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0来的先生+番外 by 白云诗诗诗(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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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来的先生+番外 by 白云诗诗诗(下)(2)
·    单老果然厉害,粉丝们把单老顶起来拜·也有声音言之凿凿地说,剧本不是单启慈写的,单启慈只是挂名,剧本是之前传丑闻那个海龙总裁写的··    太扯淡了,粉丝们又感觉有人在恶意攻击自己的偶像,她们选择视而不见。
比起这个一毛钱关系都搭不上边的海龙总裁,姜白的迷妹更在乎自己同人圈的地位,是时候一统山河了·    钟越的粉丝只能抱着自己偶像刚拿的天龙奖酸溜溜:“有什么了不起,我们小钟已经拿奖了,你白的电影还不知道扑不扑呢。”
她们把自家小钟最近接到的广告代言轮流数一遍,“白杨能挣几个钱代言都是小钟的·广告商的选择才是真金白银·”·    这些白杨和钟越都不知道,姜睿昀也不会知道——有什么关系呢娱乐圈,娱乐圈,进了这个圈子,就要被人娱乐。
只要群众们开心,怎么样都好吧··    他们的资源确实越来越多,名气上涨,形象又好,广告商和时尚品牌当然愿意向他们伸出橄榄枝·大品牌还在观望,只邀请他们出席一些活动,小品牌已经迫不及待地蜂拥而上。
    现在签约是最划算的,等到他们真的大红大紫,那就不是这些小品牌可以仰望的了··    白杨没有时间去拍广告,更没时间参加这些时尚活动,李念精挑细选了几个还不错的代言,拿给钟越去做。
四月里,德基广场的奢侈品专柜又增加了新品牌,仗着本土亲近关系,请了白杨和钟越去剪彩··    他们还不是推广大使或者品牌代言,但总有一天会是。
    当初白杨和世安站在这里,他还曾经因为这些柜员只围着金世安打转,而嘟着嘴生气··    现在这些柜员,小心翼翼地围着他们,期盼得到一个签名甚至合影。
可能她们早就忘了,这个当红的炸子鸡,曾经光顾过她们的专柜,而她们把他甩在一边无人过问··    白杨当时是怎么想的来着“你们这些目光短浅的女人,迟早要为今天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
你们只知道围着这个傻帽打转,不知道自己眼前站着未来的巨星白杨”·    并不是她们没有眼光,只是过去的自己确实不够好,白杨明白。
他微笑着接过她们伸来的签名板,又耐心地依次跟她们合影··    广告和宣传只能用零碎时间去做,心还是要收回来,老老实实地拍戏··    白杨渐渐习惯了张惠通的导演方式。
这是个极度耗费精力的模式,但也能够百倍精进演员的技巧··    每一次重来,都能得到新的体会··    张惠通偶尔对白杨笑道:“小姜说的没错,你不要多想,只管演,佳作靠天成,咱们只能尽力而为。”
    原来张导听见了,白杨一阵汗颜,姜睿昀在旁边一脸的事不关己,好像乱说话的是白杨而不是他··    演戏原来和恋爱很像,白杨想,不遇到对的那个人,永远不知道他是什么样。
    可他真走到眼前,就再也不会犹豫了··    在那之前,每个人不都是拼命去寻吗·    他打从心底里感谢世安,感谢张导,也感谢姜睿昀,甚至感谢这个他过去从来不敢奢望的好莱坞规格的剧组。
    他们是真正的艺术人,让他明白,娱乐圈的浮华之外,真的有呕心沥血为追梦的人存在,不是他一个,而是有许多··    姜睿昀的演技真正天才,他的擅自加戏白杨已经司空见惯。
刚开始白杨还跟张惠通疑问,“这样加戏没关系吗”·    世安不在,张惠通只看单启慈,单老点头不迭:“发挥得很好,我认可。
我觉得世安肯定也认可的·”·    世安的剧本写得含蓄,而姜睿昀演出了飘摇··    这是最难表现的感情,多一分就太过缠绵,少一分又显得退缩。
人的求而不得,弃而不舍,姜睿昀的眼睛似乎能表现一切··    欲语还休,从来最能撩拨心弦··    有时候白杨真被姜睿昀带进戏里,过去他们合作的都是偶像剧,而现在白杨才明白,姜睿昀在那些作品里,从未使出全力。
·    他全情投入的时候,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到心旌动摇,根本没有台词,姜睿昀只用眼神··    白杨总算知道会说话的眼睛是什么样了。
    他最初看《秦淮梦》的剧本,只觉得这是个伤感的故事,人何以相互折磨,为何不能相忘于江湖·    姜睿昀看他的时候,却让他隐隐约约地感到,有些衷情,不是不表,只是不能。
姜睿昀的眼神这样细腻,千条万线织着惘然,他也忘了自己是白杨,他就是沈白露,姜睿昀就是安世静··    白杨下了戏还出不来,姜睿昀给他甜汤,白杨居然迷迷糊糊地来了一句:“谢谢少爷。”
    姜睿昀被他说得一愣,“哦·”·    白杨拧开了盖子,尝了一口,又往姜睿昀手上送,“甜得很,少爷先喝吧。”
    姜睿昀好笑地看他,“你喂我啊·”·    白杨这才回过神,“……滚蛋,你有病吗”·    姜睿昀抓着宁宁慧慧狂笑:“超级傻逼。
你们录下来没有”宁宁慧慧在一旁跌足顿脚:“没有太突然了”·    你一定会遭报应的,你以后一定是非洲大酋长。
白杨愤恨地想·他只好回过头喷小马:“干嘛不喊我”·    小马光顾着看慧慧了,他手上捧着慧慧的汤,脸上还来不及把痴汉的笑收起来。
    小马有点儿委屈··    他俩的戏演得动人,世安来看了几次,也觉出不对劲了··    他并没在剧本里这样分明地写情,姜睿昀难道真是天才,隔着字也猜到实情·    他毕竟还是个男人,在担心自己身份曝光之前,金总先觉得吃醋了。
    他们现在过节欲的生活,拍摄进程紧张,每场戏都花费大量时间·没有夜戏的时候,白杨也是早出晚归,回来洗了澡,两人靠在床头,说说话就入睡。
    “姜睿昀演得和剧本不太一样,张导没有说什么”·    白杨在他怀里,本来已经迷迷糊糊,听他这样问,随口应道,“张导说这样很好,单老也说可以。”
他闭眼往世安怀里钻了钻,“反正只要不改动太多地方,我就接得住·你放心啦·”·    世安无可奈何,只好酸溜溜地说,“我是觉得他眼睛太有戏了,跟别人格外不一样。”
    看白杨的时候特别不一样··    白杨忽然来了精神:“你也这么觉得对不对我超喜欢他的眼睛,分分钟入戏”·    世安脸都绿了。
    白杨还没领悟到他的金总已经酸到冒泡,白杨还沉浸在演技成长的亢奋里:“过去跟他对戏都没有这次感觉好,连张导也夸我眼睛会说话了·其实不是啊,因为姜睿昀先那么看我,我也就找到感觉了。”
说着他还自我感叹,“特别棒·”·    白杨差点准备说“我爱死他了”,他幸好没说这一句,金世安已经翻身爬起来,把他按在枕头上:“你再说一遍”·    白杨眨眨眼睛:“呃”·    他得到了一个惩罚性的窒息长吻。
    “你喜欢谁”世安问他··    白杨脸红了,他终于感受到了世安山西老陈醋的电波,“……不是那种喜欢。”
    这个解释,金总很不满意,金总把他的小明星按在怀里,“我真后悔写了这个戏,让别人跟你这样亲近·”·    白杨面红耳赤地澄清:“想什么呢你不知道姜睿昀平时多烦人,除了演戏有用,下场我都不乐意理他”说着他立刻想起了一肚子委屈,“他平时老耍我,在剧组欺负我。”
    白杨觉得自己太无辜了,这是金世安头一回在他面前吃醋,居然还是为了姜睿昀那个神经病,他真的很想笑,又怕笑了金世安更要吃醋,白杨只好拿出看家的撒娇大法:“金总裁,金爷爷,金世安,你是不是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呀”·    “你说呢”·    白杨一脸诚恳:“我爱死你了。”
    世安不说话,只看着他,看了半天,无奈地笑起来,“你真是教我一点办法也没有,是不是我命里的魔星·”·    白杨在他怀里滚来滚去,“我想你了。”
    这话说得含蓄,世安心领神会地笑,“想我哪儿”·    白杨腆着脸撒娇:“哪儿都想·”·    金世安的下面已经顶着他了,他也觉得身体里骚动起来。
    世安却有些犹豫,“你明天早上还要早起·”·    白杨一把握住他,“可我今天晚上睡不着了,会一直想你·”·    世安被他弄得笑出声来,低头吻他的耳垂,“那只做一次,解解你的相思之情。”
    ·    第63章 分飞·    ·    张惠通的习惯,一向是多头并进·世安对他深感敬佩,六十多的老爷子了,做起事来比年轻人精力更旺盛。
    “姜睿昀说,节欲的人精力好·”白杨听他感叹,呆呆地说了一句··    世安就不能听他提姜睿昀,世安立刻把他捉在腿上:“我看你们俩关系也没有多坏。”
    都说到节欲的事儿上了,不吃醋还是人吗·    白杨尴尬了,这次是他自己说漏嘴了,白杨只好撒娇献吻,“爱你爱你。”
·    这娇撒得太不走心,世安捏着他的耳朵,一点点吻过去,“算了,你也节制一下,跟张导学习学习·”·    白杨急了:“我又不是六十岁。”
    世安笑着放开他,“听话,拍戏太累了,”他抚一抚白杨的脸,“那种事,我是因为爱你才做,不是因为要你弥补什么·”·    云雨之欢,他当然愿意,可他不想白杨用这种方式来解决问题。
只要他说没有,他当然就信,何须交*证情·    白杨可怜地看他:“那你现在不爱我了”·    “不是,”世安笑着吻他,“等你这部戏拍完了,想做什么,咱们就做什么。”
    白杨脸红了,他隐约有点期待秦淮梦快点儿拍完··    他现在也会觉得,所谓公众人物,确实是要牺牲一些自己的生活,公众人物确实活得风光,可也活得身不由己。
    白杨卷着毯子,趴在世安怀里,世安问他:“钟越是不是去法国了·”·    “是啊,你听说了·”·    “嗯,我听李总说,钟越会参加你们这个电影的配乐工作。”
    ——要不是钟越去法国,世安还真不知道自己在国外有数套房产,李念跟他提了一句,他才想起来去查··    金世安的父母确实能挣钱,两个人离婚了,各自带了钱财房子走,而世安名下还有国外或大或小的几套房子。
    巴黎这套,据说是金海龙当年送给夫人王静琳的结婚纪念·房子不大,难得在巴黎城区,装饰得也十分精致··    夫妇离散,这套房子,王静琳也没有带走,连同其他几套海外房产,一起留给了金世安。
    世安便让钟越在他这套小寓所落脚··    “小钟真的很厉害,”白杨趴在他胸口,玩他的睡衣扣子,“好像张导合作的那个作曲家挺喜欢他的。
我原来以为他会做歌手的·”·    钟越正在法国,跟随张惠通的御用法籍作曲家阿那托尔,为《秦淮梦》打造电影音乐·阿那托尔最初和张惠通一样,对这个毫无名气的业界新手心中存疑,张惠通看了履历更觉得可笑,“他刚演过臧援朝的片子,还拿了天龙男配,放着好好的戏路不走,转行做配乐”·    李念陪笑:“好不好,我不自夸,张导听听他的作品,这是他专门为秦淮梦写的。”
    张惠通听了,阿那托尔很快也就听到了·所谓名帅识将才,这位颇负盛名的配乐大师,听过了钟越的小样,立刻致电张惠通··    “让这个孩子来法国,我要见他。”
    张惠通无奈,只和李念说:“这事被臧援朝知道了,他要打上门来的·”·    李念只是笑:“演戏作曲两不误嘛。”
    张惠通叹气:“我却希望这些年轻人专注一些,一样精胜过样样沾·”·    钟越在他的作品里,十分取巧地展现了东方元素,这是阿那托尔最想要的。
他在西方电影圈子一向轻车熟路,但东方元素,他还没有尝试过··    他希望从这个年轻人身上得到一些灵感,也想把自己的一些经验,传授给后辈··    见了钟越,他更觉得喜欢,毕竟爱美之心不分种族,钟越哪怕只是个草包,阿那托尔也愿意把这个漂亮男人放在身边当缪斯,更何况这个来自东方的美貌青年,有着行内人一眼便知的横溢才华。
    钟越口吃,但到了国外反而便利,他不会说法语,只能用简单的英语交流,而阿那托尔也懒得和他讲英文·两个人用钢琴谈话,一个人弹一段,另一个人再把自己的想法弹出来。
    钟越在大学时兼修过琵琶,随身带去了法国·他很聪明,知道怎样获取同行的目光·阿那托尔对他万分喜爱,他紧紧地拥抱这个漂亮的东方青年,左脸右脸来回吻一遍。
    “我的孩子,你真是个天使·”·    钟越不懂他在说什么,也知道法国人就是这样热情·他腼腆地对阿那托尔笑着,心里茫然地想,为什么每个人对他,都比李念温柔。
    拿了天龙奖的那天,李念对他确实非常温柔·他是个孤儿,没有父母,获奖感言连“感谢我的父亲母亲”也无从说起,于是只好诚实地说:“我要谢谢,我的经纪人,李念先生,谢谢,臧援朝导演,谢谢,我的朋友,白杨,和我的助理,毛从鑫,还有,支持我的,粉丝们。”
    他没有提金世安,因为怕给白杨惹麻烦··    他的世界如此单调,连感谢的人都可以一言道尽··    白杨和世安无暇也不方便去北京的现场观礼,都在看直播。
等钟越和李念回到南京,他们在世安的别墅里给他热热闹闹地庆贺了一番··    回去的路上,李念却说,“不该说那么长的感谢致辞,你就谢谢臧援朝就可以了。
怎么还把我放在臧援朝前面·我不是交代过你什么事情先把臧导放在第一位吗”·    钟越没有说话——凭什么臧援朝对他是有知遇之恩,可那也是李念争取来的。
    因为臧援朝名气大,所以就应该对他感恩戴德,要他胜过自己所有感情·    他在世安家里喝多了,白杨带着几个助理轮流灌他,李念把他送上楼,他把李念拉进门,反手关上门。
    “我拿奖了·”钟越说··    李念好笑地看他,“做得很好,以后还会拿更多奖,臧援朝很喜欢你·”·    钟越扯开领口的扣子,“是不是,应该,给我奖励。”
·    “可以,想要什么”·    钟越盯着他,不说话··    李念了然地笑笑,屈膝在他面前跪下去。
钟越知道他要做什么,他感到无比厌恶,他推开李念的头,“不要这样·”·    “那你想怎么样”·    李念很有耐心,声音也十分温柔,钟越拿奖了,如他所愿,所以现在钟越想做什么,他都可以纵容。
    钟越还是不说话··    李念看看他,帮他脱掉礼服,“想玩什么play还是我先伺候你洗个澡”·    钟越忽然翻手按住李念,把他按在桌子上,李念被他猛然制住,口中的烟掉在地上,钟越掐住他的脖子,冷淡地看他。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这样对你·”·    李念抬起眼,眼里毫无感情,既看不到害怕,也看不到失望··    钟越的手慢慢松开,又再度抓紧,他按着李念,向他唇上吻过去,李念想推他,他松开李念的脖子,按住他两只手。
    李念用额头死死抵住他的嘴唇,“只有这个不行,怕了你,其他什么都可以,只有这个不行·我真的不行·”·    “我会治好你。”
钟越说··    而他终究没有再吻下去,他拉起李念,把他扔在床上,他迅速地脱了衣服,而李念躺在那里,随他摆布··    这是场无趣的性事。
钟越被酒顶着头,尽情任性地做了个够,过去他幻想过无数次的各种动作,各种姿势,他全部做了,也不管李念是不是愿意接受··    最后他对李念毫无抵抗的态度感到厌烦,他抓住李念的脸:“主动点。”
    李念也就骑在他身上,殷勤地迎合他的一起一落,钟越咬着他胸前两粒凸起的红晕,“叫一下·”·    李念也就顺从地叫出声来。
    像排练好的戏一样··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李念已经倒在床下面了··    钟越一瞬间什么酒都醒了·他光着身体,把李念扶起来,不知道该去浴室还是先打急救电话。
