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先生缺内人[种田]+番外 by 讨酒的叫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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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先生缺内人[种田]+番外 by 讨酒的叫花子
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李五更是哥儿,相貌平平,上无老,下无小,只有一嫁到隔壁县的阿姐,伶仃二十三载,上山采药坠下崖,一命呜呼,重生回三年前··村里来了个教书的先生,姓云,名舒之。
李五更:“先生,我有良田三亩,屋两间,可为聘”·云舒之:“不可·”·只是后来才发现这斯斯文文的教书先生不简单……·李五更(咬牙切齿):“骗得我好惨”·云舒之(奉茶一杯):“夫人,来,喝茶消消气,绝对没有下回”·某胖团儿屁颠屁颠地出来,扒着李五更的腿:“小爹~爹又骗你了。”
【阅读提示】·①本文1v1,主受,轻松向,生子文··②此文非爽文,主角不逆天·③非纯粹种田文,内有妖魔鬼怪出入,会有捉妖师、捉鬼师等,胆小的小可爱们慎点,虽然我觉得一点也不吓人……··内容标签:  种田文 情有独钟 布衣生活·搜索关键字:主角:李五更,云舒之 ┃ 配角:村民等 ┃ 其它:种田,重生,生子·==========·第一章 ·三月天虽已换上单衣,但仍有些冷。
天才刚亮街上就已经有了不少的人,卖菜的小贩赶紧在街道边上占了个好位置,时不时吆喝几句·李五更背着行头牵着小孩儿来到街角处,竖好算命幡,安好桌子,摆上铜钱、晃签筒、卦这些,再装出个世外高人样,等着冤大头来照顾他生意。
可过了大半天也没人来,李五更不免疑惑,他李算子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往前这时候桌前都挤得水泄不通了,今儿怎么还没人来·正埋头苦想,忽地传来一声吼:“活神仙哎”·李五更一个激灵赶紧搬着凳子后退了些,绷紧了背看着面前摇摇欲坠的桌子,心痛得厉害,这可是他花了一百文买的·“生了生了昨儿就生了还真是个大胖小子”妇人扭着圆滚滚的身子一屁股坐下,凳子不堪重负咯吱响了几声。
李五更瞥了一眼妇人不住拍打桌子的手,生怕她会一掌拍到自个儿身上,不动声色道:“恭喜夫人·”·得了他的话妇人顿时喜笑颜开,又同他扯了几句,凑过去小声地问:“可不可以再算一回”·名声大了规矩就有了,李五更的规矩便是一月不算两回卦,也就是来的人一个月内只能算一回。
李五更向来是个严苛的人,特别是对自己,他咳了咳,给妇人使了个眼色·妇人登时领会,赶忙取下钱袋子拿出一锭银子·李五更看得眼都直了,却不料她又收了回去,换了半两碎银子出来。
半两也是钱,李五更接了,慢悠悠道:“不知夫人想问什么”·妇人左右瞧了瞧,见没人才放心大胆地说:“我儿媳生的前天晚上我做了个怪梦,梦见有团火跟着她追,结果这两天她精神头都不好,是不是惹上什么了”·李五更掐指一算,先是惊奇地啧啧两下,再向妇人解释:“夫人看到的火实为旺火,火即红,乃红红火火之意,是喜得贵孙的征兆。
令媳刚产子,血气不足自然精神不济,多补补就好了·”·妇人一听喜上眉梢,竟是这样,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向李五更道了谢就拖着一身肥肉走了·李五更望着她的背影在心里狠狠骂了几句,真不是个东西,之前就听说她把自家儿媳妇打得半死,这回才生了儿子又来问是不是惹上了脏东西,怪不得上辈子她儿媳妇死得这么早·李五更这辈子是白捡来的,他早已死了一回。
上一世他寡居的阿姐旧疾复发,可家里又穷得叮当响,走投无路之下他只有独自上崖去采药,没想到一个不稳坠下崖死了·灵魂在崖底游荡了几日,不料一道巨雷劈来,一睁眼,竟回到了三年前。
凭借前世的记忆他便做起了算命的无本买卖,日子倒也过得去,今年是他重生的第二年··“小舅你真厉害·”何宝云扒着他的腿,仰头一脸钦佩地说。
李五更把这三岁大的小鬼头抱起来,给他暖暖手:“饿不饿”·“不饿·”何宝云懂事地摇头,肚子却咕咕叫··李五更好笑,放他下来,把东西一一收了。
