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还是如此威风凛凛 by 公子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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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还是如此威风凛凛 by 公子湛(6)
·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他说着,一瞬间,仿佛昔日经历过的种种疼痛又出现在眼前,清晰真切,大火炽热,直烧的他眼睛发烫··心却是冷的··燕稷慢慢向前,一点一点把燕周逼到角落:“或者是在饮下鸩酒后,亲身感受着毒酒渗入你浑身各个血脉,五脏六腑慢慢被腐蚀,变成碎块,那样的疼,疼到麻木,不能动,浑身血液都凝在地上,成冰,和身体一起慢慢僵掉的感觉……燕周,你懂么”·背后一片冰冷,退无可退。
燕周抬头愣愣看着燕稷,后者一步步靠近他,眼神狰狞,嘴角笑意诡异张狂,落在燕周眼里,宛如自地狱身覆鲜血脚踏白骨而来的夺命厉鬼,身后簇拥无数冤魂,嘶吼喊叫,不死不休。
他紧紧靠在墙壁,瞳孔因着恐惧缩成一个黑点,燕稷沉沉对上他的眼睛:“你当然不懂”·三字,嘶哑沉郁,像被细碎的沙石狠狠磨过,燕周想开口,唇齿却在像被封住,颤抖作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恐惧之下眼珠一动不动看着燕稷,许久,却看到燕稷嘴角露出了一抹堪称温柔的笑:“不过,没关系·”·“……”·他轻轻附在燕周耳边,语气轻缓:“放心吧,我没那么狠心,不会让你死,你觉着汜寒关怎么样八千里外,终年冰封,想来是能让王叔平心静气过活下去,也是好事。”
燕稷一震:“你不能这么做本王是大启唯一的亲王,生死留于京都,本王……”·之后的话还未说完,就在燕稷冰冷的视线下慢慢哽进了喉间。
燕稷冷冷看着他,嘴角温柔的笑渐渐染上残忍意味,声音却还是柔和的:“那些都是从前的事了,数十年的岁月,足够你余生回忆……王叔,安心去吧,千万记着要好好活着,朕会让你在凄苦之地,看着大启是如何一点点统一宇内,荣耀四方的。”
燕稷笑眯眯直起身子:“再见了,王叔·”·燕周目光呆滞,闻言眼珠呆呆转了一下··燕稷没再看他,转身出了牢门,眼睛里最后一点赤红尽数散去,清清淡淡,还是从前一样明媚潋滟的桃花眼。
就这样吧,燕稷想··从此八千里寒关,才是你的归宿··-·大启天和元年十月初三,端亲王一脉流放汜寒关,余下牵扯之人斩首一百一十六人,贬谪三百二十四人,罪责延及子孙,三代不得入仕,朝堂上曾经权倾一时的端亲王,从此再没了卷土重来的机会。
燕周流放后的黄昏,外面屋檐细雨,朦胧幽暗··燕稷却没闲得住,跟谢闻灼一起去了京都白马街·因着雨势不大,外面依旧繁华,二人就着街道慢慢走,破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燕稷这么给谢闻灼说了,后者一笑:“这样的日子今后还有许多你,都是我陪你一起过·”·“这原本就是应当的·”燕稷理所当然点头,突然看到街边有卖糖人的摊子,眼睛一亮,拉着谢闻灼走了过去,卖糖人的是位老人家,燕稷也没怎么挑,随意拿了两个,谢闻灼付钱后转身,嘴里瞬间被塞入一个糖人,入口即化,很甜。
他捏住看了看,是个穿着红色喜服的书生,不由笑起来:“陛下的是什么”·燕稷老脸一红··谢闻灼挑眉,倾身上前在他嘴角亲了亲,这还是在大街上,光天化日之下燕稷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谢闻灼趁着他分神,迅速将他藏着的糖人拿在手里看了看。
是个和它手中穿着一模一样的媳妇的小娘子··谢闻灼眼里骤然出现带着光点的笑意··燕稷红着耳根,伸手把糖人抢了过来:“拿错了,朕可不是什么小娘子……小娘子应该是你的才是,快换回来。”
“陛下当然不是小娘子·”谢闻灼从善如流把手里的糖人递给他,去没接他手里的,低头与燕稷额头相贴,声音温柔缱绻:“你啊,是我的意中人,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是我如何看也看不够的,最好的人……我的陛下。”
这情话说的,又苏又撩··燕稷只觉得心里比耳根还要烫,别开头:“这种话,就不能回家以后再说吗”·谢闻灼就笑起来,牵起他的手:“那,我们回家”·燕稷做出一副虽然我很为难但看你如此诚心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了算了的模样,反手握住谢闻灼的手,说:“好。”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拿着糖人继续朝宫城方向走去,还未到宫城,远远的就看到了一女子在那边直直跪着,身子在风雨中摇摇欲坠··这人他们也不是陌生,是燕周的发妻,周孟君。
燕周犯下谋逆之罪,共犯或斩首或流放,亲眷即便无辜,但太亲近也逃不了,周孟君身为端亲王妃,此时原本也应在天牢,但经户部上书,燕周居然在半年前就已经与周孟君和离,事先就给她找好了退路。
这大概是燕周身上唯一让燕稷认可的地方了··“这是怎么回事”·禁军统领行礼:“陛下,她今日清晨便到了,说是要面圣,无论如何也不走,这……”·燕稷皱眉,走到周孟君身侧,后者看到他,面上一喜,刚一动,突然身子一颤,面色煞白,而后就这么昏厥了过去。
这来的太突然,周孟君一弱女子,燕稷还不至于眼睁睁看着她昏厥不管不问,干脆带她回宫宣了太医,就当为几世杀孽积德·这次来的还是郑太医,看到是周孟君后面上有些惊讶,而这份惊讶在为她把脉后,更甚几分。
燕稷在边上看着他的神色:“怎么了”·郑太医犹豫片刻,顿了顿,还是咬牙行礼,开了口:“陛下,是喜脉,已然有了五月身孕。”
·第72章 ·燕稷手指顿住,心里一跳后思绪顿生··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若是在从前,燕稷一定会斩草除根,可现在不一样,他选择了和谢闻灼在一起,那么有些事就需要好好思量。
这个孩子得留下··燕稷想着,抬头朝谢闻灼看了过去,后者也在看着他,四目相对的一刹那,燕稷看到一双温柔带着了悟和纵容的眼睛,而后那双美丽眼睛的主人轻轻握住他的手,对他点了点头。
燕稷闭了闭眼睛,沉声开了口:“郑太医,你记住,这个孩子不是周孟君生下,也并非燕周血脉,他是朕的孩子,朕唯一的小太子,大启将来的国君,你明白了么”·郑太医一惊,随即叩首:“臣明白。”
“朕不希望听到任何对小皇子身世的流言,怎么做你心里清楚,退下吧·”·郑太医应下,行礼后离了宣景殿·他走后,燕稷靠在榻上,手指下意识摩挲手腕佛珠,半晌,上方光芒被遮去,谢闻灼站在他面前:“陛下,既是如此,燕周就留不得了。”
燕稷明白谢闻灼的意思··如果没有这个孩子,燕周在汜寒关受尽苦楚,也就够了,命留下也无妨·可现在有了小皇子,燕周决计不能再留,他要免除一切后患,确保大启安平盛世,为小太子免除纷扰,在清净与荣光中长大,而后撑起百万臣民的命。
燕稷眼神一暗:“确实留不得了,可就让他这么痛快的死去,朕也不甘心·如此便是,先让他在汜寒关受着,等到小皇子出生前一个月……就动手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谢闻灼轻声道:“好,这些臣操心便是·”就不要脏了你的手··燕稷听出他的话外之意,笑了笑:“天还没晚,方才原本打算着回来后和你到御花园走走,被周孟君扰了,不知现在周太傅还有没有兴趣与我把臂同游”·回应他的是落在额头的一个轻柔无比的吻。
……·下午回来,邵和通报周孟君醒了,二人便去看了她··周孟君被邵和安置在清庑殿··他们进去的时候,她正低着头发呆,手一下一下轻轻抚摸着肚子,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陛下,谢太傅·”·燕稷嗯了一声,在桌边坐下,遥遥看着她:“你今日在宫城执意要见朕,所为何事”·“原本是有的,不过现在,已经没了。”
周孟君笑了笑,模样很是清婉:“还有五个月,陛下,我将他托付给你,自然不会让你为难,到时候一切都会尘埃落定·”·三人都是聪明人,有些事情说到这里就足够了。
燕稷命邵和换来了郑太医,在偏殿暂居好生照料着,之后什么也没说,和谢闻灼一起回了宣景殿,周孟君坐下后面低着头,手依旧放在小腹,良久,有冰冷泪珠滴在手边衣物上,一点,两点,三点……·直到泪如雨下。
夜里··燕稷沐浴后懒散靠在榻上,手指百无聊赖勾着谢闻灼的头发玩,半晌,莫名起了兴致,戳戳谢闻灼的后腰:“太傅……朕记着你似乎已经很久没给朕做过教习了,有失帝师之责,该当何罪”·谢闻灼低声一笑:“不如,就罚臣今夜好生伺候陛下一晚,或者更久”·“那可不行。”
燕稷心说那究竟是罚你还是罚我,刚想说些什么来坑衣冠禽兽谢太傅一下,抬头就撞进了那双含着笑意的眸子,瞬间被苏的丢盔弃甲:“算了”·“嗯”·谢闻灼低下头,眉目深情款款,燕稷不自觉被撩到,心猿意马摸摸鼻子:“若是太傅重新尽起帝师职责,那这些就免了,太傅觉着这可妥当”·“求之不得。”
谢闻灼声音磁性而性感,没起身,伸手探向榻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本燕稷没见过的书,眯起眼睛:“臣很久以前就想和陛下说说这本,现在看来时机正好·”·明显是预谋已久。
“噫·”燕稷嫌弃看他一眼,却是口嫌体正直躺了下去,桃花眼里温情脉脉,柔软缱绻,惊人的漂亮:“都说谢太傅龙章凤姿惊才绝艳,朕倒是要好好看看,教不好,可不许上来。”
回应他的是后者落在他小腿处的手指,滚烫灼热,谢闻灼的眼神却被那温度还要烫人,乌黑的眼睛细细对上燕稷的眸子,压低了声音:“那么就先从扉页开始好了……”·他说着,口里似乎是书页上的内容,视线却一直停在燕稷身上,而燕稷早就没了心思听他说话,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谢闻灼的手指上,他的手法很娴熟,从燕稷小腿慢慢向上,轻点,勾划,再一绕,在重点部位浅浅略过去,痒痒的,欲罢不能。
这原本已经撩拨到了极致,偏偏谢闻灼还觉得不够,嘴唇轻轻触碰着燕稷耳朵:“陛下,臣伺候的好不好舒服么……陛下怎么不说话看来是不舒服,那这样呢……陛下,热么”·相当刺激。
燕稷睁开眼睛不满瞪他一眼,杀伤力几乎没有,占尽妩媚,浑身因为欲望泛着缠绵的颜色,眼睛雾气朦胧看过去,落在谢闻灼眼里,呼吸更重几分后,之前的手指便被唇舌代替。
燕稷忍不住叫出声,低头可怜兮兮朝着谢闻灼看过去,后者部位所动,唇舌在他身体四处点火,隐约招惹,就是不予纾解,到最后,燕稷终是按捺不住,起身把谢闻灼压下,跨坐在他身上,伸手抓住他的衣襟与他视线相对:“你究竟做不做”·谢闻灼眼底闪过深沉的光:“原来陛下喜欢这种姿势”·这种时候谁还有心思在乎什么脸皮和羞涩,燕稷歪头,轻轻凑上去,舔唇一笑:“所以……来不来”·腰间瞬间被一双炙热的手握住,热浪卷土重来。
……·然后他们干了个爽··-·距周孟君生产还有一月的时候,谢闻灼向汜寒关动了手,隐晦手段过后,昔日不可一世的端亲王就这么死在了八千里寒关外,五脏六腑尽碎,尸身被野兽分食,白骨融入冰雪,到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没人会在意一个失势废王的生死,他身死的消息甚至没能入京,就这么湮灭在了边关风雪里··一月后,周孟君夜里突然腹中剧痛,太医院连夜陪同忙碌,燕稷和谢闻灼在殿外等候,心乱到了天亮,听到里面传来婴儿啼哭声,小皇子被放在绸缎襁褓里躺在周孟君边上,皱巴巴的看不出模样,周孟君费力撑起身子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温柔,眼里却没能止住。
·燕稷在边上,等到周孟君止了哭,才走过去:“周姑娘·”·周孟君擦了擦眼泪,面色苍白抬起头:“终于到时候了,挺好·”·燕稷皱着眉,他很想说若是你愿意,隐姓埋名留在宫中做奶娘便是,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口。
比起后顾之忧,这些心软根本不算什么··周孟君有颗玲珑心,清楚他的意思,笑了笑:“陛下,不知道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是个好人·”·突然被发了一张好人卡,燕稷觉着有点尴尬,又听着周孟君开了口:“王……燕周,他还活着么”·“……”·“想来也不在了,我清楚的,只是还是想要问问罢了。”
周孟君艰难笑了笑:“陛下,我知道现在他在旁人眼中的模样,冷血残忍,贪得无厌,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个好人,这些我也清楚,可是啊……即便他再不好,我也记得那年,我被爹娘逼着嫁给城东屠户,不愿,就跑了出来,走投无路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对我说,你要不要跟我走。”
“我当年说了好,现在就不能丢下他,所以也只能负了这个孩子了,但这样其实更好,至少他能过的顺遂·”周孟君手指轻柔在孩子脸颊抚过,又一笑:“而这一点,我给不了。”
她轻声说:“您放心,陛下,之前我曾说过不会让您为难,这话,也不是骗人的·”·说完,周孟君收回手,眼睛通红,却没有泪,微笑着低头在孩子的额头亲了亲,再抬起头时,面上已经满是决绝:“陛下,带他走吧。”
燕稷明白她口中不会让自己为难是什么意思,心里多少有些怅惋,但也没有多说,朝着边上的谢闻灼看了一眼··后者会意,走上前弯腰小心把孩子抱了起来,和一起走了出去,到门边时,燕稷回头一望,周孟君坐在榻上痴痴看过来,末了,闭上眼睛,嘴角的笑苍凉而绝望。
木门被合上,燕稷轻声叹气:“最后的时候了,送她回王府吧·”·这样的女子,他其实佩服她的勇气··这日黄昏,王府传来周孟君死讯,她是服毒自尽,死的时候穿着当初与燕周成亲时的那身大红嫁衣,躺在锦被上,神情安详惬意。
燕稷命人给她收了尸,葬在和燕周初见的地方··隔日,帝王离宫,未说缘由,朝事暂由太傅处理,去时孑然一身,归来时怀里却多了一个小娃娃,赐名燕长泽,立为太子,荣宠无双。
臣子纷纷猜测太子身世,末了也只猜是陛下昔日与民间女子春风一度落下的根,如今寻了回来,究竟如何无人清楚··而就在太子巡回三月后,边关急报,赤方在与贺戟困战数月后再也按捺不住,五月十一,先知预言流出,大启气运杀伐,祸乱由此而起,若要免除灾祸,首当除之。
同日,赤方国君云木止下战书,联合南越等四国,称顺应天命,正式宣战··第73章 ·半年后··日子渐渐入冬,宣景殿外的梅花开了,小太子也学会了走路。
走得不稳,摇摇晃晃··二狗子在这种时候终于有了种靠谱的感觉,每日陪着小太子学走路,这日清晨,燕稷坐在梅花下同谢闻灼一起煮茶,不久后听到旁边嗷呜一声,小太子抓着二狗子背上的毛摇摇晃晃走了过来,后者抖着耳朵,小心翼翼配合着他的脚步。
边上是乖巧走着的狗蛋蛋··燕稷放下茶杯:“来·”·二狗子眼睛一亮,但还是小心顾及着小太子,等走到燕稷身边,小太子开心扑到燕稷怀里,燕稷抱起他,伸手摸摸二狗子和狗蛋蛋的头:“真不错。”
二狗子和狗蛋蛋抖抖毛,小太子咯咯笑起来··“这么开心”燕稷笑眯眯看着他:“来,叫父皇·”·小皇子咬着手指弯起眼睛:“糊杭。”
“父皇·”·“傅房·”·“父皇·”·“糊皇·”·“……”·“好吧,是糊皇。”
燕稷低头蹭蹭小太子的脸,指了指谢太傅:“那宝宝叫他什么”·小太子看一眼,咯咯直笑:“太糊·”·“还有呢”·小太子不说话了,咬着手指低头埋进燕稷怀里,只笑,谢闻灼站起伸手摸了摸他毛茸茸放头发,无可奈何:“小没良心的。”
燕稷抱紧小太子:“谢太傅到底是老了遭人嫌,不如年少风光,真可怜,不如快来讨好讨好朕,朕开心了,说不定还能给太傅留个一席之地,怎么样”·“有道理。”
谢闻灼低下头把他和小太子一起抱住,头在燕稷脖颈处蹭了蹭,声音又低又软:“陛下,臣好难受,特别需要陛下亲亲抱抱,好不好,嗯”·燕稷耳根有些红。
孩子还在呢这是干什么,要不要脸·不要脸的谢太傅眼里闪过笑意,接着做了更不要脸的事情:“至于讨好这种事情,臣觉着还是晚上来最合适……”·咳。
燕稷手疾眼快捂住小太子的耳朵,抬头瞪他一眼,谢闻灼笑着,就势在燕稷抬头的瞬间吻上他眼睛,起身:“如此,陛下枕边那一席之地,愿不愿意给臣留下,臣真是很想要……”·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给给给,你要什么都给。