他嘴里不自觉惊慌失措地喊:“念哥,醒醒,念哥,醒醒·”·    李念没有昏迷,只是看上去完全虚脱··    “我没事。”
李念说,“扶我躺一下·”·    钟越小心地抱起他,把他放在床上,李念身上全是做爱的粘液,他又想起来要去拿毛巾··    “不用了,”李念拉住他,“你也躺下吧。”
    钟越站着不动··    李念看上去累极了,“我知道你爱干净,明天再洗吧,床单什么都洗了就是·躺下吧·”他不愿意睁眼,只说,“我很冷。”
    这句话刺醒了钟越,钟越在他身边躺下,把他抱在怀里··    李念任由他抱着··    他现在连一句“舒服吗”也不想问,他暂时不想激怒钟越,因为他真的没力气了。
    钟越抱着他,沉默了许久,说了一句,“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喜欢就去做,只要我办得到·”·    钟越感到刺心,得奖的喜悦,放荡的快感,都被李念一句话消磨光了。
他真想问问李念,说句真心话到底有多难··    还是他们两人之间本来就不存在真心··    “小钟,你走了这条路,就不要指望真情。
白杨的运气,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圈子里的多数人都明白,爱情是事业最大的软肋·没有感情的人,才真正地坚不可摧·”·    李念的声音很疲惫,可钟越却觉得,李念这些话,也许才是真心话。
    “对你,也一样·”钟越说··    “是的,对我也一样·”·    他们拥抱着,沉默着,各自想着心事。
这是一段令人倍感折磨的寂静,房间里全是*合的气味,体液的腥气··    “我能不能,不要事业·”·    “我知道你要这么说,”李念伸手去摸烟,“小钟,我可以爱你一辈子,但不需要你来爱我。”
    钟越看他有气无力地在衣服里翻翻找找,索性直接拿走了他的烟··    李念放弃挣扎,重新躺回他手上:“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做个弱者,弱者只配被踩在脚下,而你有大好前程。”
    艺人都有雏鸟情结,李念明白··    过去他用这种情结来控制艺人,约束他们规范成长,可他不希望他们躲在他的虚情假意底下,过一辈子。
秦浓看破了,离开了,所以她成功了·钟越也一样··    他没指望他们爱他,只要他们成功就好··    或许钟越对他来说,是有一些不一样,所以他现在优柔寡断,只希望钟越能早点明白这件事。
    他自己是个毒药,他再清楚不过··    “念哥,我不想演戏·”·    “那你想做什么”·    “音乐,”钟越说,“我的理想。”
    “我为了你能演戏,费了多少工夫,你知不知道·”·    “我爱音乐,胜过爱你·”·    钟越平静地答他。
    李念忽然睁开眼,看着他,笑起来··    “或者,我换一个,经纪人·”钟越不去看他的笑,这是他想了很久的事情,他不会再做李念的傀儡,也不会再按李念的安排,像个棋子步步为营。
·    他要救他,所以不会再受制于他,如果李念过去走的路是正确的,那他今天就不应该还在病着··    不管李念答应或者不答应,钟越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那之前,他也会像李念所说的那样,抛弃感情,不再瞻前顾后··    李念看了他很久,抬手去摸他的长发··    “可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惘然,“我会尽量去试·”·    他们终于走到了这一步,李念想,钟越又要重头再来,那又要花费许多时间,而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但愿他能看得到钟越展翅高飞的那一天··    第64章 春逝·    ·    钟越和阿那托尔初次见面,两人都对彼此颇有好感——阿那托尔也是快五十岁的人,然而和单启慈丁聪元不同,他保养得宜,亚麻色的卷发梳得一丝不乱,一双淡褐色的眼睛,衬着希腊式的鹰钩鼻,宛然是音乐学院里挂着的那些画像人物。
    钟越对他十分尊敬·这样的大师,过去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其实圈子就是这样,怀才不遇的人太多了,他们缺的是一块敲门砖·金世安机缘巧合,撬动了乔纱纱,又凭着秦淮梦,打动了单启慈,再之后,又靠着单启慈,触到了张惠通。
    如果没有这些人,阿那托尔一辈子也不会正眼去看钟越,甚至根本不会知道有这个人存在··    当然了,敲门砖只是一块砖,真正要获得大师的喜爱,还是要看本事。
    钟越做到了,阿那托尔就住在巴黎,更时常把钟越留在家里·他们张琴代语,陶醉在东西方交汇的音乐世界里,忘记了所有心事和烦恼··    现在他们正在合奏,阿那托尔用钢琴来代替笛和胡琴,钟越弹琵琶,演绎这位大师刚刚为秦淮梦写下的主题音乐。
    一曲终了,阿那托尔自己激动地鼓掌,又把钟越抱在怀里,热情地吻他··    钟越只好礼貌地伸过脸··    而大师先吻了他的左右脸,又去吻他的额头,吻他的长发,还来不及钟越有所疑义,阿那托尔托起他的下巴,去吻他的嘴唇。
    这个美丽的亚洲男人,一定是他的缪斯,他忧郁的眼睛囊括了所有东方情怀的诗··    钟越终于感到不对劲,他惶恐地推开阿那托尔:“……NO。”
    大师困惑地看着他,又试图和他接吻·情之所至,他认为这很自然··    钟越向后退了几步,结结巴巴地用中国式英语解释:“Sorry……I hАVe,lover,only。”
·    阿那托尔惊讶了片刻,“我的孩子,你看起来并不像拥有爱情的人·”·    钟越听不懂他的法语,只是继续重复,“I love him,forever.”·    大师审视了他许久,神色渐渐变换,他不顾钟越的抵抗,再次拥抱他。
    “你一定是有一段悲伤的恋情,我可怜的孩子·”·    钟越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他看到阿那托尔的眼睛,这次不再充满情欲,而是个真正的慈父了。
    法国人的感情变化真猛烈,钟越汗颜地想··    阿那托尔又怜爱地吻他的脸,“爱情是我们创作的永恒源泉,即便它是悲伤的。”
    他坐下来,从钢琴上汩汩不断地流出哀切的音符,这是灵魂共通的语言··    钟越在一旁听着,他身后的落地窗外,是巴黎韶华盛极的春光,而他坐在这里,听一个异国人弹出了他难以启齿的心事。
    年年春色遍天下,来在塞纳河边,也来在苏州河边,而春光老去得这样快,总怕一转眼,就春光不再··    秦淮梦剧组奔赴苏州,赶在春色阑珊之前,进行外景的拍摄工作。
张惠通遍访苏浙两地,将苏州的崇安里选定为外景之一·白杨和姜睿昀在这民国风情的小巷里,一遍遍地走着,相互望着,身边拂过桃红柳绿的风,天空降下温润的、江南的雨。
    有时候他们比较幸运,能赶上真下雨,苏州的春雨是暖的,飘在身上只觉得温柔——没有雨的时候就比较惨痛了,只能人工造雨,人工雨不仅凉,而且臭,水管里喷出来总有一股怪味儿。
    两个人在雨里淋了三天,前几场是小雨,后面还得在大雨里演戏,大雨当然不是天上下的,都是水龙头对着浇·白杨倒不觉得怎样,姜睿昀三天下来,居然有些发烧的意思。
    没办法,姜睿昀比白杨多了好几场独角戏,都是在大雨里拍,放在电影里可能只有几十秒,而张惠通让他活生生淋了一整天··    还好有配角的戏,让他们还有喘息的空间,不至于做二十四小时的连轴落汤鸡。
    宁宁慧慧紧急地全组发放姜汤,姜睿昀会做人,喝汤从来都是全组共享·白杨听他哑着嗓子,有些同情:“你这台词肯定过不了,要不休息一天,哑着嗓子张导肯定让你重拍。”
    姜睿昀不说话,低着头节电··    张惠通大概就是想要他如狂似病的样子,也就是想要他哑着嗓子·名导从来都十分残忍,为了艺术献出生命,这句话真的不是开玩笑。
    他懒得和白杨解释,他只想休息一下··    “要不要我帮你请假”白杨耐着性子问他··    姜睿昀毫不领情,“你好吵。”
    “……”·    什么玩意儿白杨火大地看他,不都是为剧组着想吗十几遍不过,浪费的不是大家的精力姜睿昀什么时候能不发神经病,生病了就要躺下休息好吗··    他在这头生气,姜睿昀忽然问他,“腰还疼吗”·    “啊”·    “剑踪那个时候,你摔下去了,淋雨腰疼不疼。”
    “……还行·”白杨对他的突然换台有点无措··    其实一直会疼,虽然手术成功,剑踪寻情时的坠崖,让白杨落下了终身的病根。
凉水浇上来的瞬间,会感到酸痛··    不过比起欧阳谦的冬天浇冰,张惠通这点儿水简直不算什么·做明星还能不吃苦吗白杨望着远处正在拍戏的程远——这位抗癌多年的老戏骨,当年白杨还演过他门口的卫兵。
    重逢在秦淮梦剧组,程远已经认不出他了,而白杨却听说,程远因为多年的病痛折磨,听力几乎为零,而跟他对戏的演员,却丝毫感觉不到他的耳聋··    程远把所有台词都背熟了,仅凭口型和神态去把握对戏的节奏。
    他是真正的艺术家,代表了这个圈子所有用生命去热爱表演的人·比起程远,白杨觉得自己的腰伤根本不值一提——青铜鸡好意思在白金面前说事吗·    他充满敬意地望着程远,姜睿昀已经歪在他肩上,睡着了。
    白杨傻了,姜睿昀真睡假睡真睡的话这秒睡功力也太叼了·他低头去看姜睿昀的脸,颜色可怕,粉底也盖不住他脸上高烧的潮红。
    他又有点不敢动了··    宁宁尴尬地跑过来,用口型说,对不起,我们昀哥吃了药··    白杨向他笑笑,摆了摆手。
    慧慧和小马一起拿了毯子来,盖在姜睿昀肩上,姜睿昀真睡熟了,他们七手八脚给他披上毯子,而他靠在白杨肩上,居然睡得毫无知觉··    这要是被金世安看见了,金世安能把山西醋厂掀翻了,白杨抖抖索索地想。
    很奇怪,自从他来了苏州,金世安一个电话也没给他打,甚至连短信也没有··    虽然他们从来没约定过什么,白杨还是觉得有点不开心。
他已经开始怀念金世安过去那些稀奇古怪的繁体短信了··    但他不肯主动给世安打电话·过去李今也跟他玩失踪,那时白杨是不敢打过去·而现在他是有恃无恐,算着金世安几天没联系他,好发作一场大的。
    反正也快到夏天了,白杨决定带世安吃一顿超辣小龙虾,辣死他··    他望着巷口伸出的绿柳,心想,时间过得真快·他和金世安,转眼已经快三年了。
    真奇妙,他和这个来自1930年的男人,居然这样谈起了恋爱·他想起上学的时候,女同学给他算命,“你的真爱可能不是人·”·    白杨当场就笑劈了,“那是什么,仙女吗”·    女同学脸红了一下,“像我这样通灵的术士,应该也不算……”·    白杨根本没心思听她说什么,光顾着哈哈哈哈了。
    现在想起来,她算得还真是挺准··    他在这头傻笑,姜睿昀靠在他肩上,重心不稳,往他怀里跌··    白杨费劲地托着他的头,心想看在张导的面子上,老子不跟你计较。
    托住姜睿昀的一刹那,他忽然觉得有点奇怪·春日里和煦的阳光从姜睿昀肩头照过来,照得他睁不开眼··    这场景让他感到熟悉,好像他们是在哪里见过一样。
    他在这里神游地想,张惠通走过来,也顾不上姜睿昀还睡着,只说:“小白,你过来,我有件事跟你说·”·    姜睿昀立刻醒了。
    白杨有种受骗上当的感觉·他推开姜睿昀,跟着张惠通走到一边去··    “南京警方要你回去问个话,你先赶紧回去,我们这边先拍小姜的戏。”
    白杨看他神色有异,脱口问他:“是不是金世安出什么事了·”·    张惠通沉默了一会儿,“他也在公安局。”
他看看不远处的姜睿昀,又把白杨拉远了几步:“你自己手机看看新闻·”·    白杨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姜睿昀哑着嗓子叫他:“找手机啊”·    “……”·    手机掉到姜睿昀怀里了。
    白杨接过手机,点开微博,甚至都没有搜索,映在他眼里的是铺天盖地的头条新闻··    【狸猫换太子,海龙集团创始人金海龙已提请警方调查】新闻配图是个他不认识的大叔,看上去和金世安的脸有微妙的相似,一脸悲愤。
    下面的内容就更加耸人听闻··    【受伤失忆抑或偷梁换柱海龙集团究竟还有多少秘密】【年轻富豪尸在何处,热门讨论今日头条】·    【海龙集团将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资产一夜缩水数亿】·    第65章 夜深沉·    ·    白杨当天乘高铁回了南京,李念来接他,先塞给他一堆旧衣服。
    “你胆子真大,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记者,高铁上被堵了没有”·    “没有,我很小心的·”白杨藏在厕所里,迅速地全副武装,又换上李念准备的连帽外套。
    李念一脸疲惫,“外面人很多,出去什么也不要说,我让小马小牛在外环等你,出门我先绕几圈,能甩掉几个是几个·”·    白杨只是点头。
    他们先去了安龙,然后从地下停车场换了一辆租来的东风,往外环去,小马在外环等着他们,又倒了另一辆租赁的大众,向江宁公安局走···    白杨许久没坐这么破的车,而他仍然感到冷汗在向下流。
    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后面跟着什么车,看得很清楚·等他们上了大众,尾随的记者已经都甩光了··    白杨在车上问李念:“他被关了多久。”
    “前天被传唤了一次,今天凌晨又被传讯·我也是昨天才知道·联系他联系不上·”·    郑美容也被传唤,通风报信的居然还是许之柳。
    这个假姨太太,李念举荐他之后就把他忘了,刚开始他还以为许之柳在闹事,许之柳一脸焦灼:“你快通知该通知的人,先想办法把世安保出来·”·    许之柳倒有几分真心,李念看看他,吐了口烟:“只是传讯,二十四小时就得放出来,他又不是犯罪嫌疑人,还不到取保候审的份上。”
    许之柳慌了,可他不能慌,李念刚开始怀疑是郑美容在搞鬼,但是郑美容也被公安请去喝茶了··    苦肉计吗·    等今天新闻铺天盖地出来,李念才惶恐地明白,这件事和郑美容无关,而是金海龙回来找他儿子的麻烦了。
李念联系了各大媒体,希望能够封锁消息,对方的态度一律诚恳而客气:“抱歉李总,那边我们也得罪不起,我们最多能保证不炒作、不扩散,我们只能客观对待·”·    李念什么也没说,郑美容没有这个能量,这是金海龙亲身披挂上阵。
    金海龙突然发难,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白杨和李念几乎都忘了金世安还有这个爹·从李念认识金世安开始,他们父子形同陌路,一直十分冷淡。
    金海龙的态度相当怪异,一口咬定现在的金世安不是他真正的儿子——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根本不会报警,最多先去做个亲子鉴定,更不会像金海龙这样,报警之前先开记者发布会。
    他在记者会上一脸激愤:“我父亲根本没有去世,这个骗子却说他的祖父已经过世·我儿子是什么样我能不知道吗海龙连续三年业绩下滑,这些我金海龙都不放在心上。