“咱去买两个肉包,再捡两根骨头回去跟你娘亲炖汤·”·“好·”何宝云奶声奶气地回道,小手紧紧地拉着李五更··穿过巷子,卖鱼的左边便是肉铺,铺子的主人姓林,在家排行第四,人称林老四。
李五更小时候同他一起上过学,要打牙祭时都来他这儿买··“给我来两根骨头·”李五更熟络地说道··“好勒”林老四应下,挑了两根肉多的给他包起来,称也不称一下就给他。
“十文钱·”·猪骨虽比不上肉,但也要六文一斤,又带了那么多肉在上头,两根绝对不止十文,林老四这又是在讲人情了·李五更也不说甚,摸出二十文放在案板上,道了谢提着骨头就走。
林老四一看钱就多了,想把他叫回来,他却头也不回一下··街上人多,怕挤着小孩儿李五更便把何宝云抱着·满鼻子的肉包子香味儿,李五更不由得暗暗吞了吞口水。
今儿虽赚了半两银子,可他阿姐是个药罐子,钱都得省着给她买药,李五更平时也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何宝云啃包子啃得起劲儿,忽地抬头看见前面围满了人。
“小舅,前面好多人·”·难怪越来越挤,这些人打堆做啥哩向旁边人一问,原是在看杂耍·李五更前头抱着后面背着也不好硬挤,便搂紧了小孩儿朝边上去。
好不容易挤出来,却与别人撞了个满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挤了没看清·”李五更边说边抬头,待看清那人长相时微微愣了一下,心道――真俊·那人也怔了半晌,见李五更要走了才忙把他拉住,问道:“这位兄台,请问东风村怎么走”·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这人要去他们村,正好与自己同路,不过李五更还得去抓药就不能跟他一起了。
“沿着这条街走到头就能看见一条官道,再走一里路就是了·”·“多谢·”那人道,抬了抬肩上的包袱便匆匆走了·李五更不禁嘀咕,不知是村里哪家的亲戚,生得好看,人也客气。
挤出人堆来到济世堂,李五更在大夫那里拿了方子去抓药·抓药的伙计把药抓了包好给他,头也不抬地说道:“五十文·”·李五更吸了一口冷气,问道:“怎么又涨了两文钱”·那伙计只冷冷看了他一眼,略带鄙夷地讥讽:“嫌贵可以不买。”
李五更气结,但也冷静地跟他理论:“这一年我都在这里抓药,半个月前才涨了价,说是最近当归不好买,可外头当归也才十五文一斤·现在又涨,也不是这个理不是”·“大夫看病写方子就不要钱啦”伙计反问,似乎不想跟他多说废话。
“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后面的人还等着抓药呢·”·“买”李五更咬牙道,掏出五十文去拿药·这群混账玩意儿真不是人,药卖得比金子还贵。
买了药赶回村里,李长关正在门口等着他俩·姐弟两个的名字来源都很简单,阿姐出生的时候接生婆不在家,门一直关着,故名长关,而李五更就更随便了,五更出生,故名五更。
“买那么多东西做甚,也不知道省点自己用·”李长关嗔骂他··李五更摸摸鼻头:“阿姐你快进去,外面风大·”·何宝云乖巧地去牵他娘亲,把剩下的那个肉包塞给她。
“娘,给你留的,趁热吃·”·看着娘俩正亲昵地谈话,李五更放下东西提着猪骨进灶屋去收拾·他爹娘死得早,打小便是阿姐带着他·小时候就算穷得揭不开锅了,他阿姐还是四处借钱将他送进了学堂。
只可惜这个世道读书没出路,没点关系也出不了这破地方,他只能回来当个山野村夫··他姐夫何万千也是个遗孤,人倒也不错,可就是个短命的,何宝云出世没几天他就死了。
孤儿寡母的日子不好过,李五更便在何宝云一岁半的时候将他过继到自己门下来养,不时也会叫李长关过来吃饭·嫁出去的女儿是不能接回娘家的,否则他阿姐的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
第二章 ·家里也没什么吃的,就剩白萝卜和干菜,李五更拿起两个白萝卜掂了掂,选了大的那个,先去皮再切成厚块儿·冬日萝卜赛人参,这白萝卜可补气、顺气,对他们这些穷老百姓来说也算是个滋补的好东西。
他将切好的萝卜放进筲箕里去水,从案板底下取出斧头将猪骨打破,只有这样才能将猪骨里头的骨油全部煮出来·骨油熬成浓汤味道会非常鲜,且油而不腻·他阿姐生何宝云时落下了病根儿,时常胃口不好,但却十分喜爱这道汤,故而李五更隔三差五就跟她煮一次来喝。