燕稷自暴自弃靠在后面:“茶要煮好了,还不快看看”·谢闻灼在他耳边说声是,一笑,熄了茶炉··喝过茶后,燕稷去了御书房,六部今日的奏书已经送了过来,摆在案上满满一摞,随手翻开一本,都是边关来的消息。
这半年征伐不歇··赤方向大启下战书后,联合南越、昌曜借先知之名蛊惑勾结扶旬及靖章,以五国之力进攻周边列国,数月征伐后,成横和云中不堪其扰求援大启,再加着之前的西承,四国势力比起赤方那边虽少了一些,但大启强盛,也算是势均力敌。
如此,这局面就一直拖着,半年没有进展··大启百年盛世,积累甚多,熬的住,可赤方那边耗不起·于是赤方就开始如奏折上面写的这般开始搞事情,先知再次预言,大启气运将尽,此为天命,而赤方循天命,为上天庇佑,必当大成,若想保全己身,应放弃与大启为伍,顺应天命才是上策。
·——其实就是忽悠带挖人,舆论攻击政策··燕稷叹气··半年前还说是气运受损,现在就说是气运将尽,也是很可怕··偏偏还有人信了。
这也正常,大启这么些年积威甚笃,十三营虎狼之师,所向披靡,白虎营尤甚,谁人不知白虎营主帅贺戟,十几年横刀立马百战百胜,声名天下知··可就是这样强盛的大启,这样所向披靡的虎狼之师,这样惊才绝艳的贺戟,在这半年里不仅没能得胜,且还有了败绩,虽然并没有什么损失伤亡,可不败神话还是被打破了。
——这不是气数将尽,还是什么呢·燕稷放下奏折:“百姓和将士对此有什么反应”·“百姓这些年过得如何自己心中清楚,只当是谣言。”
谢闻灼道:“将士那边也无不妥,贺戟确实有大才,三十万兵将跟着他,无论胜败,气势都未曾消散过一分一毫·”·“他是有这样的魄力。”
燕稷笑了笑:“将士们信他,于是生死与共,百姓信他,才能彻底当这是谣言,同样的,朕也信他,所以才敢把大启存亡和百万臣民的性命都托付给他·”·大醋桶谢太傅难得没吃醋,还点头表示认同。
倒是邵和十分不解:“陛下,奴才看你平日写下的东西,分明是早已预料到了赤方行兵布阵的策略,可为什么您想到了却不用,反而让贺将军故意退让这不是有点……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么”·燕稷摸了摸鼻子,沉默了一下,道:“小邵和居然会这么说话了,是和林胤学的么”·说罢,在邵和脸红委屈看过来的时候笑了笑:“朕给你讲个故事吧,也是两国交战的事,最初的时候,双方势均力敌,彼此都十分小心谨慎,僵持不下,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方突然有弱化趋势,连连败退。”
“如此数次后,另一方渐渐认为此战已成定局,原先的谨慎便不复存在,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终于到了最后彻底决断成败的时候,也就是在这一场,原先弱下去的一方突然披靡,布阵精妙,呈四方包围之势进攻……谁成谁败,朕不说,你也该清楚。”
邵和恍然大悟,看向燕稷的眼睛亮晶晶,不再问,只是在出去的时候低声嘀咕了一句:“陛下果真聪慧,对还未发生的事运筹帷幄,还猜的极准,就好像是把一切都亲眼见过似的。”
语气是脑残粉的语气,却让燕稷心瞬间跳了一下··他急忙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翻开了奏折,谢闻灼站在边上看着他,笑得云淡风轻··-·赤方国。
云木止看着手下的战报:“赢了,伤亡呢”·面前的人擦擦额角的冷汗:“死亡极少,但轻伤重伤者多达六百人,而赤方,赤方……伤亡不明。”
云木止皱眉:“嗯”·偏将一抖,他怕极了这位喜怒无常的帝王:“贺戟着实狡猾,在避退前设了陷阱,导致我军伤者众多,而赤方白虎营向来有战后收尸的惯例,退得又快,所以伤亡……很难清楚。”
这确实是贺戟的惯常的手段··偏将见他没发怒,稍稍放心,又道:“但无论如何也是胜了,这是好事,世人皆道贺戟为战神,可现在看来虽然是有些才能,但也不如传闻那般无可匹敌,如今算起来还是赤方胜的时候多,再加着白先知料事如神,陛下,得胜是众望所归,指日可待。”
听他这么说,云木止唇边也隐约露出了笑··当前的局面其实在他意料之内,这次向大启宣战,他行军布阵都是按着上一世燕稷的手段一步一步破解所得,知己知彼,由不得他挣扎。
他抬起头:“退下吧,让将士们养精蓄锐,之后还有硬仗要打,不得马虎·”·偏将答应一声,退了出去,云木止放松了身子靠在背后,良久,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得意而狠毒。
……·云木止心思现在如何,这些不在燕稷操心的范围内··他此时正在十分严肃的和谢闻灼讨论一个问题——小太子究竟更像谁··说起来也奇怪,小太子满月刚刚长开的时候,不像燕周也不像周孟君,倒是像极了燕稷,或者说是像极了先帝燕嘉宁,这也是为什么,大启众臣对小太子的身世深信不疑的原因。
一看就明了,你还搞什么事·但现在半年过去,燕稷越看小太子,越觉着后者和谢太傅很像,尤其是眉眼和眼神里时不时透露出的那种衣冠禽兽道貌岸然的气质。
这可不行··燕稷很是不满:“说,你是不是瞒着我在私底下偷偷给棠棠灌输什么不好的思想了”·棠棠是小太子的小名,并没有什么高大上的来源,简单就是那日他们说起乳名时,燕稷转头一不小心看到了窗外的海棠花。
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谢太傅很是无辜:“臣哪里会对孩子灌输些什么不好的东西,这些不好的东西,臣便是要说,也只会对陛下您说·”·……这个老流氓。
燕稷捂着小太子的耳朵,示意邵和把他抱出去和二狗子玩,而后皱眉:“我只要想着棠棠以后会像你这样皮笑肉不笑坐在上面,不动声色给别人下圈套的模样,就觉着朝堂臣子真真是十分可怜。”
“可怜啊·”燕稷感叹,脸上却一点愧疚神色都没有··谢闻灼失笑,上前抱住他:“那陛下觉着臣就不可怜么”·你个衣冠禽兽有什么好可怜的·把燕稷眼神里的意思看的一清二楚,谢闻灼用那样高贵冷艳一枝花的表情顶了顶燕稷,一本正经:“陛下已经许多天都没让臣碰过了,臣未能好生伺候陛下,心中愧疚凄苦,实在是可怜。”
“……”燕稷目瞪口呆,门口过来围观的狗蛋蛋目瞪狗呆··谢闻灼一笑,铁石心肠把狗蛋蛋赶出去关好门窗,微笑着一步步朝燕稷走过来,俯身:“所以,比起去想那些臣子如何,陛下不如先心疼心疼臣,嗯”·好好好你会撩你说了算。
燕稷叹气自己这辈子算是栽的彻底,抬起胳膊捂住了眼睛,片刻,感觉浑身被炽热的温度彻底覆盖下来··而之后会发生什么,持续多久··就再也由不得他了。
·第74章 ·不得不说, 燕稷对云木止的了解真真是极为深刻的··接下来的一月内, 赤方先知又预言了不下十次, 无一不在针对大启, 内容已经从大启气数将尽过度到了大启违逆天命,此次征伐实际是它百年来都在预谋的结果, 若不尽早结束,九国将随大启一同覆灭。
说的燕稷自己都害怕··什么时候他大启变得这么厉害了·“这个先知有毒·”燕稷很是不满:“他叫什么来着”·谢闻灼:“……”忘记了。
“这么没有存在感的人居然还这么喜欢搞事·”燕稷撑着下巴:“更让朕无法容忍的是,像他和云木止这么爱搞事的人, 作者居然还能让他们活到七十四章,大概是脑子有坑。”
谢闻灼想··比起这个, 臣以为要等到陛下十八岁才能酱酱酿酿的设定才最是脑子有坑··别说什么高举社会主义大旗··古代架空世界你搞这个简直是在逗我。
官方吐槽··最为致命··谢闻灼笑得很好看,君子端方,温润如玉,衣冠禽兽的十分可以··“做个正经的断袖好吗太傅”燕稷扶额, 果断转移话题:“来来来,说说现在你对这件事的看法。”
“哪件事”·谢闻灼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下··燕稷面无表情:“再撩斩首·”·谢闻灼挑眉一笑,变本加厉在燕稷耳垂舔了一下,而后不再闹他,直起身子后又是旁人眼里高贵冷艳的谢太傅:“臣以为, 陛下之筹谋好的云木弋那条线, 是时候放出来了。”
“你说最近劳神苦思的事这么多, 真是心累·”·谢闻灼纵容揉揉他的头发:“这些臣去办·”·得到了陛下一个赞赏的眼神。
很上道嘛朕的太傅··事实证明有桃花眼的人最好还是不要随意抬眼,毕竟撩人指数高到不要不要,谢太傅眼神顿时变了, 燕稷心里咯噔一声,迅速朝着身后屏风避了过去,趴在屏风后昏昏欲睡的二狗子闻声站起来,小太子抱着它的脖颈,睁着一双天真单纯的眼睛水汪汪看过来。
“……孩子醒了,快去看看·”·“这不正在看着么”·谢闻灼抱着燕稷的腰:“大宝贝·”·妈个鸡简直太苏了·矜持什么的都去死吧·燕稷被撩到智商下线,抬手就要反手抱过去,谢闻灼却突然恢复了正经的模样,在他眼帘亲吻一下后退后一步,微笑着:“天还没黑,大宝贝这是想做什么”·“……”个死闷骚。
陛下不开心··“别气,是臣错了·”谢太傅低下头蹭蹭他的脖颈,莞尔握住他的手:“走,大宝贝,去看看我们的小宝贝·”·大宝贝和小宝贝什么的简直是。
噫··小宝贝站在屏风边上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大宝贝和大宝贝的家属··被这么双眼睛看着,大宝贝莫名觉着有些羞耻,干咳一声走上前去把小太子抱起来:“棠棠怎么了”·小太子开心抱住燕稷的脖颈,咯咯笑:“糊皇。”
燕稷心软成一滩水,嗯了一声,抱着小太子在床边坐下,小太子坐下后就开始不安分,小手绕着燕稷头发玩·自小被惯的十分骄纵的人在这个时候却出奇的包容,眼睛含笑任由小太子闹,谢闻灼站在边上看着他们,眼里仿佛有光。
二狗子背着狗蛋蛋蹲在一边,表情自以为是的乖巧··一家五口,二狗子最丑··二狗子:→_→·太过分了啊··这么闹了一会儿,燕稷抱着小太子慵懒倒在了榻上,谢闻灼坐在旁边,二狗子伸着爪子原本也想上去,被饲主嫌弃推了下来,掉毛就好好待在下来,搞什么事。
二狗子颓靡在角落趴下,掉毛它也很委屈啊,不开心··无奈饲主铁石心肠,连眼神都没朝角落里瞥一下,二狗子孤零零趴着,不久后听到脚步声,认出是邵和,站起来眼睛亮晶晶求关注,不曾想邵和进来后看都没看它一眼,直接朝着燕稷走了过去。
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搜赛的··二狗子泪眼摩挲··邵和在燕稷身前停下:“陛下,东嘉关来信·”·这种纷乱时候,边关来信很是频繁,燕稷习以为常,接过来漫不经心扫了一眼,手指突然一动,而后不可抑制的轻轻颤抖起来。
不是战事文书··是……傅知怀··这是傅知怀离京后的第一封书信··满满三张梨花木信纸,惯常的肆意中带着世事沉沦后的平和与豁达,说的事并不多,提了赤方这些日子的动静和嘱咐燕稷后,之后的就都是报平安,还有他这么些个月在东嘉关的所见所为。
他说他过的很好··这大半年,他走过了东嘉关的每一个地方,觉着每寸土地下都有着大启故去的英灵,他在这里做了很多事,觉着很满足,不苦,如今他每日都会在城楼上站两个时辰,看四方,遥望京城。
傅知怀在信里写,燕小九,从前我爱带着你站在京城城楼看远方,觉着那已经足够遥远,但现在我才发现那时候我们看到的都太少··站在不同的地方,感受是不一样的。
燕小九,有机会的话,你一定要来看看··信纸的末尾是笔锋平和的四个字,平安喜乐··燕稷合上信纸:“真好·”·“嗯·”·“现在天冷了,这年的第一场雪估摸着也就要到了,等开了年,把九国的事情了结,我们就去东嘉关看看明成,然后一起去南洲走一走,如何”·谢闻灼一笑:“求之不得。”
-·半月后··十二月十九··大启这年的第一场雪,到了··窗外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大红金纹红灯都被掩盖不见了踪影·燕稷最发愁这种天气,浑身裹成一团抱着手炉坐在炭盆边,偏偏谢太傅还觉着不够,妄图再给他加上一件披风。
“……”燕稷拒绝:“再加衣服真的就走不了了·”·“走不了臣可以抱你·”谢闻灼强行把披风给他系上:“陛下,你一定将自己的身子顾好了,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和棠棠。”
·燕稷缓缓松开了阻止他动作的手··现在是大启天和七年十二月十九··他死去的时间是在天和八年十一月十九··仅仅只剩下了一个月,一年都不到。
而让他最是清晰感受到时间流逝的,是在这年入冬后越发不如意的身子·虽然表面上并没有任何病痛,但疲惫却是假不了的··燕稷感受到了,谢闻灼不会不明白。
披风系好,谢闻灼温柔将燕稷散开的头发拨开:“这样就最好了,我方才煲了汤,再过半个时辰能好,里面加了药材,但是不会有苦味,陛下放心·”·燕稷点了点头,有些心不在焉。
十一个月后是怎样的结果,能不能熬过去,他自己都不清楚··到时候该怎么办,燕稷想过很多次,没有结果··他在心里叹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小太子笑着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燕稷当时收养小太子,确实是为了可以与谢闻灼更加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但最多的却是因为,若是他没能熬过去,至少还能有这么一个人陪着谢闻灼··他不想让他的太傅独自一人走过后半生。
思忖间,怀里一空,谢闻灼把小太子抱起来放到二狗子那边,掌心缓缓贴在燕稷脸颊,抬起来:“想什么呢,嗯”·燕稷握住他的手腕:“想你。”
话音落下,看到眼前的人眼神骤然变软··“陛下今天怎么这么乖”·眼看着谢太傅沉浸于大宝贝儿小宝贝儿的人设里无法自拔,燕稷也就笑眯眯陪他演戏,权当小情趣:“朕不是一直都很乖么”傻白甜人设从不崩。
谢闻灼眼里笑意加深··“那朕都已经这么乖了,太傅你怎么还不来抱抱朕”·燕稷笑眯眯伸出手··被他看着的人没有说话,含笑上前弯下腰,燕稷被他拦腰抱起出了门,外面正是正午时分,不算冷,日光暖暖照在身上,偶尔有落花沾在脸颊,岁月莫不静好。
“太傅,马上就要到年节了·”·“嗯·”·“今年我想吃你做的酒酿圆子,小动物面团也要几个,棠棠肯定喜欢,嗯,动物除了之前的那些,也按着狗蛋蛋的模样捏一个,二狗子就算了,我喜欢看它委屈的模样,特蠢。”
“嗯·”·“过几日就找人来做几身新衣裳吧,过年了也要应应景·”·“嗯·”·“太傅·”·“嗯。”
“太傅·”·“嗯·”·“太傅·”·“嗯”·“我爱你·”·抱着他的人脚步一顿,心跳声在那一刻清晰传入燕稷耳中,声声沉稳。
燕稷在这心跳声中闭上眼睛,而后慢慢的,便感到有一个缱绻至极的吻,缓缓落在了他的眉心··他抬起头··谢闻灼唇角漾开一抹温暖的笑,站在初冬暖阳里,嗓音比花瓣还要柔软——·“我也是。”
第75章 ·这年年节过的早, 刚进二月便到了··正月初一, 燕稷清晨睡眼朦胧坐起来, 洗漱后彻底清醒, 那边谢闻灼也正巧拿着内务府刚送来的衣物走了进来,燕稷看了看, 风雅不加雕饰,仅仅在袖口领口和下摆绣了一圈云纹梅花而已。
谢闻灼将手里衣物放下:“陛下,来试试合不合身·”·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话这么说, 其实哪里还需要试,且不说内务府如何, 就说谢闻灼自己都不知道已经亲身量了多少次。
燕稷把衣服穿上,漫不经心张开手:“怎么样”·自然是好看的··谢闻灼低头亲亲他,也把自己的那件换了,上前从身后轻轻抱住燕稷, 二人耳语厮磨,头发散在衣面交缠在一起,落进燕稷眼里,不由轻声笑了笑。
那种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柔软和喜悦,你们这群单身狗是不会懂的··但出了内殿后燕稷就觉着自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看到了同样穿着云纹梅花衣物的小太子和宣景殿小动物。
小太子和狗蛋蛋也就算了, 毕竟软萌软萌谁看了都喜欢, 但圆滚滚的二狗子穿着那样风雅的衣物却露出蠢到一言难尽的表情时, 说实话,看着不是一般的磕碜··“……”·燕稷不忍直视别开头:“二狗子这衣服是不是太紧了看着肉都要勒出来了。”
邵和也很无奈:“前几日量的时候还是正好的,没想到几日过去, 就……”·二人对视一眼,在心里默默叹气··这种喝凉水都会长胖的体质,也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心疼二狗子。
他们这边相对无言,二狗子却很是开心,在镜子前照了照,自以为风华绝代分分钟能够宠冠后宫,满意的不得了,抖着耳朵开始转圈圈·这货胖加掉毛,燕稷连说都懒得说它,朝着谢太傅看了一眼,后者一笑,上前一步拎起二狗子,开门丢了出去。