但我要知道我儿子究竟是死是活”·    这个新闻太耸动了,不管是真是假,现在所有人都在热烈地讨论海龙集团狸猫换太子的惊天秘闻,说什么的都有,说得有来有去:说郑美容一手遮天杀人掉包,换上了现在这个草包李鬼——至于动机,那还用问吗郑美容当然是为了独吞海龙,而这个假总裁肯定是见色起意,为了那个明星铤而走险啊·    真没看出来,白杨那么阳光漂亮的一个人,原来是个狐狸精,还是头公狐狸。
看来之前传闻他被包养的事情也一定假不了··    郑美容掩盖的监控录像和病历记录也被警方调取·她是地头蛇,金海龙却比她更加地头蛇——他在南京混了几十年,人脉如山,他不在的时候,郑美容山中无老虎,他杀回南京,又来得突然,郑美容被他打得措手不及。
    金海龙显然准备充分,选了郑美容关系最少、也是他关系最铁的江宁分局报案··    外界虽然没有看到这份监控和病例,但已经传言纷纷。
正因为没有看到,所以传言更加不着边际·群众们越猜越觉得靠谱,你说一个人怎么可能原本喜欢女人一下子又变成喜欢男人以前金世安眼光多好啊,秦浓多漂亮,现在叼着个小男星不放,这绝对是被掉包了,海龙女副总的胆子可真大——搞不好贵圈乱得很,这个女副总也不大干净呢·    李念烦躁万分,都他妈傻逼吗这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不可能。
过去的金世安那么好骗,他和郑美容有病吗换个人精过来给自己找堵·    而白杨瞠目结舌,只有他一个人知道,金海龙真的猜对了。
·    金世安真的被狸猫换太子··    知子莫若父,不管他们之前的情分是有多淡薄··    南京警方还算给张惠通留了点面子,没有直接传唤白杨,毕竟娱乐圈舆论庞大,他们也不愿意得罪名人。
但对金世安,做得就相当难看了,公安局直接派人进了海龙总部,客客气气地带走了金世安·而海龙总部外,已经堵满了记者,他们刚从金海龙的记者会上满载而归,又弹无虚发地拍到了海龙现任总裁上警车的照片。
    白杨试探地问李念:“有没有做亲子鉴定·”·    “没有·”李念看了小马一眼,迟疑地说,“白杨,你实话告诉我,金世安到底是不是本人。”
    他现在很心虚,他真的怀疑金世安是个假货·一个人的变化不可能这样大,如果这个假货够聪明,最好在传讯的时候忍住不喝水,否则一旦被取了样本去做鉴定,李念不敢想后面会是怎么样。
    如果金世安真的不是本人,那接下来秦淮梦就要面临腰斩·后续资金怎么办他要去求谁安龙还在海龙旗下,金海龙会让安龙有好下场吗·    这些先不论,金世安如果出事,看白杨这个样子大概也要疯了。
    李念一堆话堵在喉咙里,只期盼地看着白杨,希望他能说一句,确实是本人··    白杨惶悚地看着他,有些发抖,李念这样敏锐,居然也猜到金世安已经换了一个人。
可他不能把这个秘密说出来,说出来,什么都完了··    “是本人·”白杨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回答他,又去抓他的手,“李总,去做亲子鉴定,他真的是金海龙的亲生儿子,这个不会错的。”
    白杨相信,就算一个人被魂穿了,他的基因和身体是不会变的,这是他们有力的证据,金海龙迟早无话可说··    李念觉得他的反应很诡异,白杨明明就是心虚,但是说起做鉴定又坚决无比。
    车子已经开到了公安局门口,李念沉默了一会,交代他:“如果金世安如你所说,真是本人,那你就实话实说,千万不要编假话·”他想了一下,又说:“能护着郑美容的地方,就护一下,别坑她,现在海龙不能出事,郑美容跟你也没多大仇,她和金世安的事情都是小事,你明白吗”··    白杨用力点头。
    “我跟你一定会被分别讯问,别紧张,金世安能回家,我让小谢在外面等他了·你问完之后不要等我,直接回金世安那边,我和郑美容之后去跟你们汇合。”
    白杨又点点头··    李念拍拍他的手,“你先去,不要怕,什么事情还有我和你金爸爸·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白杨从未见他如此温柔,忍不住怪异地看他。
    李念一巴掌拍在他头上,“还他妈看我干嘛赶紧进去,你金爸爸还等着你救呢”·    白杨回到栖霞别墅,已经凌晨三点多。
    给他开门的不是保罗,而是世安··    白杨见了他,眼泪瞬间淌下来,他们只是三天没见,而他觉得他们差点永远不会再见·他一头扑进世安怀里。
    世安抱住他,“别怕,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白杨泪眼朦胧地抬起头,世安大约没有休息,脸色有些憔悴,胡子两天没刮,下巴上冒出星星点点的青茬。
    白杨泪汪汪地摸他的下巴:“你原来有胡子的·”·    世安无奈地笑,他的杨杨怎么总是找不到重点:“我又不是太监,当然有胡子。”
    白杨出神地看他,突然觉得惭愧,金世安每天早上剃须的时候,他在做什么他可能还在撅着屁股睡觉,又或者已经风风火火赶去了片场。
    他们在一起那么久,可是很少一起洗漱,都是世安收拾完了,才来叫他起床——或者,世安睡眼惺忪地吩咐保罗,送他出门··    他们还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白杨心想,以后天天都要和他一起刮胡子。
    世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便用带着青须的下巴去摩白杨的脸,“是不是吓着了·”·    白杨像个无尾熊似地抱着他,“金世安,我帮你洗澡吧。”
    “……”世安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又不愿意回绝他,便把他抱起来:“那咱们去浴室·”·    他以为白杨是害怕,所以想做些什么事情来忘记恐惧。
而白杨似乎并没有往那种事上想··    白杨真的仔仔细细帮他洗澡,给他洗发,剃须,帮他擦背··    细长的手指隔着毛巾,带着水温和蒸汽,抚在世安背上,世安真觉得欲情难耐,又觉得说不出地好笑。
    “怎么我像是刚从牢里放出来似的,你这是给我洗晦气呢”·    白杨也被他说得笑起来,热气蒸腾里更显得面红:“我想对你好一点。”
他迟疑了一会儿,从背后环住世安的脖子:“等这件事过去,我就去跟我爸说,说我要跟你在一起·”·    “你不怕伯父生气”·    “不怕,”白杨拥紧他,“你这么好,他一定会明白。”
    ·    第66章 迷局·    ·    李念和郑美容一早赶来栖霞,两个人都戴着口罩墨镜,世安见了不禁要笑:“这有什么用,现在除了你们,也没人来登我的门。”
    李念抹下墨镜,“幸好你这是豪华别墅区,记者都被堵在外面了,我和郑总就差没翻墙进来了·”·    保罗引他们向书房去,书房里窗帘密闭,开着落地灯。
    郑美容疑惑:“怎么大白天拉着窗帘·”·    世安倒没什么反应,白杨在一旁瞬间脸红了——过去他和金世安三天两头在书房里情不自禁,保罗会办事,只要白杨来了就拉上窗帘,方便他们想做就做。
    时间长了,居然成了这个家的惯例··    世安一本正经道:“现在情况非常,拉上窗帘,是怕记者偷拍·”·    言之有理,郑美容不疑有他,几个人分宾主在沙发上各自落座,保罗领着佣人们端上咖啡和茶。
郑美容问他:“你见到伯父了”·    世安面色不豫,缓缓点头··    他父母早亡,从小跟随金忠明长大,金忠明虽然为人刚愎,但对他尚有儿孙之情。
世安看惯了高门大户兄弟阋墙,也见过父子之间反目争执,他原本以为,在这个白杨口中人民当家做主的时代里,人与人之前,应当更有真情··    可他从金海龙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父子亲情,金海龙瞪着他,像一头警惕的狼。
    他只在心里苦笑,所谓知子莫若父,他原本就不是金海龙的那个儿子,金海龙觉得他陌生,也是情理之中··    金海龙神情阴鸷,“老爷子还没死呢——我儿子和他爷爷最亲,你胡说八道,你究竟是谁”·    世安只在心中寻思,他写剧本的事情,虽然没有保密,但知道的人并不多,许多人也根本不信他会写剧本——张惠通的采访更说得含糊,大部分人以为张导所指的是单启慈。
    金海龙为什么非要往不正常的方向去想·    一旁的民警把他劝出去,又让世安坐下,逐条问他问题·这些问题显然有金海龙授意的成分存在,问得十分偏门,问他小时候喜欢吃什么,小学的时候他妈妈是长头发还是短头发,带过他的班主任叫什么,这些事情,世安再怎么细致,也不可能知道。
他只能保持沉默··    警方采集了他的头发、血样和口腔黏膜,他没有拒绝,因为拒绝就意味着可疑·他从采集的房间出来,金海龙站在外面。
    “你是不是失忆了·”金海龙问他···    世安不置可否,只温和地说:“爸,你消消气·”·    他看到金海龙脸上一闪而过的、诡异的兴奋。
    李念见世安半天不说话,只问郑美容笑:“郑总,他是不是给你掉包了·”·    郑美容对他的嬉皮笑脸冷眼以对:“我没那么无聊。
现在能不能不开玩笑”她来得急,端起咖啡先大饮了一口,皱起眉头:“好烫·”·    世安道:“慢些喝。”
    郑美容放下咖啡杯:“我总觉得这件事不像伯父平时的为人·”·    “你说对了,”李念接口,“媒体那边的人跟我说,金海龙这次带了个副手来,是个海归,叫苏络风,新闻的事都是他搞出来的。”
他看着金世安:“不会又是你的旧情人吧”·    这个锅扣得太冤,世安瞟了他一眼:“说正经事·”·    李念含着烟笑:“我的意思,等公安局那边鉴定结果出来,我这边准备记者会——既然金海龙不顾父子情面,闹得这么大,咱们就跟他闹场更大的,看谁脸上难看。”
李念说着,又看白杨:“反正金世安到底是真是假,有人亲身体会过,应该最清楚·”·    白杨被他说得局促起来,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潮又泛上来。
    郑美容下意识地点头:“我去找一下律师,准备起诉他诽谤·”·    世安忽然问:“我父母离婚之后,我父亲是不是又娶了一个新夫人。”
    话题难堪,过去金世安最恨他这个小妈,不许旁人提一个字,现下他自己说出来,郑美容只好回答:“是的,离婚之后他就去了上海,跟卢娇雪结婚了。”
    卢娇雪就是那个小二奶··    世安抬眼望着郑美容:“卢娇雪有出无出”·    郑美容一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世安想了想,又换了通俗的说法:“卢娇雪有没有孩子·”·    三个人忽然凝滞住,金海龙二婚这么多年,卢娇雪一直没有孩子,他们都是聪明人,金世安这样问,他们立刻懂得了他的意思。
    卢娇雪只比金世安大几岁,和金海龙是真正的老夫少妻,现在要怀孕,也不是没有可能··    郑美容和李念迅速地各自拨打电话,郑美容打给她的小弟们,李念在吩咐他的狗仔。
    世安缓缓地喝茶,抚一抚白杨的手,白杨的智商已经完全不够用,他很想帮忙,可是这三个人究竟在说什么,他实在听不懂··    白杨乖巧地坐在旁边,努力追赶这些聪明人的思路。
    半小时后,郑美容和李念都放下了电话··    “去年刚做的剖腹产,在华山医院·”·    世安微微一笑,“儿子,是不是”·    郑美容和李念都点头,郑美容的脸色尤其沉重。
    世安更笑起来,不疾不徐地放下茶杯:“老来得子,难怪他现在与我针锋相对·”·    事情比他们最初想象的得要糟得多,显然,金海龙是为了他这个刚出生的小儿子,要把海龙集团夺回去。
他和王静琳早就分道扬镳,跟金世安也是多年冷淡,现下老来得子,卢娇雪大概吹了他半年的枕头风··    半年里,不,大概从卢娇雪怀孕的那一刻起,这个男人已经不再把金世安当做自己的骨肉了。
    对金海龙来说,金世安只是王静琳的拖油瓶,还霸占了他多年打拼的心血·他离了这个婚,落魄了好些年,好不容易才在上海复了元气··    金世安已经享了七八年的福,是时候改朝换代,让他金海龙重坐江山。
    李念忽然明白那时候偷拍白杨的是谁了··    卢娇雪怀了孕,欲望更加膨胀,这个前妻的儿子就是她的眼中钉,她怎会愿意王静琳的儿子在海龙作威作福。
    想让金海龙对这个长子彻底死心,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他明白,这个儿子不会给他带来子孙后代·即便不是白杨,她也会想尽办法给金世安扣上其他污名。
    现在她如愿以偿地生了儿子,金海龙也就理所应当地想要给美妾娇儿一份大礼了··    繁殖癌什么时候都是繁殖癌,不会因为时代的变化就有所好转。
    白杨突然在旁边开口:“我觉得……亲子鉴定做出来,可能结果会更糟糕·”·    其余三个人都看向他,白杨被他们看得紧张,声音有些胆怯:“我是在想,如果证明了金世安是本人,那就只能说明他真的失忆了——郑总瞒着这个消息这么久,这才是真正的丑闻。”
    大家立刻想起了金总是怎么失忆的,顿时都很尴尬··    白杨作为受害人,当然不会去指控金世安,但金世安坠楼落水,昏迷一个月,股东们全然被蒙在鼓里。
所有以金世安为名的决定都是郑美容假传圣旨··    玩弄股东,一手遮天,这盆脏水是郑美容自己倒在身上的··    三个人都不说话,半晌,李念笑起来:“小祖宗,你这智商突然上涨了,跟着你金爸爸有进步啊。”
    ——白杨说得对,金海龙报案只是虚晃一枪,他根本没有怀疑金世安的真假,他要的就是金世安自己承认失忆··    金海龙太明白他这个儿子的能耐了,撇开穿越后的这个灵魂,原本的金世安是个道地十足的纨绔草包。
金海龙根本没把儿子放在心上,海龙真正的主心骨是郑美容,他要的是郑美容翻船··    明枪对准他的儿子,暗箭则对着郑美容,这两个海龙集团的首脑,一个失忆,一个隐瞒,视股东若无物——一旦金世安承认至今为止一直失忆,不仅股东会感到愤怒,所有散户也都会感到愤怒。
·    让一个毫无管理能力的人高居首位这么久,他们早就忍够了,现在金世安连亲爹妈都记不起来,还能记起什么·    他们完全可以再泼脏水,搞完亲子鉴定,再搞一轮金世安的精神鉴定。
金世安已经是众口相传的同性恋,并且是失忆之后才开始喜欢男人,金海龙大约已经准备好了大张旗鼓,再次宣布怀疑他的儿子脑部受损精神失常··    谣传易造,辟谣艰难。
可以想见,届时,海龙的股价还会迎来新一轮的下跌··    这其中诚然有金海龙恶意的攻击存在,但他们不能否认,这也是郑美容和过去的金世安自己种下的苦果。
    铤而走险,自当有险··    郑美容面色青白,金世安什么也没有说,但她知道,自己的责任无从回避··    她想起过去金世安明里暗里劝她的话,包括金世安提出的那些人事改组,投资分权,都是在给她一条生路。
    她是真没想到,金海龙会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这样绝情·她和金世安斗了这么久,斗来斗去,让金海龙渔翁得利··    世安赞许地抚一抚白杨的额头,转来看郑美容:“按这个势头,我父亲恐怕下周就会开始大量收购海龙的股票。”
    郑美容沉默地点头··    这是她最害怕的事情,海龙股价下跌,大部分投资者只会看衰,可是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趁虚而入进行收购,一旦收购量超过总额的35%,海龙就会强行易主。
    金海龙给金世安弄了这一出,无非就是要股价下跌··    对许多人来说,海龙只是个烂摊子,可是这个烂摊子回到旧主人手里,大家又会重拾信心。
