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 长梦千年+番外 by 归零再生(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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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 长梦千年+番外 by 归零再生(下)(4)
·他忽然仰起头放声大笑起来··“海叔”·因为莫海渊突如其来的情绪变化而一头雾水的柳承希眉头紧蹙,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方向移了几步。
“你……你是小希”·藉由笑声宣泄完内心激动的莫海渊循声望向那个衣衫破烂,伤痕累累,看上去很是憔悴的年轻人,目光闪烁片刻后方才颤抖着嘴唇,小心翼翼地问道。
“海叔,你记起我了你恢复记忆了”仅仅是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是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般,叫柳承希整个人都如遭雷击,一时间竟然连动都动弹不得。
“我……”兴奋激动的神态仿佛退潮后的海水一样从莫海渊渐渐苍白的脸上褪去,他发出自嘲意味浓厚的干笑声,双眸之中竟似泛起了淡淡的泪光,“这些年,我到底做了多少混账事啊……”·“不,我不介意的,我知道那都不是你的本意。”
柳承希摇了摇头,呐呐自语着自己都知道没有多少作用的安慰··“如果当初我没有一意孤行,刚愎自用地拒绝你的建议……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其他人。”
在柳承希无暇分心顾及的情况下,随着时间的流逝,莫海渊的声音越来越轻,脸色也愈发萎靡虚弱··“如今的下场,也算是天命所归罢·”·他发出了叹息般的低喃。
就算再怎么迟钝的人,也该注意到对方的异常·柳承希蓦地瞪大双眼,手忙脚乱地说道,“海叔你看我这脑子,居然忘了把你从墙上放下来,你稍等一下,我这里有最好的伤药……”·“没用的。”
“你不知道,这是从圣城那里传出来的,最新的研究成果,对于疗伤止血最是有效不过·”柳承希的话语愈发慌乱··“没用的,没用的小希。”
莫海渊阖上双眼,嘴角却扬起一抹弧度怪异,却仍能看出欢喜感情的微笑··他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样简单纯粹的笑容了,久到只能追溯记忆里零碎的片段,模仿那时的模样。
“即使深知那个人……不,那头畜生殒命的时候,被他的异能操控的自己同样也会跟着陪葬……”·“但凡我能有一丝一毫反抗他的力量,就算是咬,我也会把那头畜生的每一根骨头都嚼断,咬碎,即使变成修罗恶鬼,也要拖着他一道下地狱。”
“可是我没有那个能力,即使每天短暂的恢复清醒的时间里,我都恨不能撕下他身上每一片皮肤,每一块肌肉——然而大部分时候,我都是他手底下最忠实的一条狗,指哪打哪。
甚至就在刚才……我也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杀死你·”·“这样的人生,这样的自己……哪里还有一点存在的意义和价值”·“生命于我而言,早已变成一场不见尽头,暗无天日的诅咒。”
“虽然不知道那个给它画上终止符的人究竟是谁——”·“小希,如果你有机会遇上那个人的话,替我和他道一声谢谢·”·就这样,莫海渊的脸上含着浅淡的笑意,溘然长逝。
轻风拂过墙壁缝隙的声响如同呜咽,扬起柳承希的衣角,也让他宛如脱力般无措地摔倒在地,一时间竟然连站起都做不到··——————————————·“可恶可恶可恶啊”·在距离飞鹰总据点极远的一处隐蔽山洞里一具被浸泡在不知名液体中“沉睡”的身体忽然间坐了起来,紧跟着便扭曲着面容,狰狞万分地拍打四周所有能够触碰到的东西。
一时间水花四溅,喧嚣不休··“如果不是我留下了最后金蝉脱壳的身体,这次我就真的要死在那里了·”·极度的愤怒过后,随之涌起的就是难以抑制的,让他浑身颤抖如筛糠的后怕。
“毁我基业,伤我性命,此仇此恨,不共戴天,我绝对,绝对不会放过你”·低压阴沉,干枯沙哑的像是从九幽黄泉中传来的怨毒话语从他的喉咙中不断发出,男人攥紧拳头,低声喃喃着琐碎的心思。
“虽然没有从李想口中得知顾长离是不是和神秘失踪的“武器”有关系……”·“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一点,李想那家伙,在我“死去”的那个瞬间,也同样没了性命。”
“我可以上报给组织,他一定和武器有关……不,就是他,就是他把武器带走,世界上只有他知道那个武器的下落”·“这样的话组织一定会派遣大量人手,甚至派出那几位来实施抓捕”·“顾、长、离”·“总有有一天我要你跪在我面前,亲吻我的鞋子恳求我放过你。”
“你等着,你等着”·第138章 ·经由一场猝不及防的变故和毫无计划的暴力冲突后,顾长离的小队获得掉落物品——李想·残血版,外加一头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大尾巴狼, 柳承希。
“我说, 既然飞鹰的老大已死, 真正的幕后黑手同样殒命, 凭着你异能者的身份和这么多年下来培养出来的人脉, 根本不需要花费多大代价就可以将庞大的组织尽收于麾下。
放着那么大好的局势不管,随随便便就做了甩手掌柜, 不觉得亏得很么”·某一日实在看不过眼一直缀在身后鬼鬼祟祟某人的顾长离忍不住止住步伐,冲着嬉皮笑脸凑上来的柳承希如是说道。
“哪里亏得很了, 只长离一人就抵得上成百上千个飞鹰, 我高兴还来不及,又何来惋惜”·宫廷侯爵·别的不说, 柳承希这货拍马屁的功力实在是一等一的高,这么肉麻兮兮的台词从他的嘴里说出,再配和上那一双深情款款的眼眸, 着实有够唬人。
·“……”·槽多无口的顾长离嘴角抽搐几下,也懒得和这口花花的家伙计较·反正据莱因哈特所言, 没有引荐者的外来人口想要进入圣城实则是千难万难, 虽然柳承希身为异能者会受到一些优待和放宽,但能不能真正成为圣城的一员还是个未知数。
他现在比较重视的,还是李想的状况··这些时日里李想的状况既没好转也无恶化,一直都是那副奄奄一息日薄西山的倒霉模样,可偏偏又怎么都死不掉·顾长离估摸着要是再持续一段时间,他就要考虑直接找个流民聚集地,把人留在那里了。
毕竟他当初之所以会选择带上这么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家伙踏上旅程,主要还是考虑到李想背后肯定和圣城的高层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到时候用来搅乱其中的水面肯定相当有效。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李想必须是活蹦乱跳的,你总不能指望一个下一秒就会驾鹤西去的病秧子去谈政治,争权利吧,又不是琅【哔—】榜剧场,况且这家伙还没什么脑子。
没有利用价值,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拖了他们这个小队后腿的存在,能够支持到现在才生起舍弃的念头,顾长离自己都被自己的仁慈大方吓了一跳··“咳咳咳……”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厢顾长离刚刚考虑到李想的伤势,另一边由莱因哈特友情背着的后者就真的开始作妖,开始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像是要把整个心肝脾肺肾都吐出的咳嗽声··莱因哈特当机立断地把人平放在地上,顾黑则是轻车熟路地等待对方平复喘息之后喂上一口珍贵的清水。
他们的动作全都十分娴熟自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滞碍感,想来这样的情况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少见··“还是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么”·眉头紧蹙地看向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看上去只比死人多了口气的李想,顾长离揉着眉心开口问道。
莱因哈特沉着脸,默默点了点头··“从那日算来,他已经昏迷了将近两个星期,莫不是早就脑死亡,变成植物人了”顾长离捏着下巴,喃喃自语着。
虽然之前并不曾听说过“脑死亡”和“植物人”这两个陌生的词汇,不过莱因哈特还是很快地理解了它们的意思,微微颔首后便一言不发··“再给他两天时间罢,两天后的这个时候,他要是还没有清醒过来,正好那时候我们也到达距离最近的一个流民聚集处……找个可靠点的人,留下一点物资海鸥让他照看。”
“啧啧……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幸运星还是倒霉蛋·”一直被众人刻意忽视的柳承希忽然伸长脑袋凑了过来,一本正经地说道,“本来据海叔所说,那个有操控心灵能力的异能者一死,曾经被他在精神海里种下暗示种子的“感染者”同样不会有一个能活下来的。
他身上也许还有着其他没有外泄的秘密好悬吊住了他的性命,可能做到这个地步也已经是仁至义尽,再要求其他只是妄谈·要我说来,与其这样一辈子躺着做个活死人,倒还不如一了百了来得痛快。”
“你说得很有道理·”·听完柳承希变相的“安慰”后,顾长离若有所思·还不待前者因此露出得意的笑容,眨眼间就改换了另一张凶神恶煞的面孔,“之前就提出要求让你离我十米远——滚远点”·“呀咧呀咧……翻脸不认人的长离也是那么迷人,一如既往的冷酷面容真是太棒了~~”·浑身散发出可疑粉红泡泡的男人捂着脸颊,“娇羞”地退后了几步。
“……”·额头上猛地爆出几根青筋,莱因哈特捏了捏自己许久以来不曾活动过的双手,狞笑着朝着那个放肆的混蛋走去··他忍柳承希忍了很长时间,变态不是错,可是谁叫这变态一直觊觎他的心上人,成天见地地把那龌蹉心思挂在嘴边,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企图和野心。
就算长离到最后并没有选择接受他,莱因哈特也绝对不会把长离交给这种轻浮放浪的妖艳贱货·“稍微收点力,别把人打死了·”·顾长离懒洋洋地挥了挥手,漫不经心地叮嘱道。
————————————————·是夜,天幕漆黑,不见星辰··因为路上耽搁了一段行程【主要是莱因哈特揍得顺手,一时停不下来】,顾长离一行人并没有如同原计划般到达下一个落脚点,只能选择最危险的野外露宿。
三人安排好守夜的时间,照顾年龄最小的那位,顾黑排头,顾长离居中,莱因哈特收尾··不是第一次承担守夜责任的顾黑早就完成了由最早的焦虑难定,惴惴不安到气定神闲,不慌不忙的阶段进化。
他的眼睛凝视着那簇跳动的小火苗,日渐发达的五感则不断查探着四周的环境,辨别是否有所异常··寂静了许久的夜色,忽然间变故突生·一道极淡的阴影仿佛幻梦般从顾黑的眼前一掠而过。
顾黑下意识地从原地跳了起来,眼也不眨地挥动手中的火把,狠狠击向黑影曾经停留过的地方,却是无奈地落了空,同时也没忘记大声预警唤醒沉睡的其余二人··然而他的呐喊还没来得及发出,大脑就猛地一阵昏沉。
顾黑拼命瞪大双眼想要抵抗这股很可能叫他们小队遭遇危险的致命困意,半晌过后,还是只能万分不甘地阖上眼睛,咬牙切齿地陷入并不香甜的梦境··这场黑夜中的袭击来得太过突然,结束地也相当突兀。
几乎只是电光火石般的刹那,顾黑就已经毫无反抗能力地被放倒··“黑影”在成功制服守夜放哨的顾黑后,并没有对另一边的莱因哈特和顾长离下手,而是用一种相当诡异,与其说走倒不如说是“飘”的移动方式,逐渐逼近兀自昏迷着的李想。
宫廷侯爵·即使在火光的映照下,李想的脸色依旧还是毫无血色的苍白……甚至还有几分灰败之色·死神几乎已经落在他的肩头,于他的耳畔低语呢喃,试图将其拖入那个漫长而不见天日的国度,却又在某种不可言说的原因下,迄今为止仍然没有达成目的。
微微俯下身体,黑影伸出一截怪模怪样,很像是一个规则圆柱形般的“手”,贴近李想的额头··接下来的画面,若是在场还有人清醒着,定然会感到相当不可思议。
·随着时间的流逝,之前还能勉强辨别出形体的黑影颜色愈发地转淡,到最后甚至成了不认真观察便无法发现的半透明模样·与之相对,依旧没有清醒迹象的李想神情却渐渐地趋于平和,向来纠成一团的眉心舒缓开来,甚至连两颊都漫上几丝血色。
他的眼皮甚至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俨然一副即将苏醒的好转状态··对自己刚刚救下一位被判了死刑的重症患者的壮举一点也没有得意高兴的情绪,黑影……哦,他现在连黑都算不上,倒更像是一个诡异至极的鬼魂收回自己的手臂,转身往原本身处的方向挪去。
像是在之前的治疗行为中损失了很多力量,“鬼魂”的动作完全不像之前的那么轻灵快捷,反倒是像倦极了的人类般疲惫和僵硬··这样的走动方式,在他察觉到不知何时,那簇燃烧着篝火前竟然坐上另一个的人的时候,表现地更加明显。
“看来替李想疗伤牵扯了你很多精力啊,甚至连外界发生的其他事情都无法察觉·”·顾长离握着手上的树枝伸进火堆中,挑动着许久不曾被人打理而快要熄灭的火苗,然后相当满意地看到它再度明亮起来。
做完这件事后,他这才不疾不徐地扭头看向整个身体都在发生轻微颤抖的“鬼魂”先生,眉眼弯弯··“你的存在形态很特别,看上去甚至不像一个人类,你究竟是谁”·“鬼魂”与顾长离面面相觑着,谁都没有再度开口。
尴尬的无声沉默延续了许久··久到顾长离甚至产生对方是不是个哑巴的怀疑时,“鬼魂”先生终于轻轻摇了摇头,哑声说道,“我绝对绝对不会伤害你和你在意关心的人……只要知道这一点就好,又何须强求明白我的身份。”
“你说不会伤害就不会伤害了”顾长离讽刺地轻笑一声,“我不否认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着一诺千金,把自己说的话做的承诺当成一辈子的心跳去践行的正人君子。
可是这种人毕竟是太少了,少到在大多数时候可以把它当成一种可笑的幻想·我不会把自己的性命安危寄托在这样虚无缥缈的事物上·”·“你可以相信我的……你真的可以相信我……”·似乎是被顾长离质疑的尖锐态度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鬼魂”呐呐低喃了几句,身形更加不稳定,从半透明变成间歇性地若有若无,一副即将消散不见的悲催表现。
“藏头露尾,鬼鬼祟祟,连真面目都不肯露出来的人,我又为什么要相信你”顾长离当即反唇相讥··不知为何,顾长离的心中总有种莫名地笃定,笃定这副《名侦探柯南》里凶手标配的小黑模样并不是“鬼魂”的真实模样,而是他做的另一层伪装,目的就是隐瞒自己的身份。
这样的态度,自然难免让顾长离心生不满··“你……不会想见到我真实的样子的·”·鬼魂轻声应道,声音里夹杂着不加掩饰的悲凉和沉重。
“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你又如何清楚我不想知道你的身份在我对你遮遮掩掩地打机锋彻底感到不耐烦之前,最好识趣一点,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冷笑一声,顾长离的话语里充满着威胁的意味,“男子汉大丈夫,扭扭捏捏的像个什么样”·不曾想,在顾长离心中应该把对方唬得一愣一愣的话语刚刚说出口,对面的那鬼魂样的影子便不知出于什么缘故,猛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落入顾长离的耳中,顿时凭空生出几许嘲讽的意味·像是在不远的过去,也有某个总是顶着张不正经的笑脸,每每做出荒诞不羁的玩笑事,又被自己教训得叫苦不迭的混账家伙……分外熟悉。
“我是不是认识你……不,我一定认识你·”收敛脸上刻意展现出凶神恶煞表情,顾长离紧紧盯着那个隐匿在滑稽形态下的影子,目光闪烁不定。
“——乖徒弟,你怎么总是在不该敏锐的时候,表现得比谁都聪明呢”·漫长漫长的时光度过,伴随着一声很低很低,既像抱怨又似骄傲的说话声,笼罩在影子外的那层用作遮掩术法褪去。
旋即出现在顾长离面前的,当真是那张再熟悉不过,挂着惹人嫌的浅淡笑意,看上去就相当不靠谱的年轻面孔··“好久不见啊,徒弟弟·”·“是不是很想念英俊潇洒温文尔雅英明神武优雅大方的师傅傅我”·第139章 ·“多年不见, 师傅的厚颜无耻倒还是一如既往。”
平复下乍见上一个世界——甚至还是上一个世界过世之人的愕然心态,对于某人相当不要脸的自卖自夸,顾长离眼也不眨地反唇相讥··“徒弟你的犀利语锋也是同样地经年不变。”
一点被打击到的模样也无,玄清甚至还微微眯上眼轻轻点了点头·那副自得其乐的陶醉样子让顾长离有些疑心这人是不是脑壳坏掉了··“……闲话少说, 你先告诉我,如何来到这个世界, 又是如何出现在我身边的”一番插科打诨后,并没有忘记正题的顾长离轻咳一声, 肃容说道。