锅里的水开了,李五更赶紧把姜一刀拍烂扔了进去,又将破好的猪骨放进去,盖上锅煮·趁着煮骨头的空隙,淘好米,开始在小锅里烧饭·因火烧得大,约莫一刻钟的时间生硬的米粒就开了花,李五更把半熟的米舀起来在筲箕里去水,等水去得差不多了才上米蒸饭。
这时骨头汤的香味儿开始弥漫,飘满整个灶屋·何宝云闻到味兴冲冲地跑来,到灶台前踮起脚皱着鼻子使劲儿吸,恨不得捞一块肉来尝尝··李五更捏住他的鼻头,逗他:“眼睛都落到锅里去了”打开锅,将浓白色的汤搅拌了几下。
馋虫勾得何宝云不住吞口水,他眸子发光直勾勾地盯着翻腾的汤水,垂涎道:“好香啊……”·“去院里掐几根葱来·”他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李五更便使派他帮忙。
何宝云点头,拔腿就往外头跑,胡乱扯了一把葱回来,献宝似的递给他··就不该让这小祖宗去,竟连叶带根全给他拔了,他今年可没种几棵葱啊李五更哭笑不得地接了,怕他再捣乱赶忙哄他出去玩。
不多时白茫茫的气猛地往上钻,饭已经上了气,再添了几把火后也该熟透了,李五更便将萝卜块儿小心地倒进汤里,盖上锅盖焖上一刻钟·将葱白留着,其余切成葱花,待汤调好味盛起来,葱花一撒这萝卜猪骨汤就成了。
“阿姐吃饭啦·”李五更一面将饭菜端出去一面喊道·李长关正在给他补衣裳,应了一句忙把最后一针缝上,打个结牙齿一咬放下针线就来··何宝云这个鬼机灵的,一听可以吃了立马风似的就爬上桌,端端正正坐着,脑袋却跟着李五更手上的大碗转。
大碗一落下他就飞快地夹了一小坨肉进嘴,李长关看见了当即一筷子打他手,斥道:“你小舅还没上桌,不成样子”·“我又不爱吃肉,他爱吃就多吃点。”
李五更道,拍了拍委屈巴巴的何宝云,故意压低声音说,“快吃,吃了去找丫丫玩儿·”·“你就惯着他·”李长关无奈,给何宝云理了理衣裳,要夹根骨头给李五更,李五更却眼疾手快把碗拿开,顺道将她的筷子推回去,骨头正好落进李长关碗里。
李长关不知怎么了,眼泪珠子立马就滚了出来··李五更吓了一跳,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咋啦”·“没·”李长关一抹脸,忽而想起了甚。
“上午村长来找过你,说让你吃了饭去找他·”·李五更颔首,扒了一口饭,不屑道:“这老东西怕是又要找我帮忙,好处都他捞了,烂摊子就留给别人收拾。”
“也不好得罪你就忍着点,他说什么你做就是了·”李长关道,又忍不住再叮嘱,“在外头莫要这么说,让他听去了又要给你使绊子·”·“晓得。”
李五更满不在乎地回道·当初何宝云要落户到这里时,自己是磨破了嘴皮子他也不同意,最后还是给了二两银子才行,加上官府那里又打点了不少,最后差点连买药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吃了饭两姐弟又谈了会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李五更才将李长关送到村口··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李长关这人倔,死不肯改嫁,非得守着何万千的坟头过日子。
李五更劝了两回也只能作罢,他阿姐怕是担心自己嫁了何宝云没着落·但何万千那一家子亲戚让李五更放不下心得很,他阿姐刚嫁过去那会儿可没少被他们欺负,如今没了何万千他们恐怕更嚣张。
村长赵五的家就在村口过去一些,李五更顺道去找他·赵五家门正大开着,李五更刚一踏进去,赵五立马冲了过来,笑眯眯地拉着他:“五更啊,快进来,坐坐坐。”
李五更猛地一颤,倍感有鬼,客气地摆手:“不了不了,叔找我有什么事说就是·”·赵五生得矮小,又常弓着背,一副尖嘴猴腮的模样,绿豆大小的眼睛笑得睁不开,露出黄牙,道:“五更,叔跟你商量个事儿。”
说是商量,语气却不容拒绝·李五更暂且看他要做甚,诚恳道:“叔你说,有甚能帮忙的五更一定帮·”·赵五一听这话笑裂了嘴,直夸他几句好听的,慢慢将事情说了。
“这不是学堂建好了吗,教书的先生今儿也来了,听说是京里人·我跟族里几个长老商量了一番,觉得不能亏待了人家,可学堂就那么大,没有住人的地方,我们就寻思着在村里找户人家给他住。”
赵五暗暗观察着李五更,见他脸色突然就不好看了连忙补充道,“也不是白吃白住每月会付三百文,你看如何”·三百文李五更恨不得一巴掌呼他脸上去,亏他说得出来。