    金海龙把这出戏唱成了自己的主场,在股东们眼里,金海龙是大义之师,光复河山,而她和金世安,就是该死的反派··    李念看向郑美容:“散户手里的股票差不多30%,金海龙也不可能一口气都吃下,就算他想买,也要别人愿意卖。”
    现在抛售海龙的股票,就是在割肉放血··    郑美容脸色苍白:“可是还有大股东在·”·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些高层大户,过去追随着金海龙和王静琳,现在海龙已经成了烂摊子,从他们的利益角度来说,倒向金海龙,是最好的选择。
    散户的股份不足为惧,明天是周末,股市休市·但大户之间的交易是不受限制的··    他们不知道金海龙已经联络了多少股东。
而金世安手中的股份,仅有30%··    “要求发起临时股东大会的是焦峰和涂林强,焦峰过去跟伯父关系很好,涂林强……跟伯母关系比较近,他夫人和伯母是中学同学。”
    郑美容用茶杯在茶几上一个个摆成圆环··    “大户里可能被撬动的人不止焦峰和涂林强——只有赵伟昌和马燕是新股东,暂时算是中立。
马燕昨天问我公司到底怎么回事,我觉得她应该没搅进局里,赵伟昌是她的情夫,他们两个人是同进同退的·”·    茶杯摆出的局面惨淡,他们能确信保住的高层股东几乎寥寥无几。
赵伟昌和马燕各自持有海龙4%份额的股票,即便金世安能够联合他们,也不足以达到35%的决定性份额··    他们在争取,金海龙也一定在争取·只要金海龙收足了了35%,就能召开董事会投票。
哪怕金世安现在疯狂吸入散户,以金海龙的人脉,股东们投票的结果,恐怕不会倾向于金世安··    更何况,他们现在尾大不掉,今年的主要投资都倾向在双林建设。
    金世安手上30%,散户的余地是35%,其余大股东们接近35%··    这个周末一过,就要召开董事会投票,金海龙吸入多少散户,又撬动了多少高层,他们一筹莫展。
    李念和郑美容都看着世安,而世安在沉吟··    “父子之情如此凉薄,大概夫妻反目会更加狠辣·”·    世安轻声说。
    李郑两人都愣了一下··    保罗在外面敲门,“金先生,有人要见你·”·    这种时候谁会来,四个人都面面相觑,保罗在外面字正腔圆道:“他说他姓许。”
    ·    第67章 鱼目·    ·    许之柳跟着保罗进到书房,进门他愣住了··    他没想到白杨也在,白杨就坐在世安身边,正转脸看他。
    他在电视上见过这个小明星,最近电视里经常能看见他·而白杨本人比电视上要漂亮许多,许之柳说不出他到底哪里好看,只觉得他整个人像蒙着一层柔和的光,他回过脸的一瞬间,许之柳的目光全被他夺走了,连金世安坐在旁边,许之柳也忘记了。
·    他恍恍惚惚地想,他是明星,是不是化了妆,于是又忍不住仔细去看白杨的脸——素面朝天,然而真的很漂亮,一双笑眼,睫毛浓密,褐色的眼珠温柔而灵动。
白杨并没怎么打扮,穿着十分朴素的牛仔布衬衫,整个人有些学生气,可又从内向外地散出一种说不出的气场,让人看了一眼,忍不住又看一眼··    原来这就是明星和普通人的差距。
他们根本谈不上比较,他们原本就属于不同的世界——连自惭形秽都谈不上,许之柳突然发现自己过去是有多愚蠢··    他以为白杨混迹娱乐圈好几年,要么是趾高气昂的嚣张人物,或者是油头粉面的兔儿爷。
而白杨的眼睛这样干净、清纯,好像从来没受过任何污染,自己和白杨长得真有点像,他早就听公司里的人隐晦地说过,可是白杨坐在那里,像颗光润的珠子,把他这个鱼目比得无地自容。
白杨看着他,并不怀什么恶意,甚至还有点好奇,探询地去看金世安···    金世安把他保护得真好,他连一分嫉妒和猜疑都没有,难怪金世安对他许之柳不屑一顾,有了这样的情人,金世安还会把谁看在眼里呢·    白杨和金世安并没有表现出怎样的亲昵,然而他们坐在一起,那样随意的态度,互相微微靠拢的姿态,都传达出一种难言的契合,不止是肉体上的,还有灵魂上的。
    他沉下视线,又看到白杨脚上的拖鞋,比金世安脚上的小了一圈,和其他人脚上的客鞋显然不同,这是白杨自己的拖鞋··    金世安的家就是白杨的家,一双鞋子就能证明一切。
    许之柳望着白杨,有些失魂落魄··    场面尴尬,李念叼着烟,心想这种大小老婆见面的情景也就金世安敢搞,白杨这个傻逼跟他也真是绝配,人家都找上门了,白杨居然还没反应过来。
    李念斜了许之柳一眼:“许总,有什么事坐下说——别这么看我的艺人,我知道他长得好看·”·    许之柳勉强道,“电视上见过,幸会。”
    白杨对于这种粉丝惊艳的事情已经司空见惯,只向他友好地一笑··    郑美容根本懒得理他,沙发很大,空旷得很,郑美容却向保罗点点头,保罗又搬来一个椅子,让许之柳坐下。
    他们四个人是一个完整的群体,而他被隔离在外面,许之柳明白·他没有坐,只向世安艰涩地开口:“这件事,可能是我弄坏的,金总,对不起。”
    “世安”两个字,他在白杨面前已经叫不出口了··    世安温和地看他,只说:“坐下再说罢·”·    他是温和的,一如既往地儒雅,黑云压城也还是这样处变不惊——许之柳心中有些难过,金世安再好,对他而言也是遥不可及。
    他思考了一下,看了看面色阴沉的郑美容和闭眼抽烟的李念,“我想我可以知道金海龙联系了哪些股东·”·    李念的眼睁开了,郑美容的脸色却更加难看。
    许之柳现在的表现,让他们觉得,他在要挟金世安··    白杨也从世安肩上探过头,期盼地看他,世安亦望着他,手不经意地在白杨头上抚了一下。
    他们的动作是不经意的,习以为常的,而看在他眼里是刺心的··    一瞬间,许之柳真有了一点要挟的念头··    白杨能为他做什么长得好看又有什么用他躲在金世安背后,像只养得油光水滑的猫,他越是表现得毫不嫉妒,许之柳就越觉得难堪。
    哪怕白杨表现出一丁点的怀疑也好呢·    许之柳神色变幻不定,李郑都感到不耐烦,许之柳在浪费他们的时间·李念看看郑美容,笑着说了一句,“许总,你这两句话说得太玄奥了,能不能解释一下”·    这句话把许之柳拉回了现实,现在不是他嫉妒的时候,郑美容也好,李念也好,金世安也好,甚至白杨也好,即便他们不把他当做自己人,他们都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海龙若是易主,金海龙是不会留下他们这些前朝孽臣的··    许之柳要说的事情,不算复杂,但也不算很简单··    上个月,他一个人在1912泡吧,他没想到会在那里见到苏络风。
苏络风看到他,也表现得很吃惊··    他下意识想避开他,可是又觉得很无聊,那时他空虚得不得了,只想有个人陪着聊天··    苏络风跟他喝了一晚上的酒,天南海北地扯淡,他也就情不自禁地跟他谈起金世安,苏络风仿佛不经意地说,“这个人做着生意,怎么听说还去写剧本”·    许之柳也就迷迷糊糊地说,好像真是他写的。
    “这跨度也太大了,”苏络风笑了,“我听说他之前不学无术啊·”·    “我也是这么听说,”许之柳只是喝酒,“可你见了就知道,他真不是那种人,他很有才学。”
    “我信,不然你也不会跟着他回国·”苏络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正总是比我好就对了·”·    许之柳又觉得他很烦。
    之后他才知道,苏络风早就回国了,现在是金海龙的副手··    当然这些细节他是不会向金世安提起,只能简略地说,可能是和苏络风喝酒的时候,让他听到了什么。
    金世安和郑美容对望了一眼,问他:“苏络风跟你是什么关系”·    “……是我的校友。”
许之柳有些尴尬,“金海龙对他很信任,我了解他,这次的事情多半是他从中作梗·”·    这话其实毫无根据,然而郑美容却点头道:“我也觉得这次的事情太毒了,不像伯父以往的行事风格。”
    李念托着下巴看他们聊,李念已经开始想一些乱七八糟的内容了··    白杨在一边发呆··    “我们现在能做的,一是争取先吸一些散户的股份,然后,你们也需要知道金海龙到底策动了多少股东,这个名单,我可以拿到,”许之柳说,“或者,我还可以尝试去求一下苏络风,让他在金海龙眼皮下面动一点手脚。”
·    世安望着他:“他在我父亲手下这样得力,你凭什么去说服他”·    许之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一定会答应我。”
    “……”·    大家都觉得有点诡异,李念已经憋不住笑起来:“我怎么觉得这个场面这么狗血”··    许之柳真是会给自己加戏——当然了,他来这一趟,到底也算带来了一点音讯,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能提前知道金海龙跟哪些股东走在一起,当然是好的,但是这副为了金世安献出一切的表情算是闹哪样·    许之柳真以为自己是陈圆圆啊,苏络风还能为他一怒定江山吗·    李念看看白杨,白杨居然还很感动,一脸希冀地望着许之柳。
    算了,傻逼就是傻逼,别人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白杨还在犯呆,果然弱智是战胜一切小三和绿茶婊的核武器··    世安也觉得有些好笑,怜悯地看向许之柳:“这件事并不是无计可施,你不用太拼命。”
    许之柳心头一软,“我应该的·”·    世安玩味地看他,“那你有什么要求”·    许之柳被他问得喉头一堵——他求什么他想求的东西,金世安不会不明白,可他根本开不了这个口,更何况,白杨还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恶意从他心头涌上来··    “世安,我希望你回归正常的生活,”许之柳冠冕堂皇,“不要再和男人在一起·”·    郑美容在旁边只想笑,李念更是早就笑得在心里叫娘——这是什么档口,金世安的风流债非要这个时候闹起来,男小三大战男正房,还是“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的狗血大戏,李念要笑劈了。
    郑美容心想,金世安当初怎么说来着对的,一个和两个又有什么不一样——这个花公鸡,现在知道倒霉了吗·    海龙的事情,她当然和金世安站在一起,但是这种脚踏两只船的事,郑美容只想和李念一起吃瓜。
    她从李念手里抽出一根烟,李念狗腿地给她点上··    两个无辜群众连拯救海龙的心思都没了,喜闻乐见地围观年度狗血大戏··    金世安愣了几秒,强忍着没笑,他还要给许之柳留两分面子,毕竟他来这里,最初还算是好意。
他刚要开口,白杨忽然在旁边说:“可以啊·”·    世安的脸立刻黑了··    郑美容和李念同时被烟呛了··    白杨表情平静,“是不是我跟他分手,你就会帮他”·    除了许之柳,大家都用看傻逼的眼神看着白杨。
    白杨站起来:“那我现在跟他分了,你可以走了,做你许诺过的事情·”·    金世安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他:“谁许你胡乱说话,没有你的事。”
    白杨盯着许之柳,又看看金世安,低头踢了踢自己的拖鞋:“现在说这些没意思,许先生,你如果真算是金世安的朋友,就不应该在这种时候,拿这种事情要挟他。”
    郑李两个人都不说话,安静吃瓜··    许之柳不忿地看着白杨,白杨这样有底气,说分就分,他把金世安当成什么·    大约白杨已经嗅到海龙风雨欲来的气息,借着他这句话,想要金蝉脱壳。
许之柳在心里冷笑,白杨对他几分真几分假,他难道看不出来·    “你保证会跟他分手”·    这话问得太恶心了,连吃瓜群众都看不下去了。
李念已经从嘴边拿下烟,白杨却向许之柳明快地笑起来··    “许先生,你和金世安算什么关系,跟我又算什么关系,凭什么跟我要保证”·    许之柳竟然觉得有些心神失据。
    白杨是真的漂亮,难怪金世安对他这样着迷,他乍然一笑,简直满室生辉,大概所谓的笑若春花就是这个意思吧··    许之柳强迫自己挪开眼,去看金世安,金世安却看着白杨。
金世安缓缓瞬目,不疾不徐地重复了一遍:“我让你不要说话·”·    白杨不高兴地瞥了他一眼··    这一眼居然有些恃宠生娇的意思,许之柳方才还不觉得他狐媚,只觉得他单纯,这一眼他立刻领教了白杨的狐媚气。
    许之柳心里翻腾不已,白杨当着他的面撒娇耍脾气,如他所愿,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平白在心里添了许多酸·金世安显然已经没心思管他,金世安眼里只有白杨。
    许之柳咬咬牙,“等我消息吧,我会去找苏络风·”·    世安连头也不回,只喊保罗:“送送许总·”·    作者有话要说:平时大家看到的,都是后台视角的小白,加了傻帽滤镜的小白。
    你们感受一下路人(许之柳)眼里的小白··    美颜盛世好吗·    ·    第68章 坏孩子·    ·    许之柳走了,郑美容和李念也都觉得自己该走了。
今天是没法好好谈事情了,李念一时间有些后悔,他是吃错了什么药,非要举荐许之柳·    外敌未御,白杨和金世安先翻车了··    他们找不到告辞的机会,金世安看着白杨,一脸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白杨无辜地眨眨眼,“我骗他的·”·    李念和郑美容要被烟呛死了··    世安也扑哧一声笑出来:“张导好本事,给你调教得一手好演技。”
他伸手把白杨揽在怀里:“我差点也被你骗了·”·    白杨翘翘嘴巴,“神经病就要顺毛捋嘛,干嘛非要跟他嘴上过不去·”·    他平时就这么对付姜睿昀,效果卓著。
·    再说了,现在局势这么紧张,许之柳还在为了一己私情磨磨唧唧,正事没说几句就开始要挟金世安,白杨早就看烦了·刚开始他还以为这个许总对金世安还有几分真心,等到许之柳撕破脸的时候,白杨真是连醋都懒得吃。
·    喜欢一个人,就应该帮他渡过难关,而不是乘人之危··    世安温柔地看他:“你不怪我”·    “怪你干嘛,”白杨翻他一眼,“你这么好,喜欢你的人肯定有一大车。”
    话说得真酸,两个吃瓜群众牙都要倒了·李念大咳了几声:“你们能不能克制一点儿”·    白杨红着脸,看向沙发上的两个人,两个人都面无表情,白杨知道他们还有正事要说,他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用。
    “你先跟郑总李总谈事情吧,我等你·”他小声和世安说··    再小声李念也听到了,李念调笑他:“床上等啊”·    白杨揪下两只拖鞋,往李念脸上砸过去,光着脚跑了。
    这里世安犹自噙着笑,在李郑身边坐下来,“一场胡闹·”·    郑美容有点儿心累:“算了,许之柳也不是完全没用,希望他真能拿到金海龙的名单。”
    ——顺便还帮他们调节了一下气氛,大家都觉得哭笑不得,之前沉重的心情也缓和了许多··    郑美容吹了吹手指,试图吹散指上的烟气:“周一开盘,我会全力收购,我这里能拿出三千万,虽然拼不过金海龙,能争一点是一点吧。”
    她被许之柳搞烦了,连刚才客客气气的“伯父”也换成了“金海龙”··    世安和李念都看她,世安眼中含笑,故意问道:“过去你那么想要股份,怎么没买入”·    郑美容嗐了一声:“过去海龙股价那么高,我只想从你手上拿一点——不瞒你说,这些钱,是我给昕昕留着上学的。”