“这件事说来话长——”不知为何, 顾长离刚一提到这件事情, 玄清的脸色就变得有些尴尬,一双含情的桃花眼四下乱扫,却是不敢再与前者对视。
宫廷侯爵·“那就给我长话短说”·捏了捏自己隐隐作痛的额角,顾长离黑着脸咬牙切齿,斩钉截铁地命令道··在顾长离不容反抗的坚决态度下,纵使玄清再怎么不甘不愿, 到最后还是只能苦着张俊脸,将自己最初布置下的那些小手段一一讲得分明。
据玄清所言, 在上一个修真世界里, 百余年前,自己还是一个刚刚结丹不久的新手菜鸟,外出历练时机缘巧合进入了一处古仙洞府·那洞府的主人修为极为,其中机关繁多,危机四伏,有好几次他甚至疑心自己马上就要死在这里,却又每每靠着一手精湛的术算能力以及冥冥之中的天道庇护险死环生。
到了最后,收获颇丰的同时,还得到了当年那位威势滔天的上古仙人镇压在自己洞府的仇敌的一缕残魂,暂时于他的识海之中落脚··看着玄清回忆往昔峥嵘岁月时那副洋洋自得的臭屁表情,顾长离既是心中无语,又不免升起了一种浓浓的既视感。
·不得不说,这个套路实在是太眼熟了,初出茅庐,误入洞府,机缘逆天,最后居然还逆天地冒出一个随身老爷爷,这家伙是主角吧,而且绝对是某部点娘爽文里的男主角,气运所钟天道之子的辣种·即使内心的吐槽欲望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但急于知晓玄清为何能同他一起穿越原因的顾长离还是牢牢按捺住自己开口的冲动,沉默地听着玄清叙说往事。
然而不同于点娘文里一路默默奉献,发光发热,为主角提供各种功法各种机遇还有各种天材地宝的正版老爷爷,当年玄清遇到的可能是某个假冒伪劣或者基因突变的·在玄清之后的修行路上,“老爷爷”不仅没真心实意地帮上几次忙,居然还不止一次地打算夺舍。
要不是玄清从来就对这个来路不明,正邪难辨的残魂心怀疑虑,估计现在坟头草都有几尺高了··也就是到了后来,感受到玄清千年难遇的修真资质还有一日千里的修为进展,乃至其最后在自己的干扰下仍能锻成的无缺道心,自知没有多少反客为主机会的残魂这才选择了妥协,将自己的身份来历和盘托出。
原来那残魂在上古修真界也是赫赫有名,不过不同于那位古仙的煌煌正气,却是名臭名昭著的邪修老魔·当年二人之间曾发生过相当惨烈的战斗,最后棋差一招,邪修被古仙擒获,然则后者当时同样也是油尽灯枯的状态,一时奈何不得,百般思虑后把他封印在自己的洞府之中,利用其中地利不断消磨邪修的神魂。
万年时光过去,这位悲催的“老爷爷”从最早的不断挣扎意图反扑,被水滴石穿地磨成极为弱小不定的一缕残魂,眼看着就要消逝的当口,一块青葱水嫩的小鲜肉就天降甘霖般出现在他的面前。
大喜过望的他自然不会放过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成想却是自己看拙了眼,错把阴险狡猾的狐狸豺狼当成软弱可欺的小白兔,不仅便宜没占上几分,随着玄清的修为渐长,还有被反过来吞噬之虞。
好不容易安分下来的邪修终于有了点老爷爷的样子,他提供的上古仙人修炼的方式即使在当时走入末法时代的修真界并不能真正套用,但触类旁通之下,依然给玄清提供了不少借鉴价值。
一人一魂的关系因此缓和不少,而邪修也在偶然之下,顺口同他说道了几句自己正在钻研自创的魂修之法··“老爷爷还想自创功法”——这不是主角才能有的光环么——听到这里的顾长离情不自禁地抽了抽嘴角,“然后呢师傅你打算帮他”·“怎么可能。”
不知何时已经凑到顾长离跟前,与他一道坐在篝火旁的玄清轻轻摇了摇头,“当时我就在想着怎么给他使绊子·”·“……”不得不说,这个故事里主角和老爷爷的关系还真是新颖别致,个个都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给对方拖后腿。
“我可不相信短短百余年的相处,就能让一个心狠手辣上古之初犯下滔天杀孽的老魔头改恶从善,若是他真的藉由什么魂修之法得以重塑肉身,对于日渐式微的修真界来说可真不能算是什么好事。”
玄清撑着自己下巴,眼神怔忪地盯着那片悦动的火光,他的身体似乎已经从先前即将消散的状态缓和过来,有了几分实体的雏形,“甚至可以说是灭顶之灾·”·“当时我正烦恼着怎么把这家伙从自己的识海里剔除……唔,老魔头虽然修为尽毁,魂魄也只余一丝,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若是他硬要在我的识海里扎根抵抗,只能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我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关,日思夜想也没找出个好办法,心中正是焦躁不耐的关口,师尊偏偏又来催促我下山去寻个传道种子·索性出了关,掐着指决推演星象后,顺着其显现出来的方向找到了你。”
“再再之后,”语气微顿,玄清的脸上难得多了几许苦涩无奈的情绪,“就是不自量力地跑去推算血妖之主的真正身份,不仅把自己大半条的性命都算没了,派得上用场的讯息却没得到多少——我若是就此丧命,借我识海得以苟延残喘的老怪也讨不了好。
那老东西因此发了疯,不顾一切地再次打算夺舍……当然,你英明神武英俊潇洒温文尔雅神通广大的师傅我是绝对不可战胜的,他被我反将一军,那缕残魂倒是尽数被叫我吸收消化。”
“得了那老怪少部分记忆的我这才知道,原来在我对那老怪警惕戒备的同时,他也没放下对我的心防·老东西甚至已经于我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将那炼魂之法完善地七七八八,甚至已经开始实践运用……他也不愧是在上古闯下赫赫凶名的人物,智慧天赋灵性悟性无一不缺,无一不精。
在清楚我术算高超,感知能力同样出色的情况下,他自行研发的这炼魂之法竟然不会对宿主产生任何危害影响,甚至反倒像共生关系般互惠互利,一荣俱荣,一损并损·”·话说到这里,顾长离若有所思地望向老大不自在的玄清,声音渐渐转冷,表情也愈发阴沉,“所以说,在当日的度功之后,你并没有死,而是使用了炼魂之法,附在我的识海里——这种事情,你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装死装得很有意思,很好玩吗”·“不……不是这样的。”
察觉到顾长离尖锐的眼神和周身散发出的愤怒抗拒,玄清差点没从原地蹦起来,他眉头紧蹙着连连摆手,“有了希望又再度落空带来的痛苦远比一开始就绝望来得强……那功法本就是老怪针对自己的情况量身修订的,我的情况特殊,魂魄的资质也不尽相同——这种针对灵魂的功法,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不得往生的下场。
若是我开始之时便告诉你我不会死,徒弟你无需担心,到最后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届时乖徒弟你又该如何自处·”·宫廷侯爵·“事实上那功法也的确不太适合我,虽然不至于落得魂飞魄散的凄惨地步,可是堪堪附在徒弟你的识海后我便人事不知,对外界再无反应,想来也是和死了差不了多少。
直到你同那血妖之主最后决战的时刻,引动聚灵体天赋,集一界之力汹涌澎湃的灵力冲刷灵魂后,我也因此苏醒·”·“师傅我沉睡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恢复了意识,还没得及高兴,来得及告诉徒弟你这个好消息……”·知道那一日原委的顾长离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天劫就跟着落下来了·”·玄清最后的话语很是平静,带着红尘看破,千帆过尽后的通透明悟·可不知为何,顾长离总觉得其中还有几许隐藏得很好,却又昭然若揭的抓狂之意。
·也是,对师傅这种又好面子又爱显摆还特别喜欢在徒弟面前摆谱的臭屁性子,“死亡”之后发生的一系列变故没一件是在他意料之中·身为长者的尊严早就被抛到十万八千里之远,自然不愿意再多谈此事。
“天劫靠近之时,徒弟你已经晕了过去,藏在识海深处的我倒是还保持的清醒……师傅我当时还不容易聚集魂魄挡在你身前,想着帮你抵挡一阵也是好的。”
“可没想到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另一个时空传来的空间波动传来·你的魂魄因为那股吸力被迅速抽走,连带着我的一道,在天劫落下前就消失在天元大陆。”
“在那之后,因为那一日强行聚魂而损了根基的我又昏迷了一段时间,不久前才再次恢复意识·”·这么长篇大论的解释下来,时间早就过去了许久,眼看已经到了莱因哈特即将起身守夜的时段,顾长离忽然浅笑出声,无可奈何地侧头看向玄清,“师傅你如今的样子最好不要落到有心之人眼中,有办法隐藏身影吗”·“那是自然。”
玄清点点头,忽然伸出手搭在顾长离的肩膀上·他的身体发出淡淡的莹白光芒,很快便消失在原地··【“我是藉由你的魂魄而生,平日里自然可以回归本来的源点。”
】·顾长离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这种有人在脑海里讲话的感觉还是相当奇特的,不过倒也并不难受,适应一段时间就好··【“寄宿在我的灵魂里……师傅你应该没有偷窥到什么不该见到的画面吧”】·突然想到这一点的顾长离猛地皱起眉头。
他并不排斥和讨厌玄清,但若是想到有一个人意志可以将自己的所见所思所想知道得清清楚楚……还是颇有几分难以接受··【“——当然没有。
没有经过你的允许,我只能听见外部的声音,画面都见不到,更别提徒弟你在想什么做什么·”】·玄清的声音显得颇为落寞··【“我并不是……”】察觉打玄清语气中异样的顾长离刚要开口解释,便叫前者出声打断。
【“师傅当然知道,徒弟你并不是不信任我·数十年的朝夕相处,我早就隐隐感觉到,那个当日撑着身体埋葬族人亲人的小小孩童身上有许多秘密,也有很多并不愿回首的往事,它们就像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沉重地压在日渐长成的少年背上,让他连真心实意露出笑容的时间都很少。
】·篝火不断跳动着,燃烧着的树枝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弱响动·顾长离微微仰头望向那片广阔无垠的天幕,夜风轻轻拂过他的衣角,而他的心情却是素来少有的平和轻松。
【“这些秘密和往事究竟是什么,又是从何而来,师傅虽然好奇忧心,却永远不会开口逼问·若是哪一日他能亲自开口告诉我,自然是再好不过;若是它们委实太过沉重,沉重到连少年连开口都不愿,那就将其当做师徒间心照不宣的“小默契”,永远地埋葬在黑暗里。”
】·【“当初师傅曾经说过,若是聚灵体当真有活不过金丹期的诅咒,就在天上狠狠抽那个小肚鸡肠天道的巴掌——也许是老天爷都怕了我这驴脾气,不愿意收我,留着祸害……咳,关爱徒弟你了。”
】·许久没听见顾长离回复的玄清在漆黑一片的空间里扬唇轻笑,眉眼弯弯如同得了珍贵宝物的孩童,心满意足··第140章 ·狐戾番外·随着对于修士也算长的数千年光阴过去, 经历过当年两界战争的“老人”越来越少。
当年那个以区区金丹之境悍然引动天雷,与血妖之主同归于尽的青年名讳, 逐渐湮灭在浩渺广大的历史洪流中, 成为一段并不太真切的回忆··对于世人而言, 在那场浩劫之后异军突起, 并且持续力绵延不衰至今的人物,究尽天下, 也就那么寥寥数位。
在这之中,青丘狐王便是再怎么样都无法绕过的一位··传说中, 这位青丘狐族的新一任族长, 拥有举世难寻的惊艳容貌, 冠盖天下的强大修为·自他手中,把原本已显颓势的青丘一族再次领上巅峰, 威震一界, 睥睨群雄。
而这么一位在修真界中举足轻重,跺跺脚都会引发一场大地震的男人, 于每一年中的某一日,总会穿着一身素白得不沾颜色的常服, 去赴一场注定不会有另一个人前来的约会。
这样的习惯, 从那个人离开之时,便一直延续下来……直至今日··斗转星移亦不曾改··“我又来看你了·”·伸出手拂去那块青石墓碑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狐戾相当自然地坐在它的旁边,言笑晏晏地在小小的坟茔前倒上一杯清酒。
“前些日子,叶天那家伙也飞升了·”倒完酒后,狐戾像是开了话匣子般,全然没有在族人面前清冷端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瘫模样,絮絮叨叨地说着一年以来修真界里发生的或大或小的趣事。
“按说以那小子的天赋,早几百年就该从这里滚蛋,去往界上界闹腾·可是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他居然爱上了一个凡人姑娘,过了十余年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快活日子,却不想着余下的光阴该如何度过。
长离你且说说,这人是不是傻”·宫廷侯爵·“如是折腾了好几个轮回,直到不久前才勘破情关,见性明志,立地成仙去了·”·“要我说,像我们这种踏上修者道路的精怪或是人类,早就同那些凡俗之人隔阂渐生,相差天堑,别的不说,寿命的悬殊就是个大问题。
我等一生,却是凡人的数个轮回——所以说,与他比起来,还是本狐最有眼光,一下子就看上个修道天才,万古以来第一金丹,拉出去给其他人显摆,也是威风霸气。”
一边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不切实际的的幻想,另一边也没忘记再于那墓前倾上一杯·狐戾轻笑出声,一双微微上调的狭长眼眸水光潋滟,美不胜收·彻底长开的面容既有狐族特有的冶艳诱惑,同样也不乏久居高位养成的煌煌气派,截然相反的两种气质于他身上却是融合得极好,甚是惑人。
“说来这事,前几天我外出之时,偶然听到了几句闲言碎语,也不知是哪家的登徒子弟,闲着无聊排出了什么美人榜·专门挑着修真界里的男修女修,就他们的相貌评头论足一番,硬要指出个一二三四。”
“就他们选出来的那劳什子榜首——”像是回想起当时见到的画面,狐戾煞是不屑地撇了撇嘴角,“连给你提鞋子都不配·”·“自从你走后,修真界可是越来越不好玩了。
老头子几百年前还是没能突破最后的关口,把青丘托付到我手上后便自行兵解,想要再入轮回重踏登仙路,我亲自把他的魂魄送到了九幽黄泉,断了最后一缕亲缘·”·“再说说你肯定会关心的白玉京……却也没什么新鲜话题,你的两个师兄李承机和叶天陆续飞升,山门依旧屹立不倒,在青丘的扶持下,业已有了力压其他六门仙宗,称雄一时的底气。”
说到这个话题的狐戾像是因此联想到了过往的一段经历,俊美的面容上依稀显出追忆唏嘘的神色,“若要回到千年之前,同那时的我说,以后你小子就要继承整个青丘,变成修真界了不得的大人物……我是决计不会相信的。”
“当时的我正是人生的最低谷,妖丹被破,修为尽毁,仙路中断,要不是心底还有股硬气支撑,怕是连自尽这事都干得出来·后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脑袋搭错了筋,热血上头便从族中出走,入了凡间。”
“如今想来,思虑得多,居然还有种后怕之意·当时的我真真是初出茅庐不怕虎,明明知道自己身份特殊,青丘狐族的身体也是很好的锻药材料,却还是不管不顾,二愣子般地想要靠着那点破烂修为前往白玉京,去偷他们的镇门之宝。”
“若是没有机缘巧合地遇上长离你的话,说不定那时我便已经遭了不测,不是成了别人的妖宠,就是落了邪修的肚腹·”·“同你相处的那些时日,我似乎因此看清了你——这是一个心机狡诈,计谋深远,万事万物都可当做棋子的可怕人类;却又一直不能明白,这样的人为什么会为了所谓的天下苍生牺牲自己,魂飞魄散。”
“那日青冥节过后,我从昏迷中清醒,得知你故去的消息时,第一个升起的念头是什么,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好气又好笑·”·“我在想,啊,长离你这人,又打算坑人骗人,而且这次还玩得大了,要连全天下都一起骗进去。”
“我才不会上当·”·“你说说,认识了这么久,你哪一次是有真心相对,哪一次是没算计我的”·“初见的时候你骗我,之后再会的时候你骗我……就连最后请我的那碗酒酿丸子,都是在骗我。”
“我已经数不清你到底骗了坑了我多少回,我习惯了,接受了,甘之如饴了,想着只要这样装傻充愣便能让你靠近我,在我身边驻足停留,便是让你当上一辈子傻子,蒙上一生一世又如何”·“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这最后一场“玩笑”,你却这么老老实实……真的,真的再也没有回来”·眨了眨眼睛,察觉到自己脸颊一片沁凉的狐戾习以为常地抬手拂去不知何时留下的泪痕,深吸一口气平复颤抖的嗓音。
“那日之后,我没有和你的几个师兄同门前去血妖宫殿的废墟,而是花了三天的时间,把当日那条河里放的河灯全部捞了上来·”·“然后花了一周的时间,从其中找出当初你亲笔书写的那一份,看清你最后留下的愿望。”
“你说,你想回家·”·“是了,我从来都不曾被你视作归宿,而你的目光,也从来不曾在我身上停留·”·“我攥着那纸红笺,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便被老家伙关在问心谷中,他说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走火入魔了,他不能把青丘交给这样的后代。
