宏心中急的厉害,却也不敢催逼,只指天发誓道:“若殿下今日指我一条明路,待得他日,陈家上下必衔草结环以报殿下恩德”·    闻人久便掀了眸子瞧他,半晌,一笑:“这话,当初陈阁老怕是对不少人说过罢”·    陈海宏一怔,却是明白了闻人久的意思。
    陈家家大业大,但是因着陈阁老这只老狐狸多年来与朝中处事周旋,也成功使得陈家明明未站任何一派却在朝堂也有着一席之地·只不过,就因着之前阴沟翻船,走了一步错棋,现下陈阁老所创造的这个微妙的平衡状态却是持续不下去了。
    ——太子这是在逼他向他臣服··    陈海宏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不过志学之年的太子·如果是半年之前,在德荣帝的几个皇子里,他甚至都不会注意到这样一个挂着太子之名的废子。
    但不过短短半年的时光,情势却竟然有了这样的不同·    咬了咬牙:虽说眼下的情况是闻人久让他做选择,可现状已是如此,他又哪里还有什么选择——将宜儿嫁与二皇子倒是一条路,只是淑妃向来瑕疵必报,即便是让女儿做了皇子妾,日后陈家又能讨得什么好·    罢罢罢他便就再赌一次·    “太子殿下说笑了,陈家之主除德荣帝外,便仅太子一人”陈海宏道,“只要太子能解陈府眼前之难,陈府上下日后愿为太子鞍前马后,尽犬马之劳”·    闻人久缓缓道:“圣上虽然指了婚,可毕竟大皇子新丧在身,三年热孝娶妻不得,大人却又急个什么。”
    陈海宏急道:“然而三年之后,小女岂不是还要远去千里当下有什么法子能让小女躲过这一劫,还请殿下指教”·    闻人久静了许久,忽而极淡地笑了:“陈大人怎么看父皇此人”·    陈海宏一愣,却是支吾不敢开口:“这……下官不敢妄言。”
·    闻人久捧着茶盏道:“言官总道父皇百般不是,孤为臣为子,虽不能赞同,却也无从辩驳·不过,只一点——在太后以及蝶太妃面前,父皇向来是个极孝顺的儿子,这却是没错的。”
    “殿下的意思是……”陈海宏似乎模模糊糊明白了些什么··    “二月后,蝶太妃在宫中会举办一场赏菊宴,届时京中够得上等级的夫人小姐大约都会受到邀约。”
闻人久音色清冷,他望着陈海宏娓娓道,“孤日前也听说了,太妃晚年在宫中也甚感寂寞,盼着能从各位官家里选出一名小姐收做孙女养在身侧,共享天伦之乐——大人可明白了”·    陈海宏脸上终于忍不住溢出一丝笑意,再次对着闻人久跪地而拜:“多谢殿下指点殿下之恩,陈家上下没齿难忘”·    闻人久垂了垂眸子,站起了身,淡淡道:“记着,今日孤于东宫之内批改奏折,时至子时未曾出门——大人可明白”·    陈海宏连连点头:“下官今日也一直呆在府中,未曾有过半人登府造访殿下放心,下官省得的,今夜之事若让旁人知晓了,你便拔了我的舌头去”·    闻人久微微颔首,伸手理了理衣服的袖口,动身对着身旁的张有德道:“张公公,回宫罢。”
    ·    第66章 会面·    ·    是夜,白日里欢腾着的各商铺都闭了门休息,大街上万籁俱静,却只一处依旧灯火通明、笑语不绝。
一满是横肉的男人路过此处,只朝着楼上望了一望,随即便被一衣着艳丽的美貌女子娇笑着拉近了楼里··强强情有独钟宫廷侯爵·    “周大人,可好久没见了咱们姐妹几个还当大人是忘了我们呢”那美貌女子娇滴滴地依偎在周守文怀中,用粉拳轻捶着他的胸膛。
    周守文伸手捉了那女子的手,放在嘴边猛亲一口,淫、笑道:“月娘那身子,蚀骨销魂的,叫本官是相忘都忘不了啊”·    名唤月娘的女子闻言脸上又添三分笑,伸手推了周守文一下,道:“大人尽会捡好听的来糊弄与我”眼睛一挑,望了望上头,道,“张县令他们几个都在老地方等着大人,大人且先上去,我去后面端些茶点,待会儿再叫些姑娘一同过去服侍您。”
    周守文笑着在月娘臀部抓了一把:“还是你懂事,去罢·”·    月娘掩面娇嗔一声“大人讨厌”,目送着周守文上了楼,随即才扭着身子退下去了。
    周守文上了二楼靠近楼梯的那个房间,一推开门,屋内几个县令正聚在一处,各自搂了个美艳少女,闹作一团·抬眼见周守文进来了,其中瘦高的县令拍了拍正腻在他身上的女子,那女子识趣地赶紧起了身,笑着便道:“哟,是周大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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