小太子咯咯笑起来,只有狗蛋蛋尚且还有一颗善良的心,顶开门跑出去和嗷呜呜挠门的二狗子团在了一起··人间真爱··用过早膳后,六部折子递了上来。
按着往年,年节时朝堂歇息,万事延后,但战乱时候显然不能这么闲散,邵和把折子放进偏殿,燕稷一本本看了过去:“云木止开始急了·”·云木止确实急了。
他之前行军布阵,求的是稳,即使多耗些时候也无所谓,小心谨慎,步步为营,走的相当漂亮·现在一耗这么久,再加着最近势头正好,自然就有些按捺不住··这正合燕稷心意。
云木止之于他原本就没有什么威胁,即便后者重生而来,也不足以成为顾虑,他如今之所以如此迂回,为的是大启臣民··燕稷还记得上一世的时候,他心有怨恨,朝堂安定后直接率军北上,说起城府心计比起现在的云木止其实要差许多,到最后,他赢了,可却有数万英灵,就此沉眠于黄土之下。
他曾经承诺给众人荣耀,说大启是他们永远的归处,他们信了,追随燕稷身后同他征伐数年,尘埃落定后许多人却连尸身都没能归于故土··这些不能再有了··所以燕稷宁愿用这样退让的姿态布下局,一步一步同云木止耗着,总归他耗得起。
不过现在看来,终于也到时候了··燕稷慵懒靠在椅背上,仔细把云木止这边的局从头至尾过了许多次,睁开眼睛:“温卿,是时候了,对不对”·谢闻灼清清淡淡嗯了一声。
燕稷便一笑,将手边的折子丢在一旁,语气带着漫不经心意味:“那就不要拖了,给贺戟和云木止那边——”·“开始吧·”·-·九千里外。
赤方赤木台··烟气沉沉,一片暗色··云木弋站在窗边,放眼看去灰蒙蒙的一片,无端让人心情沉郁,伸手想要关上窗,却又被屋子里的药味扰的心烦。
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般无力的感觉了··谁人能预料到,从前众人眼中仁厚贤能的皇太子,居然有一天会变成这一方高台上的阶下囚··云木弋垂下眼,忍不住咳嗽几声,刚出声,就听到身后脚步声传来,一人迅速关好了窗户,拥着他到窗边坐下:“殿下,近日天寒,别离窗边太近。”
“无所谓的·”云木弋无声一笑:“我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谁会在意一个废太子的死活现在想想,或者死了还好受,这人世间,太难熬了,黎言。”
黎言是三年前到赤木台的,来的无声无息,莫名就出现在赤方台混进了宫人里,云木弋原先以为他是云木止派来监视他的,后来清楚了不是,但他究竟是为何而来,却是看不出来。
到现在,赤木台宫人死的死走的走,居然只剩下了他一个··云木弋摇摇头,声音缓和下去,喃喃道:“恐怕现在,也就你记着我了,黎言·”·黎言不想听到这样的话,狠狠瞪着云木弋,眼睛却悄悄红了,他闭了闭眼睛,呼吸平复几次,咬牙开了口:“你不能这么想,你若是有求死的想法,毁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有先帝”·急切到尊称都忘了说。
云木弋手指一顿,声音发沉:“什么”·“原本觉着你身子弱,不愿你想太多,就没说,可现在……”黎言握紧手,直直对上云木弋的眼:“现在京城里已经传遍了,先皇根本不是病死,而是,而是……被他给毒死的。”
这里的他是谁,彼此心知肚明··黎言压低了声音:“他狼子野心,觊觎帝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其实谁都能看得出来,当年陛下刚驾崩,当晚他便入宫找出了改立太子的遗诏,而且那日照顾陛下的太医隔日就告老还乡,半路遇劫匪一家全都送了命,怎么可能是巧合”·云木弋脸上出现震惊神情。
云木止觊觎帝位,在遗诏上做手脚这些他是想到的但赤方崇孝,孝是臣民刻在骨子里的底线,是以他从没想过先帝驾崩背后居然也是云木止的做了手脚··云木弋温吞的脸上第一次出现狠意:“你说的是真的”·黎言没回话,只是用一双发红的眼睛定定看着他,却要比千言万语都更让云木弋信服。
他信了,呼吸越发沉重起来,黎言看着他,面上一慌:“殿下,您这是想要做什么云木止如今羽翼丰满,向来心狠手辣,您可不要做傻事,无论如何千万要保全自己,殿……”·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额头却被人用温柔抚了一下。
黎言愣愣抬头,从云木弋脸上看到了他这么些年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嗓音也很沉稳:“我有分寸,你别担心·”·这话云木弋没骗黎言··他虽然被废,困在赤方台多年,可他从前也是赤方堂堂正正的皇太子。
这些年一直没什么举动,是因为他就是温吞的性子,觉着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没什么好说的·可如若云木止是弑父继位,这一点,云木弋无论如何也无法忍受。
黎言不说话了,看了他一会儿,压抑道:“殿下决定了”·云木弋轻轻嗯了一声··黎言低下头,犹豫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突然转身走进了房间,片刻后出来,在云木弋疑惑的目光下双手将一封信递了上去,后者接过来一看,瞳孔一缩。
“这是大启那位陛下半年前遣人送来的书信,我知晓殿下是个不愿惹纷扰的性子,就没给您看,现在看着或许还有些用处,陛下,之后如何去做,便就是您的思量了。”
他在云木弋猜疑的视线里抬起头,眼眸清澈:“殿下,很多事我现在没办法说,可无论成败,我的命都同您一起·”·说罢,黎言一躬身,静静退了出去,留下云木弋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发呆良久,最终沉默着捏紧了手里的信纸。
……·年后,又是一场大雪··这场大雪过后,云木止的耐心终于到了尽头,一日内对贺戟连下三封战书,同时先知再次预言九国灾祸,次次得以应验后,宣称天灾由大启而起,若不及时止损,祸及众生。
四方流言四起,大启京都也难免波及··而就在这个时候,云木止绕过贺戟,直接挂上九面战旗,战书天下宣之,成则冠冕天下,败则黄泉埋骨··大启应战。
谁都知道,到这个时候,最后一战就快要到了··九国屏息以待,各自盘算当前形势·如今的局面看着其实对大启不利,贺戟接连退败,披靡之势已去,赤方日益强盛,且有先知背后扶持,帝王亦是深谙兵道,亲征已久,比起大启病恹恹的小皇帝,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有这样想法的人占了大多数,赤方更是如此,云木止在大启应战后便将之后的行军谋略作了筹谋,大将阿奇莫率军请战·赤方将士莫不振奋,他们这半年胜得多,最初时候的顾虑和对贺戟的畏惧早已如云烟消散,如今心中志得意满,根本未曾想过败的可能,甚至已经想好了凯旋而归时的荣光。
只可惜··事与愿违··第76章 ·大启天和八年, 三月初一··赤方阿奇莫率军入沥水, 原本想着最多三日便能得胜而归, 不曾想还未近岸, 就被白虎营围困,苦战五个时辰后, 赤方渐渐不支,死伤大半后,阿奇莫咬牙率残军退了回去。
决战前每一场征伐都与最后的气势和军心息息相关, 成败至关重要,这等节骨眼上却突然输得这么惨, 赤方当即便坐不住了··但也没用··贺戟经此一役,之前消散下去的气势和威名须臾间卷土重来,一时间褪去所有颓势,七日内连下战书三次, 次次皆披靡,第八日晚直接在夜里率白虎营夜袭阿奇莫驻扎营帐,生生将阿奇莫逼得退出了沥山边界。
·这打脸打的太狠··先别说赤方因着之前的顺遂自我膨胀,这半年来行事乖张惹人诟病,就只说先知预言一事, 你前些日子还说着大启气数已尽必当覆灭, 转眼在人家手下毫无还击之力, 还说什么贺戟才尽,战神之名只是虚妄,可现在呢无论是运筹帷幄的兵计, 还是最后率军夜袭直截了当的决绝和气度,哪里是寻常人能够抵达的高度·赤方面上挂不住,说大启这是偶然运气,做不得真,又派三名大将,援兵骊山,之后又交战五次,皆落下风。
这下无论如何也不能仅仅归于运气,阿奇莫等四名大将率军愁眉不展退回赤方营地,有些不明白,明明这半年来一直都是顺遂的状态,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沉默到最后,阿奇莫语气沉重开了口:“……那是大启,是贺戟啊。”
众人一愣··是啊,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那是屹立百年盛世巅峰的大启,是少年一战成名声名天下知,旁人终其一生都难以望其项背的贺长信。
你以为他跌下神台,其实只不过是因为对方还未曾把你放在眼里,等到后者从蛰伏状态中苏醒,便是锋芒毕露,所向披靡,气势及威信无人能挡··这些他们以前都清楚,所以小心谨慎,步步为营。
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把这些都忘记了呢·阿奇莫突然感觉到了恐慌,贺戟之前故意退让,而刻意后的结果如何他已经真真切切尝到了,现在眼看着决战在即,依照贺戟这些日子表现出来的心计城府,根本不是轻易就能对付得了的。
并且因为这半年的顺遂,赤方将士早已有了浮躁之心,根本不是与大启对战的时机··想到这里,阿奇莫一震,出门直奔云木止营帐,通报后进去,后者正坐在桌后,眉头紧皱看着桌上的战报。
阿奇莫走上前,也不避讳,直截了当开了口:“陛下,臣肯定陛下退兵”·“战书已下,哪里还有退兵的余地若是退兵,朕和赤方岂不是落人笑柄”·阿奇莫语气却很平静:“陛下,大启明显有备而来,而看如今形势,我军军心浮躁,绝非良机。”
他说的道理云木止心里清楚,可是……·云木止低下头,面无表情看着桌上的文书,可目光溃散,不知道在想什么··他想到了许多事情,几乎都是上一世的,最初在皇城不受重视时受到的歧视和侮辱,冷下心逼宫登上皇位时的荣光,数年呕心沥血一步步让赤方进入盛世,那时他是众人赞颂的明君,荣耀与身,可这些,都被燕稷在一个赤色蔽空的夜里给毁了。
他恨···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他怨··那夜的冷和刀剑刺入胸口的疼痛犹然在身,重来一次,他只想让当初推他入深渊的人也尽数尝尝这种痛苦的感觉,现在他好不容易走到了这一步,现在让他退回去,他不甘心。
如何能甘心·云木止瞳孔深不可测,周围隐约布上了狰狞的红色,猛地抬起头,一字一顿开了口:“不行·”·“陛下”·“这兵不能退”云木止咬牙:“朕费劲心思,花了这么多年的十年走到了现在这一步,岂是说退就要退的七年,七年朕这一生能有多少个七年如今局势已定,成败在此一战,他大启鼎盛,我赤方二郎也非等闲之辈,难道还能怕了他不成”·阿奇莫愣住了。
他面前这位帝王,一直以来都是平淡的模样,还未登基时就是如此,忍辱负重,经受再多的磨难也是冷眼看着旁人,将野心藏在深处韬光养晦,是顶顶冷静的性子··现在这般爆发不顾一切的样子,是第一次见。
但即使如此,阿奇莫声音还是入最初时的平静:“我赤方儿郎自然不差,但现在到底还是差些火候,臣知道您等了这么些年,臣也是一样,如今退回去也不甘心,可有时候必要的退让是应当要有的,正如当初贺戟那样……陛下,此战关乎存亡,一步走错,便就连等待的机会都没有了。”
最后一句话正戳中了云木止心里的疮疤··他始终觉着,上一世他输,是因为当时的燕稷像个疯子,他没有防备,回神时已经没有还击的机会,若是能多给他筹谋的时间,他未必会输。
而且,确实他也输不起了··云木止闭了闭眼睛,眼里的狰狞情绪渐渐退了回去,他坐回去,静坐片刻,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好·”·“暂且还营,命将士即刻整顿,之后若是得以恢复,就继续,若是不成……就退兵,重新来过。”
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觉着或许等等还能好··阿奇莫理解他的心情,知道云木止做出这样的决定已经很艰难,低头行礼:“是·”·……·燕稷发现,赤方近日突然安分了下来。
他对此很是不可思议,没想到云木止这样野心勃勃还带着怨恨的人居然能甘心就这么停下来··燕稷想了想自己上一世不顾一切的模样,觉着自己确实没云木止能忍,最难的时候也没想过要退步保存己身。
也是不容易··燕稷叹气:“太傅觉着如何”·“不甘心的忍,放得下面子,心也够狠·”谢闻灼道:“这人不能留,无论他最后退兵与否,大启都不能够像从前一样粉饰太平。”
燕稷一副天真无辜脸:“可赤方如果主动退让写下降书,大启还赶尽杀绝,受人诟病不说,就只说这种太阴狠的事情,朕这种傻白甜可是做不出来的·”·谢闻灼依旧纵容:“看来陛下是已经有了打算。”
和太了解自己的人说话就是这点不好,一点情趣都不懂··燕稷不闹了,瞬间正经起来,把夹在手边一本南洲游记里的一封早已写好的信拿了出来:“把这封信给云木止送去,他看了,自己就会忍不下去,把最后的退路给抹杀,就无须你我操心了。”
谢闻灼也不多问,妥善应了··三日后··难得是个晴天··云木止坐在账内低头看着赤方京都来的文书,他登基这么些年,权势虽已稳固,但人毕竟在外,有些事还是要多注意些。
还好这边并没有什么坏消息,好歹是舒心了点··他看完,问边上的侍从:“赤木台那边有什么动静么”·“没有·”侍从摇头:“那人这些年一直都是很颓靡的模样,每日最多也就是在窗边向外面看看,昏昏沉沉的过活。”
·云木止也是清楚他这位兄长的性格,没觉着有什么异常,点了点头,刚要开口唤侍从退下,帐帘那边突然动了动,随即通报声传来:“陛下,大启遣来使求见”·云木止当然不会天真到以为大启是来议和的。
他沉下眼:“宣·”·片刻,大启来使抱着一个木盒子走入,进来后客套行了礼,面上功夫一点没落下,而后缓缓上前,慢条斯理将手中的盒子递上:“此次前来并无大事,只为赠一物,是吾皇所备,望国君喜欢。”
说完这话后便兀自微笑着站到了边上,任凭云木止问什么也不再说话了··云木止看他一眼,眸色沉沉,末了伸手打开盒子,寒光入眼,是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
不是多华贵的剑,唯一的特别之处也不过是剑柄上刻了云纹看着风雅一些罢了,云木止瞳孔却骤然一缩··这柄刻着云纹的剑,曾经在无数个漆黑的夜里入他梦来,带着刻骨的痛和恨……他分明记着,当年赤方覆灭,燕稷率军攻破京都,就是用这样的剑刺进了他心口,他眼里看到的这人世间的最后的画面,就是漫天的赤色,和站在赤色里面无表情眼神讥讽的人,还有他手里剑柄上的雕纹。
如今,燕稷以大启的名义送了它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这还能是什么意思·云木止浑身颤抖起来,手掌狠狠抓住剑身,鲜血随着剑身一点点落在盒子深处,他低下头,看到盒子底下还有一封信,已经沾了血。
他拿了起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瞬间入目··下一秒,云木止额头手臂青筋猛地暴起,眼前一片赤红,歇斯底里挥手,木盒连同桌上其他的东西轰的一声尽数倒在了地上,外面侍从听到声音,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闯入防卫,却只看到云木止神色狰狞站在一片狼藉中,吼道:“滚,都滚出去去,去给朕把阿奇莫喊来,快去,快”·众人骇人,急忙应下退了出去,心惊胆战,一片混乱中,方才进去通报的人疑惑开了口:“之前大启的来使不是在里面么,怎么突然就不见了”·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后营。
阿奇莫看着面前正在训练的兵将,松了口气,这些日子情形不错,将士都明白了当前的局势紧急,训练比以前下功夫许多,帝王那边也算平心静气,又恢复了以前冷静睿智的模样,一切看着都在向好的地方发展。
还有机会,真是再好不过了··他表情缓和下去,突然听到身后似乎有人在唤他,声音听着还很急切,转过头去,果然看到了一人急奔而来,停下后还喘着气:“将,将军,陛下召您过去”·他这么急,阿奇莫也知道了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废话,当即跟着他快速朝主营帐走去,刚掀开帐帘,迎面一个木盒摔了过来,在他脚边碎开。
阿奇莫愕然抬起头,云木止站在离他一米的地方,神色阴沉狰狞如同厉鬼:“传令下去,命我赤方全军临城向大启请战,此一战朕亲自率军出征——”·“生死成败,不留余地”·第77章 ·大启天和八年, 四月初一。
赤方国君云木止向大启下战书, 说戮战已久, 四方多受其扰, 生灵涂炭,如今蹉跎多年, 局面难破,故诚请一战,以此了断··这几月赤方节节败退, 大启正是锐不可当的时候,先前云木止退让意欲还京, 还有不少人觉着他拿得起放得下,是胸有沟壑的人,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出,几乎所有人都觉着他疯了。