什么时候我能忘了你,才可以从谷中离开·”·“这一关,便是六百余年的岁月·”·“到最后还是他实在撑不下去,嘴里骂着作孽,却还是把我从谷中放了出来。”
“六百年,日换星移,足够凡间沧海百年桑田,变幻得面目全非·我还特意去了顾家村的遗址看了看,那里已经有了新的居民落脚,再度繁衍成了一处小小的山村。”
“沿着当年你我二人前去拜入白玉京的道路重走一遭,当年的那个国家早早就灭亡了,县郡也换了位置,那些凡人自然不必说,也不晓得换了多少茬·倒是用来考核四方而来的参试者的青岩镇还是一如既往,只不过四周设下了结界,我便没有硬闯。”
“老家伙走了,你的几个师兄也走了,天元大陆上和你有关的人和事或是离去,或是亡故,或是半途陨落……不知不觉间,却像是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停留在原点茕茕孑立。”
“每年来这坟茔前同你说上几句话的人,怕是也独独仅剩我·”·“要是连我也都走了,长离你怕是会孤单寂寞得紧罢”·语气微顿,许久不曾听见记忆中那熟悉讽刺反驳声的狐戾沉默半晌,继续往下说道。
宫廷侯爵·“若是你还在的话,怕是已经跳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反问到底是谁会孤单寂寞·分明是我舍不下你,无法面对另一处没有留下你任何痕迹的新世界。”
“至少在这里,你还在这片大陆的传说里·”·“再怎么稀少,再怎么微薄,总还有你存在过的证明·”·“要是你还在的话……”·天际微亮,不知不觉间,凌晨度过,朝阳渐升。
又是新一日··“这几日我遥感天机,怕是天劫将至,飞升在即·”·“却是不知道是否该去应劫·”·狐戾站起身,目光望向东升的旭日,仿佛被那耀眼的日头灼伤双眸般,下意识地微微阖上。
“我曾同你说笑,说那叶天性情憨顽,竟同凡间女子坠入爱河,耽误修行·”·“真要说来……羡慕,我真羡慕那小子·”·“长生何用,修为何用”·“至少他们之间曾有过百余年,数个轮回的相处时光,倾心一人,长相厮守。”
“而我同你……”·“连一个十年,五年都不曾有·”·第141章 ·李想身体状况的好转很快变让顾黑和莱因哈特二人发现。
毕竟从一个眼看着下一秒很可能就要断气的病秧子到两颊微粉呼吸平稳的正常昏迷间的差距委实太大, 顾长离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掩饰··只不过事关玄清的来历,这一点同他“武器”的身份一般, 顾长离绝对不会外泄。
是以他也就装作懵懂无知的样子, 和其余二人一道感慨一番李想这家伙的好运气,也没人会将这一切联想到他身上·权作是上天垂怜,懒得收下如此废材之人罢了··至于玄清能够如今立竿见影地治疗好诸多人都束手无策的伤势,倒不是因为他修为高深或是医术惊人。
实际上现下依托于顾长离灵魂而存在的玄清弱得不能再弱, 在白日之际甚至都无法现形, 魂体也不能超出顾长离所在一百米, 否则就会真正地消亡, 魂飞魄散·这样的窘境还得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他的锻魂之法登堂入室方能好转。
深究其中原因,盖因一词——对症下药··在心灵深处被埋下暗示的种子,其主人死亡之海,那颗种子便迅速地畸形异化,将人的精神意识搅得一团乱糟, 由此身亡。
这样的伤势对于如今某种意义上只能算作精神聚合体的玄清来说就如同黑夜中闪闪发亮的烛火般,扎眼得紧·想要解决却并不困难, 只需要辅付诸一点精力替他疏导那乱七八糟的意识乱流便足够。
而那天晚上会变得那么虚弱, 甚至险些连魂体都一道溃散消失,却又不得不归咎在李想自身之上··【“那个叫做李想的年轻人,他的身体里有另一股沉睡的意志,埋藏得很深,力量却相当强大。
在我外放出神识投射在其身上时,便猝不及防地暴动反抗……他的伤势本身不棘手,要镇压这份意志却耗费我不少精力·”】·身处顾长离意识空间里的玄清一脸愤愤地撇了撇嘴。
因为自身魂魄的素质和老怪留下的锻魂功法并不相合,在“死后”少有的清醒光阴里,他凭借着经验知识对那本功法进行删改的同时,也没忘记多积蓄点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不曾想这专门为了保护亲亲徒弟而小心攒出的微薄修为,还没派上多大的用场,就叫这局外人败了个七七八八·纵使道心稳固,也不妨碍玄清一时怨念横生··【“咳……师傅无需如今介意……这人若是保住小命,恢复清醒,对徒儿我还是有些益处。
这一点还要多谢师傅您的援手·”】·听得出玄清传音中森森恶意的顾长离嘴角轻抽,为了不让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的某人夜深人静的时候惨死在某异世界灵魂手上,只能打着哈哈,干笑着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语。
【“要是能帮上徒弟弟你的话……”】玄清皱巴着脸支吾半晌,最终还是将心底那点针对李想的阴暗心思拾辍好,【“我这点修为自然不在话下。”
】·【“嗯,我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师傅待我最好·”】·蕴着清浅笑意和诚挚心意的话语在玄清耳畔响彻,莫名其妙地便叫这好几百年岁数的家伙老脸一红,一颗心也仿佛浸泡在温热的清水之中,十分熨帖。
【“那是当然·我就你这么一个乖徒弟,不宠你,我还能宠谁”】·沉默半晌后,平复下激动心情的玄清这才飘忽着眼神,老大不自在地说道。
“主……主人”正在埋头赶路的顾黑无意间地抬头打算观察一下天色,却险些没被顾长离脸上不知何时显露出的,弧度微小却绝对真实的笑意闪瞎了眼睛,好悬才没踉跄摔倒。
瞥见顾黑这小屁孩一脸类似“我的主人绝对不可能笑得这么温柔纯洁无害”这样的暴走表情,顾长离这才渐渐收敛起脸上的微笑,二话不说就是一个爆栗砸下,“愣什么愣,拖拖拉拉地是还想在野外露营吗”·“……”·被没有刻意控制力道敲得头昏眼花,连眼泪都挤出几滴的顾黑这才放下惴惴不安的心思,轻轻拍了怕自己的小胸脯,“对了,这才是主人正确的画风,我刚才肯定是太阳晒久,出现幻觉了。”
原本在队伍前端领路外加查探情况的莱因哈特注意到身后传来的喧闹,也下意识地回过头望了眼·只不过那时候的顾长离早就敛了神色,依然还是往日那副冷冰冰的漠然表情。
自觉很可能错过一时风景的莱因哈特扼腕片刻,正要回归自己工作岗位,却感觉肩上的沙袋……啊,不是沙袋,是李想,忽然轻轻地动了动··动静很微弱,却是这些日子以来头一次出现。
之前背着这家伙,感觉就像是背着一具尸体似的,不仅呼吸轻弱,就连身体都带着冷冰冰的死寂气息··莱因哈特当即止了脚步,把人从自己背上放了下来·他虽然不像长离那样有着对于末世之人而言相当罕见的洁癖,可是成天见底地背着一个大男人活动也委实叫他接受不良——当然,如果这个人是长离的话,别说背了,他公主抱着带他回圣城都不是事。
宫廷侯爵·——要是他能够同意的话··很清楚即使他有胆子对长离提出这个要求,最终得到的回复很有可能是“我觉得抱着你的骨灰盒回圣城也是一个很有趣的选择”的莱因哈特也只能腆着脸,厚颜无耻地在心底默默yy着。
“怎么”·当即发现莱因哈特举动不对的顾长离凑了过来,正好对上李想闭合数十日之久,如今正缓缓睁开的眼眸··一双赤金色的,冷漠而肃杀的眼眸。
他原来是这瞳色么我怎么记得是黑的难道昏迷得太久,没晒到太阳,所以褪色了·顾长离头脑风暴中。
“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大病初醒的李想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了好像每一个小说影视中受伤之人都会脱口而出的经典台词··四下张望了一圈,又拿起自己水壶晃荡几下的顾长离扬了扬眉毛,用一种既无辜又愧疚,反正让人怎么都无法对他生出怒气的声音轻声说道,“我剩的水也不多,要不你先忍忍渴一会又不会死人。”
李想:“……”·这种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还是身处食物链底端的感觉真是太特么叫人怀念了··他白眼一翻,干脆利落地又晕了过去。
“……怎么这就晕了啧啧啧,受伤的人身体就是不顶事·”·莱因哈特同顾长离默默对视片刻,前者很快败退在某人如同百合花般纯洁无暇的眼神中,将嘴里那句“他好像是被气晕过去”的老实话默默咽了回去。
能让长离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李想,你这波晕的不亏·莱因哈特心底的小人周围飘起了粉红色的花朵··也不知道此时又陷入昏迷的李想听见他的心声,会不会气得跳起来把某个越来越没有下限的圣城守护者活生生掐死。
虽然只是短暂的苏醒,不过这样的征兆就代表着李想的情况的的确确是在走向康复,想来不久之后就能够真正清醒过来,下地走路了··对此,莱因哈特表示喜闻乐见。
当天中午,小队众人暂时休息,进食放松·之前一直远远在队伍后缀着的柳承希也就只有在这时候才会分外自然熟地参上一脚,并且不受排斥··具体原因为——·“来来来长离,这是用野针蜂蜂蜜腌制的岩猪肉,快来尝尝看,香甜滋润,别有风味。”
顾长离:▼△▼·“这是万珍果制成的果脯,清香怡人,娇嫩软糯·”·顾长离:▼△▼·“这是大角鹿的鹿奶混合果汁的饮料,奶香浓郁,清甜爽口。”
顾长离:=w=·在另一旁围观长离是如何被贡献,最终默不作声容许某人接近全过程的顾黑莱因哈特怒火中烧,偏又对对方的攻势无可奈何:“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这厢在顾长离的意识空间里沉心修炼的玄清也按捺不住,生怕自家的乖徒弟就这么被几块区区零食惑了心神,跟着这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年轻小子跑了。
纠结半晌之后这才清清嗓子,义正言辞地开口,【“徒弟啊,咱们修行之人要不为外物红尘所扰,坚守本心,动静自然·”】·顾长离:【“……师傅,这这个世界里我已经不用修行了,反正师傅你一定会保护我的,不是吗”】·【“……”】·默默擦掉眼角因为激动而不禁滑落的泪珠,玄清的眸光大亮,仿佛燃烧着熊熊的火光,整个魂体都随之发出皮卡皮卡的耀眼光芒。
修炼,必须努力修炼·修炼到足够把徒弟纳在羽翼之下,庇护他不受风霜日月磋磨,阴谋诡计伤害,这样才对得起乖徒弟的信任·丝毫不决定自己刚才的发言很有吃软饭抱大腿嫌疑的顾长离一点心理压力也无地往嘴里塞了片果脯,甜津津的美好滋味让他微眯双眼。
以他的武力值,只要不作大死,在这个平均武力不强的世界里基本可以横着走,怕是不会沦落到要让玄清出头的地步·真要到了那时候,恐怕玄清也派不上多大用处。
嘛,要是说些假话能让老头子心里好受些,他这个晚辈也不能藏着掖着不是··这样想着的顾长离继续津津有味地嚼吧着柳承希进贡的美食,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幸福满满的神情。
第142章 ·“我的眼睛真变颜色了”·好不容易再次恢复清醒,并且有了一定活动能力的李想伸手抓了抓自己的耳朵,摆出一副既好奇又担忧的模样。
可惜在场的都是性别为男, 对外貌容颜不甚在乎——总之不会是随身带镜子的货, 附近又没有足够用来反射外界的水源,纵使心中不可思议,却还是少了验证的手段。
“我拿这种事哄你作甚”听到李想有些质疑意味的话语, 顾长离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变成赤金的, 和莱因哈特有点相似的瞳色, 只不过你的要比他深上些许。”
不远处的莱因哈特默默点点头, 表示顾长离的确所言非虚··神色复杂地抬起手抚上自己的一侧眼眸, 李想只觉得心头乱糟糟地,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谈起, 纠结得很。
“毕竟也是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 除了眸色外,还有没有其他地方也发生特殊的变化正如古人所言,大难不死, 必有后患·”摸着自己的下巴, 顾长离严肃深沉地警告道。
额头上猛地爆出一个十字路口, 要不是自己的武力值委实太低,李想真是恨不得一个指头戳在对面人的额头上,好叫他感受感受自己的满腔怒火,“是必有后福必有后福”·“就当那是“福”,”顾长离很是敷衍地摆了摆手,一副你开心就好的霸总姿态,“你这“后福”又落在什么地方”·宫廷侯爵·半晌之后,闭上眼睛仔细感悟自身状态的李想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颤了颤,缓缓张开的双眸之中写满了诸如生无可恋,这不科学的情绪。
“……什么变化都没有·”·“蛤死生之间的大恐怖,再怎么说也能让精神力涨上一截,结果你居然一点长进都没有”得知李想能力变化情况的顾长离,猛地瞪大了眼睛。
“……”·完全说不出话来反驳的李想死死顶着脚下的地面,好像它突然长出一大片晶石般,连头都不愿意抬了··“你还真是用生命在维护废材这个属性。”
眼看着再调侃下去,某个脸皮薄的家伙就要因为脑充血而亡的顾长离颇有分寸地截住话头,转身朝着另一边正微微举起一条手链端详着的莱因哈特方向走去··“这是留给那个小女孩的子石对应的母石么看来她还是没有做好决定。”
分明看见手链上挂着的那枚圆溜溜的乳白色石头依然是一副完好样子的顾长离如是开口··“也不知道她究竟再想些什么·”·莱因哈特难得郁卒地闷闷回道。
他们二人讨论的那个女孩,正是那日莱因哈特与顾黑在荒城遇见的,即将觉醒异能的准孵化者·原本身为圣城护卫的莱因哈特打定主意要在救回李想后把这孩子一道携往圣城。
不曾想先是出了李想奄奄一息的意外,再接着即使表明了真实身份,女孩依旧不愿意离开那个对她动辄辱骂殴打的少年,第二次严词拒绝了莱因哈特的邀请··万般无奈之下,莱因哈特只好给女孩留下一块末世之后方才出现的,被称为“子母石”的神奇矿石。
这种矿石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只有一种很是神奇的特性,不管相隔多远,子石碎,母石同碎,反之亦然·他嘱咐那孩子,若是哪一日她换了心思,就砸碎手上的那枚子石,得到消息的莱因哈特会尽快派人去接她。
只不过看当时女孩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冷淡漠然的神情,莱因哈特又觉得这样的机会怕是相当渺茫··“我原本以为,这个世界上会拒绝前往圣城的蠢货,也就独独李想这一份……没想到,还真会第二个这么固执的榆木脑袋。”
自觉圣城的威严和形象受到挑衅的莱因哈特愤愤不平地直嘬嘴花子··“人各有志,你又何必强求·”·心不在焉的顾长离拍了拍莱因哈特地肩膀,相当没诚意地安慰道。
——长离这是在关心他么·后知后觉注意到这一点的莱因哈特眨巴眨巴眼睛,原本抑郁不平的心情莫名轻松起来··——————————————·李想清醒之后,不用照顾伤患刻意放慢速度的四人小队在经历了小半年的漫长跋涉后,终于见到了胜利的曙光。
四周出现的植物种类愈发单调,而且明显有了人工栽种的痕迹,顾长离抬眼望了望,刚想要抬起摘下一颗横垂枝条上挂着的果实的手被莱因哈特轻轻纳入掌心··“咳……这里的树木和果实都不能随意破坏,违者将会受到很严厉的处罚。”
被顾长离怒目相视的莱因哈特无可奈何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柔声说道,“我每月都能得到一定蔬果分例,到时候全都给你·”·“……死脑筋”·把自己的手猛地抽了回来,顾长离趾高气昂地抛下一记冷艳高贵的眼刀,干脆扭过头不再看他。
“这是圣城的研究人员发现的一种特殊树木,它们能散发出一种人体无法察觉,但是会让大多数虫系变异生物产生厌恶的气味,而其果实又对所有虫类有很强大的杀伤力。
所以这片树林可以说是圣城抵御外界天敌的第一道防线……要不是这种植物成活率很低,在生长初期甚至需要数位植物系异能者不断灌溉的话,人类怕是早就可以将变异昆虫赶尽杀绝了。”
听完莱因哈特的介绍后,除了对末世环境无甚体会的顾长离外,其余诸人投向眼前这片葱郁树林的眼光都产生了些许变化,就像是突兀地发现了一大片闪闪发亮,价值连城的宝藏。
“如果这种植物可以大批量生长的话……”顾黑眼神热切地抚上跟前一棵树的树干,那副小心翼翼的柔情姿态,倒好似抚摸着情人的肌肤般,甭提多肉麻恶心。
于黑街中成长起来的他自然再清楚不过,那里居高不下的死亡率除了人类本身的内斗外,更多的还要归咎于那片迷雾森林中蛰伏着的,数量庞大,堪称天文数字的变异虫兽。
每年不只有多少出外打猎探险的人死在它们神出鬼没的袭击和锋利的螯齿之下··“唔……这个问题也困扰了圣城研究员很长一段时间,迄今为止仍然没有解决。
不过曙光总还是有的,说不定我们有生之年就可以见到末世结束,每个人都能过上幸福安定的日子·”双瞳闪亮,便连两颊都泛着微红的莱因哈特攥着掌心,极目眺望着不远处那座仿佛已经能够看见大致轮廓的美丽城市,话语之中充满着憧憬和坚定,“为了这个目标,即使让我付出一切也是值得的。”