三百文虽然不是个小数目,但人是京城来的,自然是得好吃好喝地供着,这点钱恐怕还不够那教书的吃几顿可李五更也不好撕破脸皮,只得先忍着,推辞道:“叔你也知道我那儿就两间破屋子,这不是委屈了人先生吗”·扫了四周一眼,计上心头,李五更反将这事儿甩回去:“教书的需要的地儿宽,好写字。
叔你这儿就挺大,不如腾一间给他”·村里就数赵五家的房子最好,青砖黑瓦,五间厢房,院坝宽阔,他又是村长,贵客来了理应住他这儿··赵五登时拉下脸,心里恨不得把李五更抽筋扒皮,但还是忍下了,装模作样地摸胡子,斜睨着李五更:“住两年,你屋后那两亩荒地就划给你了。”
这桩买卖不亏本李五更心里乐开了花,面上波澜不惊,平静地问:“什么时候给地契”·“后日·”赵五瞪他一眼没好气回道。
“谢谢叔·”李五更难掩喜色笑出了声,又生生憋住,“什么时候搬过来,要不要我来接他”·“晚些时候他自己会来,你先回去把屋子收拾干净就是了。”
赵五目的达到就不想再跟他废话,明显要他快点走··李五更也不想多待,道了谢就回去了·屋后那两亩荒地他早就想买下,可赵五这黑心货狮子大开口,非得要五两才给。
刚才竟狠下心白送了,看来他是吃了不少回扣··喜归喜,李五更也忧得很,他家除了灶屋就只有一间屋子,虽安了两张床,也不知那教书的先生在不在意·不过也没有办法,总不能让谁睡院子里。
回了家李五更便将屋子里里外外都打扫得干干净净,自家这个也三岁多了,过两年也该上学,自己可得跟新来的教书先生打好关系,将来何宝云入学也能省下好多事··第三章 ·刚放下扫帚,隔壁忽地传来瓷碗打碎的响声,李五更一顿,许是人家不小心打烂的,也没太在意。
过一会儿又碎了一只碗,紧接着响起一声吼:“看老子不打死你”·他这才赶紧去看看怎么回事,可还没到隔壁门口,就被对门的四婶儿一把拉住。
“你去做啥”·“杨老哥怕是又喝多了,我去看看·”李五更说道·邻居二十多年他也清楚杨老哥那脾气,不喝酒还好,对谁都乐呵呵的,可一沾酒就跟魔怔了似的,一句话不顺他心就要打人。
四婶儿脸色一凛,骂他:“上回你还没被打够那疯子要耍酒疯就由他耍,你管他做甚,喝死了才好”·李五更也是为难得很,若是他家只他一个人还好,随他怎么闹,但志恒那孩子在,就怕他又做出什么来。
上回要不是自己挡着,铁定要出事儿··正僵持着墙后突然响起微弱的闷哼,那声音里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李五更心里发紧,甩开四婶儿就去推门,却推不开,定了定心神,猛地一脚踹在门上,那破破烂烂的门受了这么大的力便碰地倒下去。
四婶儿拗不过他,又怕闹出些甚,只得跟进去看着··“跑让你个兔崽子再跑,跑啊”杨三水抡起根三指粗的木棍就往杨志恒身上招呼,一下比一下打得很。
杨志恒双手护住脑袋蜷在地上,咬着唇不敢哭出声··进来的两人都被这架势吓坏了,李五更冲过去接住又要打下来的木棍,一个用力把杨三水推倒,抱起杨志恒··“你是不是要打死他才甘心”他也急了,把杨志恒交给四婶儿扶着,抄起木棍指着杨三水那醉鬼,吼道,“你又喝了多少”·杨三水摇摇晃晃地爬起来,打了个酒嗝,大着舌头说:“不关你的事,滚滚滚,别碍着。”
李五更气结,但也不敢真动手,一甩手将木棍扔出墙外·三婶儿看着杨志恒那孩子手背都肿了,不忍心劝道:“你就这么一个儿子,打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让你少喝点,喝酒那点功夫不如去镇上接工做。”
“你个娘们儿懂什么”杨三水不屑,又捡了根棍子起来·“一天没回家,我看他是翅膀硬了,还跟我胡诌八扯的,老子非要打断他的腿不可。”
李五更横在杨三水面前,皱眉道:“扯了什么让你下这么狠的手”·“你让他自己说,看他说了谁信·”杨三水气呼呼地撑着棍子,腰刚才被石头硌到了,现在有些痛。
李五更懒得跟他说,跟杨志恒擦擦泪,柔声问道:“咋不回家,是不是他又喝多了”·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谁喝多了我昨儿滴酒没沾”杨三水急吼吼道。
李五更不耐地回头看他一眼,他立马闭了嘴··“我……”杨志恒欲言又止,害怕地望了一下他爹,哭丧着脸,“我遇到鬼了·”·“还乱说我看你是不打不长记性”杨三水吼得震天彻地。
李五更反倒惊骇不已,杨三水不信这些他却是信的,毕竟他是重活了一回的人,也算亲身经历过·杨志恒今年八岁,都说小孩儿能看到的不一样,会不会是真看见那东西了他细想了半晌,正色道:“什么样的”·杨志恒顿了顿,却不知如何形容,只能说:“好看的,比镇上的九容还好看。”