在知道大启已经精心布局的情况下不仅不及时止损, 还非要一脚踏进去,脑子没坑到一定程度真做不出来这事儿··赤方五将大惊,当即前往阿奇莫帐里希望他能多加劝阻,阿奇莫清楚他们的来意,可到最后也只是挥手叹了口气, 别过头, 脸颊上一道清晰可见被利器划过的伤疤。
众人缄默··而后各自低下了头··四月初三, 战书传至京城,大启应战·次日太和殿上朝,燕稷将战书呈于众人, 而后慢条斯理开口,意欲亲征。
帝王离京是大患,而且庆和帝还是一年到尾病痛不断的身子,处于安平中能熬几年都不能确定,更别说战乱里,是以这话一出,立马遭到了群臣反对··朝堂百官言辞切切,意见前所未有达成一致,谢闻灼沉默没有应和,苏谋及姜百里一众进言阻拦,就连远在东嘉关的傅知怀知道后也来信说兹事体大,劝他三思而行,不要任性。
偏偏燕稷这次就是铁了心的任性到底,无论谁劝都没用,偏偏态度还特别好,就笑眯眯的不为所动看着他们,众人也知道自家陛下一直是个认死理喜欢一意孤行的性子,只能叹气,让谢太傅私底下多劝劝。
宣景殿··燕稷看着面前无声看着自己的谢闻灼,一阵心虚,喉咙哽了哽,但心里的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变成了干巴巴的八个字:“……你别担心,不会有事。”
谢闻灼没出声,眼眸深沉宛若深渊,燕稷很少看到他这个样子,他印象里的谢闻灼,从来都是温柔的,站在那边抬头温润笑着看过来,眼睛像是含了春水,温暖又柔软。
现在那双眼睛里的柔软被深不见底的暗色覆盖掩埋,燕稷心里一慌,伸手抓住谢闻灼的衣角:声音有点乱:“你别这样,我都想过的,我一定会好好顾好自己,我,我……”·谢闻灼依旧不语。
燕稷表情越来越慌,眼里满是惶恐,抓着谢闻灼衣角的手已经攒成了紧紧一团,一片慌张,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看到谢闻灼动了一下,然后耳边就听到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气。
他顿时更慌了,手指一紧,紧接着就有温热的触感覆了上来··燕稷一愣,看到谢闻灼在他面前缓缓半跪了下去,眼里的冷淡和深沉在这一刻尽数收了回去,温温软软看着他:“陛下。”
燕稷一动不动看着他··半晌,便看着谢闻灼笑起来,春暖花开一般,说··“我等你回来·”·五个字简简单单,可里面的理解和安抚一览无余。
燕稷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伸手抱住了面前温柔看着他的人·谢闻灼抱住他,嗓音比眼神还要软:“你想做,就去吧,京城的事不用挂心,一切有我……你先前说会顾好自己,答应好了的,不许食言。”
燕稷头埋在他肩窝,点了点头··谢闻灼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牵着他站起来,手指在他眼下抚过:“好了,去看看棠棠吧,你今天一天都没同他说过话,他一定想你了。”
·想到软萌软萌的小太子,燕稷紧绷着的心总算轻松了下来,笑了笑,站了起来··次日,庆和帝御驾亲征的消息彻底传开··百官不由急了,抓着空当就对谢闻灼使眼色,看到后者一直回避后也知道再劝也没什么用,只好叹气应下,只希望贺戟白虎营能将陛下给顾好。
至少在小太子成长到能够独当一面之前,不能出事··帝王御驾亲征是大事,各部得到诏令后便着手开始准备,定下出征日子为四月初九··几日内要把他离京时候的事全都安置好,燕稷忙到天昏地暗,清晨起身夜里将至凌晨才能休息,这么熬了几天,总算在出征前夕把一切准备妥当,这日回去也早了很多,黄昏时候。
燕稷瘫在床上:“累·”·小太子坐在边上,肉乎乎的小手抓着他一缕头发,乐的咯咯笑··燕稷试了几次也没能把自己的头发救回来,干脆放弃,埋在被褥里哼哼唧唧,谢闻灼被他的声音逗笑,伸手把小太子抱下来交给二狗子,自己做到那边伸手揉揉燕稷的腰:“很累”·燕稷翻白眼:“我都不敢想,之前我什么都不做,你究竟是怎么一个人撑起来朝堂政事的,实在太可怕了。”
他抬起头,表情要多诚恳就有多诚恳:“太傅,你说离了你我该怎么活·”·谢闻灼纵容笑了笑,揉揉他的头发,唇角的笑意因着他的话更甚几分。
燕稷眼角瞄了一眼,在心里说一句谢太傅真闷骚,面上倒是很乖:“来,谢太傅,抱抱·”·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谢闻灼伸出手,燕稷就等着他这个动作,手疾眼快在他俯身过来的时候抓住他的衣襟往下一带,在后者倒下的时候就势翻身,笑眯眯把谢闻灼压在了下面。
之后发生的事太不正经不让写但是你们肯定都懂··一场情事后,燕稷彻底没了力气,手脚无力躺在那里,吸吸鼻子:“太狠了你……”·腰酸那啥疼,说好的谢太傅温柔人妻绝对可人的人设呢·作者又坑朕·谢太傅温润笑着,和方才陷在欲望里时强势而充满掠夺意味的模样判若两人:“沐浴后再睡,嗯”·燕稷有气无力嗯了一声,懒懒伸手,谢闻灼一笑,俯身抱着他朝后后殿走去。
御池水汽氤氲,池水热滑,漫上全身的一刹那,浑身的酸痛都缓了下去·燕稷闭着眼睛靠在边上,任由谢闻灼往他身上浇热水,意识在水汽和谢闻灼轻柔的动作下越来越淡,慢慢就睡着了。
再次睁开眼,月上枝头··燕稷伸手在旁边摸了摸,触手温热皮肤,他此时还没完全清醒,朦胧中觉着手感不错,又摸几下,紧接着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低哑笑声:“好摸么”·睡糊涂了小傻子嗯一声,嗯完发觉不对,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谢闻灼似笑非笑的表情,第二眼则看到自己放在谢闻灼某个不可描述部位的手。
真是太不正经了··燕稷在心里唾弃自己一句,然而口嫌体正直,收手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又捏了一下··然后就看到谢闻灼眼神瞬间加深··药丸。
燕稷抓着被子后退:“壮士你冷静,深呼吸,平心静气……”·平心静气的结局是被人抱着压在了榻上··燕稷欲哭无泪:“我们两个时辰前才那什么过,明日还要出征。”
“我知道·”谢闻灼一副我很理解的表情:“可陛下您即将离京,再见还不知在什么时候,只留下臣一人在京城独守空房,臣这心里……”·说着,深闺怨妇小媳妇样朝着燕稷看了一眼。
燕稷:“……”·燕稷顿时就心虚了··偏偏谢闻灼还觉着自己的模样不够可怜,低头在他脖颈处蹭了蹭:“嗯”·太撩。
不如半推半就从了吧··燕稷慵懒摊开四肢躺下去,桃花眼微微上挑看着谢闻灼,后者在这种事上从来不会让他失望,抚着他脸颊慢慢低了下去,燕稷眉毛一挑,手指在谢闻灼胸口划了几圈,另一只手环住他脖颈,上身抬起。
却在突然间被谢闻灼猛地推开了··燕稷:·这种时候被推开有多丢人大家都懂·他抬起头,谢闻灼眼里的暧昧和情欲已经烟消云散,眉头微皱,神色凝重,同时外面二狗子低沉的吼声也响了起来,燕稷知道不对劲,不动声色移了移,伸手把枕头下的匕首藏在袖中握紧。
下一秒,谢闻灼环住燕稷猛地起身离开床榻,与此同时,明晃晃的长剑直直从床下刺了上来··若不是他们避开的及时,现今就已经成了剑上亡魂··谢闻灼神色阴沉,把燕稷护在身后,二狗子也在这个时候冲进了门,惯常的蠢萌尽数收了回去,拧眉龇牙,和燕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凶狠模样一模一样。
外面风声大作,须臾间,数十黑衣人影子一般从四周绕了进来,手执长剑,寒光入眼··为首的刺客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冷冷开口··“杀”·第78章 ·来的这群刺客明显月黑风高夜杀人这种事做多了, 根本不遵守反派死于话多这样的说法, 直接开始动手。
谢闻灼握剑把燕稷护在身后, 将攻上来的刺客逼了回去··一炷香过后, 谢闻灼手里的长剑沾满了血,地上陈尸无数, 但围着他们的刺客不减反增,源源不断从四边匿了进来,眼神嗜血冷酷, 和燕稷之前每次遇刺时见过的都不一样。
死士··原本是云木止防备云木弋的底牌··夜深,风声渐渐大了··殿里血腥气很重··谢闻灼又一次将攻上来的刺客斩于剑下, 剑落时献血四溅,偶尔有几点掠过谢闻灼沾到燕稷脸颊,温热一瞬,瞬间在夜风里变得冰冷。
人太多了··燕稷清楚, 谢闻灼就算再厉害,也敌不过对方人数众多,而这里动静这么大,皇城禁军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想来是被人提前做了手脚, 五更天之前估计是不会过来了。
现在距五更天还有约莫两炷香的时间··越往后, 越难熬··这么想着, 燕稷皱起眉,发现面前的黑衣人比起先前更多了些,眼里的冰冷残酷更甚, 手下招式也越发凶狠,从三个方向朝谢闻灼攻了过来。
若是平常,谢闻灼轻松躲开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可现在要护着燕稷,手腕一转直直对了上去,寒光金星过后,地上又多几抹猩红,可同时,燕稷看到谢闻灼的手腕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这却仅仅只是个开头,刺客没给谢闻灼喘息的功夫,迅速围了上来,谢闻灼渐渐难以顾及,左边有了空当,刺客抓住时机提剑刺了过来,剑身寒光冰冷,须臾映在了燕稷眼睛。
谢闻灼来不及回手,瞳孔骤然一缩,燕稷冷眼看着,在剑尖及至眼前时一退,下一秒,耳边一声嘶吼,二狗子扑过来,爪子一伸,眼前顿时一片猩红··它挡在燕稷身前,浑身毛发染上血污,喉咙间发出声声低吼。
注意到燕稷视线,二狗子耳朵抖了抖,爪子起了又落,和谢闻灼配合着,形成一个牢不可破的保护圈··有它帮衬,谢闻灼有了喘息恢复的余地,手下游刃有余··地上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外面也逐渐亮起,燕稷朝窗外看了一眼,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这样的感觉很快得到了证实,在攻击又一次被谢闻灼斩杀之后,刺客没再全部上前,一半留下继续围困他们,另一半迅速朝外面退了出去。
燕稷看了一眼,猛地直起了身子:“温卿棠棠”·黑衣人去的方向,就是小太子的卧房·谢闻灼神情一凛,手下速度骤然加快,但留下的黑衣人也太多,源源不断攻了上来,分身乏术,燕稷看着着急,拍了拍二狗子的头:“温卿,你顾好自己。”
话音落下,转身朝小太子卧房冲了出去·二狗子紧紧跟在他身后,挥爪护着他一同进去,刚进门,就看到邵和缩在角落,一手抱着小太子,一手握着长刀胡乱挥着。
狗蛋蛋在他们身边做出攻击的姿态,在黑衣人靠近的时候猛地跃起,咬断刺客喉咙··燕稷靠了过去,抱住小太子:“怎么样”·“还好。”
邵和明显很害怕,声音都在颤抖,但还是紧紧握着手里的刀,还有心思不满看了看燕稷:“陛下,这边太危险,您实在不该离太傅太远·”·大概是燕稷弱鸡的形象太根深蒂固。
燕稷也不恼,挑眉,右手扬起一挥,邵和还没看清楚,眼前的刺客就倒了下去,脖颈一道细细的血痕··邵和目瞪口呆,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分神的时候,重新开始挥刀,一边挥着一边朝着燕稷那边看看,发现后者眼神很冷,从头至尾一丝一毫慌乱都没有。
和手足无措的他一点都不一样··地上蔓上猩红··又过不久,隐约钟声··五更了··殿外传来禁军走动盔甲的声音,遥遥有火把的光点。
黑衣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攻击骤然加快,不死不休的决绝,完全不顾自身性命,迎着刀剑举剑劈了下来,燕稷握着匕首一挡,突然听着耳边一声脆响,转眼一看,邵和脸色煞白站在那边,手腕颤抖着,刀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没了兵器,身后刺客再次举剑··燕稷急忙把他拉到自己身后,缺了邵和,刺客很快近身,燕稷握紧匕首,面前的人没躲避,嘴角出现一抹诡异的笑,看向自己怀里的小太子。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抱着小太子避开,手腕突然一痛,一个影卫打扮的人出现在他的手边,猛地伸手朝小太子抢了过来··燕稷咬牙没松手:“二狗子”·二狗子伸爪把面前的人拍开,嘶吼一声,迅速扑了过来,那人仿佛没有同他争夺小太子的意思一般,就势松开了手。
小太子重新稳稳落在燕稷怀里,他低头看过去,突然嗅到一股浓郁的香味··这味道很浓,是从小太子发间传来的··燕稷回神,猛地伸手捂住口鼻,却晚了,眼前渐渐开始变的模糊,身子失去力气往前一倾,二狗子一惊,直起身子想要撑住燕稷,面前的刺客却比他更快,迅速伸手,在燕稷挣扎时在他脖颈重重一劈。
剧痛过后··眼前彻底暗了下去··-----·再次睁开眼睛,四周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阴冷潮湿··燕稷坐起来,手指探了探,触摸到似乎是墙壁的东西,他撑着墙壁站了起来,觉着自己现在应该是在一个……小黑屋里。
什么都看不见,燕稷顿了顿,很快想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现在定是被云木止的人带到了这里,云木止不会那么早杀他,这点在意料之内,只是不清楚,他究竟想做什么罢了。
难不成想要以自己做筹码让贺戟退兵·这太可笑了··这么想着,燕稷突然不慌了,重新坐了下去,声音平稳:“费尽心思把我给带来了,难道不打算出来么”·四周寂静无声。
燕稷又等了许久,见依旧没人应答,才彻底信了,这里确实没其他人··他重新站了起来,沿着墙壁四处摸索,在黑暗中走了许久,好不容易碰到了门,仔细摸了摸,一愣。
三道锁··于是突然就被气笑了··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一道锁都未必能打开,还直接来三道锁,这事情搞得是不是有点过分了·燕稷干脆不做无畏的挣扎,摸回原先的地方坐了回去。
既来之则安之··他倒是想看看,云木止究竟想做什么··五日后··燕稷坐在那边,实在太闲,低头摸着自己腕间的佛珠消磨时间··说实话,他确实不急,外有贺戟征伐,内有谢闻灼帮衬,即便他不在,大启也不会乱。
于是这几日过的越发懒散··燕稷笑了笑,到现在,他差不多也摸清楚了云木止的意思,无非是用幽闭的法子来扰乱他的心思,最好将他逼到崩溃,所以这几日除了有人按时送水送饭,就再没有人来过。
这样的法子不是说不好,普通人还真受不住,但燕稷……·比这更让人恐惧的苦都吃过了,还会怕这些么·燕稷慵懒一笑,伸手探了探,发现今天送饭的人居然没来过。
云木止这是想破罐子破摔直接饿死他了么·燕稷也不怕,谢闻灼会在他被饿死前找到他,这一点他还是信的··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些听不大真切的细微声音,不像脚步声,不像低语,是些细小的摩挲声音,还有火油浇灌的声音……·等等,火油·燕稷手一顿,与此同时,四周火油味钻入鼻孔,紧接着,有火光带着浓烟在暗色中亮起,沾上火油,瞬间蔓延在四周。
火,熊熊大火··和当年宣景殿的那一场,一样的刺眼··燕稷心脏骤然一缩,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夜里,他站在火里满心绝望的往外看,动不了,逃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火焰舔上自己的衣角,炙烤他的皮肤,最终把他的一生都碾在灰烬里。
·这么多年过去,他好不容易才从那场大火中挣扎着走了出来,但到现在,四周火焰卷土重来,炙热汹涌··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他怎么办·他怎么办·燕稷心里既乱又慌,面上却比往常还要平静,眼里古井无波,他就这么坐在那边,面无表情看着火焰从门下蔓了上来,慢慢靠近他,慢慢的,慢慢的……·在蔓开门边一米开外的时候,被倾覆而下的水尽数浇灭。
而就在火势停止的同时,一个略微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从前便听闻大启性子冷淡的庆和帝平生惧火,现在看来,果真不假·”·那人点了灯,灯火昏黄中映出一张曾经被眼里恨了许多世的脸,转眸一笑。