“呵·”·在莱因哈特身侧静静听其满怀热忱和希望许下的期冀,顾长离的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嘲讽笑容,不置可否地耸耸肩膀,“你开心就好。”
与此同时,顾长离识海中的玄清也不由地蹙起眉头,表情焦虑··【“徒弟啊,真到了圣城后,还是同这个黄毛绿眼的番邦人保持距离罢,这种热血上头的家伙某种意义上才是最危险的。”
】·【“”】·【“师傅活了那么长的时间,这样的人也不知见了多少次·自恃正义,满腔热血,为了心目中“更伟大崇高”的目标,一旦眼前出现阻挡之人,他们即使心头流血眼中流泪,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即使是至亲之人也不例外。”
】·宫廷侯爵·【“您倒是看得透彻·”】沉默片刻后,顾长离这才闷闷不乐地传声道··【“更可怕的是,他们会把这看成是理所当然的,为大道为世界做出的必要牺牲。”
】玄清吹胡子瞪眼地拍了拍身下的那方空间,显然是因此联想到某段相当不愉快的记忆,【“嘴里说得比谁都好听,下起手来却是一点也不客气——偏偏你还真不能对其立场多做评估,毕竟人家又不是真坏,只是单纯的蠢罢了。”
】·【“……说得倒也没错·”】被玄清满腹幽怨和惆怅的语气逗得忍俊不禁轻咳一声,沉声应道··自莱因哈特发表完那番壮志激昂,满溢热血的演讲后,却相当尴尬地发现没有人对其做出什么正面的评价,就连一直以来都是走傻白甜路线的李想都不知由于什么原因而脸色阴沉,那就更别提素来都是随心所欲无所忌惮惯了的顾长离,顾黑以及柳承希三人。
森林里一时陷入了长久的寂静,除了人的步伐落在细密的落叶上发出的窸窣声外,再没有多大的动静··直到一阵少年人骂骂咧咧的清亮叫嚷声从远远的一棵大树后传来,原本愈发冷凝尖锐的气氛登时为之一松。
你们这群蠢货,这么多人连只长毛畜生都抓不到,那狐狸往那边去了,抓住它,抓住它”·裹杂着一连串鸡飞狗跳,叫骂埋怨,痛苦惨叫的刺耳喧闹,再度往前走了一段距离的顾长离等人这才将现场发生的一幕尽纳眼底。
几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稀稀落落地围成一个大圈,指挥着手下的一群“保镖”去抓捕被围在中央的一团雪白动物·而被众人拱卫在中间,分明就是领头人气派的也是一个顶多刚刚成年的小年轻,身材颀长,面容俊朗,目光桀骜,耳朵上七零八落地挂着好几个颜色各异的耳钉,活脱脱一副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形象。
他的身边站着两个面容清秀雅致,年纪却不过十四五的小男孩,左拥右抱,享尽了齐人之福··还不待众人对此做出什么多余的评价,随着一个人高马大的保镖被那毛团晃得失去平衡,摔倒在地露出的缺口,那“毛团”便相当聪明地趁势突破包围圈逃出生天,直直朝着莱因哈特几人的方向奔来。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这毛团跑近小队跟前时,竟忽然停住步伐,茫然地摇着脑袋抽动鼻子,仿佛在嗅闻着什么特殊的气味般·到了最后居然抱着顾长离的小腿,死活不肯撒手。
那副驾轻就熟的黏糊糊巴结态度,要不是它只是一只毛色通红的普通小狐狸,顾长离还真以为是继玄清之后,就连狐戾那货也跟着跨越时空追过来了··第143章 ·因为那只红狐极具人性化的抱大腿求助动作,被它成功缠上的顾长离一时成为了众矢之的, 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地放在他身上。
尤其是那名领头的纨绔少年, 一双眼睛刚落在顾长离脸上便像涂了强力胶水般,闪过既惊艳又垂涎的贪婪色彩后,好半晌都没挪开··然而最早出声打破这片尴尬氛围倒不是他,而是其身边站着的那个眉清目秀, 显得有些女气的男孩。
·男孩恶声恶气地狠狠瞪着不远处表情平淡漠然的顾长离,对方过于出众完美的容貌让他稍稍怔愣片刻,紧接着便腾地升起满满的危机感·这样的感觉在发现郑少那痴迷的神态后愈发汹涌难耐, 情急之下,他干脆不管不顾地抬手指向兀自抱着顾长离大腿的小红狐叫嚷道, “那是我……郑少看上的宠物, 你这小贼居然敢, 哎呦——”·后半截话还没说完, 便被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打断, 他捂着自己通红生疼的右脸颊, 颤抖着嘴唇, 不可置信地望向不久前还同他海誓山盟柔情蜜意的郑家少爷, 大眼睛中泪水盈盈, 泫然欲泣。
“自家小厮不懂事,说的话太冲,自然该好好教训一下·”猝不及防就抬手打人的郑长渊在面对顾长离的时候,便忽然换了另一副面孔,眸中含情言笑晏晏,前后反差之大让顾长离险些疑心这货是不是罹患精神分裂。
“这小玩意若是你喜欢,收下倒也无妨,作为交换,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可好”·“郑三少还是一如既往地大方·”·早就看不爽其直勾勾盯着长离不放的放肆眼神的莱因哈特在见到郑长渊还要蹬鼻子上脸地套近乎时彻底按捺不住内心的火气,冷笑着开口“奉承”道。
“唔——这位是,哦,这不是莱因哈特大人么,听说一年多以前你离开圣城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这么久没回来,我还以为你早死在……咳,早就壮烈牺牲了,现在居然还能囫囵着出现在这,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之前被顾长离的“美色”掠夺去所有注意力的郑长渊直到莱因哈特出声时才注意到原来这里还站着另一个被引为生平大敌的冤家对头··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再加上美人当前不容退缩。
两人直接就针尖对麦芒地互相冷嘲热讽起来··要说这两个家世身份都相差悬殊的家伙是如何结怨,乃至发展成眼下水火不容的地步,其原因也是相当简单粗暴·归结成一句话,那就是多年前身量未足,还是一脸青葱水嫩小天使模样的莱因哈特,在训练的过程中机缘巧合地被当时还小了他几岁的郑长渊见着,并且动了心思。
小小年纪已经可见日后风流成性模样的郑长渊妄想仗势欺人把莱因哈特强抢回去,结果差点没被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后者活生生打死··这件事情在当年还算是轰动一时的大新闻,守卫队隶属的城防部差点没直接和上层世家联盟杠起来,闹得沸沸扬扬,巷陌皆闻。
最后还是由城主出面进行调停,双方都不甘不愿地给对方道了歉这才了事,不过仇隙却是由此结下··自知自己带着的这伙人护卫住自己的安全还好,想要教训武力值在守备队也算上乘的莱因哈特却还是差了火候。
郑长渊虽说蛮横无理得紧,却又不是彻头彻尾的蠢货,只得强自收敛四处乱冒的火苗,最后再恋恋不舍地往顾长离的面容上流连一阵,这才头也不回地离开··殊不知他那其心可居的猪哥脸但凡再看上一秒,莱因哈特可真就要控制不住蠢蠢欲动的麒麟臂了。
宫廷侯爵·“长离,刚才那花花公子名叫郑长渊,是当代郑家家主的幺子,相当受宠,行事作风残忍,好色如命,背地里不知犯了多少腌臜勾当·如果不是有建城元勋的家世镇着,早八百年就会在脸上烙下“逐”印,被驱赶出圣城。
看他刚才盯着你不放的眼神,十有八九心怀不轨·虽说我知道以你的实力完全无需担心这种宵小,但阎王易见,小鬼难缠,日后还要小心些为妙·”·莱因哈特眉头紧蹙着,神色郁郁,形容担忧。
也许是圣城的位置靠近热带的缘故,一路走来,天气愈发炎热干燥·披着斗篷,遮遮掩掩地前行倒成了一种负累,闷热且不透气·了解自己的武力值在这个世界处于什么地位的顾长离,索性也不再多加隐藏,没成想这还没进圣城,便又惹来一桩无妄之灾。
“他的家世很特别么”眨巴眨巴眼睛,对于圣城阴暗面的那些私事,顾长离本身还是相当好奇的··“说特别也不算特别,只能勉强算是祖上余荫。
很多年前跟随初代圣城城主打下这片基业的功臣里有郑家的祖先,很是荣耀风光里一阵·可惜随着时间流逝,那些先烈过世后,家族里有出现实力强大后辈的,凭着原本的那些基业再创辉煌;后继无人的,也就只能败落黯淡。
那郑家原本就是属于第二种,落魄得不能再落魄·可谁知上一代的家主乍然间异军突起,不仅掌握了强大的异能,行事作风也相当很辣果断·时至今日,竟然一跃而上,成为圣城之中最顶级的豪门势力之一。”
“原来如此·”顾长离婆娑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的淡然模样让莱因哈特看着有些心疼··“虽然有这些见不得光的蛀虫在,但是只要有我们城防部,我们的队长在,这些人就翻不了天。
郑长渊那家伙要是狗胆包天地想害你,我就敢杀上门去把他的脑袋给摘下来·”活动活动自己的手腕,莱因哈特拍着胸口同顾长离打包票,好叫他放下心来··【“徒弟,需不需要为师帮你弄死刚才的那个登徒子。”
】同样的,位于顾长离意识空间里的玄清也在磨刀霍霍,俊秀端方的脸上此时黑气四溢,杀意满满·【“别的不说,我晚上摸黑前去他的屋邸,将他变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还是做得到的。”
】·什么时候他的乖徒弟也能容得这种低贱货色觊觎,甚至暗地里算计了若是放在以前,一指头碾死都算便宜,非要叫他尝遍世上所有的酷刑后再投入赤丹炉中,锻得他魂飞魄散才叫解气。
【“无事,我还不至于把这种小人放在心上·”】顾长离同玄清传音说道·即使不能看见后者此时的模样,顾长离也能从他的声音里判断自家师傅绝对正气得跳脚。
这种纯粹的,不掺杂其他多余意味的关怀在意,让他的心里很是熨帖·【“他的身份若是算计得当,于徒儿的计划很有帮助·师傅您先消消气,待到一切尘埃落定,随你怎么炮制那混蛋都行。”
】·【“唔……那就随徒弟你的心意,放手去做吧·”】·沉默半晌后,玄清这才闷闷不乐地再次传音··【“多谢师傅。”
】·顾长离含笑回道··“砰——”·确认顾长离已经同莱因哈特等人再度前往内城后,原本一直静坐着吐纳气息的玄清猛地一拳垂向身侧的空间,仿佛敲击在墙面之上发出低沉的撞击声。
这样的无力和憋屈感已经不是第一次由心头产生··从最早的天劫之下,即使再如何努力也不能护得长离平安——若不是徒弟来历不凡,此时怕早已尸骨无存;再到如今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徒弟委曲求全,不得不虚与委蛇混入这座对他充满恶意的城池。
一切的一切,自己都只能做个束手无策的旁观者,看着那个孩子不断地谋划,不断地设计,将一切的意外风险统筹计算,殚精竭虑··想来在自己当年“亡故”之后,他能够最终走上同血妖王同归于尽的道路,靠的同样也是如此。
明明最初允诺会护他一世,一生顺遂安乐无忧,结果非但一件也没有完成,甚至如今还要依托着长离才能苟延残喘··自己这个做师傅的,怎么可以窝囊无能到这个地步·即使一颗圆融无缺的道心也压抑不住玄清此时难得生出的颓然无助之心,他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后,方又阖上双眸,继续敛气修行去了。
千般无奈万般纠结,终归只是落在一个“弱”字上·,当初他不得不欺瞒长离忍痛离开,时至今日的不敢沦为观众束手无策,症结皆是由此··玄清绝不会容许自己再犯下与前世一般的错误。
他不想再让那孩子的脸上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寂寞和伤心色彩,无论是因为谁··———————————————·“真要带着这只蠢狐狸它看起来可没什么用处。”
又一次手贱打算去摸窝在顾长离肩头小憩的火狐,却险些没被咬断指头的李想针尖对麦芒地同那长毛畜生互相怒视着,好悬没直接动起手来··“多大的岁数还要和一只动物计较,真是白瞎这么多年吃的食物,全喂草包去了。”
顾长离白了李想一眼,伸出手在火狐的下巴上摸了几下··说来也是奇怪,这狐狸对其他所有人都都摆出了戒心甚重的姿态,稍稍有所靠近就会从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偏偏对上顾长离却像是训练有素的忠犬般,黏得甭提有多紧··正如眼下,它就舒服地微微眯起双眼,不断地在顾长离的手指上轻蹭着,不断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反正左右也不过是多出一张嘴,养养倒也无妨。”
对毛绒绒的小动物天生有所好感的顾长离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忽然将火狐高举过头顶·眼带深意地看向因为骤然改变的高度而茫然张望四周的的小狐狸,“看起来也很眼熟,不是吗”·“嘤”·宫廷侯爵·小狐狸歪了歪脑袋,弱弱地发出了轻叫声,一副纯洁无辜的可爱模样。
第144章 ·“马上叫人去查查,莱因哈特这次带回来的, 特别是那个漂亮的少年究竟是什么身份·”·回城的路上, 郑长渊铁青着一张俊脸,显然还在为刚才屈居弱势不得不让步的境况恼怒不已。
他扭过头,压低嗓音对身边一个笑眯眯的年轻人如是要求··那一直挂着清浅笑意的年轻人默默点点头,半晌之后方才有些犹豫地说道, “可是……家主大人不是说,最近城防部那里仿佛在酝酿什么大动作,让我们暂时不要招惹守卫队么”·被提醒这关键一点的郑长渊脸色更难看了, 却又没那个胆子说他父亲的不是,恨恨蹬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年轻人一眼。
“我不管, 见过那样的绝色, 以往遇见的便全都成了庸脂俗粉·而且你又不是没见到莱因哈特看那美人的眼神, 就差没发绿了, 八成是他在外执行任务时带回来的相好——这么完美的尤物, 怎么可以便宜那个下贱平民。”
“再说了, 我又不是要你正面杠上莱因哈特那家伙, 只要在入城审核时给他加点阻碍, 拖上一时半会, 接下来就该轮到我救人于水火之中·满脑袋肌肉疙瘩的武夫,老老实实地替我们上等人守城也就罢了,还要同我们争取平等的地位简直就是白日做梦”·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多年前险些被人打断身上每一根骨头,结果最后居然还要强逼着自己向罪魁祸首道歉的画面,郑长渊不由攥紧了手掌,表情狰狞扭曲得可怕。
“什么异能,什么天选者,这种力量根本就不是人类应该拥有的,守卫队里的那群人根本就是怪物,披着人皮的怪物,谁知道那层血肉之下究竟是多么见不得光的玩意儿”猛地抬起一脚踹在身前的一棵树上,郑长渊甩着袖子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被宠坏了的天真少爷,你可知道自己眼下这般高高在上,幸福无忧的日子,绝大多数都是由你口中的“怪物”奠定发展起来的还是你刻意地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现实】·【这样的态度和反应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倒不如说其所受到的教育和四周的环境,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他对世界的认知——啧啧,在这个种族里,忘恩负义已经变成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真理了么】·在原地停留片刻,直到业已走远的郑长渊发出不耐烦的催促声时,微笑着的年轻人这才缓缓敛去沾染上满满恶意的诡异表情,恢复往日温和无害,唯唯诺诺的跟班姿态。
【正好组织刚刚传来命令,让我试探试探那个很可能知道此代武器下落的,名为顾长离的青年,倒是顺水推舟的好时机·】·“齐珥,你这家伙在干什么,还不赶紧跟上来”·“是,长渊大人。”
化名齐珥,本名却早已化为烟尘遁入黑暗的年轻人歪了歪脑袋,维持着绵软无辜的笑靥,加快步伐追上了不远处的纨绔少年··———————————————·“什么叫不符合入城条件”·在圣城门口被一伙非守卫队的“官方”人士拦截下来的莱因哈特额头上青筋直跳,甚至连充做惯例的笑意都懒得维持,用望向尸体般的冷漠目光直视着跟前大汗淋漓的死胖子,一字一顿地哑声威胁道,“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莱因哈特和那个脑满肠肥,很有几分大官姿态的中年男人针锋相对之时,顾长离正和其他几个从未见过圣城的乡巴佬一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座众多流亡之人口耳相传,无数荣耀辉煌加身,散发着圣洁神性光芒的城市。
不同于出身小地方的顾黑和柳承希,他们两个此时的表情一个赛一个的呆傻愚蠢,仿佛被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惊人建筑震慑了心神·辗转轮回中体会过现代建筑的时尚摩登,古代城池的煌煌大气,甚至还有在修□□才能得见的漂浮仙山,气派宗门……顾长离的充实见闻让他足够处变不惊,保持着平常心来看待这座神奇的城市。