九容,乃是徐九容,徐记酒家的老板,他们南河镇第一美男子·也就是男鬼了李五更心下疑惑,男鬼捉一个小孩儿去做甚·“你们听听他说的,鬼还好看,哄你爹呢”杨三水气得不轻,要不是李五更拦着他又得抽人了。
李五更也不知是真是假,又担心杨三水脑子不清醒会连着他一起打,揽了杨志恒赶快就走,回头道:“我中午熬了汤太多没吃完,待会儿热了让志恒给你端些回来,就先回去了啊。”
也不管杨三水什么反应,李五更拉着杨志恒飞快出去,几个阔步就进了自家··这一家也可怜,李五更看着心里怪不是滋味儿的·这世上除了女人能生娃,还有哥儿,但哥儿地位比女人还不如,稍微有条件的人家都不会娶一个哥儿回去。
倒不是因为哥儿要男不女的,而是哥儿生产时必须把肚子剖开才能取出孩子,若是请不到医术高明的大夫,这人多半就得死了·且不说有没有这种大夫,主要是哪儿来的银子请人·杨志恒他小爹就是哥儿,生他的时候一命换一命,死了连棺材都买不起,草席子一裹就埋了。
他爹受不住打击,便日日酗酒,可苦了这孩子··因着见了他们一家的悲剧,李五更也断了心里那点念想·他是哥儿,跟杨志恒他小爹一样,可除了他阿姐谁也不知道这个,总之一直都藏着掖着。
他阿姐跟宝云还需要他养,没了自己他娘俩可咋办,再者他还没活够呢,可不想死得这么早··戌时才过,天已完全黑了·李五更去门口张望了一下,还是没见人来。
这教书先生哪儿去了,怎地人影儿都没看一个·“小舅,我饿了·”何宝云在外头疯了半天早都饿昏了,往常这时候饭都吃了,但今天火还没烧。
李五更将油灯点上,火苗跳了跳,屋子里刹时亮堂堂的·“再等等,待会儿有个教书的先生要来咱家,你记得乖一点,莫要皮·”·何宝云听话地点点头,趴在他腿上。
“宝云听小舅的·”·李五更被他逗乐,感慨这教书的都是慢性子·以前教他的那个,张口闭口就是子曰,读一句诗非得摇头晃脑的,还必须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来,听得他昏昏欲睡。
再等了会儿,李五更也没了耐性,杨志恒也在等着跟他们一起吃呢·他便将饭菜都热了,三个人正准备吃,门响了··该是那慢性子先生来了··李五更去开门,却一愣,门外的正是他白天在街上撞到的那个。
“教书的”·那人抬手行了一礼:“有事耽搁来晚了·鄙人云舒之,以后打扰了·”·李五更给他让路:“等云先生好久了,快进来吃饭罢。”
云舒之进来,跟他进屋坐下·李五更把他的包袱接了先放好,拿碗给他盛饭··“宝云、志恒,叫云先生·”·两个小孩儿纷纷放下筷子,齐齐喊道:“云先生好。”
云舒之颔首以应,客气地同他们搭了几句话,又跟李五更说了些,其他人恁是没说上甚,一顿饭便在他一个人的嘴下结束·李五更不由得感叹,这教书的真能扯。
第四章 ·翌日天晴,太阳也大,等林里的朝露干了李五更才去砍了两根竹子回来·屋后那片荒地他打算种菜用,可又怕三婶儿家的鸡啄食菜苗,就想编个围栏来把菜地围住。
学堂还未完全修葺好,云舒之也没甚可做的,闲着无聊就来帮忙了·可他又不会,便偷看李五更学师,做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性子虽慢,但他手脚却快,一块围栏不一会儿就编好了,兴冲冲地跑到李五更面前去。
“可是这样的”·李五更压好手里的竹条,抬头一看,险些一条.子抽他身上,洞眼有拳头那么大,歪歪斜斜的立都立不起,强忍着说道:“云先生要不去村里转转,顺便跟村里的人熟悉熟悉。
这些活累人,我来就好·”·“没事·”云舒之全然不知他的话里意思,也没觉得多累·“舒之以后要在此长住,多学学才是。”
李五更不语,他忍着怒意把栅栏接过来用力抖了两下,云舒之辛苦了半天才编好的东西便散了··“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是该出去走走·”云舒之心虚不已,郑重其事道,袖子一甩,踱向门去。
“云先生记得早些回来吃饭就是·”李五更提醒他··云舒之脚下一顿:“知晓了·”·捡起地上散落的竹条,李五更也是无可奈何。
昨晚上这书生挑灯夜读,硬生生看书看到三更·这也没啥,当初李五更也这样,可他实在太聒噪了·看到这里,惊呼一句“好诗”,瞧到那处,感叹一声“绝妙”,李五更夜里睡得浅,被他吓醒好几回。
听说他还是个举人,放着官老爷不当非得来这个破村子,也不知他脑子里装的甚··昨天的事李五更也在杨三水酒醒后去问了个大概,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杨三水说他发现孩子不见了原想出去找,可却莫名其妙睡着了,一觉醒来杨志恒又回来了。