“好久不见,燕稷,燕望之·”·第79章 ·空气里蔓延着难闻的烟味, 燕稷握紧了手, 掌心一片潮湿··他回头看向站在微弱灯光边上的人, 姿态慵懒:“惧笑话, 我有何惧,葬身火海也有你一同上路, 总归不孤独。”
“真是嘴硬·”·云木止提着灯信步走近,弯下腰:“我就喜欢你现在这种嘴硬又骄傲的模样,这样的你, 等到了一败涂地的时候,定然很好看。”
燕稷不屑一笑:“就像你当年那样确实很好看·”·云木止动作一顿, 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回去,声音沉着:“好,很好,你果然也是重新回来的, 可笑我居然被你骗了这么久,大启庆和帝果真是擅长做戏之人。”
燕稷懒得理他:“自己蠢就别怪别人城府深·”·“……”·云木止不怒反笑··他在燕稷面前缓缓蹲下,目光相对的一瞬间,嘴角弧度居然有些温柔的意味:“我当然不会怪你,毕竟我受过的苦, 你很快就会加倍还回来……我还有什么好怪的呢”·“呵。”
燕稷仰起头漫不经心笑了一声, 眼里尽是不加掩饰的不屑··云木止看着他, 恍然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兵临城下的夜里,四周风声凌冽,之后许多年成为他梦魇的人居高临下握剑刺进他胸口, 当时的眼神,和现在如出一辙。
于是面上刻意装出来的笑再也撑不下去··燕稷看到他沉下脸,仍觉着不够,笑得慵懒:“你觉着那是苦,我倒是觉着那是最快意的时候,尤其是,你一身狼狈跌在门边被我亲手了结的时候。”
“你都不知道那血的颜色多好看,四周的哭喊声都被衬的更加悦耳·”·嘭的一声··伴随着他的话,云木止手里的灯瞬间在他身边炸开,灯油浇在底下铺着的湿草上,没起火,只有难闻呛鼻的烟味。
燕稷抬头,看到云木止凶狠看着他,面容因为愤怒而扭曲··他笑得更欢,毫不在乎身边破碎的灯盏,接着出了声:“我生前百姓爱戴,死后名垂青史,而你呢生前就不是什么名正言顺的东西,至于死后……呵。”
字字句句,都在朝心上最难以愈合的伤口上刺··云木止红了眼,他怎么能不清楚燕稷的意思他这一生,生前弑兄夺位受人诟病,即位十年无数人口诛笔伐说他冷血,死后为亡国之君,用血肉在史书上留下了污点。
“那已经成为过去了,燕稷·”他目光阴狠,低头在地上灯盏碎片上看了一眼,吃吃笑起来,手指一点点碰触上燕稷脸颊:“现在一身狼狈坐在这里的,是你,放心罢,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同这油灯一样,支离破碎,逐渐被彻底掩埋。”
他指尖用力,所过之处留下一道刺目红痕··燕稷恍若未觉,冷笑一声:“是么,就凭你你一无朝堂惊才绝艳之臣,二无沙场骁勇善战之将,云木止,你凭什么”·云木止手下不自觉用力,指甲刺入燕稷皮肤,鲜血沿着脸颊缓缓流下,可即便是这样,燕稷却还是那样不屑的模样,讥讽道:“或者说,云木止,你有什么”·听着他的话,云木止只觉着气血翻涌。
他有什么·他确实什么都没有··命里坎坷,自小受人轻贱,忍辱存活十几年,终于登上帝位,依旧名不正言不顺为人诟病,生前无人牵挂,死后也无人眷恋。
如今重来一世,他依旧一无所有··可燕稷呢·生来矜贵,皇城上下所有人将他捧在手心宠着,一生喜乐,后来荣耀加身,身侧有忠良,明明如此顺遂,却还是有继续重来的机会,且比之从前更为尊贵,还有故人常伴身侧。
更甚至,即便现在坐在尘埃里,衣袍沾了尘土,他看上去看是那样矜贵的模样··多不公平·这四字充斥脑海,成了心魔,云木止再也忍受不住,手指下移一缩,狠狠掐上了燕稷脖颈,声音带着嗜血的恨意:“没关系,你很快会一无所有,傅知怀,贺戟,谢闻灼,这些你在乎的人还有你在乎的事,通通会消失不见,然后就是你,就是你”·他手指慢慢缩进,手臂青筋毕露。
被勒着快要窒息的感觉并不好受,燕稷看着云木止,后者面容越发扭曲,慢慢靠近燕稷:“你说,到时候我应该让你怎么死你觉……”·等的就是这个时候·方才无力任由他掐着的人突然暴起,手腕一抖将衣袖里的匕首握在手心,面无表情钳制住云木止手腕,匕首干净利索从他颈后绕了过来。
云木止心下冷笑,却不慌,谁都知道大启庆和帝是病秧子,即便是上一次自身武功也没厉害到哪里去,并且被关在这里几日体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如何能赢得了自小习武的他·他立即反手转了过去,猛地一勾。
却愕然发现,浑身被燕稷禁锢的死死的,任他用尽所学也还是挣脱不了,不由大惊,震惊间,听得耳边一声笑,冰冷的匕首便贴在了匕首处··“风水轮流转的滋味好不好,嗯”燕稷似笑非笑,手下不带半点犹豫,在云木止脸颊划了一道:“敢用指甲破我的相,现在还给你。”
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看着云木止不甘心的模样,他又道:“别试了,你逃不了·”·他现在拥有的这些,是当初亲征九国,从战火和献血中得到的东西,不是云木止这样从宫城教习里学来的能比的了的。
“杀了我,凭你一人也走不出这个屋子·”·燕稷轻笑,用匕首拍拍他的脸:“所以,吩咐下去,命人送信给谢闻灼,待他到了,我便放了你。”
云木止冷笑:“让他来,我岂不是自寻死路·”·“我可不会这么轻易让你死,决战时正大光明击溃你,对我来说更有成就感·”·“呵。”
云木止看着他正不断颤抖的手腕:“你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也撑不了多久,你不可能一直困着我·”·“但我可以在困不住之前了结了你。”
燕稷手腕使力,立即有血痕出现在了云木止脖颈:“左右有你垫着,我也不亏,可是啊,云木止,你现在敢死么”·云木止一愣。
“我死了,朝堂有谢闻灼,边关有贺戟,等到太子长大,依旧是百年盛世,屹立不倒·而你一死,赤方连最后一点抗衡之力都会散去,云木止,你舍得死”·“……”·燕稷微笑着:“有你和赤方无数臣民陪葬,算一算我也不亏,是不是”·这一句无疑是压倒骆驼的自后一根稻草,云木止低下头,神情晦暗不明,沉默良久,最终从牙缝间挤出几个字:“好,我答应你。”
“这就对了·”燕稷笑眯眯,手下没松动,听着他将事情吩咐了,不再言语,等着谢闻灼··谢闻灼来的很快,不到半个时辰,小黑屋便被人团团围住了。
一般是谢闻灼的人,一半是云木止的人··谢闻灼独自走入小黑屋,见到燕稷,他先是松了口气,眉头又在触及他脸颊血迹后皱了起来,面无表情疾步走上前,燕稷有恃无恐,慢条斯理站到了谢闻灼身边。
他笑:“我可不是背信之人,云木止,来日一战,拭目以待·”·云木止目光沉沉看着他,嘴角扯起一抹阴冷的笑:“好啊·”·“待得胜归来,我会放最好的烟花庆祝盛事,我记着你之前说最喜欢站在大启高处看烟火是不是放心,等到那时,我会将你的头颅高悬在大启边关最高的城楼,让你亲眼看看我大启的繁华盛世。”
“而割下你头颅的兵器,就用当*你在我生辰时送上的匕首,如何”·话说的这么难听,云木止却没动气,回头冷冷看了他一眼,转身朝外面走去,只在最后出去的时候沉声说了一句。
“赤方城楼,我也给你留一个位置·”·说罢,抬脚大步出了门··真是长进了··燕稷不觉着生气,看他走了,笑眯眯转过头,在对上谢闻灼视线的瞬间,顿时觉着即便云木止眼神再凶狠,也比不上谢太傅此时来的渗人。
他咽了咽口水:“温卿……”·语气还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若是平时,谢闻灼早已宠溺笑着揉他的头发,此时却还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你答应过会顾好自己,你失言了。”
燕稷理亏,偷瞄他一眼:“现在这……这不是还没到出征么”·谢闻灼淡淡一瞥··燕稷立马把话收了回去:“你别生气,这事情来的突然,我确实没有准备,只能这样,我……”·话还没说完,耳边听到一声叹息。
谢闻灼轻轻把他抱在怀里:“我其实是在怪自己·”·燕稷哪里还能不清楚他的意思,摇了摇头,反手抱住他:“都是云木止的错·”·他开了口,就没打算给谢闻灼继续自责的机会,温言软语,才把这事揭了过去,和谢闻灼一起回了宫城。
谢闻灼把消息瞒的很好,没人知道他曾经被困在别的地方数天,只说因事出征延迟几日,而这些日子里,一切事宜已然准备好··四月十二,京城起战歌,帝王御驾亲征。
同月十五,大启国君云木止挂起请战牌··这场持续了快有三年的存亡之战,终于是要到尽头了··第80章 ·至关重要的一战, 不是那么简简单单就能结束的。
其实还是要耗, 最后谁先熬不住, 谁就输了·但和之前也不一样, 以前节奏还算缓,现在就如疾风骤雨一般, 蛰伏之后便是致命一击 ··十日后··燕稷站在城楼:“这几日和赤方交战有三次了,是么”·“明日就是四次了。”
贺戟目光沉稳:“云木止看着还没有请降的意思,赤方现在已经乱了, 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不知道没关系··朕懂就行了··燕稷笑笑:“随他去,反正……”·云木止也撑不了多久了。
赤方··阿奇莫同主将七人已经在主营帐外跪了一夜··从前贺戟留了余地, 他们还没觉着有什么,如今大启全力出击,他们才发现什么叫是鼎盛之国,什么是虎狼之师, 战神之营。
赤方再没赢过,城门战旗每挂一次,就有无数人魂魄埋在了黄土下·这时候退避是最好的法子,可国君却着了魔一般执意硬抗··阿奇莫面无表情··他还记着三日前与大启征战,先锋营里一个笑起来很讨人喜欢的小孩子临走时问他, 将军, 你说这次我还能回来吗·他很想说肯定能, 但却突然如鲠在喉,什么都说不来。
最后,那孩子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故作轻松歪了歪头,说,等我回来,将军你可一定要教我读书写字啊··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再后来,阿奇莫等到了他的死讯,尸体都没能回来。
不能再这样了··阿奇莫看着面前营帐,脊背更加挺直,营帐边站着的守卫见了,叹气:“将军,您还是回去吧·”·他其实知道云木止不会听劝,可还是摇了摇头:“我等着。”
见他如此,守卫也不好再说什么,重新退了回去·阿奇莫继续跪着,看着天色慢慢暗了下去,寒风忽来,到了深夜,大雨突至··周遭土地被雨水浸上,他跪在泥泞里,一动不动。
这样过了许久,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的偏将匆匆走到他身边,强硬将他扶了起来:“将军,回去吧·”·阿奇莫没回头,深深看了眼前的营帐一眼,那里的灯一直没熄过,但却始终都没人出来过。
甚至连话都没有一句··他眼底出现浓郁的失望,一直攒着的手指也松了开来,整个人突然就颓了下去,半晌,偏过头去:“算了,走吧·”·阿奇莫转过身,没有再回过头,回了自己的营帐。
进去后没屏退偏将,颓然在桌后坐了下去,在这么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情·他初次挂帅时的雄心壮志,先帝的知遇之恩,这么些年的横刀立马……过去的风光和荣耀在回忆里复起,逐渐蒙尘,慢慢变成了外面的泥泞黄土,和这边他用命守着的疆土的满面疮痍。
顿时满心苦涩··他闭着眼睛,眼角缓缓有泪渗了出来,在桌上留下一点浑浊的水色·阿奇莫睁开眼睛,目光从那一点转到自己枯瘦满是皱纹的手上··他已经老了,不再年轻了,眼泪浑浊,皮肤萎缩,这样的他,还能护着赤方几年·护不住的。
这样的想法出现在脑海,阿奇莫挺直身子,伸手从桌上文书最底下把一封信拿了出来,一遍又一遍看了不知多少次,眼神一点一点坚定起来,把偏将唤了回来··偏将看着他桌上的信,神情凝重:“将军,你想好了”·阿奇莫沉默着点头,将手中一个盒子交给了偏将,而后在偏将离去后,把手里那封信扔进了边上火盆,纸张在火焰里变得扭曲,化为灰烬前稍稍一摇,隐约能看到信封上的几个字。
——云木弋上,将军亲启··阿奇莫命人送回赤方国都的盒子在三日后被秘密送至赤木台··同日,燕稷放下手中的信报,微微一笑:“可以开始了。”
大启天和八年,四月二十七,自亲征起始终居于幕后的庆和帝突然亲自率军出城门,一改先前主守辅攻的策略,兵临城下,一箭射下了赤方城楼战旗··云木止早在等着这一日,同样亲自率兵迎战,一时间刀剑杀伐声不歇,城外血流成河,堆尸无数。
此次交战不眠不休三日三夜,大启越战越勇,伤亡甚少,赤方原本军心就不稳,再加着在大启突如其来的攻势下未找到要领,节节溃败,到最后根本无人敢主动应战··消息传出,赤方皆乱,远在京都未曾出关的朝臣都写了谏书进言,更别说营内主将的劝阻,云木止不会听,他早已经急红了眼,为着以前的梦魇,为着之前燕稷矜贵的模样,更为了这半月每日都会出现在他枕边的一张字条。
——一剑穿心的滋味如何·——莫急,这依旧是你的下场··每一张字条下都有当日燕稷手中剑剑柄上的云纹··当日燕稷用这样的字条让他彻底失了退让蛰伏之心。
现在又用同样的法子把他自身到心逼到了疯癫··满心怨恨后重生归来,在顺遂中窥见希望却发现那是一出戏,你只是被人冷眼旁观着的戏子,到最后更是被深深恨着的人把心上那块最深的伤疤一次又一次血粼粼的剖开。
怎么能不疯·燕稷忍了他那么久,在背后废了那么多心思,也不是白来的··于是不顾一切··这次也是如此··四月三十,云木止冷笑将京中递来的折子通通焚烧,亲手斩杀了流露退却之意的将士二十三人,把头颅挂在营前,震慑逃兵。
众人惧怕,硬着头皮上阵,回来的不足一半·如今战事明朗,将士们愿意保家卫国,却也不愿这么直截了当去送死,更何况云木止之前手刃将士,已经让不少人有了怨气。
这样的怨气日积月累,慢慢升至顶峰,而就在这个时候,有流言从赤方京都传至天下,云木止的皇位,是毒杀先帝后踏着亲父的献血一步步登上来的·众人皆惊。
赤方是个很矛盾的国家,他们崇尚武力,强者为尊,不守规则,却极其注重父子纲常,云木止再心狠手辣他们都不会觉着有什么,可弑父,却是触到了所有人的逆鳞··流言流传几日后得到证实,是昔日先帝身侧的一名宫女,道当日云木止联合太医下毒时她恰巧就在门边,一直没敢出声,之后就偷偷寻了法子离了宫。
这宫女很快就被京城人认了出来,当即深信不疑··而就在这个时候,又有新的消息传出,昔日说是重病外出养病的先太子云木弋其实就在京城,只不过是被云木弋秘密囚禁在了赤木台而已。
那才是赤方名正言顺的国君·云木止登基不足十年,且平日一直只顾着大启,对朝中臣子顾及就少了些,是以朝中臣子大多还是先帝时的那一批,都还记着云木弋,一时间心里就有了计较。
先太子仁厚敦德,心有丘壑,清风明月般的人,同弑父上位心思阴狠,如今还执意要为他心里的执念断送赤方的云木止相比,谁更胜一筹人人清楚··朝中大乱,最终丞相亲言国不可无明主,亲自带人将云木弋从赤木台救了下来。
同日,云木弋拿出真正先帝遗诏,说云木止弑父夺位,其罪当诛··云木止听了消息,只是冷笑··他知道云木弋背后肯定是燕稷插手,但那又如何他从来就没把云木弋放在眼里过,不过一个性子温吞的懦夫罢了,能成什么气候他如今只要握紧手里虎符把控兵权,皇位就还是他的掌中物。
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赤方号令兵马只看虎符,这可真是好事··心里清楚这点,他更加偏执,次日再次号令兵马进攻大启,他不觉着自己会输,认为如今节节败退,只是因为兵将还没被逼到以命相搏的时候,没使出全力。
破而后立,这是他求的··可令云木止没想到的是,全军这次却无一人听从··他震怒,以为是他们因着自己不是帝王身而忤逆,冷笑着回身去拿虎符,打开盒子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还未有所反应,外面以阿奇莫为首的七名主将带人将他围困,同日下午,云木弋自赤方京都而来,手中赫然是那块原本应在他手中的虎符··当晚,云木止受缚连夜被押送回赤方京都,云木弋留下收拾残局,三日后,递上降书,放低姿态亲自前去议和,道愿意从此归附大启,只求臣民无忧,永享安平。
燕稷应下,于五月初七与云木弋在沥山签订和书··五月初九,率军凯旋归京·他们回去的时候正好是个晴天,万里无云,百姓早已出城迎接他们归来,面上尽是敬仰,而人群尽头,眉目温润的人微笑着站在那边,对他张开手,说。
——“欢迎回家·”·第81章 ·云木止一事告歇后, 九国复归平静, 余事有条不紊继续下去··六月初七, 八国国君同入大启京都, 称臣,自此九国统一。