·“神奇”的不是因为它的建筑或是风格,而是那高耸入云,即使站在城门之外也能一眼望见的巨大金属柱子·即使换了一个世界,没有前一世修士神识的顾长离也能很轻易地感受到由其上传来的压迫威严之感——像是能真正威胁自己性命的物什一般。
有几世见识的顾长离能够迅速从震撼惊讶中回过神来并不稀奇,然而当他偶然回头,撞见李想那副既怅然又畏惧的软弱表情时,旋即展露的便是不怀好意的质问和好奇了。
“怎么样,圣城是不是相当气派恢宏呢”·顾长离状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嗯·”·心情复杂纠结的李想并没有多虑,自然而然地点头称是。
“要是一般人,早就像那两个二货一样,脸都丢光了吧·”·意有所指地瞥过兀自呆滞着的顾黑和柳承希,顾长离身后的“狐狸尾巴”甩得欢快,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狡黠神色,淡然地评价道。
“唔……第一次来圣城的人,总是免不了这么一遭·”·“第、一、次啊——这么说你之前来过圣城喽还是……原本就是圣城的居民”·“……”·即使是傻子也能感受到眼下言笑晏晏的顾长离话语间的暗示和深意。
李想僵着脸踉跄后退几步,一张脸皱得好似苦瓜一般,却是咬紧嘴唇再也不肯说话··“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居然还想着逃避和隐瞒,你说我究竟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无奈地摊开手,长叹了一口气,顾长离两眼微眯,双眸之中流光溢彩,水色潋滟,像是一把小钩子般,轻悄悄地俘获人心。
即使是对其深怀畏惧和戒备的李想都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拥有足有让世上所有人都心动服软,然后献上一切的出众面容——特别是当他有意动用这个“利器”·宫廷侯爵·,魅惑他人的时候。
被这样的目光凝视着的李想,他的耳尖发烫,两颊更是飘起一抹晕红,直到顾长离轻飘飘地扔下一句,“今晚做好准备,我会亲自上门来找你”的时候,“嗤——”的一声,脑袋烧开了,噗噜噗噜往外冒着泡。
感觉自己听到不得了消息的顾黑柳承希:卧槽他们刚刚回过神来结果听到了什么,主人长离是在哪门子时候和这蠢货废物看对眼了难不成他们少看了一页剧本(……)·至于好不容易从中年男子那弄明白前因后果,正想上前邀功的莱因哈特,他的笑容一早就干涸开裂,紧接着整个人都转为灰白,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变成雕塑,随风而去。
【“徒弟——徒弟——你冷静一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个叫李想的家伙一点都配不上你,不不不,他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师傅绝对绝对不会接受这样的徒媳妇的,绝对对”】同样濒临暴走的还有原本抱着听八卦的心思,结果却彻底斯巴达的玄清。
【“师傅,我觉得您现在才是需要冷静的·”】揉了揉自己被吵得生疼的太阳穴,顾长离当即传音劝阻道·【“那只是句玩笑话,徒儿晚上找他另有要事。”
】·【“一定要晚上去”】玄清鼓脸··嘤嘤嘤,想当初自己还在世的时候,都没能和乖徒弟有过几次秉烛夜谈,抵足而卧的机会,这个叫李想的愚蠢凡人又是何德何能·【“不正大光明地说晚上去,怎么能让这家伙挨一顿痛揍呢”】传音而来的语调微微上扬,充分显示出其主人愉悦的心情。
【“……”】·这么多年不见,徒弟弟还真是越来越黑了呢··片刻之后,莱因哈特随风而逝化为烟尘的人间悲剧并没有发生,而是随之转化成另一种地质灾害——比如说火山爆发。
“李、想、哈——”·大脑被烧开,短时间内无法思考的李想很快就在无法反抗的情况下,被其余暴怒的三人二话不说拖进了附近小树林(正常意义上的),再之后里面传出来的诸如“痛哭流涕”“抱腿求饶”的惨叫哀嚎声究竟来自何人,又是因何而生……咳,心知肚明即可。
“这位是,顾长离,顾先生是吧·”·刚刚经历过莱因哈特杀人般的眼神洗礼,一身衣服都被冷汗浸透的中年男子欲哭无泪地瞧着这乱做一团的场面,只好拿着手上的名单,讨好而谄媚地靠近双手插兜,置身事外模样的罪魁祸首。
“怎么,有事”·“咕嘟——是这样的·”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王涛此时好悬没哭出声来·他是自觉这小年轻长得漂亮娇弱,纯洁可欺,不想再和冷冰冰的莱因哈特大人打交道这才上来搭讪。
结果谁想到这顾姓青年刚把眼神投在自己身上,他便差点双脚一软给人家行了个大礼··这气场,这威严,这架势,哪个混蛋告诉他青年就是个以色侍人的玩物,稍稍恐吓一下就能得偿所愿的·坑爹呢这是·“我,我是负责登记圣城进出人口的书记官。”
掏出湿漉漉的手帕擦拭额头密布冷汗的王涛结结巴巴地自我介绍道··“书记官”顾长离轻笑一声,“就你这样的小角色,有胆子拦住圣城守卫者带的队伍相当尽职尽责啊。”
“哈、哈、哈,我可当不得顾先生这般夸奖,其实……”·“知道当不得还不赶紧给我滚开”·“被人当枪使的傻【哔—】还一无所知地顶着张大脸在我面前晃,很伤眼睛的。”
顾长离看似轻飘飘软绵绵地在王涛肩上拍了拍,后者额头上刚刚擦干净的汗珠又一成串地冒了出来·不仅是因为害怕,更多的还有疼痛··王涛觉得自己的右肩绝对断了,仿佛间甚至听到了骨头开裂的声音。
“叫你背后的主子耍手段也得找几个靠谱的货色,阴谋诡计也好,正大光明也罢,总得来几个摆得上台面的才够得上我的身份,不是吗”·厌恶不屑地瞥了眼彻底跪在地上,隐约有失禁姿态的中年胖子一眼,顾长离扭头看向那簇还在不停抖动的小树丛【泥垢】,无可奈何地说道,“适可而止。”
·“……”·诡异而尴尬的沉默持续了半晌后,鼻青脸肿,哭爹喊娘,分明经历了一场惨不忍睹虐待的李想被人从树丛后大力扔了出来。
——嗯,还是脸着地的那种姿势··第145章 番外·童话乱炖(一)·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王国·恩爱的国王夫妻二人只有一个孩子, 一个受尽宠爱,有些刁蛮任性的小王子。
继承王后美丽和国王英俊面容的优良基因, 小王子有着檀木般墨黑温润的发丝,初雪般白皙通透的皮肤, 玫瑰花般娇艳欲滴的嘴唇, 还有那宛如周天星辰般明亮璀璨的双眸。
每一个见过他的人,都会为这不该具现于世的奇迹而惊叹不已··小王子的年龄越是长大, 国王和王后便越是忧虑·这个孩子拥有比诸神都光耀动人的容貌, 却在父母亲人的溺爱下,养成了肆无忌惮,无所畏惧的性子。
即使他们正值盛年, 王国的国力也在蒸蒸日上, 但是世界上并不存在所谓永恒,无情的日月光阴最终会让他们离开最心爱的孩子, 而到了那个时候,未经风霜雨雪磋磨成长起来的小王子啊, 能否承受得了四周窥探觊觎的目光, 还有来自身边人的算计谋划呢·国王和王后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不久前刚刚度过十二岁生日的小王子并没有注意到双亲们对他未来的担忧和关切·此时的他正在王宫的花园里, 一边赤着脚于喷泉中轻巧地踩着水花,一边歪着脑袋听着宫廷老师讲述民间的传说故事。
宫廷侯爵·那是一个有关于勇者屠龙的老套传说,但扣人心弦的情节,凶恶的巨龙,还有故事中的英雄受到万民敬仰的完美结局,还是不由得让小王子的两颊泛起激动的红晕。
“玄清老师,这个世界上是否真的存在恶龙这种生物它们是不是真的喜欢抢夺公主,破坏农田,洞窟里堆满了从四面八方掠走的金银珠宝”小王子的眼睛亮极了,精致的面容上毫不掩饰地写满期待和向往。
面对这样的眼神,恐怕再铁石心肠的人都不忍心欺瞒敷衍,更何况此时和小王子相对而坐的,还是据说来自神秘东方,从小王子年幼之时便开始承担教师一责,完全把他当做自己孩子的玄清呢·微笑着伸出手在还在柔软的发丝上轻轻抚过,玄清笑得温和而宠溺。
他漫不经心地合上手上的故事书,目光投向王宫的东方徐徐地吐出一口长气··“这个世界上,的确是有龙族存在,王国的东域,便盘踞着一条据说是这片大陆上最强的黑龙。”
原本还在愤愤不平于玄清像对待小孩一样摸头举动的小王子先是稍稍一怔,消化完前者话语中含义的他险些没在原地蹦跳起来··“真的有龙”·小王子猛地攥紧拳头,圆润清澈的大眼睛中斗志满满,仿佛下一秒就能燃烧起火光一般。
自觉已经长成为大人的小王子愈发难以忍受亲近之人仍旧把他当做孩童对待的态度·不管是侍女姐姐,还是园丁爷爷,甚至是父王母后,总是在自己张牙舞爪,拍着桌子说他长大了的时候,敷衍地摸着自己的脑袋,无可奈何地说着,“是,是。
我们的小王子已经长成大人,成为王国最耀眼的星辰了·”·这种态度简直叫人火大·如果,如果自己能够打败那头传说中的巨龙,带回巨龙洞窟中价值连城的宝物,相信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把他当做孩子,所有人都会把他视为勇者,看做英雄。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踩着巨龙的头颅,把它赶到王都示众时,大家眼中崇拜羡慕的色彩,小王子的心情更加坚定了··丝毫没有预料到自己一时兴起讲述的民间故事,便是引发小王子日后波澜壮阔一生导火索的玄清,抚摸着不知不觉靠在自己肩膀上陷入沉睡的孩子的后背,帮助他更加香甜安稳地入梦。
被迫离开故土时漂泊不定,惶恐不安的心,渐渐落入实处,以这个还未长成的孩子为中心,生根发芽··东方之人素来信仰“天命”一说·玄清原本对此嗤之以鼻,然而所有的坚持和固执,却在遇见这个骄傲任性的孩子时分崩离析。
原来世上,当真存在命数一说··——————————————·在听完故事的那个晚上,小王子就在自己的寝宫里东翻西找,准备离家出走的物什。
嗯,就是离家出走··小王子虽然被宠得无法无天,不知世事,可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父王母后……不,不仅仅是他们,王宫里的所有人都不会答应自己胆大妄为的计划。
如果自己拍着桌子,信誓旦旦地说要孤身前去屠龙———唔,绝对会被父王先打上一顿屁股,接着被扔到小黑屋里关禁闭··然后等自己终于被放出来的时候,肯定就能见着好大一颗巨龙脑袋被摆在自己面前,母后会笑眯眯地把自己抱在怀里,温声软语地说道,“我的孩子,这只惹怒你的恶龙已经被我们英勇的士兵带来,再也无需愤怒不安。”
这样子的话,不就和自己以前几次的见义勇为一模一样了吗大家都只会夸他善良勇敢,却不会真心称赞自己很强··想到这里,坐在地上整理行李的小王子不由恨恨地拍了拍地板。
明明他已经那么强大,就连王宫里最厉害的侍卫长墨蛇都被他打得满地乱窜,还时不时地倒地流血【其实是鼻血】·这么一看,不就是说明,其实他才是王宫里最厉害的那个人吗·四舍五入一下,说他是王国最厉害的人也不为过·乐呵呵地捧着自己行李开始美妙幻想的小王子忽然抖了抖耳朵,分明听见了那段熟悉的,阴魂不散的脚步声。
他赶紧熄灭手上擎着的魔晶灯,把收拾地七七八八的行李袋往床底下一塞,然后猛地蹦上柔软的大床,将自己裹成一条小小的花卷··呜,崖生这家伙,怎么每天晚上都要来巡房,还非要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已经睡着。
要不是他的演技好,早就被看穿了··不管怎么样,事关自己能否顺利地离家出走,他一定不能露出马脚,被崖生发现破绽·小小的“花卷”忽然轻轻地抖了抖,把自己裹得更紧了。
今天一时没忍住,想着离家出走后有段时间吃不到侍女姐姐特制的好喝牛奶和香甜蛋糕,小王子在下午茶的时候不由多吃了点【其实是很多】·刚才兴致勃勃,热血沸腾地收拾行李时没有发现,结果眼下四周静谧,悄然无声之时这才察觉———前段时间刚刚治好的后牙槽又在隐隐作痛。
·所以,当崖生按照往常的时间前来查夜时,见到的不是安稳入睡,乖巧安静得宛如小天使般的王子殿下·而是一团特别熟悉,不断扭动着的小毛团。
听到寝殿大门被推开声音的小王子先是动作一顿,接着在羞耻感作祟之下更加剧烈地摆动起来··“呜呜呜——崖生,快来帮我、我,我动不了啦……”·半晌挣扎无果的小王子终于崩溃一般地大声叫嚷道。
都怪这张破被子,怎么就越裹越紧,越裹越紧,还这么结实,怎么扯都弄不坏·被这又滑稽又可爱的一幕逗得忍俊不禁的崖生先是轻咳几声压抑住自己的笑意,装出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伸手摆弄几下,这才让小王子脱离了被“绒被群众汪洋大海”淹没的窘境。
刚刚摆脱束缚的小王子又是羞怯,又是恼怒,再加上不时隐隐作痛的后槽牙捣乱,气急败坏的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撞见崖生那一双笑意盈盈的眼睛时,彻底爆发了。
他重重地一头撞进崖生的胸口——居然比石头还要硬——疼得龇牙咧嘴的小王子抱着那截劲瘦的腰肢,“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宫廷侯爵·小王子这一哭,可把原本还在暗自享受那温热绵软身体的某人给吓得魂飞魄散·崖生下意识地将怀中人更箍紧了些,听着他抽抽噎噎地抱怨,“呜呜……我牙疼……你还笑……”·那软糯沙哑,细细弱弱的嗓音传入耳中,便是铁金刚也不免化作绕指柔。
“王子殿下,这里有对症的药剂,我——”·怀中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发觉状况有异的崖生旋即低头望去,不期然地看见一张鼓着脸颊的包子脸。
“药剂,苦的,不吃”·回忆起之前喝过的,苦涩到整条舌头都为之发麻的药剂味道,小王子苦大仇深地晃悠着脑袋,一脸抗拒··他才不要喝药。
“治牙疼的药剂是甜的·”无奈的崖生只得这般劝慰道··“我不信·”·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小王子怒视崖生。
“……”·“你……呜呜呜呜呜”·那双晶莹明澈的眼眸离自己不过咫尺,嘴唇上柔嫩香甜的触感宛如果冻,崖生死死攥住掌心,藉由那股强烈的痛楚不让自己彻底失控。
而是将口中的药剂全部渡进小王子嘴里后,万分不舍地离开··“嗯……橘子味道的·”·眨巴眨巴眼睛,小王子呆愣片刻后,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嘴唇,颇为意外地说道。
“好喝吗”崖生笑眯眯地问道··“”·小王子这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继而恼怒万分地盯着那个可恶的混蛋,趁着后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直起身子——势不可挡地撞上对方的嘴巴。
他对着崖生的唇瓣重重地咬了几口··“哼,叫你咬我”·感觉“大仇”得报的小王子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炫耀着。
“……”·要不是之前曾经和这个国家的国王约法三章,保证自己要等到这孩子成年,有了足够的选择权后才可以下手,崖生真真恨不得把这团神仙肉直接压在床上就地正法了。
三年,还有三年··一千多个时日··这片大陆上男子成年的统一标准是十五岁,而小王子十二岁的生日刚刚过去不久··替小王子盖好被子,角角落落地掖好,确认对方乖乖闭上眼睛陷入沉眠,崖生这才俯下身在其额头上烙下一吻,迈着轻盈的步伐徐徐离开。
我的小王子,愿你夜夜好梦,一生顺遂··————————————·确认脚步声的确逐渐远去后,小王子这才一骨碌从床上翻身而下,喜滋滋地再度翻看起自己准备的出行物资。
钱包,匕首,地图,老师制作的小木雕,漂亮的小卡片,勇士的徽章……·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静静地流淌在装饰华美而温馨的偌大房间中,小王子趴在凉冰冰的地面上,一点点细数着自己有无疏漏之处。
澄静冰凉的乳白色光芒给他镀上一层梦幻轻柔的薄纱,这一刻小王子的思想仿佛已经跃出这座养育了他的城堡,飞向另一片更加广袤无垠,精彩纷呈的新天地··第146章 ·“照你的意思,那个所谓的“深渊”组织的存在眼下还是个机密, 不能向普通民众和无关的官僚透露, 所以我之前做出的贡献,现在全都被否认,变成子虚乌有的了”·顾长离双臂环胸,面无表情地听完莱因哈特磕磕绊绊的解释, 语调里充满讥讽和嘲弄。
虽然那些所谓的“壮举”全都是自己无心为之,也没有多少炫耀显摆的意思,可要是因为这样滑稽可笑的理由耽误进入圣城的时机, 乃至延误计划——这可不是什么叫人愉快的好事。
“不,也不是说全部都被否认·”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莱因哈特也是一脸郁卒,“本来负责管理这类机密事项的就是我们守卫队的队长, 在回圣城的路上, 我也向他报备了这件事。
没成想事情偏偏这么巧,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居然带着副队长和小部分队伍成员出外执行任务去了, 把职权转交给城防部的另一个部门·”·“那为什么不能去找这个部门的干事按理来说守卫队的成员和城防部的关系不是很密切么”·顾长离的问题成功地让莱因哈特变了脸色。