    世安和李念不料她连压箱底的钱也搬出来了,都有些动容·世安拨着桌上的茶杯,“何必如此,我父亲不会留下你,你把钱都套在海龙,以后靠什么生活。”
    “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说什么也要拼一把,帮你也是帮我自己·股东气愤只是一时的,我是什么能力,他们心里清楚,未必就一定会全员倒戈。”
郑美容眼看着李念:“说到底,事情是因我而起,我做错的,我会承担·”·    李念无辜:“别看我,你们都是我的金主,安龙的钱都在张惠通的电影上,臧援朝那边最快也要六月份才给我回笼资金。”
    李念原本是打算用这笔钱来做宣传和发行,至于张惠通要求的剩下五千万拍摄资金,他是等着金世安来拨的··    剧组主创现在都是在白干活,南影厂的各种费用还在一天天流水样地花着。
给《缉凶》的投资如果挪用在拍摄资金上,后期宣发就会跟不上··    白杨真够倒霉,本来可以参展金马金狮的片子,恐怕八月之前无法完成了··    这些李念都不提,现在先保住金世安是第一要务。
    “要不我来背锅,”李念说,“拿张惠通镇一下股东,我自己请辞·失忆什么的你们推在我身上算了,了不起算我一个金融诈骗,我去牢里坐两天。”
    世安笑出声来:“平时看你们如狼似虎,怎么出了事一个两个倒先争着背锅·”·    李念和郑美容都无奈地笑——能怎么办过去他们勾心斗角,为的无非一个利字。
但现在有共同的敌人在当前,保不住金世安,他们将一无所有··    李念只想拍完秦淮梦,而郑美容不愿意背着一个恶名离开海龙··    哪怕是死呢,也要临死一搏吧。
    世安翻过茶盏,一个个放回茶盘,用热水浇着:“我说了,父子反目都能这样狠辣,夫妻成仇,就更有计较了·”·    “……你想去求伯母”·    “恐怕不用我来求,”世安给她斟上茶:“没猜错的话,我母亲大概已经回到南京了。”
    “伯母和老股东也有人情·”郑美容沉吟,“可我不觉得她会帮你·”·    世安颔首:“她若是有心帮我,怎会到现在连电话也没有一个。”
    ——李念和郑美容都沉默下来,这个局面,对金世安来说,不仅难堪,而且伤人··    于他的父母而言,他已经不再是爱情的结晶,而仅仅只是错爱的孽果。
父亲与他反目相向,母亲可能还等着坐收渔利··    当初王静琳执意要把海龙留给金世安,也许根本不是为儿子着想,她只是要金海龙刮掉一层皮·即便今天来的不是金海龙,王静琳有朝一日也会出手相夺。
    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令人感到绝望··    过去金世安吊儿郎当,花天酒地,他们从来不觉得他会为这种事伤心·今时今日,他们忽然能够感同身受,也许金世安过去一直在用纸醉金迷来麻痹自己。
    父母从来都不爱他,他是知道的··    “不要主动去找我母亲,”世安说,“她要出手,不会过问我的意思,她如果要找我,她会自己来。”
    “如果伯母不来呢”·    “她一定会来·”世安笃定道,“等她来,等她举牌,等她进这个局。
她没有时间准备分散收购,只能高调进行·”·    如果是别的事,王静琳也许不会踩这趟浑水,但王静琳怎会让眼睁睁看着海龙落入卢娇雪手中··    世安看看郑美容和李念担忧的面色,不禁笑起来:“你们要是真没事做,就等许之柳的回信,看哪些股东我们能够争取,挨个拜访。”
    李郑两人会意,告辞而去··    他们走了,世安独自坐了一会儿··    从来人情薄如纸,不要说八十年前是如此,百年千年之间,又有什么不一样。
    世安从茶水里望着自己的眼,忽然对这个身体的原主有了几分同情··    他现在的目标已然清晰:跟金海龙已经无话可谈,也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他把最后的胜负押在王静琳身上。
·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他和王静琳现在都处于被动,他的被动是明面上的,王静琳的被动是暗地里的·金海龙已经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王静琳要在几天时间内挖走金海龙谈定的股东,绝非易事。
    所以他可以和她谈条件··    他要保住安龙娱乐不落入金海龙的手里·这个条件,金海龙不会答应他,但他有办法让王静琳妥协。
    想到这一节,他又有些苦笑,当初在安龙打洞,是为了分郑美容的财权,没想到今时今日,安龙真的变成他的救命船··    世安手里玩着茶杯,起身去寻白杨,找了一圈也不见他,又去二楼、三楼,白杨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世安有些心焦,随手丢了茶杯,只问保罗:“白先生出去了”·    保罗老实地说:“他上了三楼,没有下来。”
    三楼只有卧室,世安想起方才李念说“床上等着”,又有些好笑·他明明去过卧室,没看见白杨··    世安只好又去卧室,白杨在门后躲着。
    白杨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不是吃醋,当着许之柳的面,他懒得计较,等许之柳走了,白杨又觉得失落··    连许之柳都能帮上忙,而他却只能在旁边干看着。
    世安低声笑,“你不出来,我要走了·”·    白杨从门后面闪出来,抱住他的背··    “我生气了。”
白杨说··    世安歉疚地握住他环在腰上的手,“是我不好·”·    “我超生气·”白杨在他背后说。
    “你总要放开我,让我看看你,好不好”世安忍住笑意:“总不能吃个醋就不让我再看你的脸了·”·    白杨把手松开了。
世安将欲转身,白杨已经勾住他的脖子,咬他的嘴唇··    世安由着他把自己的嘴唇叼出了血,他把白杨举起来,“说好的不生气呢刚才在别人面前,说得那样大方。”
    白杨瘦了,轻得一举就能举在半空·而他不理金世安说什么,只是用力亲吻·世安难得见他如此热情地献吻,简直乐见其成,他捧住白杨的脸,仔细地吮那一截柔软的舌尖。
    白杨被他这样单手抱着,两人倒在床上,白杨骑在他身上,被他密不透风地舌吻,渐渐有些喘不过气··    “放开我·”·    世安托着白杨的下巴:“他哪里值得你来生气,我看他最大的用处,就是让你为我吃了一回醋。”
    白杨揪住他的领子:“可你还把他留在公司里·”·    世安千依百顺道:“都是小的不好,白先生别和我计较。”
    白杨被他弄笑了,“我才不吃醋呢他对你根本不好·”他把鼻尖顶着世安的鼻尖:“金世安,你是不是也跟郑总李总他们一样,觉得我很笨”·    世安笑得尴尬:“你是单纯,不是笨。”
    “你们就是觉得我很笨·”白杨啄着他的唇,得意地笑:“所以你们都被我骗倒啦·”·    世安被他啄得浑身发热,他按住白杨的脑袋,手探进他的衣服里:“你是和谁学得这样坏”·    谁说他的杨杨笨他的杨杨聪明得很。
    白杨说了什么,抗议了什么,他都懒得听了,他现在要把这个坏孩子,好好调教一下··    春衣单薄,白杨没两下就被他剥得精光·他翻身把白杨按在床上。
    白杨害羞起来:“干嘛非要脱光”·    世安不紧不慢地解着自己的扣子,“看看你在外面拍戏,有没有留下什么不该留的。”
    白杨耳朵都红了:“金世安,你这样子真的很像大- yín -棍·”·    世安抿嘴笑着,从床头拿过润滑,一面去吻白杨的乳尖:“我是不是- yín -棍,你今天才知道”·    白杨上下两面都被他同时刺激,身体绷成了一张弓,世安分开他的腿,手指蘸着粘稠的油,在他身下的肉*里缓慢地动。
    “杨杨,”他吮着白杨小巧殷红的乳首,“我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总是想要你·”·    白杨的手在他背上胡乱搔着,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因为你爱我呀。”
    世安抬起头,苦笑起来··    他捏住白杨的脸:“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我会发狂·”·    白杨把腿盘在他腰上,宛转地摩擦他隆起的地方——世安的手在他身体里进进出出,舌头在他胸口来回拨弄着,他已经十分清楚他敏感的地方,光是用手和嘴,他就已经舒服到快要化了。
    手指的感觉毕竟有些空虚,白杨还不想被手指插到射···    世安只是吻他,像要把他全身都尝一遍,而白杨已经无法忍耐这样缓慢的、情欲的酷刑,他搂住世安的脖子,小声撒娇:“插进来。”
    他不用说第二遍,世安已经抬起他的腿,挺身进去·自己和金世安真奇怪,白杨想,每次做’爱都好像久别重逢一样,恨不得做到死才爽。
世安的*物贯入他身体里,他一面觉得不可避免地疼痛,一面又觉得充实地完整··    他们互相熟悉彼此身上的每一寸地方,思想熟悉思想,灵魂熟悉灵魂,私’处也熟悉私’处。
    白杨甚至记得住金世安的东西上面哪里有根青筋·因为这根曲张的血管,总是恰到好处顶在他的敏感点上··    自己这算不算凭屌识人?白杨想着,噗地一声笑出来了。·    “……”世安不悦地看他,白杨还来不及辩解,世安已经提着他两条腿,大操大干起来。
    祸是自己惹的,笑是自己笑的,白杨没得辩,也没功夫辩了,金世安的东西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地搅着,一下比一下深入,嘴上的功夫金世安也没丢下,低头去啃他耳后薄弱的皮肤。
·    白杨被他顶得爽而刺激,又觉得这样粗暴的世安也让他迷得不行·他闭上眼,感知着熟悉的抽送的节奏,像只快乐的猫,在温柔而野蛮的抚摸下舒服地叫起来。
    ·    第69章 母子·    ·    金世安猜得没错,周一开盘,两只收购的主力在海龙的散户里大战起来··    两边争得激烈,甚至把海龙的股价又抬升了一些。
    金世安呆在家里躲避记者,来不来公司都是正常,但郑美容不能随心所欲·郑美容在办公室里忙到傍晚,几个人慌慌张张跑来说,“北京的王总来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王静琳在金世安的办公室,大约是来找儿子,没有找到··    郑美容站在金世安办公室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门没关,王静琳坐在金世安的办公桌前,两边站着她的助理。
看到郑美容进来,她也就站起来,一张脸冷若冰霜··    郑美容还没来得及开口,脸上已经吃了一记耳光··    “你好大的胆子。”
王静琳漠然地盯着她,“是不是等他死了,你也有胆量瞒着我·”·    郑美容捂着脸,并不去看王静琳的眼睛,只能尽量平和道:“对不起,伯母。”
    她的另一边脸上立刻也吃了一记耳光··    “你也有脸喊我伯母·”·    郑美容脸也不捂了,索性放开手,随她打。
    只要王静琳能打得高兴,保住海龙,多打几下也没关系··    王静琳却不再动手,只是冰凉地看她··    王静琳有一半的维族血统,即便现在她已经年过半百,还是可以想见她青春时代的美貌,而这样的脸又格外经不起岁月消磨,当年的娇嫩艳丽,都成了今日苍老的粗粝。
    像许多被抛弃的糟糠之妻一样,她一定在许多年里放弃了保养自己,又在离异之后重新收拾头面——再怎么收拾也收不回青春,一眼就能看见她骨节突出的双手,和下垂的眼角。
    但多年商场的历练,在这个女人身上留下了难以掩盖的锋利气场··    仔细看去,金世安的眼睛和下巴,和她还是很像的·他很会长,挑了父母身上最好的基因来遗传,金海龙的高大,王静琳的漂亮的颌线。
    这对怨偶,当初也未必没有真心爱过··    郑美容想起自己同样失败的爱情,有些伤感··    “伯母,救救海龙,阿世已经很努力了。”
    王静琳冷淡地看她一眼,转身坐回椅子上,“你们求人的架子真够大,我不来,也听不到你求我的这句话·”·    “阿世说,不能给您添麻烦。”
    王静琳随手拿起桌上的书,丢向郑美容的脸:“少来这一套,张嘴闭嘴叫阿世,你是什么东西·”·    郑美容不避不让,额头立刻被小牛皮的厚书撞出一块淤血:“对不起,王总,要我怎么道歉都可以,金总是您唯一的儿子,海龙也是您的心血。”
    “你道歉有什么用”王静琳声音挟着阴沉的雷电,“金海龙已经联系了足够的股东,我就算倾全力收购散户,也已经没有用了。”
她怒视着郑美容:“你现在跟我做小伏低,海龙还不是你说了算,你看看你自己搞了什么东西”·    “我们已经在拜访股东了。”
郑美容忍着疼痛,温顺地回答她··    王静琳沉默良久,问:“他现在在哪里”·    ——在哪里恐怕还跟白杨在床上,郑美容刚要为世安解释,门口已经有个温厚的声音响起来:“我在等您。”
    这声音她们都太熟悉,王静琳脸上已经掩饰不住的惊讶,世安手上挂着外套,玉树临风地站在门口,向他母亲微笑:“妈,晚上请您吃个饭,好不好。”
    金世安给他母亲的接风宴设在绿地云端,这是南京海拔最高的酒店,餐厅在78楼,暮色里,一眼下望,仿佛看得尽整个南京的万家灯火,在春夜的云气里华彩闪烁。
    这个在传言中被斩断了龙脉的古都,似乎把所有失去的王气都弥补在锦绣繁华上,那繁华像陈年云锦上的满地绣,因为太繁丽,乍一看去似乎平庸,是一种朴拙的、宽裕的美。
看得久了,才觉到触目惊心的浓艳··    有些人天生也是如此,他们的温雅已经成了习惯,密布在他们举手投足的每个细节,乍一看去,仿佛也不觉得如何惊艳,然而愈看就愈为这种沉静的气度倾倒。
·    世安包下了整个场子,经理带着服务员们规规矩矩站在门口,先鞠躬问“王总好”··    世安请他母亲落座,自己也款款坐下来。
    王静琳含住心里的一缕吃惊,她刚开始以为狸猫换太子的事情金海龙是在胡搅蛮缠,现下她当面见了,也觉得她儿子和过去的差距太大了··    简直天差地别。
    金世安看出王静琳的惊讶,她藏得再好也还是在脸上流露出来,世安给她足够的时间去惊讶——大凡名角开场之前,总是先要有许多小角色来唱戏,点着黯淡的汽油灯,拖着唱许久,让人盼得眼渴心角,名角方才姗姗来迟地登场,那时候数盏电灯大放光明——哪怕名角开口不够脆呢这雪白光耀的场子一镇之下,大家也就心醉神迷了。
    所以世安不开口,先让王静琳心里的汽油灯烧一会儿··    王静琳此时一定在心里猜测他的变化,先猜他是否虚张声势,又猜他会怎样求她。
    烧吧,世安想着,脸上更加文雅地笑着,只听经理在一旁介绍摆上来的前菜··    昨天凌晨三四点的时候,许之柳电话来了··    先惊醒的是白杨,白杨把他推醒,他看了看电话,白杨嘟着嘴说:“接吧。”
    世安笑着开了外扬··    许之柳的声音听上去虚弱无比,像是拼命喊叫之后的嘶哑··    “我拿到名单了。”
他说··    世安听他这样声音,一时有些吃惊,和白杨对望了一眼··    “世安,”许之柳问他,“白杨就在你身边,是不是。”
    世安温和道:“是·你的嗓子怎么了”·    许之柳好像被什么人掐住,从喉咙里痛苦地哼了一声,电话发出滚动的杂音,过了许久又被拾起来。
    白杨有些着急,插嘴问了一句:“怎么了谁在打你”·    许之柳听到他的声音,半天才说:“我没事。”
    他知道他们在一起,不管白天还是夜里··    世安也在旁边担心,只是不好说出来,怕惊动了对面,他按住白杨:“你在哪里”·    许之柳咳嗽着笑了一下,“我真的没有事,不用报警。