同月十三, 举大典,庆和帝着帝冕捧玺上玉阶,四方俯首, 礼乐齐鸣··之后数月忙碌,等到一切尘埃落定, 已经是八月初九··终于忙碌完,燕稷整个人都松懈下去,抱着狗蛋蛋瘫在榻上怎么都不想动,二狗子蹲在下面眼神幽怨盯着他们看, 耳朵不自觉抖来抖去,小太子看着有趣,抱着它嗷呜一下咬了上去,弯着眼睛笑起来。
使坏的时候和燕稷一模一样··闹了半个时辰,谢闻灼从外面回来, 看到他们模样后不禁笑起来··他今日穿了件青色的衣服, 头发没用玉冠, 用一根白木簪子随意绾了起来,风雅又矜贵,燕稷朝着他伸出手, “太傅,来抱抱。”
“今天有觉着好一点么”谢闻灼轻轻抱住他吻了吻额头,问··燕稷前几日夜里给宣景殿两只小动物洗澡的时候身上沾了水,在窗台浇花时耽误的时间多了点,被风一吹,当夜就染了风寒。
他底子弱病也去的慢,喝了几天药也没见好··“好多了·”·“那就好,如果觉着难受一定要告诉我·”谢闻灼看他脸色不错,没生疑。
“好·”燕稷笑眯眯答应一声,“今日上朝有人为难你么”·“臣可是陛下顾着的人,哪里有人敢为难臣”·这话燕稷爱听,笑得越发好看,谢闻灼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只是,陛下不打算去见一下云木止么”·燕稷还真没有这样的打算。
他先前对云木止放狠话只不过是为了激怒他让他失去理智罢了,实际上并没有那样做的打算,毕竟挂人头在城墙什么的还是有点有碍观瞻,燕稷自觉是个正直的陛下,对太血腥的东西没兴趣。
而且上一世该报的也报了,没什么好记恨的,这一世如果不是云木止招惹,燕稷恐怕根本不会理他,现在一切已经结束,就更没有见面的必要了··燕稷撸着狗蛋蛋柔软的毛:“见他做什么,闹心。”
“不想见便不见·”谢闻灼对他向来纵容,“就是他实在闹的厉害,吵着要见你,还总说一些骇人听闻的话·”·“嗯”·“比如重活一世什么的。”
燕稷撸狗的手一顿:“那确实离谱·”·说完,他停了停,把狗蛋蛋放了下去:“既然如此就去看看吧,朕也想听听他究竟还能说出什么来。”
云木止被关在刑部地牢,这里不像大理寺那样空,四周关押了许多犯人,姜百里下手也狠,将他关在了幽闭数年已近疯癫的囚犯这边,心智正常的人在这里待久了都难以维持,莫说云木止本就偏执。
一路走来,四处哭喊嘶吼笑声清晰,和在一起犹如鬼哭,周边牢狱里的囚犯看到燕稷和谢闻灼,面目扭曲从栅栏伸着手,谢闻灼从燕稷身侧小心护着他向前走,终于在深处看到了云木止,他低着头坐在阴暗昏沉的角落,阴郁沉闷,格格不入。
燕稷没进去,站在牢门外静静看着他,眼里不带丝毫情绪·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云木止在他视线中抬起头:“你来了·”·语气居然像老友重逢。
燕稷嗯了一声,没说话··云木止看他一眼,还是极为平淡的模样:“我被关在这里的这几个月里,我一直在做一个梦·”·“梦里有你,有我,有赤方,有大启,很多事都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在那个梦里,荣耀与身青史垂名的人是我,而你是亡国之君,活活被烧死在了寝殿里。”
燕稷掩在袖子下的手一紧:“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梦·”·“或许吧·”云木止沧桑一笑,靠在墙壁,“原本我是有许多话想对你说的,但真正见到了你,却什么都不想说了……你走吧,至于我,如何处置也随意。”
他面上出现一抹深沉到骨子里的疲惫,不再说话··见他如此,谢闻灼靠在燕稷耳边:“陛下,回去吧·”·燕稷也没什么话想说,就点了点头。
四周囚犯依旧面目狰狞探着手,燕稷转身,在那一瞬间听到背后传来一声细微如叹气的声音:“我这一生已然走到了尽头,可是燕稷,你又还能活多久呢”·这声音很浅,很快被淹没在了四周的哭喊声中,可燕稷听的清楚,猛地回过头,霎时间对上云木止的眼,那双眼里已经不复方才的平静,诡谲不平,带着嗜血疯狂的阴狠,和方才判若两人。
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他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弧度,无声道:“燕稷,我在地狱等你·”·云木止说完后重新闭上了眼,燕稷如置冰窖,整个人僵在了那边。
“陛下,怎么了”·“不,没什么·”燕稷心乱如麻,回过身,“我们走吧·”·二人一前一后出了刑部,把所有的扭曲和阴暗彻底隔在了另一边。
姜百里站在外面,见他们出来后走上前;“陛下,您打算如何处置云木止·”·燕稷沉默着望着前面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街道,垂下眼:“关到赤木台吧,封去门窗,别透一点光,其他就别管了。”
“是·”·他退下去后,燕稷转身看向谢闻灼:“回去吧·”·这夜燕稷睡得很不踏实,一直被杂乱无章的梦境扰着··他难得没梦到以前那些足以成为梦魇的血腥画面,梦里一片宁和,嘉宁帝和宜贤皇后坐在桃花下对弈喝茶,年幼的他摇摇晃晃走过去,被嘉宁帝微笑着抱起,问,今天听不听话。
而后四周变化,他看到了从前的自己和傅知怀,把周老太傅气到横眉后溜出宫,站在城楼上大笑··……·很多被遗忘的事情一点一滴从记忆深处浮现,走马观花一般在他眼前迅速闪过。
这些过去像是光滑圆润的珍珠,许多世的挣扎辗转中蒙尘在记忆深处,黯淡无光·可就在不经意的一瞬间,那些珍珠被翻至眼前,将上面的尘土拭去后,它更加光华璀璨,举世无双。
面前归于混沌··在混沌中慢慢清晰起来的,是谢闻灼温柔的容颜··他第一次走进宣景殿时的样子,端着刚做好的点心与他对视的样子,站在烟火里微笑着对他伸出手的样子,半跪在塌边神情认真为他手腕系上红线时的样子……太多太多,每一个瞬间都是温柔的。
燕稷看着,只觉着一颗心被涨的满满的··可突然,眼前再次暗了下去,而后再次出现在燕稷眼里的,便是大雪红梅里的宣景殿··殿里只点了一盏灯,昏沉发暗。
一片暗色中,燕稷走到榻前,在低头的一瞬间看到了躺在榻上的自己,脸色煞白,唇上没有半点血色,呼吸微弱到几不可闻··门就在这个时候被打开了··他回头,谢闻灼脚步沉重从门外走入,步子迟缓在榻前半跪,手指一点一点触上榻上人的脸颊:“燕稷。”
燕稷一愣··谢闻灼抬起头,像是看得到他看过来,目光死气沉沉如老人迟暮,用那样干涩的声音一字一顿开了口:“你骗了我·”·突然惊醒,外面正是夜浓时分。
燕稷浑身被冷汗浸透,下意识朝着旁边看过去··谢闻灼安稳沉睡着,他闭眼睡着的时候面容不像醒着的时候一样柔和,有些沉,一瞬间和方才梦境里的他居然有七分相似。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这边的动静,谢闻灼不安稳皱了皱眉,燕稷急忙躺了回去,却再也睡不着了,闭上眼睛就是梦里谢闻灼面无表情看过来,说你骗了我时的模样··于是一夜无眠。
-·邵和觉着陛下这几日似乎有些不大对··平日里总是走神,无意识皱眉的次数也多了许多,眼下的青色日益浓厚,神情也越发疲倦··上一次见陛下这般模样,还是他纠结要不要和太傅在一起的时候。
……难不成是陛下和太傅闹矛盾了·邵和又觉着没什么可能,只好默默到一边迷茫了··燕稷这几日很不好过,他每日夜里都会陷入那天晚上的梦境,梦的前面依旧温暖,越是如此,到了后面看着谢闻灼用那样绝望的眼神说你骗了我的时候,就更加令人伤心。
甚至到了后来,燕稷白日里看到谢闻灼,都觉着心口钝钝的疼··而他这几日的不对劲连向来迟钝的邵和都看得出来,谢闻灼不可能不知道,却没问过,一直都只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在他半夜惊醒的时候也只是装睡。
他对他始终都是包容的··这让燕稷更加煎熬··这样又过了几日,燕稷终于再也忍受不了这份煎熬,在这天沐浴后靠在榻上偷瞄了谢闻灼许久,犹豫着开了口。
“太傅,朕有一件事……想对你说·”·第82章 ·谢闻灼一笑:“什么事”·他在床边坐下, 一双眼睛温润看过来, 比初春时的新绿还要柔软许多。
燕稷在这样的视线下低头, 咬着下唇沉默许久, 才有细小的声音传到了谢闻灼耳中··“你……还记着之前我对你和邵和说过的那个画本子么”·“那个重生的故事”谢闻灼想了想,点头道。
说完, 就看见燕稷头比之前更低了些,手指紧紧捏着衣角下摆,等到那点布料彻底被蹂躏的不成样子, 低声开了口:“那个人……就是我·”·谢闻灼一愣。
燕稷却在这一瞬间仿佛突然有了勇气一般,抬头对上谢闻灼的眼睛, 把从前亲身经历过酸甜苦辣喜怒哀乐不带一丝保留放在了他眼前··窗外屋檐细雨,雨点砸在窗台,声音微微沉闷。
燕稷的声音在这样沉闷的寂静里慢慢低了下去,变成干涩沙哑的五个字:“……就是这样的·”·他之前鼓起的勇气在这无字说的这一刻消失殆尽, 重新低下头。
面前的谢闻灼也没说话,唇角紧紧抿着,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周身的气息是燕稷从未见过的冷漠··向来温柔的人突然冷漠起来,是最让人惊惶无措而又伤心的刀。
燕稷艰难开了口:“温……”·话刚说出一个字, 眼前突然看到一抹青色衣角的影子, 燕稷一惊, 下意识抓住了谢闻灼的衣角,声音干涩到不像话:“……你要走”·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谢闻灼直直站着,没回头, 半晌,却有一只手轻轻覆过来,而后缓慢而坚定的,将燕稷拉着自己衣角的手拉了下去。
燕稷手指一颤,到底还能没有重新握上去··殿门一开一合,屋内透入光亮后重陷灰暗··被留下的人盯着门怔怔看着,许久,慢慢蜷起腿,把脸深深埋进了膝间。
有点惊慌,有点伤心,也有点委屈··更多的还是茫然无措··燕稷其实是理解谢闻灼的心情的,枕边人心里藏着一个秘密,从未说过,甚至有时候还你有所提防。
等于终于愿意把事情告诉于你,却发现,你们之间剩下的时间或许还不足半年··将自己放到谢闻灼的位置上,燕稷清楚自己也不可能无动于衷··可是怎么办呢·只要想到谢闻灼临走前淡到极点的视线,燕稷就觉着心里针扎一样的疼,细细密密,疼得人快要喘不过起来。
燕稷把头埋得更深了些,眼下的布料慢慢变得潮湿冰凉··门边突然响起细微的声音··燕稷猛地抬起头来,眼里的光在看过去的瞬间淡了下去,来的不是谢闻灼,是宣景殿一大一小两只小动物。
他勉强笑了笑,但实在没有与它们玩闹的心情,没说话,二狗子难得没闹腾,和狗蛋蛋一起走过来低头蹭了蹭燕稷的胳膊,蹲坐在边上默默守着他··看着它们,燕稷突然就想起了许多事情。
谢闻灼吃醋时喜欢欺负二狗子,使坏的时候又总是煮鸡腿贿赂它,闲暇的时候会和他一起待着二狗子到御花园散步,后来狗蛋蛋到了宣景殿,从此身后就又多了一个小尾巴。
燕稷知道谢闻灼其实是不大喜欢小动物的,可这样不喜欢小动物的谢闻灼,却愿意和他一同和二狗子闹,甚至为了让他开心,特意带了狗蛋蛋回来··他始终是惯着燕稷的,无论在什么事上,一直就是这样。
燕稷垂眼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佛珠和红线··那天在天上灯火下神情认真说着心悦于你的谢闻灼就再次出现在了燕稷脑海··多美好的人··若是因为懦弱丢了,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莫名的,之前失去的勇气须臾间卷土重来,燕稷擦了擦眼角重新站起来,垂手摸了摸二狗子和狗蛋蛋的头:“我现在要把太傅找回来·”·“嗷。”
“如果他不回来,你们就上去咬着他的衣角往内殿拖,然后死死堵着门口·”·“嗷·”·得到回应,燕稷多少有了些勇气,深呼吸数次,抬脚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光亮入眼的一刹那,燕稷也看到了站在前面的人,那人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在他开门的时候微笑着回头,目光温软··燕稷愣住了··谢闻灼含笑对他张开手:“望之,不愿过来么”·燕稷傻傻看着,没有动。
“那便只有我过去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宠溺和无奈,走上前伸手抱住了燕稷,低头亲了亲他还发红的眼角:“哭了,嗯”·尾音落下的一刹那,燕稷突然就觉着委屈,眼角更红,没出声,紧紧抱住了谢闻灼的腰,把眼睛埋在了他的肩膀,良久,有细微的哽咽声轻轻响了起来。
“想哭就哭吧,别怕,我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燕稷的委屈在这么一刹那找到了宣泄口,埋在谢闻灼肩上发出嘶哑的哭声,一开始还带着几分隐忍,到最后彻底无法控制,直到歇斯底里。
他真的压抑太久了··这么多世重生过来,他一直过得小心而疲惫,受过无数苦熬过无数罪孽,一步步从鲜血和火里爬出来,一颗心在沉浮绝望里逐渐被碾磨成灰,曾经鲜活明媚的面容在岁月辗转中生生被磨成行尸走肉的模样。
甚至连这一世,他面上看着随心所欲,可实际上依旧如覆薄冰,生怕自己一步走错,全盘皆输··从前天下道他无心,无尽人人说他虚伪,可他曾经,也有过爱笑又纯粹的模样。
耳边哭声嘶哑崩溃,这么多年的崩溃和委屈,在这么一刻终于彻底烟消云散,彻底丢了心魔··谢闻灼手掌慢慢抚着燕稷的脊背,无声安抚··这样的安抚显然很有效果,燕稷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谢闻灼没说话,等到燕稷情绪彻底平和下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了·”·燕稷闷声嗯了一声,又说:“你又使坏,你早就猜到了,是不是。”
哭了一场,被谢闻灼抱着也安下心,燕稷很快就想明白了,谢闻灼在外面等着的模样分明心里有底,先前的冷漠明显是故意为之做了场戏··“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最初的时候是那*你同邵和说话本子,当时你眼里的情绪太真切,我就上了心。”
谢闻灼说,“开始有猜想是在后来云木止易容前来送贺礼时,他说你是性子冷漠之人,旁人只当是个笑话,我却突然想起,他口中的你和你之前说的故事那人一模一样……而最终确定,是后来你接连几日夜夜梦魇,紧紧钳着我的手,说了许多梦话。”
燕稷没吭声··“说起来,陛下其实真的不是擅长做戏之人,你或许没发现,你看邵和、傅知怀和贺戟的眼神总是带着怀念,还问过我许多次故事里那人的想法,我知道这是你很在乎的事。”
他笑起来,眉眼柔和朝着燕稷看过去:“所以,你愿意将这件事告诉我,我很高兴·”·他是真的很高兴,眼里的笑意都带着光·燕稷看着,心都柔软了下去,他之前刚想通的时候原本还想问既然你清楚为什么还要这样吓我,但现在,不用问,他也明白了。
为的只是让他能放开压抑痛痛快快哭一场,从此前尘往事,就真的彻底成为过去了··燕稷抬起头,眼角还红着,目光却很简单:“温卿,谢谢你·”·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谢闻灼一笑:“只是谢谢就够了么”·“那你想要什么”·“我想要的只有一件东西。”
谢闻灼捧起他的手,将他手腕上的佛珠拨开露出下面的红线,和自己系着相同红线的手放在一起,眉眼认真且虔诚,开了口,“就是你的一生,所以——”·“跟我成亲吧。”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让燕稷一瞬间心如擂鼓··他很想直接答应下来,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凝视了谢闻灼半晌,干涩出了声:“你知道,我剩下的时间可能还……”·“我知道。”
谢闻灼没让他说完,目光依旧坚定,“所以,我不想让自己后悔·”·“……”·燕稷眼神有些乱,但心不乱·两种声音在他脑海里交织在一起,一种声音说答应他吧,毕竟你爱他,另一种声音则说,若你与他成亲了却没能熬过去,他余生从此便只能带着回忆困在深宫,那种日子,不是谢闻灼这种光风霁月的人应该过的生活。
两种声音纠缠在一起,最终变成响在心底的一句话··就让我自私一回吧··他抬起头,用缠着红线的手握住谢闻灼的手,清晰道:“好·”·话音落下,便看着谢闻灼唇角慢慢勾出一抹春雨化冰般的笑。
温软缱绻,美不胜收··第83章 ·该说的都说开, 该想的也想过, 就没什么纠结犹豫的必要了··旦日上朝, 燕稷弯着一双桃花眼笑得春光明媚, 道:“朕今日,有件好事情想要对你们说。”
他眼里的笑意很明显, 群臣见状也很是安心,一笑,而后就听到上方的陛下用清朗的声音开了口:“朕将择良日与太傅成婚·”·百官脸上的笑刚露出了一半就僵在了那里。