咬牙切齿, 摆出一副恨不得手撕某些人狰狞模样的后者沙哑着嗓子, “队长刚刚离开圣城不久, 那个部门的掌事便换了另一个人,一个和那些上层“贵族”关系很好的马屁虫。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那群不要脸的蛀虫居然连城防部的权柄都想染指,且看看队长回来的时候他们会是什么下场·”·俗话说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圣城的壳子看似光鲜亮丽,明里暗里的纠纷斗争却是已经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即使在如此危机重重,举步维艰的末世,也没有忘记“内耗”的天性,不得不说是件荒谬而可悲的事情。
不过这种涉及人类心理学,社会学,逻辑学等多门复杂学说的深奥问题,显然不是眼下的顾长离会关心的,他直勾勾地盯着莱因哈特的眼睛,不让对方有丝毫掩饰逃避的机会,不疾不徐地问道,“废话说了那么多,结果呢那个新来的“钉子”掌事究竟对我的入城申请做了什么手脚”·“那家伙……”先是躲闪般地避开顾长离的眼神,接着又是好一阵支支吾吾转移话题的莱因哈特成功地消磨掉顾长离最后一丝耐心。
他猛地转过身,双手插兜,懒洋洋地对顾黑还有鼻青脸肿的李想说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世界之大,又不是非来这劳什子圣城不可,它要是不欢迎的话,咱们自行离开便是。”
宫廷侯爵·“长离——”还不待心急火燎的莱因哈特多做挽留,又有一道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响亮声音,相当不识趣地打断了他的话头··“顾先生又何必同这种除了武力之外,别无所长的肌肉疙瘩置气”前些时间刚刚在树林里遇见的郑长渊居然又阴魂不散的冒了出来,状似亲昵地想要搭上顾长离的肩膀。
眉头微蹙,顾长离冷着脸后退几步,恰恰好躲过对方那不规矩的手掌,“此事与你无关·”·“怎么会和我无关呢”因为顾长离的举动而碰了个软钉子的郑长渊神色微沉,却又很快地恢复深情款款的情圣姿态,捧着自己的胸口“真诚”地开口,“天底下所有美人的事,就是我的事;他们的烦恼,也是我的烦恼。”
“……”此人八成脑袋有坑··自觉槽多无口的顾长离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郑长渊正待去追,却猛地被一只来自身后的大手钳制了动作。
“放开我,你这个怪物”盛怒之下的莱因哈特险些将郑长渊的手臂扯得断裂脱臼,后者的脸色煞白,额头上顿时出了一层冷汗,颤抖着嘴唇叫骂着,“你,难道你想在圣城门口对我动用武力吗父亲大人不会放过你的……不,他不会放过你们整个守卫队的,你绝对承担不了这个可怕的后果”·郑长渊身边不是没有侍卫,只是莱因哈特动手得太快,谁都没有料到他会这么突然地爆发。
猝不及防之下,就算他们想要施救也不免投鼠忌器·只能干巴巴地先把人围在中间,再做打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莱因哈特重重地把手上攥着的那截弯曲成怪异角度的手臂“扔”到郑长渊身上,不期然地听到狼狈的嚎叫声,“像你这样的废物,浑身上下唯一算得上优点的也就只有投了个好胎。
所以你最好日日夜夜祈祷着自己那罪行累累,恶贯满盈的家族没有倒台覆灭的那一天·老天开眼的那一日,我一定会在你的坟头多吐几口口水来纪念·”·“还有,再说一句——我不管你之前对长离起了多少鬼祟心思,从现在开始,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和他保持距离。
但凡我知道你的一点小动作,下次我拗断的就是你的脑袋·”·——————————————·“主人,我们真的不去圣城了吗”走出一段距离,确定莱因哈特不会听到后的顾黑这才小心翼翼地发问。
“去,当然去·”状似诧异地瞟了如今还是一颗小豆丁的孩子眼,顾长离伸出手把他揉得东倒西歪,“都到了这大门口,不进去瞧瞧的话,岂不是白瞎了大半年的长途跋涉”·“可是……”·“不用担心,一夜,只要一夜的时间。
或者是莱因哈特,或者是那个纨绔少爷,总会有一方给我个答复·在此之前,先等着便是·”·“唔——您说的是那个叫郑长渊的花花公子”听到顾长离的答复后,顾黑不由得鼓起小脸,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嫌弃排斥,“那种不自量力却又莫名趾高气昂的货色,在黑街活不过半天。”
“啧,正因为那是个蠢货,所以才更好掌控,逗弄起来也相当“有趣”·”·顾长离一副“毕竟你还是孩子”的过来人模样,语重心长地叹息道。
顾黑:“……”总觉得主人口中的【有趣】和我本身认识的那个词语,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意思··“为什么一定要通过特殊手段进入圣城呢”从方才开始一直默默跟在顾长离身后的柳承希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随口说道,“除了这些手段,不是还有最正规的,完成圣城设下的考核便能得到的居住许可么按照长离你的实力,征服那些挑剔的考官岂不是举手之劳”·“你不懂。”
沉默半晌后,顾长离抬起右手贴近自己的心脏,庄严肃穆地回复··“作弊,是男人的浪漫·”·柳承希顾黑李想: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这理由当然只是顾长离一时兴起想出的玩笑话,至于真正的原因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口的··相比于类似于走后门般的特殊引荐,真正的考核入城自然更加严格苛刻。
其中当场抽血入库保存这一项,更是锁死了顾长离参与正规考核的所有道路··当着那十几个考核官的面,大摇大摆地被抽出一管雪白澄净的血液,还指望着借此进入圣城这得是多么清奇的脑回路才能做出这样的选择·“听说了吗最近荒城那里出大事了”·兀自交谈的顾长离几人忽然在人群之中听见了熟悉的词汇,这让他们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说话的却是两个胡子拉碴的大块头,他们两个正排在申请入城考核队伍的最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最近听来的只言片语··“荒城那个被废弃的原上城遗址这种鬼地方还会出什么事,你不是在讲笑话吧”·“呸,这世道里像我这么诚恳老实的人可是提着灯笼也难找……不和你说笑,就在几个星期前,我刚遇见一个从那里逃出来的人,他和我说——一夜之间,整座城市的人都死绝啦”·“咝——整座城市那不得有近万人了么这么多人,就一晚上时间死光了,又是哪来的异兽造的孽啊。”
“我也不知道……那个从荒城逃出来的人也是奇怪,大热的夏天,偏偏把自己裹得跟个毛团似的,一边说话还一边发抖,像是冷极了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得精神失常,他居然还在那里信誓旦旦地说,杀人的同样是个人类。”
·“噫……那家伙八成是被吓傻了,怎么可能会有人类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宫廷侯爵“就是就是·”·“一夜屠城……人类……”·听完这两个路人一路絮叨的话语后,李想和顾黑浑身俱是一颤,面面相觑半晌后又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顾长离。
而此时此刻,顾长离的心中也是一片迷茫··不是说“武器”这个种族,数量少的可怜,每隔十几年能出现一个就已经是极为难得的么·难不成就因为自己这个来自其他时空的“异数”出现,从而导致一连串的蝴蝶效应,提前让另一位武器也随之觉醒了·得知这条不知是真是假的,目前还更多地在人们闲聊调侃时提及的民间传闻后,第二日的清晨,一条让顾长离等人更加措手不及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般传遍整座圣城。
一时间就连还暂时驻扎在城外的他们都很快得到了所谓的“□□”··圣城守卫队成员之一,莱因哈特·冯于昨夜刺杀上层贵族郑玄因之子郑长渊未遂,目前已被逮捕到案,留待审判。
第147章 ·“没想到在圣城都会闹出这么大的新闻,那个叫做莱因哈特的守卫者究竟是什么来历,他为什么要去刺杀贵族话说原来这时候也有贵族这种阶级存在啊, 我还以为这玩意儿早就在末世开始的时候灭绝了呢。”
对于这段时间里闹得巷陌皆闻的所谓“隐秘”, 圣城之外常年围聚的无所事事的闲人自然感兴趣得紧·短短的几会功夫, 顾长离已经不知听见多少人三三两两地提及,变幻着神色,颇有种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威风气势。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不是, 你以为当初圣城是怎么建立的除开初代城主冠盖一时的武力手段外, 末世之前本就位于顶尖地位的大族也提供了很大部分的人力物力。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 若不论功行赏,岂不是寒了那些人的心——一旦人心浮动, 内讧自生, 那这城池还守不守了一直相对的, 守卫队里绝大多数的成员, 都是从民间甚至是战争孤儿中选拔而出, 他们的身份来历和贵族天然对立,用来制约和平衡双方势力再好不过。”
一个被众人围在正中,明显是个头领模样的刀疤男唾沫横飞, 指手画脚地解释着·那副自以为无所不知的姿态并不讨人喜欢, 不过从他的分析和认识来看,倒是没白瞎了中心的地位,是这世道里难得的明白人。
“反正照我来看,那个被刺杀的郑长渊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好像还有人说他是城里有名的纨绔,不知背地里害了多少人的性命人渣一个,死也就死了,只是可怜守卫者大人还要受罚。”
另一位同样围坐一旁听完前因后果的年轻男子愤愤不平地评价道··“我觉得可不止受罚这么简单·”脸上有一道大刀疤的男人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件事可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往大了说,甚是可以算得上两个举足轻重势力的暗地角力……具体的我也没胆子细说。
你们也许还不知道那郑长渊的家世究竟如何,他虽然只能算一条虫,可他父亲却是顶顶了不得的大人物·”·“他父亲那又是什么来历”·围观群众们懵懂而好奇的眼神显然大大满足了刀疤男的虚荣心,他抬起手虚虚地往下压了压,示意周遭之人安静下来,然后轻咳一声清清嗓子,这才不疾不徐地介绍道,“要说这郑长渊的父亲郑玄因,那就不得不提郑家的前身……”·察觉到话题被刀疤男在不知不觉间转移到风马牛不相及的郑玄因发迹史上,顾长离哑然失笑。
别的不说,男人是真的聪明,发现自己先前提到的东西踩过了界,二话不说地就改了话头,见风转舵的功底简直一流·而他对于那几乎被妖魔化的郑玄因原来还有点兴趣,可惜就是这段时间听得的传闻逸事太多,什么数年隐忍一朝飞天,废材翻身变奇才的桥段,活脱脱的点娘龙傲天模板,不知不觉间,却也懒得再去关注太多。
毕竟眼下最最关键的问题,还要落在目前据说被投入大狱,生死不明的莱因哈特身上··“主人,为什么您一口咬定那家伙绝对不会是刺杀郑长渊的凶手,他们二人的关系不是相当恶劣么若是莱因哈特一时热血上头犯了浑……”·无聊地出外逛了一圈,顺带听了满耳朵小道消息的顾长离刚一回到这段时间短暂停留的驻扎地,顾黑就板着一张小脸凑了过来。
“这话说出来连你自己也骗不过·”闻言,顾长离嗤笑一声,顺带把那只一见他回来便高兴地蹦蹦跳跳,攀着大腿就要往上爬的火狐抱进怀里安置好,“那家伙只是不明世事的热血青年,却又不是个傻蛋。
要说杀郑长渊的机会,那一日他刚刚回城的时候不知有多少,可你又有见到他当真下了死手据其所说,多年以前还算是个孩子的他就不知不觉成了圣城两大势力争斗的棋子,这么鲜明惨烈的例子总会让人心生警惕。
更何况,以他的异能,使出全力的情况下,郑长渊那五谷不分四体不勤,比李想还要辣鸡的体质还会仅仅只是重创坟头草都该有几米高了·”·李想:“……”你们说归说,干嘛又要拉着我躺枪。
“而且,亲生儿子被外人险些杀死在自家大宅里的丑闻,对于那些丢面子比丢掉性命还要严重的贵族而言,没有加以掩饰也就罢了——甚至最早对外放出话来推波助澜的也是郑家,这种事情,稍稍一想也就知道个中蹊跷。”
小火狐的皮毛摸起来缎子一般柔顺细腻,油光水滑,对于这样的触感甚是满意的顾长离一边顺口向顾黑说着自己的思路,另一边手上的动作也没闲着,直把小狐狸揉弄得嘤嘤叫唤,惬意极了的样子。
“总而言之,这桩所谓的刺杀事件,背地里的水可深得很·圣城近来很可能会有一场大变故,不少人会因此掉了脑袋·”·说出这话的顾长离表情相当冷淡平静,好像自己不是在预言涉及事关一城安危的血腥未来,而是微不足道的蝇头小事般。
“那我们……”·顾黑的脸上明显流露出忌惮退缩的神色·照他看来,圣城这样庞然大物的两种顶尖势力将要爆发出的冲突,仿佛一场声势浩大席卷而来的大海啸,即使他们不曾牵涉其中,靠的太近也会有被吞没,尸骨无存之虞。
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选择暂避其锋,等到一切平息之后再做打算··宫廷侯爵·“对啊,越是混乱就越容易浑水摸鱼,搅动风云,你小子果然上道。”
还没等顾黑打好腹稿开口,顾长离便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赞许地夸奖道··“我是说……”·“嗯嗯,你小子的选择很大胆,很有新意,不愧是我教导出来的得意弟子。”
“可是我……”·“怎么,你还有异议么”·顾长离含着笑意落在顾黑身上的目光水光潋滟,乍看之下风华绝代,绮丽无双。
但真正体会到这一眼之下暗藏情绪的后者的反应却绝对算不上美好·顾黑下意识地踉跄后退几步,一张巴掌大的小脸之上毫无血色,惨白至极··“没,没有……我们就应该留下来,趁势而起,把圣城搅得天翻地覆最好。”
重重垂下脑袋表示臣服,顾黑唯唯诺诺地说道··“虽然我曾经予以你们一定限度的话语权,不过我可不需要一个因为个人感情迁怒,甚至为此影响我之后计划的仆人。”
“在这个世界上,踩过了线还不自知的人,同样也会毫无所觉地被人摘了脑袋·”·伸出手亲昵地在如今不过到他胸口的孩子发间揉了揉,成功地把顾黑原本服帖发型变得一团乱糟。
顾长离微微弯下腰,将自己的脸靠近对方,男孩眼中的畏惧害怕忧虑惶恐,种种情绪一览无余··他忽然绽开一抹明艳至极的微笑··“顾黑是乖孩子,不是吗”·身体并不明显地颤了颤,在顾长离长时间的注视之下,男孩原本已经染上几分绝望颜色的双眸中忽然绽放出一抹耀眼至极的光芒。
他试探性地伸出右手,轻轻落在身前人的领口上·没有得到抗拒动作的孩子显然更加激动了,他猛地点了点头,一头撞上顾长离的胸口,一双手笨拙的环保住对方,浑然不觉自己的脸上被恼怒的火狐划了几道伤口。
鼻端萦绕着那人身上特有的清新自然的气味道,顾黑幸福地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轻轻呢喃着,“乖孩子绝对不会背叛主人·”·唔,这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忠诚度上涨么·突然就被投怀送抱的顾长离歪了歪脑袋,有些疑惑地思考着。
他之前就注意到,队伍之中顾黑和莱因哈特的关系相当糟糕·比起懒得和孩子多加计较的后者,顾黑那厌恶到甚至产生杀意的表现已经成了某种程度上的隐患,谁都不知道这颗定时炸弹会在什么时候引爆,带来怎样的影响。
不过相比日后注定会跳反的莱因哈特,顾长离本身自然更加看重可塑性更强,未来发展更有利的顾黑,是以也就一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作对未来心腹的小小包容··不过这样的小小退让,在察觉到——这孩子居然趁着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收买了几个自己日常闲逛路上经常出现的无所事事流民,往莱因哈特身上泼了更多脏水——此事之后,却是再也没有回转忍让的余地。
这件事情的布置原来小孩子气得很,很符合顾黑这个年龄段的所作所为,目的可能也就是为了让自己对莱因哈特产生更多的恶感··但是其背后展现出的本质,不由不让顾长离震怒。
之前就有说过,顾长离身上的逆鳞不多,回家是一,欺瞒其二··事已至此,顾长离还是不得不感叹一句这孩子趋吉避凶的本能·刚才自己的那句话已经算是最后通牒,他要是还敢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抗拒心思,如今就不会还好端端地在自己怀里感受体温带来的舒适,而是躺在地上毙命多时了。