你要见我,我随时可以去找你·”·    白杨不敢说话了,在世安怀里眨巴着眼睛,他的意思是要世安去救他··    许之柳不等他们说话,只问了一句:“你很爱他,对不对。”
    世安沉默片刻,缓缓道:“之柳,你要保重自己,不要为我犯险·”·    他以目示意白杨去报警,一面用话拖延。
    “我并不需要那份名单,”世安说,“你先告诉我,你在什么地方·”·    许之柳没有说话,电话被另一个男人拿走了。
    “名单我会发给你,”他说,“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之柳,他和你的事情到此为止·”·    电话被挂断了·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五分钟后,从另一个陌生的电话上发来了金海龙的名单··    “是苏络风·”白杨说··    世安默默点头,他们互相望着,都觉得这事有点儿狗血。
    许之柳在苏络风那里,想必吃了苦,但苏络风这样说话,应该也不会做太出格的事情··    世安打电话给郑美容:“报个警,许之柳没事的话,就不必回我了。”
    过了一会儿,却是李念打来电话,“安心吧风流大总裁,许之柳回家了·”·    白杨放下心来,终于有闲情余裕在旁边酸溜溜地看着他:“金小三。”
    世安无奈地笑,他把白杨搂在怀里:“冤枉冤哉,以后一定注意·”说着他又去吻白杨撇着的嘴:“可是你得跟我保证,再也不离开我。”
    金海龙的名单让情势变得清楚,也变得严峻,几乎所有股东都在这张名单上,世安合目计算了一下,即便金海龙不在散户里收购,他也已经掌握了超过30%的股份。
    不仅是老股东,连赵伟昌和马燕也被他笼络其中··    倒是持有5%的涂林强,不在这个名单上··    金海龙无须顾虑涂林强,他只要再从散户身上收5%,就能得偿所愿。
这个数字对于现在的股市和金海龙的财力而言,易如反掌··    世安不会完全相信许之柳和苏络风,但即便没有这份名单,他也已经做好了所有股东全部倒戈的准备。
    “杨杨,”世安的声音沉静而温柔,“如果有朝一日,我一无所有,你会不会觉得委屈·”·    他不问他还会不会和他在一起,他知道无论他变成怎样,白杨都不会离开他。
    白杨呆了片刻,忽然豪气地搂住他的肩:“那就让我这个大明星来包养你吧”·    世安低下头去,无声地微笑,他牵过白杨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不管是何等的艰难困苦,只要这两只手互相握住,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早上世安就吩咐了李念,查到了王静琳的住处,整整一天都着人盯着她的行踪,李念手下的狗仔们做这些事情当然轻车熟路。
直到傍晚,李念来报:“你妈去了海龙·”·    世安闻言笑了,无人敲锣打鼓,他怎么粉墨登场·戏要有人看才能唱得响··    现在他坐在王静琳面前,给王静琳布了一箸糟鸭肫,“北京人不这样做鸭子,母亲是不是很久没尝了。”
·    王静琳自打这个儿子生下来,就没见他这样懂事过·金世安从小脾气就像金海龙,拧而粗野,让做什么偏不做什么,王静琳一心望子成龙,结果儿子成了跟爹一个模子倒出来的滚地龙。
    世安在海龙甫一露面,她已经觉得十分意外,许多年不见,她的儿子忽然变成了她梦想中的样子,谦谦君子,温文有礼——她总疑心是金世安乔张作致来讨她欢心,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十分凄凉。
    哪怕金世安真的只是一时的装模作样也好呢·    他到底是比过去懂事了··    世安看到她眼里稀薄的凄楚,他温和地握住母亲的手,话却说得简洁而直白:“海龙应该属于您,而不是我父亲。”
    王静琳还沉浸在伤感里,被她儿子一句话震得回过神来·她的眼神立刻从柔和变得尖锐:“说到底,你还是要求我帮你拿回公司·”·    “我从来没有这样想,”世安温然一笑,“公司是您一手打拼的心血,我要出人头地,自当白手起家。”
    王静琳一时不解他的意思,手上放下了筷子··    世安把筷子放回她手里,“散户现在不会大量抛售股票,要把股价炒到他们心甘情愿割肉,也还需要时间,但这个时间,已经赶不上海龙的股东大会了。”
    “我知道母亲不会甘心海龙落入卢娇雪手里,”世安说,“父亲已经联络了所有高层股东,掌握了30%的股份,不必我说您也明白,即便现在您倾力去夺,也夺不过他。”
    这是实话,王静琳点头不语··    她回来南京,就是想说服金世安,跟她联合,扳倒金海龙··    局面对她太有利了,只要金世安服从她,她不仅能将海龙收入囊中,还能趁机约束这个儿子,让他吃个苦头也是好事。
    世安望向环形窗外璀璨的夜色,“能让母亲拿回海龙的办法很简单,只要我转让名下所有股份给您,加上您已经收购的散户,还有涂林强手中的5%,这个份额会绝对性地超过金海龙手中所持。”
·    他知道王静琳厌恨金海龙,他之前叫金海龙“父亲”,王静琳的脸上已经明显露出不快,所以他立刻转换了称谓,直呼其名。
    而王静琳已经不去在意这些,她有些惶惑,涂林强确实已经跟她达成协议,也告诉她金海龙已经策动了多数海龙高层,这件事除了他们三人,没有任何人知道,金世安是怎样猜到·    更让她感到震动的是,金世安已经铁了心要跟金海龙背水一战,宁可将股份全盘转让给她,也不愿意金海龙得逞。
    这么多年了,她的儿子究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说到底还是和她一条心··    王静琳心中大感痛快··    她心中快意,脸上也就露出笑容,而这笑容倏忽又消退,商场多年历练的敏锐让她嗅到金世安的言外之意。
    他这样帮她,一定另有所求,不会只是因为跟金海龙闹脾气··    “你有什么要求”·    世安沉吟了一下:“总部的郑美容和双林建设的许之柳,这两人都还中用,我希望母亲能够不计前嫌,留用他们。”
    郑美容追随他多年,理应善待;而许之柳,不管他过去做错了什么,想歪过什么,至少他曾经有过一点真心··    他们都曾经错过,而世安不计较他们的错,只看在他们还有一分好——他不会带走他们,但他会妥善安置他们。
    他们都有抱负和野心,天高任鸟飞,好聚好散··    于世安转让的股份而言,这份人情并不算大,王静琳点点头:“可以,还有呢”·    世安喜欢她母亲这样的爽快聪明:“我希望母亲能保留安龙娱乐的所有投资,让我接手安龙,独立门户。”
    这才是重点··    王静琳的脸立刻蒙上了一层寒冰··    “……我听说你和一个明星在胡搞,还是个男人。”
    世安毫不避让她的目光,他微笑得坦然:“母亲这话说差了,他是我一生所爱·”·    王静琳不料他说得这样直接,一时间连气都来不及生,她瞪着儿子:“你真的去搞同性恋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世安知道她已经没心思吃饭,只是莞尔一笑,让人送了茶点过来,他把目眦欲裂的王静琳晾在一边,只放了一碟董糖在她面前,又缓缓为她沏了茶。
    董糖是秦淮名妓董小宛为情郎冒辟疆所造的酥糖,入口粘牙,世安着人送来的董糖做得小而精致,世安倒希望他母亲有这个闲心,先吃一块,堵一堵口··    “妈,你有没有觉得,我现在和过去不太一样。”
    王静琳之前一直听他“母亲母亲”地称呼,只觉得这个称呼礼貌里透着疏远,现下金世安唤了一声“妈”,她神色不自觉地松动了一些。
    王静琳沉下气来,接过他的茶,抿了一口··    “今年新来的猴魁·”世安说,“我不知道您喜欢喝什么,就用我自己喜欢的了。”
他看王静琳不说话,只是冷着脸吃糖喝茶,“过去我是十分胡闹,让妈也为我费心,坠楼落水,都是实情,白杨救了我,我才跟他有缘认识·”世安沉静道:“我现在能有这些改变,都是因为他。”
    王静琳盯住他,“你要留在安龙,也是为他”·    世安微微颔首··    王静琳怒极反笑,“你觉得我会同意”··    世安将糖碟向自己面前拉了两寸,换回了冷淡客气的语调:“母亲如果不同意,也没有关系——我会把手上的股份,全部转交给金海龙。”
    他没有去看王静琳,王静琳的脸色他已经可以想见··    这个战场,说到底,是王静琳和金海龙在斗,他只是他们口中争夺的一块肥肉——那又如何现在这块肉就是他父母颈上最不可挣脱的绳索,王静琳想赢,就要乖乖听话。
    她已经插进这个局里,根本不可能脱身,如果她没回南京,世安并不敢冒这个险··    王静琳不仅来了,而且亲自来找他,所以他知道,他的胁迫,王静琳只有无可奈何。
    母子两人沉默无言,王静琳被气得说不出话,世安泰然以对,她发怒,恰恰证明她无计可施··    世安从未幻想过金海龙或王静琳中的任何一人,会对他留有亲情。
他做人的原则从来如此,别人对他真心,他自然百倍真心回报,别人若有算计,他也会让他们万般窘迫··    过了许久,盏中的茶已然凉了·王静琳黯然道:“我想见见这个白杨。”
    世安露出微笑:“他就在楼下·我让他上来·”·    他知道,无论王静琳是否接受白杨,她都已经妥协·这个女人还是把利益放在了第一位,世安在心里为过去的金世安,感到些许的凄凉。
    世安想,这个落水暴毙的年轻人,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切,或许也是上天对他的善意··    白杨在楼下的车里坐了许久,世安让他在这里等着,只说“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相信我,不要怕。”
    他跟随云端的经理上了78楼,王静琳见他进来也没有理他,只是喝茶··    白杨规规矩矩地问了一声“阿姨好·”·    王静琳忍了许久,说了一句,“我儿子为了你,弄成这个样子。”
    白杨没有说对不起,他把一盒点心放在桌上:“这是我在苏州拍戏带回来的,阿姨别嫌弃·”·    王静琳瞟了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带给他的就不要拿来借花献佛了。”
    世安笑起来,这盒点心,王静琳还真猜错了,白杨回来得急,什么也没带,这是小马今天刚奔苏州拎回来的··    白杨想得通透——讨好王静琳没有用,让王静琳觉得他对金世安好,才能稍许缓和她的怒气。
    这是他从秦淮梦的剧本里学到的,白露为世静求情,他要打动金忠明,没送金忠明喜欢的金珠玉器,反而送了一匣世静喜欢的湖州笔··    道理都是一样的。
    王静琳显然没有金忠明好对付,王静琳不咸不淡道:“难怪他为了你神魂颠倒,你比卢娇雪还知道怎么讨好男人·”·    话说得严厉,世安只是微笑,拉白杨在身边坐下。
    王静琳看了他们一眼,又转而去盯着那盒点心··    其实白杨进来的一瞬间,她已经心软了··    白杨比现在的金世安,更像她理想中的儿子,乖巧听话,长得清秀可人,身上看不到分毫世故,如果王静琳没有在电视上见过他,真的很难相信他是个明星。
    王静琳也见过秦浓,她对秦浓没有什么好感,秦浓太有心计,看着就不像个乖顺媳妇··    可是秦浓不像,难道白杨就像吗·    王静琳心中有些啼笑皆非,她冷眼看着世安和白杨,心中恍恍惚惚地想,所谓一对璧人,大概就是这样。
不是因为他们英俊美貌,而是他们坐在那里,就让人感到不可分割··    金海龙过去有没有这样对待过她她离开之后,金海龙对卢娇雪又是怎样呢·    他们原本是这个世上最不应该的结合,可他们看上去比任何合乎法律和道德的婚姻都更美满——哪怕是两个人都一言不发地静坐,王静琳也看出他们身上千丝万缕的柔情。
    可妒可羡·是她一生都没有得到的真情··    罢了,儿子是金海龙的儿子,他抛妻弃子,活该断子绝孙·卢娇雪那种女人又能教出什么好儿子,她等着看金海龙下地狱。
    王静琳游目四顾,“怎么不上菜了,吃饭吧·”·    世安望了白杨一眼,把一个茶盏放在白杨手里,“菜马上就来,妈先喝口茶。”
    白杨吓了一跳,起立得僵硬:“……阿姨喝水·”·    王静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的茶,我不会喝。”
    世安接过茶盏,放在王静琳面前:“喝不喝,心意在这儿,为我也好,为明天海龙归于您名下也好,我和杨杨以茶代酒,祝您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王静琳苦涩地笑着,捏住那个茶杯。
她的丈夫狼心狗肺,她的儿子狡诈如狐··    她这一辈子,什么时候心想事成过··    ·    第70章 白马·    ·    周二上午,临时股东大会在海龙总部召开。
    王静琳没有出现在会场,金海龙有些得意,显然,他的儿子和他的前妻没有谈妥··    他知道王静琳也在南京,那又怎么样即便王静琳能拉拢金世安,在双方份额都不超过50%的情况下,还是要看股东投票。
    昨天两个人搏杀了一整天,王静琳拿下了8%的散户,他拿到了12%··    两边都已经举牌明示,大家谁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王静琳连10%都没勇气冲了,金海龙在心里好笑,但他知道这个女人没那么容易放弃。
他和她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知道她一定会来··    会场气氛沉闷,大家各怀心事,郑美容例行公事地主持会议:“感谢今天各位百忙之中来到这里,商讨关于海龙管理权归属的问题……”·    金海龙并不想理她,他截住郑美容的话头,“我和我儿子说话,有你什么事,你下来。”
    股东里发出一两声低沉的冷笑··    郑美容挑了挑眉毛,安然走下来,“那伯父您说吧·”·    金海龙正眼也不瞧她,只盯着自己的儿子,展开一副慈祥的面目:“儿子,前几天是爸爸错怪你了,但是你生病这件事,怎么能瞒着我和你妈呢”·    这个叼老头,一张臭嘴,上来先扣一桶屎。
    世安坐在他对面,表情宁定:“爸,你误会了,我很好,没有生病·”·    父子之间隔着冰冷宽大的硬红木会议桌,空气里漫着火药味。
    会议室的玻璃门外挤满了记者,郑美容没有阻拦,这种事拦也拦不住·如果金海龙今天一定要他的儿子吃苦头,即便她现在赶走了记者,楼下也还是会有。
    金海龙慈祥道:“失忆怎么能不是病,你连我都不记得了,读的书也该不记得了·你看这么多叔叔伯伯,都是从小看你长大的,你能认出哪一个”·    金世安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睛:“您那边左起第一个,涂林强,第二个,焦峰,第三个,赵伟昌,第四个,马燕,第五个,丘龙起,我这边右起第一个,尚长兴,第二个,申智,第三个,钱淑芸,第四个和第五个,是没到场的魏继春和曲志学。”
    众人都暗暗吃了一惊,金海龙的眉毛也抽搐了一下··    金世安过去很少跟他们打招呼,年会上也只是不冷不热地说几句话。
他进来这个会议室,就低头坐着,也没有多长时间··    他们彼此已经十分熟悉,即便是这样,要如世安一般,在目不旁视的情况下做到直报所有人的姓名和位置,恐怕他们自己也做不到。