苏谋皮笑肉不笑看过去, 一副就知道你们两个瓜娃子又要搞事情的表情··谢闻灼岿然不动,燕稷脸皮这些年也近墨者黑到不一般, 说:“朕这辈子也就成这么一次亲,一切按礼制来,六部都上点心,礼部和钦天监抓紧将日子定了, 能早就早,其他事妥当备好,刑部大理寺也多操操心,朕要一场完美的盛事,半点差错都不许, 懂了么”·这话里的意味不容置喙, 单单告知一声罢了, 百官自然不会以为燕稷是一时兴起开玩笑,一时间许多人都无法接受。
纵然大启南风盛行,可历朝历代也没有立男子为后的先例, 而且陛下分明就是要从此与太傅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意思,还要举之盛典昭告天下,这实在是……荒谬。
可偏偏没人敢反对··就算在从前,敢在朝堂上违背燕稷的也只有燕周等狼子野心一众人,更何况现在燕周流放身死,朝堂说到底已经是燕稷的一言堂,再加着谢闻灼城府极深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他们心里自然更加忌惮。
想一想,如今朝堂能劝一劝的也就只有苏老太师了··众人纷纷朝着苏谋看过去,苏谋却早已经提前避开了他们的视线,站在那边老狐狸微笑,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燕稷扫了一眼,重复问道:“朕说,都记着了么”·苏谋没再装傻,躬身开了口:“臣等为陛下所庇,才得以安身立命,享尽安宁,如今陛下终于觅得良人,臣与诸位大人心中也甚是欢喜,自然不会懈怠,请陛下放心。”
这番话比起应和,倒不如说是敲打··你们如今能安安生生站在这里,而不是成为亡国阶下囚,依仗的是谁各自心里都清楚·现在你们家中如花美眷,日子平顺,却连陛下难得有个喜欢的人还要阻挠,良心难道不会痛吗·更别说陛下成婚对象性别如何碍着你们什么事了一没耽误政事,二来后继已然有人,他自己的家事,旁人有什么资格加以置喙·朝堂大多臣子都不是迂腐之人,把苏谋话揣摩一番心里各自通透,低下头去:“臣等自会妥善准备。”
“那便好·”燕稷笑起来,眉眼一时间生动无比,之后下朝,转身临走时还没忘回头叮嘱秦川一句:“日子一定要靠前,这个月能妥当最好。”
及冠已经好几年依旧是条单身狗的礼部尚书面无表情:“这月剩余不足时日,恐怕太过草率·”·“那就下月,不能更晚了·”·“……”秦川抹了把脸,“好。”
燕稷满意了,笑一笑,出了太和殿,留下背后一众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波狗粮的臣子无语凝噎··……·成亲日子最终被定在九月十九。
期间琐事很多,燕稷想要一场不带任何遗憾的盛典,要亲自和礼部确定的细节自然不会少,不过累归累,成果也是着实让人满意的··九月十一,燕稷看着送来的喜服:“很好看。”
谢闻灼含笑应了一声··当然是好看的··他们穿着同样的衣服站在铜镜前,手指紧紧相握,对视时头发交缠在一起,眼里满满的全是对彼此的情意。
而不久后,他们便要以同样的姿态一同登上最高的地方,告诉天下人,这样好的人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日子渐渐走,窗外秋海棠绽开的时候,便到了成亲前夕。
燕稷很悲催的发现,他似乎得了婚前焦虑症··有这样感觉的不只是他一个人,谢闻灼无奈看了看自己被燕稷紧紧抓着的衣角,道:“真的那么怕么”·“我不怕,我只是紧张。”
燕稷无意识抓的更紧,“第一次成亲,真的紧张的不得了·”·“没事的·”谢闻灼安慰他,“我也是第一次·”·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那怎么能一样·你是活了二十多年来的第一次,可是我已经是一百多岁的人了啊。
谢闻灼看他的目光就清楚他的想法,顿时更加无奈,干脆伸手把他的手从自己衣角拉起来握在手中:“别怕,嗯”·他的安慰第一次在燕稷身上失去了作用,后者连眼神都没给他,低着头紧张的碎碎念:“怎么办马上就要成亲了明日台阶那么高我会不会不小心被衣服绊倒刑部大理寺那边也不知道究竟靠不靠对了还有……”·谢闻灼:“……”·他面上缓缓露出从前燕稷见惯了的衣冠禽兽斯文败类的微笑,伸手揽住燕稷的腰一把把他抱在怀里,眯起眼睛:“真这么紧张的话,不如我们来做一些舒服的事情”·都什么时候了还耍流氓·燕稷瞪他一眼,说了声别闹,挣开谢闻灼的手下了床:“不行我得再去问问姜百里。”
最后一字尾音落下的时候,人影已经从殿门边消失了··谢闻灼:“……”·居然在被撩的情况下就这么走了··谢太傅抿了抿唇。
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无论陛下再如何焦虑,太傅再如何怀疑人生,九月十九当日,所有情绪通通被欢喜与隐约的期待占满··燕稷起得很早,或者说是一夜未睡,坐在铜镜前轻轻笑着,谢闻灼屏退了所有宫人,站在燕稷身后给他绾发,末了在他发顶落下一吻:“陛下。”
“嗯”·“我爱你·”·“我也是·”燕稷眼神柔软,站起身,正巧听到外面传来邵和的声音。
“陛下,谢太傅,到时辰了·”·燕稷应一声,同谢闻灼对视一眼,一同出了门··外面礼乐齐鸣,众臣俯首站立两边,前面是百阶玉台,燕稷伸手和谢闻灼的手交叠搭在一起,步子沉稳一阶一阶走了上去,四周满是人声乐声,他却觉着其实很静,静到他们连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都能听得清晰。
七十一,七十二,七十三……九十九,一百··底下乐声大作,众臣俯首说祝词,燕稷同谢闻灼手指交握,告宗庙,行正礼,而后在最后一声乐声响起的时候,偏头对上彼此的眼睛,露出一个充满情意的柔软的笑。
清风和煦··莫不静好··之后行酒宴,普天同庆,一切结束后也已到了夜里·燕稷没守那些繁杂的礼数,和谢闻灼不带遮掩一路执手走回了宣景殿,邵和小太子和宣景殿两只小动物都很贴心的早早去了后殿,把暧昧缱绻尽数留给了他们。
这夜谢闻灼的动作温柔又霸道,眼神烫到不像话,第一次在燕稷面前流露出那种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占用欲望,报有同样欲望的还有燕稷,他看着谢闻灼的眼睛,笑了笑,在灼热里缓缓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等到结束,燕稷浑身乏力躺在榻上,但一点都不困·谢闻灼一颗心软到极致,抱着他清洗后熄了灯,在黑暗里轻声开了口:“这一天,我真的已经想了太久了。”
燕稷心想,我又何尝不是呢·他动了动,谢闻灼抱住他,声音很好听:“陛下,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是什么的感觉呢”·“感觉”燕稷想了想,忍不住吃吃笑起来,“高贵冷艳不食人间烟火的禁欲系高岭之花……谁知道崩的这么快,转眼间就变成了一言不合就撩人的行走*药。
谢闻灼声音蕴起笑意:“那你想不想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说说看”·“第一次在白桥边见到你时,我觉着,这个人真的太温柔太好了,这天下,恐怕再也不会有一个人能这么好了。”
“不错·”燕稷很满意,“那后来第一次在宣景殿见到我的时候呢”·“那时候啊……”谢闻灼轻轻吻了吻他,声音在这么一刻柔成一滩水,“其实那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心里情绪很多,很想法突然就消失殆尽。
后来的念头是在那天回去后才出现的……那日的夜色和今日差不多,我躺在榻上,脑海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哪句话”·谢闻灼握住他的手,燕稷即便不看,也能感觉到他的眼睛如今一定亮的惊人。
而谢闻灼便用这样近乎于虔诚的姿态,在一片寂静里一字一顿开了口:“从此之后,我将是你的——”·“不二之臣·”·第84章 ·十日后。
京城城南有庙会··庙会三年一度, 正好又在朝堂忙碌的时候, 前些年燕稷去过一次, 因为匆忙只是潦草看了一眼便走了, 如今难得空闲,自然和谢闻灼一同出去玩了个痛快。
外面确实热闹, 天上有烟火,岸边有河灯,四周摊子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和吃食, 燕稷买了块桃花糕咬了一口,觉着不如谢太傅做的好吃, 这么给身边的人说了,后者就笑起来:“陛下喜欢,那便是最好了。”
也不知道说说的究竟是桃花糕还是他自己··边上卖面具的小哥也笑:“两位看着着实让人艳羡,不如买对面具吧, 图个欢喜·”·燕稷看了一眼,他身边的架子上挂着许多面具,兔子狐狸猫狗这一类可爱讨喜的居多,也有各种妖怪面具。
想了想,燕稷拿了一个金角大王的面具, 另一个银角大王的就戴在了谢闻灼脸上··不得不说, 陛下的审美其实真的还不如直男··谢闻灼依旧纵容, 笑笑付了钱。
两人又从边上买了糖人和天灯,在月老祠门前放了,燕稷回头看看挂着姻缘牌的姻缘树:“太傅, 你那时真的把你我的牌子分开放了么”·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谢太傅笑而不语。
燕稷挑眉:“我想看看咱们的牌子·”·这点小要求谢闻灼当然不会不答应,飞身踏上树枝到最高处把姻缘牌拿了下来,燕稷看了一眼,顿时觉着谢太傅真的是太狗了。
“……”放一起就算了,居然还用红线缠了个严严实实··谢闻灼对上燕稷的视线,干咳一声,耳根有些红··这样子难得一见,燕稷看着心莫名就软了,把姻缘牌重新放回他手上:“总之也缠的挺好看……放回去吧。”
谢闻灼依言把牌子重新挂在姻缘树的最高处,下来后面具朝右偏了一些,燕稷笑眯眯伸手把他的面具摆正:“好了,走吧,还有……其实我很高兴。”
谢闻灼的眼睛就这么突然亮了起来,比天边的灯火还要漂亮··回去的时候已是深夜,棠棠已经睡了,邵和还没休息,留了灯和两只小动物一起在宣景殿门口等他们。
燕稷把给他带的小玩意儿和点心交给他,邵和很惊喜的笑起来:“都是给我的吗”·他自小入宫,在最天真单纯的萘胺岁失去了自由,外面的热闹没看过几回,这样的小物件自然也不会有。
燕稷揉了揉他的头发点点头,蹲下去捏了捏二狗子的耳朵:“来,还有你·”·二狗子无辜脸看过去,就看着饲主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如意结挂饰,还是粉红色的,伸手要往它脖子上戴。
饲主是直男审美,二狗子却不是直狗审美,很抗拒的转身就往外跑·燕稷铁石心肠武力镇压后给它戴上,弯着眼睛和它跑到外面桃花树底下闹··谢闻灼站在台阶上,视线始终追随着燕稷的声音,邵和抱着之前燕稷塞给他的东西一起看过去,良久,轻声说:“真好,其实我很久没见陛下这么笑过了。”
谢闻灼偏头看他··邵和有些羞涩的笑了笑:“自从陛下登基,虽然他总是在笑,可真心不真心我是知道的,那时我很害怕陛下会永远那么辛苦的撑着,还好太傅出现了,而且……很温柔。”
“所以一切才能好起来·”·他看着前方,眼睛里倒映着夜色里的人,燕稷笑着蹲在桃花树下捏着二狗子的爪子和它闹,低头用鼻尖蹭它的鼻尖,二狗子也很兴奋,嗷了一声后把燕稷扑倒在地蹭着他的脖颈,毛茸茸发痒,燕稷忍不住笑起来,抱住二狗子的头压下来,一人一狼就势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上都被沾了桃花花瓣。
真的是那种让人看着就觉得心软到不像话的美好··谢闻灼眼神很软:“其实陛下才是真正温柔到骨子里的人,不是么”·邵和视线没从燕稷身上移开,闻言抿唇一笑:“是啊,而且……”·他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猛地变得惊骇。
桃花树下,方才还在同二狗子玩闹笑得开心的人突然面色煞白倒在了二狗子身上,血液源源不断从他口中溢出来,鲜红刺目··谢闻灼心头一窒,猛地上前把他抱在怀里,手指不可抑制颤抖着:“……陛下”·被他唤着的人闭着眼睛,脸上呈现出灰暗的颜色,衬着嘴角的鲜红,越发触目惊心。
谢闻灼不可置信伸手探他鼻息,瞳孔一缩,声音中满是恐惧··“传太医”·……·燕稷只昏迷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醒来后靠在榻上,面如金纸。
郑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走入宣景殿,朝着他扫了一眼后大惊,不待边上人说话便急忙上前把脉,半晌,他收回手,眼眶悄悄红了··他自小看着长大,这么些年曾无数次从鬼门关挣扎着回来的孩子,这次却真的要熬不过去了。
邵和见他不说话,红着眼睛问:“郑太医,陛下怎么样了”·郑太医沉默不语,邵和急了,面上满是凄惶:“郑太医,您说话啊”·却是燕稷先开了口:“邵和,棠棠每晚这个时间都会醒来一会儿,他总是饿,你去看看吧。”
邵和眼圈更红,看了看他,最终咬牙答应一声,转身出去了·他出去后,燕稷看向郑太医,后者沉默了一会儿,努力扯出一抹笑:“没有大碍,前些日子风寒导致的体虚,养几天就好了,不打紧。”
·燕稷静静看着他,没说话··郑太医避开他的视线,站起来:“谢太傅,臣这里有些方子,你来拿一下吧·”·谢闻灼低低应下,和他一起走了出去,内殿再次恢复寂静,燕稷闭上眼睛,被子下的手紧紧缩成一团。
今日是十月十五··距离冬月十三,不足一月··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清楚,何况这样虚弱的感觉上一世他也曾真真切切体会过,燕稷伸出手,睁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紫的指甲,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舍不得··真的真的,特别舍不得··耳边突然响起一声低低的哀叫声,燕稷睁开眼,二狗子双爪搭在榻边目光凄凄看着他,乌黑的眼睛里带着层薄雾。
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二狗子的耳朵:“这么无精打采的做什么一点都不乖,以后可要听话点,没看我今日已经被你气的吐血了么”·二狗子眨了眨眼睛,眼里的水雾仿佛下一秒就要落下来。
燕稷叹气,又摸了摸它的头:“没事的,乖·”·谢闻灼在他说话的同时走了进来:“陛下·”·“郑老又给了你什么方子肯定又是苦到没天理那种。”
“或许是·”谢闻灼说了三个字后便不再出声,燕稷看着他的脸,只觉着心里五味杂陈,什么都说不出口,目光涩涩低下头去··手在低头的一刹那被谢闻灼握住了。
他抬头,握住他手的人目光依旧坚定:“无论如何,我都不后悔·”·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燕稷眼眶悄悄红了:“嗯·”·“而且郑太医也说了,只是因为风寒导致的体虚而已,不是你心里想的那样。”
谢闻灼面上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所以,你乖乖吃药,好好休息,一切都会好的,知道吗”·“……我知道的。”
“那就好·”谢闻灼扶着他重新躺下,“那就好好休息,我去熬药,如果无聊了就叫棠棠过来陪你,嫌闹的话就唤我,嗯”·燕稷点了点头,谢闻灼低头在他额头亲了亲,轻步走了出去。
不知是墙角点着的香有安神的作用还是因为自己确实是累了,燕稷躺下后不久便迷迷糊糊睡着了··这一睡就睡到了快五更,醒来后,燕稷往边上看了看,谢闻灼不在,偏殿的灯却亮着。
他坐起来,忍着身上的不适下了床朝偏殿走去,殿门被夜风吹开了一条缝,燕稷就没敲门,先从门缝看了看,只一眼,便呆住了··他看到了谢闻灼,那个向来喜欢温润浅笑,眉眼微挑时也带着温柔的人,如今坐在昏暗灯火下,一手痛苦拉扯着头发,一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无声哭着,浑身被绝望和颓然的气息包围,像一只困在潮湿阴冷的沼泽无论如何也逃不出去的困兽。
心脏霎时间痛到无以复加··燕稷怔怔看了许久,脚步沉重转身回了内殿,在榻上紧紧缩成一团·一个时辰后,天边隐约有了亮光,外面脚步声响起,燕稷竭力把呼吸调整均匀,闭上眼睛,不久感觉身边一陷,谢闻灼小心翼翼把他从墙角抱了过来,将被子掖进他颈间,从头到尾动作细致温柔。
燕稷靠在他怀里,没出声,把头埋进枕头··眼眶渐渐湿了··第85章 ·这年天冷的很早, 刚进十一月便见了雪, 门外积雪数尺, 天寒地冻··燕稷的身子, 也在这场大雪后彻底垮了下去。