总是能够在最危险的时刻做出最正确的选择,也算是顾黑本身最大的优点之一罢··不多时,同样被顾长离派去探听消息的柳承希也慢悠悠地从外头晃荡进来·比起听了一路闲言碎语,传说流言的前者,他带回来的消息显然更有价值。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个渠道得来的,居然叫他弄到如今被秘密羁押起来的莱因哈特的下落·于此对比,另一个当事人郑长渊如今落榻的医院,倒是显得无足轻重得很。
滴溜溜地转了转眼珠,顾长离很快就决定今晚趁夜混入圣城,去见见这件来得突兀却牵扯甚广的大事件的“罪魁祸首”··冥冥之中他甚至因为这个决定而产生一种不知如何形容,却十分笃定的预感。
自己此番前来圣城的目的很有可能在这一次的夜探中,得到真正的答案··第148章 ·说做即做, 顾长离当天晚上便趁着夜色来到圣城城墙之下, 打算悄无声息地摸进去。
和古时的那些城池一般,圣城每到暮色四合之际便会闭锁城门,防备外敌·而那日初见就给了顾长离很强威胁感的城中巨柱, 此时正四散着柔和而不刺目的光芒, 形成一道道围绕整座城市盘旋的光臂。
美则美矣, 不过顾长离很清楚, 那看似漂亮圣洁的光辉, 一旦落到实处, 足以将一头丈余的大型异兽碎裂成块,是用来抵御飞行异兽的不二利器··他动身之时,闹出的动静险些惊醒附近浅眠的柳承希, 还是多亏玄清的神魂离体, 使了些小手段叫他再度沉睡下去,方才没有搅出乱子。
不然的话,若是其人醒来,免不得又要和自己牵扯一阵, 说要一同前往··而顾长离之所以敢如此胆大包天地一人独闯一城, 最大的凭依不单只是实力, 玄清的存在也是重中之重。
如今身为精神体的后者可以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力的情况下,布置下小而精妙的幻阵,作用的范围不大,不过用来掩藏踪迹却是再好不过··靠着身后有长辈撑腰,顾长离十分顺利地躲过巡城队的盘查,凭他的身手,徒手翻阅这堵高墙不过是小菜一碟。
至于城墙之上来回探查的第二道防线,依旧没有给他带来多少困扰··真正进入这座闻名已久的城市后,心中有所挂碍的顾长离并没有多少心思仔细打量周遭的环境。
也许类似的布置对于末世之人已经是奢侈华丽到了极点——特别是那不远处还在不停朝外翻涌着水柱的喷泉——在这水源稀缺珍贵的世界里,简直是令人匪夷所思的财大气粗。
不过对于经历过真正繁华盛世的某人而言,眼前的这一切只能说是乏善可陈的紧,除了环境清幽干净了些许,并没有其他值得称道之处··宫廷侯爵·在脑海中迅速把不久前李想说出的圣城大致地形过了一遍,确定莱因哈特如今被关押在东南角的罪域之中后,顾长离当即沿着这个方向赶去。
因为嫌沿着七拐八弯的主干道太过浪费时间,到了后来,他干脆秉承“两点之间线段最短”的行事作风,踩着那些距离紧密的房屋屋顶,颇有种古代侠客飞檐走壁的轻快惬意之感。
·不过在落到一座相较其他平平无奇的建筑,显得装帧格外精美奢华的别墅顶端时,底下一众人热情殷切地招呼声顿时引起了顾长离的关注·倒不是说他们的话语有多么美妙动听,或者词藻如何华丽,只是其中涉及到的人物,恰好是他如今有所在意的罢了。
“郑家主快快请进,没想到这次宴会居然还能邀得您亲自到场,真是三生有幸,蓬荜生辉啊·”·一道明显是由中年男人掐着嗓子发出,充满谄媚阿谀之意的声音不偏不倚地落入顾长离耳中。
姓郑的,还是什么劳什子家主·不知不觉间在别墅屋顶上止了动作的顾长离一歪脑袋,难道事情真这么凑巧,他刚刚混入圣城,就机缘巧合地撞见传说中的上流贵族,那个纨绔子弟郑长渊的父亲郑玄因啧啧,这运气,拿起买彩票都足够了。
探出头暗戳戳地往下张望几眼,可惜那传说中的郑家家主早就顺着出外欢迎的人群入了内宅,如今连个影子都没剩下,更别提见到他的真面目··【总觉得就这么离开有点吃亏……反正莱因哈特也就是被关在那地方,短时间里跑不了。
倒是这叫郑玄因的家伙,据说是个万年大宅男,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当孤僻阴沉·错过这一次,以后再想接近此人却是难上加难·】·如是思忖的顾长离忽然扭过头,朝着因为长时间维持幻阵而形体有些虚幻的玄清说道,“师傅你且收了法术,徒弟我想去下面的宴会里混上一混。”
“这宴会里人口众多,守卫也不少,乖徒弟你势单力薄……”玄清闻言,不禁蹙起眉头,“我还能维持这个幻阵很长时间,你无需顾忌我。”
“我自然相信师傅您的能力,不过若是没人能够注意到我,徒儿打探情报的计划也就折了七七八八·”顾长离伸出手“牵”起玄清已经有些半透明的莹润手掌,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小狐狸的狡黠姿态,“再说了,难道您还不知道徒弟我的能力吗那些虾兵蟹将,怎么可能会是我的对手。”
“……反正我向来是说不过你的,”玄清哑然失笑,情不自禁地轻轻一指头戳在顾长离的额头上,得到自家徒弟一个哀怨又不解的眼神后,方才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师傅就先回去修养片刻,凡事皆当小心。”
“嗯,师傅您就放心吧·”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顾长离拍着胸脯保证道··“你越是这副模样,我就越放不下心·”没好气地笑骂一句,玄清很快闭上眼睛,身形浮动几下后便如水墨晕染般彻底消失在顾长离眼前。
知道此时师傅已经回到自己的意识空间里休息的顾长离眨巴眨巴眼睛,在周围明亮的灯光照射下,远远地眺望到一个身形与他相仿的少年··【这身衣服虽然穿起来干净利落,却是不太符合这群“大人物”的审美标准,未免太过引人注目……再加上这种高规格的上流宴会,想来也不是什么小虾小蟹都能入内,必然会有一定的身份鉴定。
】·屋顶上的顾长离婆娑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眼睁睁地看着家族专门派来保护自己的侍卫被人三下五除二地放倒在地,这个不久之前还打扮得光鲜亮丽,言行举止颇有风度的年轻人彻底崩溃了,他颤巍巍地后退几步,背部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告诉他自己已经被逼到墙角,再无退路。
濒临绝境的年轻人却是被激起最后的热血,歇斯底里地朝着一直潜藏着黑暗之中,连真面目都没有看清的罪魁祸首怒吼着··“劫富济贫的义贼,听说过吗”·依然身处黑暗中的男子轻笑一声,调侃意味浓厚地说道。
“你要是敢伤害我,我的家族,还有守卫队的那群猎犬绝对不会放过你,你一定会死的很难看”·色厉内荏的威胁却是更加激起了某人的恶趣味,让他的笑声更加愉快。
“噗哈哈——抱歉,好久没听过这么标准的flag话语,一时间没忍住·”·清朗明快的笑语声后,黑暗中的人形终于还是慢慢地走了出来·不过还不待那贵族公子看清他的真面目,却已经被迎面而来的一颗小石子砸得七荤八素,彻底昏迷过去。
“啧,还比我想象中的要高一些……衣服穿起来可能会有点宽松——不过也正好,活动起来也方便·”·三下五除二就把昏迷过去的倒霉青年剥得白斩鸡一般,只留一条花裤衩。
顾长离强忍着由于洁癖产生的心理障碍,将手上提着的这套版型优雅端庄的雪白西装穿戴完毕,并且十分顺利地从胸口的服侍袋中发现一张尤带香味的邀请函··“多谢冤大头先生的热情贡献,祝你一夜好眠~~”·将倒霉公子和他的几个保镖捆好,再塞到这条黑暗小巷不起眼的角落后,顾长离稍稍整了整自己的袖口,活动一番手脚,确定并没有太大纰漏后,这才大摇大摆地由小巷中走了出去。
顾长离之前悄悄跟了这个小贵族一段路,从他随口的几句交谈中得知这场宴会的发起者也是圣城之中顶级的豪门之一·一般来说,这种阶级的大宴本来不是后者的家世能够高攀得起的。
不过好巧不巧,前些时间小贵族父亲的妹妹,也就是他的姑姑得了豪门家主的宠爱,在她的千般撒娇讨好下,他们的家族才得了这么一张弥足珍贵的邀请函·本来该是小贵族的父亲亲自前来,可偏偏临时吃坏了肚子,怎么也起不来床。
身为其嫡子的小贵族硬是被赶鸭子上架,一路上越走越方,到最后甚至邀了自己的几个保镖寻了处不起眼的偏僻地方做最后的礼仪示范……却是给了顾长离一个下手的好机会。
宫廷侯爵·——真是想瞌睡就遇见了软枕头,其实我果然是天道的亲儿子吧··内心这般毫不客气地嘚瑟着,明面上却点滴不漏蓄着含蓄又矜持,总而言之就是充满所谓“贵族”气质笑容。
顾长离在周遭众人惊艳的目光中,慢悠悠地将那张邀请函放到表情呆滞而痴迷的门房手上,这才唤回后者几乎跑偏八百里的纷乱思绪··在一片诸如“天哪”“这是哪家的公子——”“什么时候圣城居然有了这么个不知名的大美人”等一点新意也没有的赞叹质疑声中,顾长离没有受到丝毫阻拦地进入眼下可能汇聚了这座城市里所有排的上名次的上等贵族——哦,也可以说是高级蛀虫——的华丽建筑之中。
·要是这时候有人来了个恐怖袭击,一颗炸弹把这里炸上了天,那该有多好玩··脑补了一下这座别墅在冲天的火光和震耳的喧嚣中被炸成烟花的壮观景象,顾长离露出了相当恶趣味的笑容。
“你在笑什么”·从侍者的托盘里顺手取了一杯香槟,看似漫无目的地在大厅中乱逛的顾长离突然听到这样一句问话·循声望去,却是个长身玉立,俊秀的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很是温文儒雅的年轻男人。
微微晃荡了一下手上的高脚杯,顾长离抿了一口手上的酒水,被液体浸润过的唇瓣在晶石灯的照耀下愈发红润惑人·“我高兴呗,开心了就笑,有哪里不对吗”·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神骤然转深,又在眨眼间恢复正常,男人十分自然地点点头,“当然没有什么不对,或者说,就是因为它太过浅显易懂,反而有很多聪明人意会不了。”
“神神叨叨的,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莫名觉得眼前有些发花,顾长离晃了晃脑袋打算让自己清醒一点,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酒嗝,两颊殷红眼波似水地盯着对面的男人,好半晌不曾挪开,“咦你这人……真,真好笑,怎么摇来摇去的,是不是要摔倒啦”·“不是我要摔倒,是你喝醉了。”
眼镜男有些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十分“好心”·地说道,“我带你去找间客房休息一下·”·“嗝——我才没喝醉……”·“不过,脑袋是有点晕晕的,去休息一下也不错。”
顺手把杯子放在最近的餐桌上,“酒醉的”顾长离精致完美的面容上扬起绵软单纯的浅浅笑容,仿佛即将被献上祭台的无辜羔羊,足以叫任何心怀不轨的恶人蠢蠢欲动。
暗地里悄悄咽了口唾沫,男人终于如愿以偿地将那截吸人眼球的不盈一握腰肢纳入掌中,脚上不停,半搂半抱地把人往最近的客房领··——不久之后一定将是个“美妙”的夜晚,不是么·第149章 ·怀中的小羔羊对自己不久后的悲惨下场毫无所觉,被酒精麻痹了的神经让他步伐零散,两颊绯红, 一双手臂不自觉地四处摸索着像是想要挣脱讨厌的束缚般,柔弱无力的气力反而叫人愈发热血贲张。
郑素生长吸一口气, 强自按捺住邪火燃烧得愈发热切的内心,免得自己当场失态··前不久玩得过火了些, 一不小心把个平民家的孩子活生生弄死,没想到那户人家也是个硬骨气的, 不肯接受自己的抚恤金也就罢了, 居然还吵吵囔囔地要把这事告到守卫队上,逼得他不得不派人下了杀手。
这番动静一大,自然瞒不过大哥的耳目, 狠狠被训斥一顿后,他也算长了经验··自家大哥不在乎他背地里的阴私勾当,只要自己能把事情好好地埋葬在阴影之中,随便他犯下什么滔天大罪。
但若是有朝一日露了破绽, 被人寻了把柄找上门来,自己名义上的亲哥哥也会眉头不眨地把他清洗出去——一切为了家族的荣耀··郑素生几乎可以想象一旦真到了那个时候, 阴冷漠然的男人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那双眼眸中流露出的一定还会是高高在上, 如同神祇俯瞰蛆虫般叫人厌恶的色彩,微微下撇的嘴唇一如既往地表现出极端的厌恶和憎恶。
正如当时还年幼的自己被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母亲送到男人面前,听着向来软弱无能母亲鼓足最大这辈子的勇气,颤颤巍巍地介绍自己的来历··“大,大少爷,这这孩子是您的亲弟弟,您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直系血亲啊”·向往而濡慕地扬起头颅,望向在母亲无数次的描述中无所不能,手段通天的厉害兄长的孩子得到了怎样的回应呢·一个冰冷彻骨,几乎冻住自己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的审视目光;还有一句掷地有声的简单评判。
“弟弟他还配不上这个词·”·是了,郑玄因重来不曾把郑素生当做他的亲人——或者说从不知何时开始,他再也不曾视任何郑氏族人为亲人。
在他眼中,也许这个世界上就只分为两类人,敌人……还有即将成为敌人的危险分子··——这个疯子··——————————————·呀咧呀咧,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伤心事作甚·伤春悲秋什么的,一点也不符合自己的性子。
轻轻晃了晃脑袋,把那些不知为何忽然涌上心头的过去记忆通通甩开·郑素生低下头,十分满意自己惊鸿一瞥中便下定决心俘获的猎物··可惜的是能参加这场宴会的,想来家族在圣城里的地位不低。
一旦失踪,怕是免不得闹出点波澜,不能立刻把这只涉世未深的软萌小兔子带回去好好调教,真是太遗憾了··作为补偿的话,今晚就让他好好“享用”一番吧。
作为人生长者的他一定会好好教会这个孩子,不善饮酒就不要在陌生环境里触碰酒精的“至理名言”··宫廷侯爵·确认房间大门已经被牢牢锁上之后,郑素生手上轻轻使劲,十分顺利地把怀中青年推倒在贴心地撒上几朵合欢花花瓣,透着几丝暧昧气息的黑色大床上。
青年身上所着的纯白色精致西服大床的颜色可谓格格不入,对比鲜明,更显得其躯体纤细,线条完美··摘下脖颈上原本系好的领带,郑素生浅笑吟吟地打算把对方的双手在床头绑好,正要弯腰之际,手腕却猛地被人拽住。
心头猛地一跳,脸上的笑容也不知不觉地发僵,郑素生空余着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往自己的腰间摸去,那里有足以保护他迅速逃离的事物··“你……嗝……你要干什么”·不自觉地蹭了蹭身下触感良好的被铺,顾长离此时地模样浑似一只昏昏欲睡的慵懒猫咪,水雾迷蒙的眼眸之中写满困惑不解。
想要取出武器自卫的左手止在半空,郑素生眨了眨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温柔至极的弧度,体贴自然地说道,“我想和你来一场好玩的游戏,怎么样”·“唔……什么游戏”·“——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在男人眼中还是未长成孩子模样的顾长离在脑袋一片昏沉的迷醉状态下,自然没有躲过自己饱含劝导和诱惑性质的话语,晕乎乎地眨眨眼睛,很快便同意了他的提议。
·“首先呢,你身上穿的衣服太过笨重,不适合接下来的活动,我先帮你脱下来……”郑素生一边说着,另一边手上也不规矩,白皙修长的手指沿着禁欲意味十足的西装顶格纽扣一路往下,几下子就把顾长离的西装剥到了胸口处的位置,露出其下同色的里衬。
“不适合活动吗那大叔你身上的衣服也不少,我也来帮个忙~~”·眼看着某个居心不良的眼镜男就要趁机伸进自己衣服里揩油,顾长离可不愿意为了那一点点情报吃这么大的闷亏,当即拂开对方的手掌,翻身做了主人。
同时坏笑着揪住其衣领,双手用力··本身就没有什么温柔“前戏”概念的顾长离没有像郑素生那样**般地慢慢解开他的衣服扣子,对待这种精虫上脑阴险狡诈的色胚,他的举动可谓相当简单粗暴。
“嘶啦——”奢华贵重的布料发出惨烈的撕裂声,还没等郑素生消化完眼前突发的一切,他的胸口便忽地一凉,整个上半身却是已经真空出场··“呦,身材不错嘛大叔——”·调侃意味浓厚地上下扫了一遍这个衣冠禽兽的肉体,顾长离倒是意外地发现这个表面看上去白斩鸡般的瘦弱男人却是有着八块腹肌人鱼线的完美体型,用来扮猪吃老虎的效果应该相当不错,·与此同时,他也没有漏看对方自以为并不明显的小动作。
“在找什么,是这个东西吗”·清朗明亮的嗓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愉快笑意,顾长离缓缓地将手心里躺着的物什递到男人跟前,毫不意外地看到对方骤然发直的眼神。
“什么时候……”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问题并没有说完,郑素生很快便恍然大悟地睁大眼睛,与此同时,他的脸色也更加阴沉难看··“binggo~”打了个响指,顾长离一翻手掌,当着原主人的面一点也不客气地将那柄小小的枪械别到自己的腰间,“就是刚才大叔你扶我过来的时候,看大叔那时的表情好像很舒爽的样子——怎么样,现在你还开心吗”·“你究竟是什么人”·都到了这个节骨眼,要还认为这个过于好看的青年是只柔软无害的小兔子,郑素生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了。