    世安抬眼看着金海龙,微笑起来:“我的记性和您一样好,妈也说我比过去懂事了·”·    金海龙脸上有些发红,他掏出烟来:“你这些小聪明有什么用,海龙给你搞得一塌糊涂,你也该结婚了,快三十的人了。”
    “海龙今年的业绩是增长的,”世安说,“爸,你想重回海龙,我很理解,但不要歪曲事实·”·    旁边的股东们一脸冷漠,听他们父子闲扯淡。
金海龙却没什么心情继续扯淡了:“在座各位都投个票吧,按流程来,我手上12%,你们都知道了,我儿子年纪轻不懂事,给各位添的麻烦,我这个当爹的给他收拾·”·    大家笑起来,焦峰先举手,“我肯定追随老哥,侄子还是先跟着你爸爸学两年。”
    绝大多数人都跟着举手,金海龙咧嘴一笑:“这个份额加起来差不多有45了,”他明知故问地看向郑美容:“没到的怎么算”·    “算弃权。”
    赵伟昌和马燕意外地没有表态,两个人沉默不语·涂林强也没有说话··    “现在说弃权的事情,未免太着急了,”世安望向门外,“还得问问另一个人的意思。”
    金海龙大笑:“你还等你妈来吗”·    众人都跟着笑起来··    世安也随和地陪笑:“正是这样,我已经把手上的所有股份,转交王静琳女士。”
    一言之下,所有笑声都停止了··    门外响起一阵骚动··    世安和郑美容对视了一眼,“看来她已经到了。”
    王静琳推开门,卷着一阵风进来,她身后跟着魏继春和曲志学··    金海龙见了她立刻站起来,脑门上浮起青筋,王静琳也向他怒目而视,嘴上倒挂了一缕嘲讽的笑。
    “我去接老魏和老曲,你这么急干什么”·    世安在旁边事不关己地喝茶,这一对好夫妻,挤兑了儿子又互相挤兑,真是前世冤孽。
    夫妻两人都不说话,互相瞪了片刻,金海龙咂了砸牙根,坐下身来:“行吧,你把你妈搬出来,你们两个加起来也就38,她也忙得很,你叫她从北京大老远的来干什么”一面又向曲志学和魏继春招手:“你嫂子脾气大,你们别听她的。”
    王静琳没容别人说话,自己笑着按住桌子:“姓金的,卢娇雪下的蛋是不是你的种还不知道呢,你就不怕她给你生个野种·”·    这话说得难听,股东们都觉得尴尬,焦峰站起来劝她:“嫂子别生气,都是一家人。”
    “谁是你嫂子”王静琳推开他,笑得更加嘲讽:“你把他当哥哥,他可没把你真当老弟·”·    焦峰不太明白她的意思,茫然望着她。
    王静琳放平了语气:“家丑我也不在这里多说了,说正事·我手上38%,还有老魏和老曲·”·    涂林强也向王静琳微笑点头,他们早有协定,王静琳感激地看他一眼,突然转身拉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记者们堵在门上,七倒八歪地跌了一地,王静琳指着金海龙破口大骂:“金海龙,你抛妻弃子,忘恩负义,卢娇雪的儿子是儿子,我的儿子就不是儿子当初你跟我说好了谁也不要公司,留给孩子,今天你腆着脸回来抢,金海龙,你就不怕遭报应”··    记者们慌张地举起长枪短炮,争着拍下这个令人难堪的画面。
    王静琳意犹未尽,她向焦峰冷笑:“老焦,九九年的事情你记不记得,你在淮南跟他一起倒精煤,赔得一塌糊涂,最后还是我帮你拿到了单子·”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抖:“你以为真是自己倒霉是金海龙坑了你,他把客户给你的单子都截走了,我劝他给你留条路,你知道金海龙跟我说什么他说你自己都不操心的生意,少挣两个是应该,了不起你没饭吃了,他聘你当个看门的”·    她的话说得半真半假,金海龙背后捅刀是真,说聘焦峰当看门的就是瞎编乱造了。
    然而金海龙现在已经无法辩解··    王静琳指着涂林强:“你要是不信,你可以问问老涂,你们刚开始赚那么多,拉他那么多次,老涂为什么不愿意参加,他是知道金海龙脏心烂肺不怀好意”·    涂林强黯然道:“要不是王姐在海龙,我早就走了,也是看世侄脾气像王姐,我才一直留在这。”
他看着金海龙,沉重道:“老哥,你那时候就认识卢娇雪了对不对,才多大的小姑娘,又是要钻石又是要跑车,王姐把帐管得紧,可你也不能为了讨卢娇雪的高兴去坑老焦啊。”
    焦峰如遭雷击,99年他的生意赔得一塌糊涂,金海龙也说赔钱,他从来没想过会是这样··    马燕突然应声:“我也支持王姐。”
    赵伟昌不料她突然表态,着急地拉她··    马燕甩开他的手:“抛妻弃子,能是什么好人,我愿意跟着王姐·你不同意就别掺和。”
    赵伟昌不敢说话了··    金海龙的脸色青白交加,赵伟昌当初拍着胸脯跟他保证一定投票,今天他弃权,他已经觉得不痛快,没想到赵伟昌还是个怕情妇的软蛋。
    郑美容在旁边与马燕相视而笑··    她劝了马燕一晚上,没有白费功夫··    金海龙在椅子上喘着气,涂林强是跟王静琳约好了来掀他的老底,现在他解释什么,焦峰也不会信了。
魏继春和曲志强的意思已经不用再问,他们跟着王静琳进来,立场已然明确··    王静琳拿下了超过50%的份额,无需投票,这个份额将以多数通过获得海龙的管理权。
    世安站起来,这里没有他的事了,王静琳已经跟他签下协定,很快,安龙娱乐会获得独立经营的的资格··    他经过颓然坐倒的金海龙面前,略略止步。
    金海龙盯着他,忽然笑起来··    “我他妈真没看出来,你跟我还是有点像·是我的种·”·    世安缓步行至他面前,一字一句道:·    “我不是你的儿子,你也不是我的父亲,从今往后,我们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金海龙如痴似狂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这世上无人懂得世安这句话的真正涵义,除了一个人,而那个人,正在等他——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何种处境,都会信他、等他、爱他。
    世安丢下金海龙,举步离开会场,剩下的事情自有郑美容替他处理·门外重重叠叠的记者、话筒、摄像机,像密布的乌云,阻住他的去路·世安分开这团乌云,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李念跟着他,几个助理在他们身后反复大声地说:“这里不接受采访,请大家去安龙的记者会·”·    闪光灯依然亮个不停,记者们即便得不到任何回应,也不会放过这一刻。
他们的镜头见证了一个金融巨子的昙花一现,他无功受禄地得到了这个王朝,又在出人意料地情况下只身而退··    许多人认为他可笑,而更多人震撼于他的困兽之斗,背水一战,虽败犹荣。
    这个前任海龙总裁,挟制了同时来自父母双方的暴力收购,令金海龙的收购计划全盘落空,举牌收购后半年无法转让股票,金海龙白白套牢了许多资金,要在海龙里被王静琳揉搓半年。
    他的目的,在海龙临时股东大会的公告和安龙娱乐的记者会上得以昭彰·何以形容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金世安与王静琳和金海龙的一场交锋,最终以金世安的弃卒保帅而落幕。
    所有人都曾经坚定地认为海龙是帅,而此时此刻,他们刚刚明白,对于这个年轻的总裁而言,安龙才是他要保下的帅··    金世安是为了谁才这样做,媒体们简直心痒难耐——他们心中都很明白,可他们就是想要这句话从本人口中亲自说出来。
    身骑白马过三关,改换素衣归中原,这世上最旖旎的浪漫,莫过于此·而这场浪漫,发生在两个男人之间··    张惠通和单启慈都出席了安龙的记者会,世安在记者会上态度诚挚:“我荒废半生,现在希望专注于艺术事业,我的母亲比我更有能力经营好海龙集团——以后的日子,希望大家不要将我视为一个娱乐公司的管理者,而是一个从新起步的创作者。”
    官面文章还是要做一做,他不能堂而皇之地承认和白杨的关系,那只会对白杨产生致命性的伤害··    除非有朝一日,他们真的功成名就,攀上无人可以指摘的巅峰。
    世安相信,白杨做得到,他也一定会做到··    单启慈和张惠通都为世安说了不少好话,称赞他天纵英才,实在是大器晚成——单启慈是发自内心,张惠通则是看在《秦淮梦》剧本的份上。
    不管是文坛还是影坛,这两位宗师联名下保的事情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哪怕金世安背后没有海龙这个噱头,他也已经吸引了整个文艺界的关注··    能让张惠通和单启慈交口称赞,这个剧本到底是有多出色·    记者们的注意力被劈得七零八落,简直不知道是该继续追问同性绯闻,还是借这个机会先采访张惠通的新片。
依然有记者不死心,坚持追问:“金先生,我们听说张导新片的剧本是你为白杨创作的,是不是这样·”··    会场静寂下来,世安沉默片刻,“我的剧本,都会为他而写。”
    李念在一旁头皮发炸··    世安继续道:“这也是张导和单老的意思·”·    单启慈被水呛了一下,张惠通顺水推舟,微笑点头。
    他本来就想继续用白杨,也更愿意笼络金世安——这两块璞玉浑金,不日必将辉耀而出·在玉未开、金未现之前,他愿意送这份人情··    知遇之恩,雪中送炭,没有比这更难得的。
    对的,再加上姜睿昀,好个铁三角··    张惠通很满意,单启慈这个徒弟是真没收错··    娱记们再也忍受不了被经济周刊和经营报的记者霸占采访,他们蜂拥而上:“张导,谈一下你的新片好吗”·    “秦淮梦决定在海外同步上映吗”·    “刚才说金总的剧本还会再写,是说您已经在准备秦淮梦的第二部吗”·    “张导对这部片子的预期如何”·    也有人在追问世安和白杨的关系,但这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世安和李念更是假装听不见。
张惠通名气如是,而秦淮梦作为国内今年的最大制作,记者们更想知道张导接下来会有怎样的动向··    李念在回去的车上一直擦汗,“我的爹,你是真敢说,你吓死我了。”
说完又笑:“你这一波可以的,反正海龙被你爸折腾成这样,就算在你手里也是个栽,你妈就你这一个儿子,说到底公司以后还是你的·”·    金世安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李念佩服。
    世安并不回答他什么··    弃卒保帅,并不是唯一的出路,他如果想要留下海龙,也可以直接与王静琳联合,而不必将股份给她·但如果这样做,王静琳势必会插手安龙的运作。
    他希望他们能够自由,哪怕一无所有··    李念不会明白,世安来到这个时代,借了这个身体无数东风,现在他把这一切都还给了这个人的母亲。
他帮助王静琳夺回了海龙,他欠下的,已经还清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冒充谁,更不愿意冒着别人的身份去生活··    以后的日子,不会再有过去的任何阴影,他要去爱一个人,决不会以冒名顶替的身份,今时今日,他终于能够做回他自己。
    不管这条路会有多艰辛··    作者有话要说:憋到这里我终于要说一句:金爷爷不是冒充得不走心,他是根本不屑于去冒充谁·从他来到这个时代的那一刻开始,金爷爷何时对小金总有过任何效仿·    李念的狂妄,郑美容的嚣张,对他来说,都不值得在意,因为他们的命脉在他手上。
他所不能容忍的,是效颦于他人,失去自我··    所谓豪门贵子,不是别人说两句难听话就吹胡子瞪眼,而是能在名利面前自持傲骨,做回自己··    小节不拘,大节不亏,这才是真正的清贵。
    ·    第71章 同舟·    ·    横空出世的海龙总裁——不,是前任海龙总裁,现任的安龙董事长,在世安和白杨所不知道的同人世界,引发了一场巨大的地震。
    迷妹们瞠目结舌,心痛万分,纷纷强行视而不见,各种聊天讨论群里严禁提起这个金先生,谁提谁就滚出群··    饭RPS就是这么心塞,就别说指望白头偕老终出柜,时不时的还给你来个结婚生子现打脸,万万没想到的是居然还能搞个横刀夺爱拆CP。
她们最希望的就是姜白钟其中某个真是基佬,但没想到基佬可能是真的,但恋爱不是他她们希望的那一对儿·世安的话简直像一把刀插在她们心里,怎么想怎么心塞。
    姑娘们只能安慰自己,那就是个编剧加公司老总而已,艺术家都是这样的,那肯定不是示爱,那只是炒作·毕竟听说《秦淮梦》题材敏感,这个老总会玩啊一定是这样的不会错。
·    她们的臆想在某些方面的确没错,《秦淮梦》借着这一波海龙的股权风暴,还没杀青就已经街头巷尾热议纷纷·大家都想看这个电影——一来想看这个祸国倾城的男主角到底是怎么个妖孽的存在,能把海龙总裁搅得为他净身出户;二来张惠通单启慈联名下保,声势煊赫,过去影坛很少为了剧本而议论什么,这一次,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剧本。
    国内在编剧这一块一向甚为轻视,什么人都能操刀干编剧,原著能编、导演能编、甚至连演员都可以自主改戏·成名如单启慈这样的编剧,实在寥寥,就算是乔纱纱这样的新生代顶尖,也是攀着单启慈的光,加上她本身是个当红写手,这才有一口饭吃。
    编剧是娱乐圈的底层行业,比龙套还不如,这句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很多人早就不把他们视为文艺创作者,而仅仅只是拍戏的打杂工··    他们是真正的幕后工作者,也是当之无愧的万能背锅侠——一部作品问世,人们赞扬主演、赞扬导演,赞扬出品方,就是不赞编剧;反之,一部戏要是扑街,别的不骂,先把编剧揪出来批斗一遍。
    编剧们心里长年堵着一口气,《秦淮梦》让他们看到了一丝希望的光··    他们在这个光影交错的浮华圈里,终年笔耕不辍,为人们瑰丽的幻想编织着脚手架,他们真希望金世安能为他们扳回一城,让人们看到,一部作品,不仅仅是演员的功夫,导演的功夫,还包含了编剧无数呕心沥血。
    人们应当记得,主创名单里,还有“编剧”两个字··    张惠通打电话给世安,“你看能不能把这一段狸猫换太子,增加到剧本里,不用太写实,就加入这个桥段就行。
世静和白露的感情戏冲突不够,加入这一段共患难,肯定更精彩·”··    他这边还没劝完,单启慈已经打上门来:“世安,一定要加,这多好的戏啊夫妻反目父子成仇,只有白露和世静风雨同舟,太漂亮了。”
    世安只是笑··    单启慈见他笑了,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这个,我不是说你,你别在意,这、富贵之家难免的这种事。”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说得起劲,可说的都是徒孙的家事,他只顾着说戏,没考虑徒孙的心情··    单启慈一下子为难起来,脸也红了。
    世安把写了一半的稿子拿给他看:“我和单老想的是一样的·张导给我打电话,我昨天连夜草拟了大纲·”·    单启慈没想到他这么看得开,连光头带眼圈儿全红了,他低头看着世安的手稿,惊叹不已:“别的不说,世安啊,你这字真是有功夫”·    放下手稿,他又流泪:“这都是什么事儿,难为你了,别伤心”他抓起世安的手:“咱们卧薪尝胆,做个大成绩,让你爸妈刮目相看,也给咱们编剧这行争口气。”
    世安心中也觉感动,向他点头不已··    姜睿昀病了许多天,再见到白杨,是在南影厂的摄影棚了··    他拿手机看视频,白杨从他背后走过去,一眼发现他看的是《剑踪寻情》,白杨的尴尬癌立时发作。