莫不是真的有鬼李五更越想越担心,下午就去将村里最德高望重的陈老叔请来,让他给志恒驱驱邪气··陈老叔先立筷子将是哪路鬼神定好,再把其请走,然后对着杨志恒低念几句,将手里的糯米洒向他,做完这些叮嘱杨三水道:“天黑了以后去外头烧些纸钱,这几天让志恒少出门。”
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麻烦老叔了·”杨三水谢道,“家里还有几两烧酒,您老人家就留着吃了晚饭再走,咱俩喝几杯·”·陈老叔倒也不客气,点头应下。
杨三水没喝酒的时候还是挺好的,生怕自家儿子怎么了,提心吊胆地忙活了一天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想要说甚,杨志恒却后怕地退了几步躲到李五更身后,心知是自己有错,他讪讪地收回手。
李五更拉了拉杨志恒,示意他不要躲着·杨志恒这才不情不愿地出来,闷闷地喊:“爹·”·杨三水动了动嘴唇说不出话,僵持了半晌还是叹气进堂屋去了。
“去跟你爹说说话·”李五更推了杨志恒一步·杨志恒委屈得很,脚生了根扎进地里,默不作声·李五更晓得他心里有疙瘩,便好言好语跟他说:“你爹也算是认错了,下回他再这样叔就收拾他,只这一回,你跟他说几句罢。
昨晚你在我那儿睡着了,还是你爹把你背回来的,他就是喝多了脑子不好使,你莫要跟他计较·”·“嗯……”杨志恒应道,这才慢吞吞地进去。
估摸着时间不早了,李五更便回去做饭·驱邪要请鬼神,小孩子阳气弱不能在场,故何宝云这一下午都在家里呆着·刚一踏进大门,李五更就瞧见了云舒之,他正坐在门槛上跟何宝云讲话。
“那孙猴子取得真经以后便回了花果山,又变成了一块石头·经过上万年的风吹日晒,大石被打磨成圆润的玉石,被一路过的僧人捡了去·僧人在玉石上刻好字,再将它赠给了贾府的公子贾宝玉……”·李五更站在旁边越听越觉得好笑,这人还是教书先生,把书乱编一通竟脸不红心不跳的。
见何宝云听得入神他也不去打断,捡了两个包好的大头菜去弄··年前时收了不少的大头菜,新鲜的时候也吃不了那么多,李五更就把它晒焉了后拿来腌咸菜。
将大头菜里面切成块,撒上辣椒和盐,再用线包好放在通风的地方,便能两三个月都不会坏··把线取了,将大头菜切成薄片铺在碗底,热油一淋,滋啦一声响顿时香味扑鼻。
外头的云舒之鼻头耸动,循着味儿进来··“这是什么”他好奇地用手拈了一块进嘴,咂巴两下,“有点辣·”·隔那么远都能闻到,这人是狗鼻子不成李五更把碗端开以防他再吃,道:“辣才好下饭。”
“下回少放点,又辣又咸,吃了就想喝水·”云舒之指派道··李五更不乐意了,他觉得味道正适合,这教书的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不辣的街上有·”·他的意思是再挑三拣四就自己上街买,没想到云舒之没听懂,反倒点点头:“那你记得买·”说罢趁着李五更不注意又拈了一块。
“三百文可不够,先生记得加钱·”李五更道,有钱莫说咸菜了,就是燕窝鱼翅他也能买来·每天就十文钱,亏他敢说·云舒之不解,纠正他:“三百文不是三两吗”·锅铲碰地掉进锅里,李五更眼前一阵黑,艰难开口:“三两”·云舒之回道:“来的时候就说好了的啊,住两年,每月三两,一次付清。”
“你把银子都给赵五了”·“村长帮我找住处,自然得先交给他·”云舒之不懂他这痛心疾首的样子是为何,实话实说。
“好”李五更恨不得弄死他俩,但又不能说甚,怪不得赵五那老东西这么急着让他签字,白纸黑字已成定局,两人这是合起来欺负他·云舒之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
“你这么气做甚·”·李五更皮笑肉不笑:“没气,我这是高兴的·先生花了这么多钱,以后可不能亏待了你·”·“不用刻意弄这些,我跟你们吃便是。”
云舒之浑然不觉,只是觉得背后生寒,不太自在·他四下望了望,觉得更冷了··“云先生读了几年书”李五更端好饭菜出去,边走边问。
云舒之满腹疑团:“十年寒窗苦,成名天下知,自然是……二十一年·”·“你贵庚”·“二十有四。”
“那就是三岁知书·”李五更瞄了他一眼,悠悠道,“以后先生若是想借住,直接来找我便可,也省得耽误你看书的时间·”·云舒之茅塞顿开,惊道:“也是,懒得麻烦村长到处帮我找”·“嗯。”