宣景殿门窗被掩的密不透风,地龙烧暖, 四边角落都放了暖盆,寻常人在其中只穿着单衣也不会冷,可燕稷身上盖了三层厚褥棉被, 依旧被冻得瑟瑟发抖··那种仿佛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冷,融进血液, 外面再暖也没用。
燕稷裹紧身上的大氅,看向邵和:“棠棠呢”·“依着您的意思,太子殿下昨夜已经被送去了苏老太师府上·”·“……嗯。”
燕稷沉默下去,良久才又出声, “朕渴了·”·邵和急忙转身倒了水递上前,燕稷接过来喝了一口,从杯中清水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双眼深深凹陷, 眼眸无神而黯淡。
……这般模样, 最好还是不要让孩子见到为好··他闭了闭眼睛,把杯子放在了边上,浑身气息在那么一瞬间仿佛迟暮老人·邵和眼眶悄悄红了, 却还是在燕稷看过来的时候竭力扯出一个笑:“陛下,太傅半个时辰前已经去熬药了,想来就要回来了,郑太医开的药向来管用,您很快就会好了。”
“朕知道的·”燕稷笑了笑,“那你去看看太傅回来了没有,顺便把二狗子给朕叫来,抱着暖和·”·“是·”·邵和应下,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身影消失,燕稷再也忍不住,从枕头下拿出手帕掩住唇剧烈咳嗽起来,方才他在邵和面前一直忍着,现在不再抑制,梨白色的帕子瞬间被染红,浸透后滴在被褥,红的刺目。
外面隐约传来邵和和谢闻灼说话的声音··燕稷一顿,迅速把手帕塞到床底,拿了毯子把沾着血迹的被褥盖住··做好这些,谢闻灼也正好端着药进来,对着燕稷温柔微笑:“陛下,喝药了。”
燕稷点了点头,把药碗端过来一饮而尽,他的身子日趋衰弱,如今味觉已经消失殆尽,半点苦味都尝不到了··邵和端着药碗走了出去,燕稷抱紧二狗子,抬头朝谢闻灼笑,后者半跪在塌边伸手握住他的手:“今日感觉好些了么”·“好多了,也没那么冷了。”
可谢闻灼手心感受到的温度分明如寒冰一般··他垂下眼,努力把眼里的酸涩和悲哀掩了下去,说:“那陛下记得要好好休息,这样才能好的快一些,不用担心棠棠,苏老太师会把他教的很好。”
“好·”·燕稷就势躺下,盖在身上的毯子在他动作时不慎滑了下去,他心一跳,想要拉上来盖住血迹,却已经晚了··谢闻灼脸色霎时间变得苍白,手指猛地握起。
见他如此,燕稷抱着二狗子的手忍不住收紧,二狗子吃痛下意识缩了缩,不小心跌了下去,趴着鼻子动了动,伸爪从床底下把那条浸了血的手帕扒了出来··想瞒的就再也瞒不住了。
燕稷眼睛也红了:“温卿·”·谢闻灼不想让他难受:“没事·”·他声音依旧温柔,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把沾血的被褥换了,给燕稷重新盖好:“你好好休息,别怕,我会在,你醒来就会看到我。”
燕稷嗯了一声,缩回被子里,闭上了眼睛··……·十日后,又是一场雪··燕稷更加虚弱,每日清醒着的时候越来越少,谢闻灼日夜不眠守在他边上,目光哀凄。
他放在心上想要共度余生的人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可他却只能看着,无能为力,甚至连为他承担一点病痛的能力都没有··这日燕稷醒来是在黄昏··他睁开眼,看到谢闻灼半跪在边上痴痴看着他,眼里的情绪没来得及收回去,悲哀到让人想哭。
他心头一窒:“我睡了多久”·谢闻灼没说话,邵和在边上红着眼睛开了口:“陛下……八个时辰了·”·八个时辰,十六个小时。
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燕稷低下头,今日是十一月十一,他最后的时间只能到后天··他咬住唇,嘴里很快尝到了苦涩血腥味,燕稷闭上眼:“温卿,再过几日,就把棠棠接回来吧。”
谢闻灼目光沉下··“棠棠还小,一直待在苏老太师那里也不妥当,等你将他带回来,一定要好好教,别太惯着,千万不能像我小时候那般任性总是惹旁人生气。
大启朝堂事恐怕也要你多操操心,不过你那么聪明,一定也不需要我多说什么……”·“还有,一定要照顾好二狗子狗蛋蛋还有窗台上的含羞草,狗蛋蛋要好好养,二狗子挑食的话打一顿就好了,含羞草不能总是浇水,浇水也不能太多,也要看好了别被二狗子啃了,它觊觎人家已经很久了。”
“……”·燕稷轻声说着,说得越多,鼻子就越来越酸,眼里的水雾快要抑制不住··他咬了咬牙,接着道:“温卿,我记着你之前许多次对我说过南洲的景色,我也向往了很久了,很想看看你出生的地方,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不好。”
谢闻灼眼眶微红,眼眸却乌黑如深渊,第一次直接唤了燕稷的名字,“燕稷,你要记着,大启不是我的责任,若是你不管,我也不会顾及·”·“棠棠是你带回来的,你不能说不养就不养,这不像你。
还有二狗子和狗蛋蛋,我不喜欢动物,对他们上心只不过是为了让你开心罢了,如果连你不要它们了,那我还留着它们做什么呢含羞草也是一样·”·“至于南洲。”
谢闻灼握住他的手,“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燕稷喉头动了动:“我……”·“所以就是这样,陛下一定要尽快好起来。”
谢闻灼说,“等你好了,就是梅花开的最好的时候,摘些梅花做梅花糕,陛下一定喜欢·然后等天稍稍暖些的时候,就去南洲,南洲春初时也有桃花盛开,到时春江水绿,桃花灼灼,是一年里最好看的风景了。”
他微笑着:“只是我想,等陛下去了那里,在我眼里最好的风景就不会是桃花了·”·燕稷嗯了一声,抬头看着谢闻灼的眉眼,目光描摹,一刻也不愿停下。
或许是他眼神里诀别的意味太重,谢闻灼目光又黯淡了几分,伸手从边上把一本志怪书拿了出来:“陛下,这书有几分意思,要听听么”·“要的。”
燕稷重新把自己埋进被褥,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谢闻灼,谢闻灼柔柔一笑,轻声把书上的内容描述出来··燕稷没怎么注意听,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谢闻灼,这样不知看了很久,眼前渐渐变得模糊,他眨了眨眼睛,发现眼前谢闻灼的容颜慢慢暗了下去,直到彻底变成黑暗。
他睁大了眼睛:“温卿……天黑了”·谢闻灼手里的书骤然跌落在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燕稷吓了一跳:“怎么了,是不是天黑了看不见把灯点上吧。”
面前一阵沉默,半晌,才感觉有一双温热的手伸过来,缓缓覆在了他的眼睛上,同时是谢闻灼略微压抑颤抖的声音:“对啊,天黑了,也是时候休息了,所以就不要点灯了,好不好”·“……好。”
燕稷闭上眼睛,他很想让自己什么都不想,但就是感觉一股寒意无端从外面渗了进去,钻入五脏六腑,直至心底··他看不见了··先是味觉和嗅觉,如今是视觉。
他剩下的时间,真的就要到尽头了··……·十一月十二··燕稷自昨夜吐血后陷入昏迷,昏迷中口中依旧有血块不断溢出来,略微发黑·太医院数十人尽数在跪在外殿,用尽无数法子也没能让燕稷醒过来,四周尽是苦涩药味,颜色昏沉,如同众人的心情。
所有人都知道,大启这位最为荣耀的帝王,熬不下去了··帝王病重,这事根本瞒不住,京都早已乱了,被挡着无法入宫,外面纷纭一片·远在边关的傅知怀和贺戟也得了消息,什么都顾不得奔赴京城,他们入京是清晨,进宣景殿后看到榻上瘦骨嶙峋的燕稷的一刹那,瞬间红了眼睛。
下午,燕稷醒了过来··他靠在榻上微笑着,面容安静宁和:“明成,长信,你们来了·”·那双曾经漂亮肆意,挑眉时眼波流转颠倒众生的桃花眼此时已经变得无神,瞳孔发灰,贺戟嘴唇抿成一条线,傅知怀咬牙看向谢闻灼:“当年你说会好好照顾他,谢闻灼,你就是这么照顾他的”·“这事怪不得他的。”
燕稷摇头,“我很高兴你回来了,明成,只是可惜,我现在已经看不到你的样子,也喝不了你酿的桃花酒了·”·傅知怀听他这么说,险些落下泪来,竭力忍住了。
燕稷笑笑,偏头:“还有长信,这么些年辛苦你了,你好好的,也尽快寻个喜欢的人成亲,一个人总是孤单了些……明成也是一样的·”·“这些不用你操心,我们都晓得,你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傅知怀语气很僵,却在下一秒软了下去,“燕小九,你快点好起来,给你说,东嘉关其实特别好,自由辽阔,你不去亲自看看一定会后悔,知道么”·“好,到时我就先去东嘉关待一阵子,把你藏着的桃花酒偷几坛,然后再去南洲,之后如果还闲暇,就四方看看,多好。”
燕稷伸手试探着摸了摸他的脸,“所以你也别生气了,不好看的·”·“我不生气·”·“那就好·”燕稷笑了笑,“一路风尘也累了吧,让邵和带你们去后殿歇会儿,我还有些困,等晚上我有力气了就同你们一起用膳,到时你可要对我讲讲东嘉关有多么好,嗯”·傅知怀嘴唇动了动,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好。”
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燕稷还是笑着,吩咐邵和带他们去了后殿,凭着感觉朝着谢闻灼站着的方向看过去,伸出手,瞬间就被后者温热的手握住了··他眉眼柔和:“温卿,我好像看到你说的南洲桃花了,确实比宣景殿的好看不少,真想亲自去看看。”
谢闻灼目光微涩:“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想去哪里都可以·”·燕稷眼睛弯了弯,却没接话,静静看着他,良久,突然倾身上前亲了亲谢闻灼:“温卿,我爱你。”
“……那就永远陪着我,好不好”·“……”燕稷眼泪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一滴滴落在谢闻灼的手上。
我也想啊··我明明比所有人都想,特别特别想··可是为什么,我却连好好看看你都做不到了·……·黄昏过后,燕稷再次昏迷。
谢闻灼把太医院和宣景殿所有宫人都赶了出去,独自守在床榻边陪着燕稷,他捧着燕稷的手,额头贴在上面,浑身绝望看着燕稷苍白的脸,一直以来绷着的精神终于无法支撑,声音沙哑,哭声都是痛苦的。
他一直强撑着把最温柔的一面展现给燕稷,只有在这时候,才敢把内心深处的悲哀和绝望表现出一点点,也只敢有一点点··外面夜色渐浓,风雪交杂··这夜还剩不足一刻的时候,燕稷醒了过来,昏昏沉沉,瞳孔颜色完全化为灰白,唤了声:“温卿。”
四周很静,无人应答,可握着自己的那双手很暖··燕稷就知道,他最后的听觉,也失去了··他偏过头,只是这样稍稍一动都要耗费他一半力气,弯着眼睛一笑:“温卿,方才我梦到你了,梦到了你在漫天烟花下对我诉说心意的时候。
我可能没告诉过你,那天的灯特别好看,是我一生中看到的最好的灯,那边的你也特别好看,是我一生中见到过的最好看的人·”·“……”·“其实我真的觉得很不甘心,我和你明明还有很多事没做过,为什么就没机会了呢早知道如此,当初我发觉对你动心的时候就应该同你说的,白白蹉跎了那么久,真是可惜。”
“……”·“更可惜的是,我想和你去的许多地方还没有去过,想说的许多话也还没有说·以前你对我说人生在世应当及时行乐,我该听你的话的,真的。”
“……”·他什么都听不到,就自顾自说着,说了很多,从他们认识到现在,很多放在心里被珍惜着的事情在这一刻突然浮现,又沉淀成他短短二十多年里最温暖的记忆,瞬间清晰,变成最真心的一句话。
“温卿,我真的特别喜欢你·”·“我爱你·”·最后一字刚落,便感觉整个人突然被拥入一个怀抱,那个怀抱很温暖,温暖中,有冰冷的水珠,一滴滴落在燕稷的脸上。
燕稷心里难过,费力仰起头,很想说别哭,思绪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混沌,眼皮也越来越重,燕稷竭力睁着眼睛,在眼睛湿润的同时,感到有一个吻轻轻落在自己眼角,他分明什么都听不到,却觉着好像听到了谢闻灼的声音,还是那样柔软,说。
“别怕,睡吧,我在·”·他意识变得模糊,在谢闻灼温柔的嗓音中慢慢闭上眼,一片朦胧中,他仿佛又看到了从前的时候,那天夜里的星很亮,京城华灯初上,谢闻灼含笑站在万家灯火前,眉眼柔和对他伸出手:“陛下,前路苦寒,我陪着你一同走,来吧。”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分力气抬起手,想要触碰谢闻灼的手,但距离太远了,他够不到,只能努力向前探着,终于要能挨到的时候,他心里一喜,将手朝着谢闻灼掌心落了下去,可就在要触到的那一刻,眼前的灯火和温柔笑着的人突然碾为黑暗。
他的手无力落在了被褥上,眼角一滴泪悄无声音滑入鬓角··窗外须臾之间,风雪大作··第86章 ·日光熹微, 满城风絮··岸边老树微摇, 树下碧湖粼粼。
燕稷站在巷子口, 眼前是人声鼎沸的皇城白马街, 四周人来人往,路边酒坊旌旗在微风中轻动, 柳絮在上面拂过落到边上人家,人家外是家茶馆,说书人惊堂木一拍, 底下人听的如痴如醉。
他怔怔看着,突然听到边上传来苍老的声音:“小娃娃,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你家大人呢”·小娃娃·燕稷愣了愣,下意识低头看过去,入眼一双白嫩肉嘟嘟的手,和他之前缠绵病榻的时候那双瘦骨嶙峋的手半点都不一样, 燕稷顿了顿,伸手把袖子往上提了提,就看到自己手腕上还戴着一个挂着铃铛的长命锁。
燕稷手指不可抑制颤抖起来··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觉着眼前的景象熟悉又陌生了,熟悉是因为这地方的确是他生于斯长于斯的地方,陌生则是因为, 这是许多年前的京城白马街。
……·辗转几世, 他居然又重生回了小时候··他眼神有些恍惚··重生意味着死亡··那眼睁睁看着他死去的谢闻灼, 要怎么办呢·“小娃娃”那人见燕稷一直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看着有些担心, “别怕,我是这家酒馆的掌柜,你是寻不到家了吗”·燕稷回神:“不是的,我是和爹爹一起出来的,他去买书了就让我在这里等……伯伯,你家的酒好香,我听爹爹说越陈的酒味道越好,你家的酒应该有好多年了对不对”·说起自家的酒,掌柜与有荣焉,也不在乎面前站着的是个小孩子,笑起来:“那可不是,我家酒坊百年字号,酒水好是京城谁都知道的事。”
甜文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未来架空·他回头看了一眼,声音有几分感慨:“刚才开的那一坛酒还是天成四十九年封的,一眨眼四十年就过去了,我也老了·”·天成四十九年,四十年。
燕稷在心里默默算了算,一愣··正巧是天宁二十六年··燕稷无意识点了点头,眼前的掌柜自己也有个和燕稷年纪相仿的小孙子,看他很是喜欢,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忽然听到边上茶馆里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声音洪亮。
“老夫这次要说的是前不久东嘉关一战,诸位也知道,这一战可谓艰险,贺将军父子率军赴关,以一当百所向披靡,端的是英勇无双·可惜天妒奇才,虽成功退敌,却魂留疆土,而这其中细节,且听老夫慢慢道来……”·燕稷心头一跳,眼神朝着掌柜身后的墙上看过去,那边挂着一本大启国历,上面停留的一页清晰入眼。
六月十九··大启天宁二十六年,六月十九··是燕稷不清楚,却被贺戟,谢闻灼和傅知怀清晰记着的初见时候··燕稷心里油然而生出一种预感,这样的预感让他心里突然发烫。
眼前的掌柜接着出了声:“贺将军真是可惜了,明明是那么好的人,现在一家几乎都去了,只剩下一个最小的孩子,平日里表面上看着还是沉稳的模样,可我好几次都看到那孩子躲在巷子没人的地方偷偷哭……”·燕稷几乎是脱口而出:“贺戟”·掌柜愣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个名字,你认识他吗认识的话就去看看吧,那孩子也怪可怜的,以后就只剩他一个人了,这日子可该怎么过。”
听他这么说,燕稷心里也难受起来:“我这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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