他恶狠狠地怒视着来人,想要反击却被限制了活动··以其人之道反制其人之身,他刚才还暗戳戳地打算把“酒醉”的顾长离绑在床头,眼下遭受这个对待的却换成了自己。
“你要是敢伤害我,我的家族……我可是郑家家主的亲弟弟,还有守卫队,守卫队的那群鹰犬绝对不会放过你,你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郑素生仍然充满底气地叫嚣着。
“……你们贵族用来威胁人的套路怎么全都一模一样,这台词可真耳熟·”·很快由此联想到当初那个被自己抢了衣服的倒霉小贵族放的狠话,顾长离的嘴角一抽,“本来就是看到你身上那个眼熟的家徽才打算接近你的,不然你那不规矩的爪子早就被我卸下来了……不过我倒是没料到,这么没脸没皮的衣冠禽兽会是郑玄因的弟弟,之前还以为只是郑家的小喽啰罢了——唔,也算钓到一条大鱼”·“你——”气急败坏的郑素生正待开骂,跟前的漂亮青年却蓦地变了神色。
“你什么你,这是面对主人应该有的态度吗”·“……”·什么主人·郑素生对青年好像换了一个人般的行事作风感到一脸懵逼。
顾长离的表情在落到床头柜上明晃晃摆着的物什时微妙地漂移了些许,最后凝固成一抹相当意味深长的微笑··直面那一抹诡异笑容的郑素生只觉一股寒意直透大脑,情不自禁地虎躯一震,菊♂花一紧。
“接上之前的话题,来玩游戏的话,大叔你听说过sm吗没听说过也不要紧,你很快就知道那是什么了——”·“我——嗷嗷嗷——”·猝不及防被抽了一鞭子的郑素生顿时眼泪汪汪,惨叫出声。
一道殷红糜丽的伤痕自他的肩膀蔓延而下,经过乳首,蜿蜒至左肋而止,配合上那细腻白皙的肌肤和微微颤抖着的肌肉,倒是颇有中凌虐的美感·若是有深谙此道之人在此,说不准还会啧啧赞同一番。
不过顾长离原本就不好这一口,所谓的“sm”不过是见到那条皮鞭时的调笑一说,此时此刻别说有什么特殊感觉,险些被某人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吵死才是正经。
宫廷侯爵·得亏是这专供宾客“发泄”必要生理需求的房间隔音够好,不然就他这杀猪般的尖叫声,不知会引来多少守卫··“接下来的问题,你要是敢拖延或是欺瞒哪怕分毫——”·眼看这家伙还有继续往下尖叫的意思,顾长离眉头一跳。
他笑眯眯地甩了甩从床头柜那里取来的真皮长鞭,力道加成之下发出猎猎的破空动静,·意有所指地“温柔”说道··原本就在不停发抖的郑素生顿时抖得更厉害了。
“我问,你答——给我安静一点”·“啪——”·又是一鞭子下去,郑素生仿佛一头搁浅的白鲸般四下乱滚了一阵,却是咬紧牙关,把两眼憋得通红一片,总算没有再叫出声来。
【这个态度还算不错】·总算有了几分满意感觉的顾长离轻轻点点头,正待发问的他偶然间瞟到一处相当不妙的地方,整个人都僵在当场··“……”·顺着顾长离诡异费解至极的目光的方向望去,郑素生只觉浑身上下凉飕飕的,下意识地夹紧双腿,借此掩盖不知何时竟然有了苏♂醒状态的【不可描述】。
鬼知道他居然会被鞭子抽出感觉·还他娘的是又痛又爽·tmd再加上身量纤细修长的大美人冷艳高贵的擎着真皮长鞭,修长白皙的手指和乌黑发亮的鞭身相互映衬……·更·【“师傅qwq……”】·被郑素生的诡异状态吓得秒怂了的顾长离当即传音给意识空间中打坐调息的玄清。
【“这里有变态”】·第150章 番外·童话乱炖(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小王子的翘家大计, 在第二日太阳升起时,便受到了严峻的挑战。
“东方古国的王子,怎么会突然来我们这”·在清晨一家人共进早餐时,咕嘟咕嘟喝完一杯据说能让他迅速长高的牛奶,小王子连唇角沾着的一圈奶渍都没来得及擦干净,便有点怔愣地看向自家父王。
“这事说来也算是一桩逸闻……”国王唏嘘着捋了捋自己的宝贝大胡子, 意味深长地说道, “东方之人,笃信天意·那个名为李承桐的皇子, 出生之时身体极弱,险些夭亡。
后经一位杏林国手救治, 方才捡回一条性命——不过据那位老人家所言,此举不过治标不治本·皇子命中阖该有一半身,互相扶持,生死不离·可惜不知出了什么意外, 这半身并没有同他一道降生。”
“所以他来我们国家就是要找什么“半身””听父王说完一大堆长篇大论的小王子更加疑惑不解, “他不是出生在东方大陆么既然是半身的话, 距离相差肯定也不会很远, 怎么可能远渡重洋来这儿找人”·“这……父王也不是很清楚,可能是那儿有精通术算之人替他稍稍点明了方向不论如何,这也算是一件不大不小的外交事务,这些天宫殿里的戒备会比往日更重。
你也不要动不动就去打扰站岗守卫的士兵,太无礼放肆”说到最后,国王大人的话语里已经带上几许严肃认真之意··“是哪个坏家伙跑来告状了”深深感觉到“被出卖”了的小王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可从来没欺负他们,那只是……只是切磋武艺,对,就是切磋武艺。
侍卫大哥们打不过我,居然还跑来打小报告——哼,我再也不给他们野炊,请他们吃好东西了”·“你你个小混账,偷拔花园里的奇花异草来烧火做饭这事,我还没找你算账,我,看我今天怎么教训你——”·被这小坏蛋顺口的一句话勾起内心隐痛的国王大人整张脸都泛着灰暗的绿光。
脑海里再度浮现出曾经最最喜爱,眼下却早成飞灰的两棵金线昙,还有水池中养了十多年的龙鱼,情绪激动之下抚着胸口又是好一阵长喘·可惜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觉大事不妙,此地不宜久留的小王子早就脚底抹油地溜走。
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捂着嘴偷笑的王后,还有几个硬是撑着脸不敢露出笑意,憋得很是辛苦的女仆··“这小混账,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无功而返的国王难掩尴尬地低咳几声,悻悻然地抱怨着。
“嘴上说得轻巧,真要动手的时候,第一个舍不得的肯定还是你·”王后无奈地白了眼年岁愈长,反而愈喜欢和自家儿子置气的幼稚鬼,拿起一枚蛋酥把对方将要反驳的话语统统堵了回去,“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又想说什么严父慈母,慈母多败儿的唠叨话。
就是你这张大黑脸,怪不得长离和你越来越不亲近,最近都开始躲着你走·”·“哗啦——”·亲媳妇毫不客气的一句犀利吐槽成功地击破国王大人全部的防御,玻璃心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补都补不回来。
就在王国最尊贵的一对夫妻开始每一日的腻歪日常时,偷偷离开那处是非之地的小王子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幸亏我先溜一步,不然父王肯定又要借机扣我小金库,甚至连每天下午的点心份额都会遭殃……”想到这里的小王子激灵灵地打了个冷颤,只觉浑身上下都不太自在。
“不行,我不能单是站在这里,若是等会撞见他可就坏了·”·正在拼命转动·小脑袋思索解决方案的小王子忽然眼睛一亮,却是见着了一位大熟人··“墨蛇墨蛇”·他大声喊了两句,不过可能是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对方并没有听清。
因为一时突发奇想得出的计划,小王子当机立断地甩开步子追了过去··两人的年纪身高和脚程都相差很大,当小王子终于把皇宫的侍卫长叫停之时,一张小脸早就漫上层层的火烧云,通红娇艳。
宫廷侯爵·“你……坏墨蛇……呼呼……你居然敢无视本殿下”·小王子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没忘记教训这个居然敢冒犯堂堂王子的大逆不道家伙。
“我——”正沉心巡视皇宫四野,根本没有听见您的声音··哭笑不得的墨蛇并没有说出诸如此类的解释话语,和小王子相处久了,他自然知道眼下应该说出的正确回复究竟是什么。
“是墨蛇的错,还望小王子不要怪罪·”·微微俯身,敛去脸上笑意的墨蛇沉声回道··“唔——看在你态度足够恭敬的份上,我就不计较你犯下的大错了。”
矜持地扬起头,修长白皙如天鹅般的脖颈在阳光下显得那般诱人而脆弱,还未长成的孩子努力端出自父亲处模仿而来的气势·可惜在那过分精致的面容和稚嫩的气质衬托下,却是只余可爱勾人。
此情此景之下,墨蛇的眼眸并不明显地暗了暗,显出几丝诡谲异样,又在转瞬之间恢复正常,危险的锋芒尽数敛入棉花之下,依稀还是那个和善可欺,平平无奇的老好人模样。
“谢王子殿下宽容·”他演技很好地真诚感谢着··“不过——既然你犯了错,惩罚还是必不可少的,免得你他日再犯·”·滴溜溜地转了转眼圈,小王子装模作样的恐吓话语还没说完,对面人却突然不按套路出牌。
“王子殿下说的极是,墨蛇这就去镇罪殿自领百鞭之刑,罚奉半年”·“噫,也不用这么……咳,”一时情急险些说出自己真心话的小王子赶紧咬了咬舌头把后半截话吞回肚子,“我的意思是,既然你冒犯了我,这惩罚自然得由我来定才算合理,可不是让你自作主张。”
“——就罚你今天带我出宫,保护我的安全”·直至此时,小王子才暴露出自己此刻最大的直接意图··既然留在宫里被父王撞见会惹他生气,那自己出城玩上一日不就好了反正以父王没有隔夜仇的好脾气,只要自己不作死地提起,明天的这时候他铁定已经把这码子事全都给忘了。
·“可是……您出宫需要经过王上——”·故作踌躇地犹豫几下,墨蛇毫不意外地见着了小王子恨恨跳脚的恼怒面容··“我都已经长大了连你都打不过我,他们还老是把我当成小孩我不管,今天你一定要带我出去玩,不然我,不然我就……我就告诉师傅你欺负我”·原本一直在暗戳戳地欣赏少年可爱表现的墨蛇脸色蓦地一僵。
不得不说,小王子随口想出来的惩罚,却像是打蛇七寸般,正好扣住了他的脉门··这皇宫之中,他本是无畏无惧·就连名义之上统治这个国家的王者于他看来也不过是土鸡瓦狗之流,真正被他放在心上记在眼中的,唯独二人。
除却尚自懵懂的小王子外,另一个就是他恨极了又无可奈何的玄清··或者可以说,前者就是他厌恶后者的直接原因··——要不是那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在,早在几年之前他就可以把那任性调皮,偏偏又叫人怎么都生不了气的小王子带回自己的巢穴之中,日夜相伴,长相厮守。
而不是如眼下这般忍气吞声地潜伏在人类的宫殿之中,隐姓埋名地等待着每日短暂的接触光阴··不管心底里怎么不爽暗恨,面对小王子殷切又暗藏恳求的眼神,墨蛇在沉吟半晌后,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可以和小王子共处一日的机会,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错过··“——我很满意·”·明明想要立刻原地欢呼雀跃的小王子为了体现自己“长大”了的成人风度,捏了捏掌心,故作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对此事的反应平平。
殊不知那不停闪烁的目光还有乍然放晴的明媚笑颜一早就把他的心思暴露地干净··真是……·怎么会有这么可爱,又如此勾魂摄魄的珍宝存在于世甚至于这件“奇珍”现在还没有真正地长成,时光的魔法还不曾予其馈赠。
宝剑仍在鞘中,展露而出的那一缕光芒便如日轮光耀夺目··待到真正出鞘,锋芒尽显之日,又会有多少人被折了心,夺了魂,自此沦陷万劫不复·不妙啊,越是凝神注视,便越是惶恐,越是不安,越想撕破当年立下的誓约,不管不顾地先把人带走,锁起来,只让自己一个人获得,占有,享用……直至永远。
————————————————·大摇大摆地在前方带路的小王子莫名其妙地感到脊背一凉,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上一般,他骤然一惊,二话不说地扭头便看。
却只见到一张老实巴交的英俊面容,还是那副木讷无辜的表情回望着他··“墨蛇,你刚才有没有发现其他的经过”难以释怀那种不详预感的小王子满腹狐疑地问道。
“……”墨蛇沉默地摇了摇头··“难道是错觉”·小王子摸着自己的下巴,一头雾水地自言自语··因为之后再没有类似的感觉产生,很快把它归咎为自己太过兴奋下产生幻觉的粗神经小王子,在戴上墨蛇强烈要求的帽子后,迫不及待地同宫门口的侍卫们挥了挥手。
趁着墨蛇还在同他们解释的当口,二话不说地就想像之前在餐厅那般,脚底抹油地偷溜··“”·还没跑出几步就觉得自己两脚悬空,脚不沾地的小王子即使不回头,也能知道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他居然被拎起来了·还只用了一只手·“墨蛇,你放我下来我可是王子殿下,你不能这么抓着我”·宫廷侯爵·几番挣扎无果的小王子脸都气红了。
深觉自己身为大人的尊严受到极为严重的挑衅,即使事后墨蛇很快就把他放了下来,但小王子还是鼓着脸,决定这一整个月都不会搭理他··还要在接下来的例行切磋里,把这个不守规矩的王宫侍卫长打得满地找牙·满腔怒火未息的小王子沿着城里的主干道走了一会,只觉身边的女子越来越多,而且大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赶去,差不多每个人脸上都妆点着精致的妆容,带着好奇而又憧憬向往的眼神。
【这是怎么回事如此多的女性聚集在一起,难道是老不羞的父王打算偷偷地选秀母后会把他的胡子都揪下来的·”】·小王子皱着眉头思索片刻,最后还是决定找个当事人来询问比较直截了当。
他拦下了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漂亮女孩,对方在听过小王子的询问后,笑出了声··“小弟弟你应该不是我们城里的人罢,在城门口那里来了一会东方的使臣,他们搭了一座高台,台子上放了一块玉镯。”
“据说,那玉镯是皇子梦中人留下,醒来之后便落在其床头·因此能成功戴上那玉镯的女子就是那皇子的半身,将来必然成为他的正妃,荣华富贵不在话下。”
“——这,这挑选手段听起来也太不靠谱了·”虽然还没到情窦初开的年华,但是对于小王子来说,正妃这样的位置,就如同始终陪伴于父王身后的母后般。
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定的是自己往后的终身伴侣,马虎不得,哪里能用这么草率偶然的手段决定··“谁不知道呢”漂亮姑娘闻言眯了眯眼睛,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所以大多数人都是去瞧个热闹,图个好玩,真要参加的应该没有几个。”
第151章 ·“”·几乎是在顾长离发出略带慌乱的呼喊的同时,原本还在其识海中入定修炼的玄清便心急火燎地“跳”了出来。
他可是相当清楚自家徒弟的性情, 素来淡然自若得紧·若不是遇见什么难以置信的大事,断然不会如此失态··不曾想, 自己真正现身后,映入眼帘的会是如此一幕。
讪讪然地把脚从已经被自己踹晕的郑素生脸上挪开,顾长离长吸一口气, 迎上玄清满是担忧和关切的面容,语塞半晌后方才干巴巴地说道, “徒儿……一时情绪失控,惊扰师傅了。”
这么说话的时候,顾长离没少在心里唾弃自己好像雏儿般的反应··要说在自己还是顾大少爷的时候,跟着那群狐朋狗友也没少出去荒唐, 不过真是污秽腌臜的事情却是的确没有沾过手。
不说老古板一样的父亲会不会因此置气, 他本身也对那些动辄招致灭顶之灾的真正阴私勾当避而远之·再说到男人下半身的那码子事,娱乐场所那些卖笑的他出于某种心理洁癖自然不会去碰, 太过娇气的富家小姐也不是他的菜。
从小到大真正和他有过一段情缘的只有当年大学里的一位学霸学姐, 到了最后也上了本垒·那时的顾长离是真心实意想和她结成家庭, 定下终身·奈何学姐之后收到国外名牌大学的offer, 心有牵挂的她表现得倒是比自己这个大男人还要直接干脆, 毅然斩断情丝出了国。
·因为这件事,我们的顾大少爷很是颓废心伤了一阵,然而还没等他起了出外放浪形骸的心思,便莫名其妙地开始了第一世穿越·时至今日顾长离还在怀疑是不是老天看不上他那些日子的自甘堕落,糜烂生活,一个大脚把他踢来体验人生。
话说了那么多,其实归根结底也就只是一个结论——顾长离不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处男··只不过直面一个大男人会被另一个男的用鞭子抽出感觉的现实,一时间让他有些接受不良罢了。
想当初,他和有些传统的学姐感情的进展可是相当小清新的,牵个手都会相视一笑默默脸红的那种【虽然其中自己表演的成分居多】,突然上这么黄暴的同性场面,不怪他的情绪过激。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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