    那个画面他太熟悉了,这是白杨在剑踪里唯一一段并不师承于姜睿昀的表演,他围着姜睿昀摇头晃脑,嘴里念的台词白杨还记得··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真是不折不扣的黑历史,姜睿昀看哪段不好,非要看这段我心永恒和爱的供养··    白杨当初还觉得自己在剑踪里演得很不错,现在他简直不愿意多瞟一眼,哪眼瞟了哪眼瞎,他遮住姜睿昀的手机屏幕:“干嘛看这个啊太羞耻了。”
    好歹也是在拍好莱坞规格大戏,看点有益身心的名作不行吗·    姜睿昀没回头,半天才摘下耳机,闷声问,“……你是不是真和那个人在一起。”
    白杨被他问得一愣,倔强道:“是啊,那又怎么样·”·    姜睿昀回头来看他,看了许久,闭眼装睡··    大概姜睿昀觉得他挺恶心吧。
白杨想,无所谓,反正这件事他不会瞒一辈子,姜睿昀不理他就不理他,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对同性恋友好··    他敢对姜睿昀说实话,也是因为佩服他的演技,他知道,就算姜睿昀觉得他很恶心,也不会有分毫影响到拍摄。
    白杨想对全世界说他就是喜欢金世安,就是爱他,就要和他在一起··    他把躺椅拖开两步,免得姜睿昀靠着他坐觉得不舒服··    姜睿昀闭着眼,又把椅子拉回去。
    “……”·    “以后别人问你,你不要这样回答·”姜睿昀说,“你是个明星,要有点常识。”
    白杨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姜睿昀是好意,他还是可以领会的··    他没再多说什么,拍摄辛苦,他和姜睿昀一样,蜷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们是艺人,爱了不能说爱,恨也不能说恨·他们是被人供奉起来的偶像,自然也就要像木雕泥塑那样,保持纯洁和麻木··    白杨闭着眼想,姜睿昀会不会也和他一样,有许多说不出的爱与恨的心事。
    他们的心事没有互相谈过,然而却在他们的同人文里被互相谈了一万遍·在他们不知道的秘密的文字里,他们俩一天到晚互诉衷肠,隔三差五还以身相许。
    大家对电影的关注度提升,不可避免地也就慢慢熟悉了金世安这个编剧,姑娘们对这个英俊异常的新生代编剧又有点儿舍不得··    毕竟是个大帅哥,不利用一下有点可惜。
    于是世安在他不知道的同人世界里,一会儿给姜睿昀神助攻,一会儿给钟越神助攻,时间长了大家对他还产生了蜜汁喜爱,世安又在同人文里,一会儿追求钟越,一会儿追求姜睿昀。
反正对各个不同爱好的圈子来说,谁碍眼就把谁和金总配一对——钟白的迷妹把姜睿昀送给金总,姜白的迷妹把钟越送给金总——金总就是社会主义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同人世界一金瓜,哪里需要哪里插。
·    简直太好用··    明明快到夏天,世安却莫名其妙地打喷嚏··    李念给他递了张纸:“我说你,别装病,给钱,给钱,给钱。”
    世安捂着鼻子,“叫唤什么你把烟掐了,我怎么总觉得鼻子不爽快·”·    李念偏对着他喷了一口烟。
    世安别过头,笑着挥散那缕烟气··    他们总算是共渡难关,不知不觉,李念对他已经不再像过去那样阳奉阴违,在他面前也不再那么满怀心事,多了几分自在的真诚。
    世安相信,一个人服从抑或不服从,并不是看他天性如何,而是要看他追随的对象是否值得··    李念是聪明人,并且聪明到底,他已经不再是世安豢养的一只恶狗,而是他真正的左膀右臂。
    他们现在缺钱,《秦淮梦》资金短缺,李念把安龙翻了个底朝天,实在没办法,只好一天三趟来跟金世安要奶吃··    “实在不行,我就裁人。”
李念说··    世安看着他笑:“别来这一套,你的狗仔就是裁掉一窝又能省下几个钱·再说这个时候安龙传出裁员的消息,也是不好听。”
·    “火烧眉毛啊我的爹,”李念抓头,“你也不想白杨的电影弄到八月还拍不完吧”·    拍不完就没得拿奖了。
那就要自降一格,去争明年年初的天龙奖··    李念不甘心·他本来打算在金马金狮随便捞个什么入围都好,这样十一月电影上档,票房也有加成。
等到明年天龙奖,黄花菜都凉了··    世安见他愁眉苦脸,含笑道:“别急,我已经托了人,帮我把房子卖了·”·    李念刚开始还没听懂他的话,含着烟道:“卖什么房子。”
    话一出口,李念的烟含不住了,他徒手接住掉下来的半截烟:“……你卖哪个房子”·    “全卖了,”世安揉鼻子,“波士顿和悉尼的四套好像已经脱手了,我没要高价,巴黎那套小的不值钱,我留着。
南京这边三套在办抵押手续·”·    李念傻了:“那你住哪儿·”·    世安笑得暧昧:“当然住杨杨那儿。”
    李念被他恶心了一脸:“你他妈有意的吧”·    世安随便他怎么说,现在资金短缺是当务之急,他希望安龙明年能够上市,现在能够多准备一些资金也是好的,大钱小钱都是钱。
    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他要那么多房子有什么用·哪里有白杨,哪里就是他的家··    李念无话可说,只有服气,金世安真是够流氓,为了合情合理进香闺连特么房子都卖个底朝天。
白杨那个小精装才能有多大,两个人笼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肯定天天干个爽··    李念想象了一下画面,感觉很黄··    他控制住自己的歪脑筋,“钱能多久到账,张惠通急得不得了。”
    别人的款他敢拖欠,张惠通的他可不敢··    世安款款道:“那就看你哄他的本事了·”·    李念凶恶地掐灭烟蒂:“我真是上辈子欠你,活该给你当牛做马。”
    两个人都笑,忽然在门外响起一把带沙的女声:“听说你们缺钱”·    是郑美容··    世安不料她出现在这里,颇感意外:“你怎么来了”·    郑美容快步进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一溜儿清脆的响动,她向沙发上爽快坐下:“你妈把我都打成猪头了,我跟着她有好日子过吗”·    她说的不是实话,王静琳允诺过世安,让郑美容继续留任海龙副总,而王静琳临走之前,给世安留了一通电话。
    “你放心吧,”她说,“小郑我是不大喜欢,但我看了她的履历和往年的报表,我会让她成为海龙的委任董事长·”·    这是王静琳精明强干之处,英雄不问出身,她用人,不会为感情所左右。
    而郑美容放弃了这份赏识,也放弃了她一直追求的利益和地位··    郑美容把一个不大的文件夹放在桌上:“三千万,闺女本,带我入伙,要不要。”
    世安和李念对视了一眼,三个人相视而笑··    “你会是安龙的副总·”世安说··    李念痛苦地倒在沙发上:“我真是日了你们祖宗,老子在安龙本来是坐镇的山大王,你们左一个右一个都他妈压在我头上,有钱了不起啊”·    郑美容笑着拉他起来。
    世安亦握住他们两人的手··    “两位虎将,都是人中龙凤,多少富贵我现下难许,患难之情,没齿难忘·”·    三个人互相凝望,也曾勾心斗角,也曾针锋相对,没想到今天站在一起有难同当。
    李念抖起来:“金董事长,别把我安龙说得跟贫民窟一样好吗好歹也是传媒巨头,什么叫患难之情啊会不会说话·”·    世安瞥他一眼,“不是我说你,钟越拍戏晒黑几天就白回来了,怎么你到现在还是这个吃糠咽菜的脸色,你少抽两根。”
    李念捏了个兰花指:“我要是有他那个姿色,我还在这儿给你们当牛做马,我自己就去做明星了好吗”·    郑美容只含笑看着他们。
    这是很差的结局,但也是很好的结局··    风风雨雨一路走来,她总算有了自己的事业·跟别人做,她不放心··    金世安和李念,她信得过。
    ·    第72章 金玉·    ·    71·    世安几天前搬来了白杨的小家,白杨没想到他东西这么少,一个手提箱就装完了。
    “你就这么点儿东西”·    世安微笑着摊开手:“我现在一无所有,只有你了·”·    白杨跳进他怀里:“有我不够吗”·    当然足够。
他们彼此拥有,就是全世界··    世安望着白杨床头巨大的南小鸟海报,白杨在上面写了许多涂鸦:“我鸟保佑今天拍摄顺利”,“爱鸟赐我勇气”,“鸟神求护金世安搞定他爸”,“立flag,我爸同意就刷一百张初回碟”。
    还有一些颜文字和乱七八糟的日语英语··    白杨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这是他自己的小天地,从来没想过金世安有一天会住进来·每当有困难的时候,他就溜回来拜拜他的南小鸟。
·    南小鸟在海报上灿烂地笑着,好像真的会给人们以无限的爱和勇气··    白杨八爪鱼似地趴在墙上,挡住海报:“不贴这个了,你回头给我写个字,我挂起来。”
    世安把他捉回怀里,环顾四壁:“留着你的画片小姑娘吧,看你爱如珍宝·这在墙上挂了也有两年了”他望望对面空白的墙,“写的字可以放在对面。”
    白杨腻在他怀里:“写什么呢写个大双喜算了·”·    世安笑着握住他的手,忽然想起那时白杨去试镜臧援朝的电影,他在家中一遍遍地写,富贵福泽,厚吾之生,贫贱忧戚,玉汝于成。
    他们曾经富贵福泽,终有一日亦能玉成其事··    白杨知道安龙现在资金短缺,他也很想帮上忙,但除了努力拍好电影期望有个高票房之外,白杨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些什么。
    现在去接通告和广告是不理智的,电影品质是第一位··    白杨绞尽脑汁,想得肠子都穿了,想到最后还是用了最没出息的求爹大法,白杨给他爸打了个电话。
    “爸,家里还有多少钱·”·    白富强没想他儿子打电话回来就是要钱,但儿子知道跟他要钱,他又有些高兴··    白杨从小就主意大,虽然不怎么聪明,却也很少央求父母,喜欢的东西都是自己弄些鬼点子去搞。
上初中的时候他想要一个MP3,居然暑假里一声不吭地跑去无锡做小演员·气得他爸揍了他好几顿··    揍归揍,那个暑假,白富强又带着儿子去上海玩了一回。
    儿子有出息,他是欣慰的,知道想家,他是高兴的·为人父母,心里长的短的,还不就是牵挂这一个兔崽子··    “你要多少”白富强问。
    白杨支吾了一会儿:“……有多少·”·    白富强声音严肃起来:“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白杨一听他爸严肃他就害怕:“我、我有个朋友,现在急着用钱,爸,你先借给我,明年我电影肯定票房大火,我十倍还你。”
    白富强气得在电话里吼他:“还你娘个蛋,还跟老子借钱,我他妈是你亲爹”·    白杨吓得舌头打结:“爸爸爸你别生气,我真的着急,你帮我一下。”
    “是不是那个金总”白富强忽然问··    白杨腿也软了,“是……不是……是,不是爸你别问了。”
    白富强举着电话,在屋子里转了几圈,“你等着,我给你送过去·”·    他不理会儿子还在那头哀嚎“转账过来就行”,他挂上了电话,泄气地一屁股坐下。
    他儿子和那个金总,可能真的不清白,白富强难过地想··    风言风语他听了一耳朵,说什么的都有··    儿子不会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更不可能为了钱去给男人做小蜜。
他见过金世安,也是个正人君子,怎么想这两个人也不该弄出这些事··    白富强去请假,后勤处的老胡问他:“看儿子去”·    白富强勉强地笑笑,老胡也不多问,叹了口气:“这些小毛蛋,不回来就算了,还要爹妈千里迢迢地跑。”
    旁人大概模模糊糊猜到他儿子是个同性恋,这种事情不好问,更不好劝,只在大家聚餐的时候,几个老伙计含蓄地问:“老白,你儿子这么出息,什么时候找媳妇。”
    问的人是喝多了,旁的人就嫌他不会说话,“小杨杨那是大明星,哪能那么早结婚,好多小姑娘赶着排队还排不上,用你操这个蛋心·”·    “你别说,杨杨这么点高的时候,在我那个办公室里,给我和老胡他们唱邓丽君,那么点儿小唱歌唱得特别好,我就说杨杨以后肯定有出息。”
    一句话引得众人无限感慨,过去白杨光着屁股在他们的大院里穿梭玩耍,一转眼,孩子都长大了,逢年过节连家也不回,老白只能在电视机上看看他儿子。
    他们的儿女也是一样,飘飘洒洒,落在别处生根,他们在家里守着、盼着,一辈子也就只有这一点牵挂··    想到这里,他们也就忘了是为什么提起白杨,七嘴八舌地说笑话,“我要是有闺女,老白就不要操心了,正好结亲家。”
    “你这大驴脸幸好没生女孩,那要是女孩不得丑哭整个炮兵学院,还指望老白跟你做亲家呢”·    “杨杨那么俊,最起码,女朋友,得是范冰冰林志玲这个级别。”
    “那些都年纪太大了,就秦浓那样的我看就好,还年轻、还漂亮、还有本事·”·    老伙计们喝多了,各自畅想到底什么样的女孩子才配得上他们的杨杨,而白富强听得满心不是滋味,只是倒酒:“什么样的都好,他高兴就行了。”
    这里白杨跟金世安求救:“怎么办,我爸来了·”·    世安忍着笑问他:“你怎么这么不会办事,就是要见你父亲,也该我亲自登门。”
    白杨耷着脑袋:“我让他打点钱,结果他说要亲自送来·”·    “只是一点”·    白杨脑袋垂得更低了:“……你别生气,我只是想帮忙。”
·    世安真不知道自己该作一个什么表情,他怎么会生气白杨傻起来是真傻,他攒下来的钱又能有多少,还劳动他岳父大人跑到南京来。
·    世安在心里笑,白杨这就真抓实干地把他给包养上了·他活了两辈子,这真是破天荒的第一口软饭··    吃得甜蜜··    白杨又央求地看他:“这次别跟我爸说实话了,钱少你也别嫌弃,拿了我就送他走。
我就说拍戏紧张,他肯定没话讲·”·    世安故意问他:“说好的事情过去就跟伯父招供呢”·    白杨一脸抓瞎:“你让我做个心理准备,这太突然了,我主要怕他打你。”
他攀住世安的肩:“你不知道,我爸脾气差,一生气就打人,他部队出来的,我真怕他把你腿打断了·”·    世安怜爱地看他:“小时候常打你”·    “哎,谁小时候不挨打,反正打完了我是不会哭的,都是他自己在哭。”
白杨拿枕头盖住脸,“反正你答应我,这次先别惹他,我去年过年就没回家,估计他火大着呢·这次又借钱,不是个好时机·”·    世安不说话,只把枕头掀起来,温存地吻过去。
    白杨专程跟张惠通请了一天的假,世安派了李念去车站接他的岳父··    来的路上,李念先旁敲侧击地说了金世安一通好话,但这动摇不了白富强的心思。
    李念越是讨好,白富强就越觉得这个金总不是善类,花言巧语把他的傻儿子给骗得团团转··    现在他坐在白杨家的小客厅里,对面是金世安和白杨。
    白富强把钱放在桌上,“二十万,就这么多,这还是杨杨寄给我的·他求我帮帮你,我们平常人家,只能做到这个份上·”·    这点钱对于现在的安龙,根本是杯水车薪。
但是世安推辞不得,钱不能不收,不收下的话,不是客气,而是看不起别人··    白富强盯着他们俩,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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