李五更回他,忽然停住,“孙悟空跟贾宝玉没甚关系,云先生下回不要又记混了·”·云舒之一怔,支支吾吾道:“唔……这两天没睡好,头、头晕……”·第五章 ·今儿赶集,正卯时三刻,云舒之窝在被子里浅眠,忽地惊觉对面那人起床了,便从被子探出头来,低声问道:“这么早就起了,要做甚”·李五更穿上外衣,又给何宝云穿好,回他:“今天赶集,早点去镇上摆摊。”
套上鞋才想起了甚,道:“就不跟先生做早饭了,灶屋里有米,劳烦先生自己煮·”·云舒之一听这话忙掀被而起,他连火都不会烧,莫说做饭了,不如跟着他去镇上吃点再回来。
“稍微等一下,我跟你们一起去·”听说李五更有个算命摊子,他也想去瞧瞧是怎么样的,区区凡胎真能有如此通天本事·街上人来人往格外热闹,云舒之像是没见过似的东瞧西看,稀奇得不得了。
李五更摆好行头,趁着还没人来就去买了几个包子··“小舅·”何宝云这贪吃鬼丢下云舒之,亲昵地拉着李五更的胳膊,大黑眼珠儿跟着包子转,下意识地吞口水。
李五更拿了两个肉包给他,指了指那边的云舒之:“给先生拿去·”·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何宝云接下,听话地拿着包子就朝云舒之跑去,一面跑一面喊道:“云先生快来吃包包”·可就在这时“哒哒”声倏地传来,不知何时一匹马正往这儿冲,马儿的主人拼命拉着缰绳可马就是不停。
李五更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不顾一切地跑过去,但也来不及了·眼看何宝云就要被踩到,灰影一晃,云舒之脚尖点地一跃而起,身子一转来到李五更旁边·李五更显然回不过神来,脸色煞白,后怕地抱过何宝云,下上查看了一番:“宝云,有没有伤到哪里”·何宝云吓傻了,半晌哇的大哭出声。
骑马那人终于勒住马,他赶紧下马,歉然说道:“对不住对不住,没事儿吧”·李五更冷着脸,给何宝云擦了泪·“官爷不必担心,就是吓到了。”
又柔声哄小孩儿,“别哭了,莫怕·”马的主人是衙门里的总捕头闻人西,是他们这些平民老百姓惹不得的,李五更也不好得罪··闻人西也知是自己不对,左右为难,摸了半两银子给他当作赔偿:“这点银子你收着,若是他有甚你就来衙门找我。
我还有要事去办,改日再来·”·说罢翻身上马,鞭子一甩消失在街尾·李五更抱着何宝云坐下,见他不哭了脸色才缓和了些,向云舒之说道:“多谢。”
云舒之手里捏着那两个肉包,在何宝云眼前晃了晃,哂道:“小家伙儿可要吃”·“要……”何宝云当即破涕为笑,双手并用去接。
云舒之说道把他接来抱在腿上,拿起袖子给他擦脸,故意逗他:“花得跟猫似的,吓一吓就哭,不像个男人·”·“不像·”何宝云油乎乎的手抓起他的袖子一抹嘴,虽不懂是甚意却一个劲儿点头。
李五更由着他俩说话,将剩下的那个肉包也递给云舒之,自己则啃寡淡无味的馒头·馒头比肉包便宜一文,且更大更顶饿·还未啃到一半,一拄着拐杖的老头儿颤颤巍巍地朝这儿来,李五更便两三口解决了馒头,端正坐着。
老头儿坐下,歇了口气才慢慢讲明来意:“半仙可否替我算一卦”·李五更认得他,王老头儿,有一儿一女,儿子十年前参军守边去了。
上一世他儿子在边关立功受封,加官做了从九品的将军,可谓是光宗耀祖,便向上头请示回乡探父,不料还没到家,王老头儿就重病而亡··“老伯可是想问令郎的事”李五更想都未想就知他要问些甚,可怜天下父母心,一辈子都为后辈操劳。
“哎对·”王老头儿不住点头,浑浊的眸子不太看得清物,伸手揉了揉眼·“半仙真是神人,我一来就知道要问什么了。
半仙能不能算算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甚时候能回来都十年了,我老了,怕等不到他回来·”·李五更应下,拿来三枚铜钱,先捂住再一掷,细细看了一番,正色道:“能聚则聚,听由天命,莫要强求。”
王老头儿重重一叹:“就是看不到了·”·“老伯想开些·”李五更劝道,“老伯不是还有个女儿吗,她虽嘴上不饶人,为人强势,但却是个心善的,对你也必尽心尽意。”
李五更能说的就这么多,女儿也好儿子也罢,只要孝顺就都一样,但如何想还得看王老头儿自己了··“我知道,那丫头好,就是嘴利,将来谁敢娶”王老头儿笑呵呵的。
李五更也笑道:“老伯放宽心·”·王老头儿站起道谢,付了钱便回·云舒之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人还真有两下子,不免心存疑虑,问道:“你怎知他儿子回不来”·“自是算的。”
李五更道,收了铜钱等下一个来算命的··云舒之不信,摇头:“铜钱正为九,背为六,九六为天地,一阴一阳·能用铜钱测命之人八字必定不同于常人,可你并无任何特殊之处,又怎么看破天命”·李五更没想到这书生还懂这些,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天意不可猜,你说的那些也不一定对,上天命定之人又哪是常人能看得出来的。”
“也是·”云舒之赞同,话锋一转,“都道天机不可泄,说多了怕是对自个儿不好·若哪日老天爷发怒,可就不妙了·”·李五更不以为然,瞥向他的腰间,道:“云先生还是先把腰带系稳了再说罢。”
云舒之顺着一看,顿时面红耳赤,许是今早走得慌,腰带竟都是松垮垮的·他轻咳一声,旁若无人地系好··“羞羞·”何宝云也笑他,食指在脸上划两下。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小子云舒之一把拎他起来,佯作要打,何宝云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倒在他怀里继续笑·李五更也乐了,跟着一起嘲弄他。
这几场生意相比以前冷清了不少,一上午只来了三个人,也没赚多少,眼看着就要到晌午了,李五更将东西收了准备回去··“就回去了”云舒之跟上他,今天才赚几十文,这怎么够用·李五更嗯了一声,不回去也没人来,不如收摊。
他李五更收钱要看人,有钱的就抬高价,没钱的就收一点意思意思,这偏地儿多数人都不富·“先生武功不错·”·云舒之洋洋自得,他自幼文武兼修,可不是盖的。
“过奖·”沉吟半晌,又道,“你说话不像个村夫,像喝过墨水儿的·”·“读过几年书罢了·”·“几年”·李五更想了想,回:“十岁入学,学了八年。”
云舒之一听来了兴趣,刨根问底:“我看你也有些功底,为何不去考取功名”·“没钱·”李五更解释,阿姐大他四岁,那时一直在绣庄做工供他,被他耽搁了好多年,也该寻个人家嫁了。
再说他乡试时分明发挥得不错,却被他人顶替了去,状告无门也只能作罢,从此也就看透了,不如回家种庄稼··“哦·”云舒之明了,搭上他的肩膀,“也亏你没钱,否则我也就遇不到你了。”
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李五更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云舒之忙解释:“我与你一见如故,遇不到可就遗憾了,你说是不是”·李五更不语,他怎么没觉得一见如故。
第六章 ·三人回家刚吃过饭赵五就上门来了,他要跟云舒之商量一下学堂的事·李五更也不好站在屋里打扰他俩,就先去忙其他的·前两天他把屋后的土给松了一遍,浇水洒灰,正好可以去看看怎么样了。
这块地不肥沃,他打算用来种茄子,下回去镇上就去买苗·今早四婶儿送了他几株黄瓜苗,可以栽在土里,恰好有围栏让它爬,也省了再搭架的功夫·忙完这些回屋,赵五已经走了,云舒之正在逗耍何宝云。
“赢了我就给你买风筝,还带你出去放,来不来”云舒之诱惑道,他让何宝云跟自己比扳手腕·“输了你得来学堂读书·”·何宝云刚才赢了他一回,正踌躇满志以为自己可厉害了,哪知云舒之是在骗他,想也未想便点头。
他双手抓着云舒之的右手,使出吃奶的劲儿往自己这面扳,可云舒之未动分毫,老神在在地看着他··“再使劲·”云舒之指挥他·何宝云渐渐泄了气,累得直喘,歇了会儿再一鼓作气抱住他的手吊上去,小短腿在空中用力蹬。
云舒之憋着笑,伸手戳他:“你这是耍赖皮·”·何宝云没坚持多久就败下阵来,气馁地站在地上·“你才耍赖皮”·“哦”云舒之佯作吃惊,“我哪里赖了咱俩可是说好的了,输了就要来学堂念书。”
“我不去”何宝云气鼓鼓地偏过头去··“那你就更是赖皮了·”见他没有反应,云舒之又唬道,“没人会和赖皮玩。”
何宝云眉头拧作一团,肉肉的包子脸立马瘪了,纠结地望着云舒之,吞吞吐吐道:“那……那我去了你会买风筝吗”·“当然”云舒之承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来轻轻打在何宝云脑袋上,“要老鹰要蝴蝶都可以,明儿就带你去买。”
何宝云喜得跳起,围着他跑来跑去·李五更等他们说完才过来,揶揄云舒之:“云先生真是善人善心,竟不要钱白教我家宝云,他生性顽劣不听话,以后就要劳烦先生费心了。”
云舒之挑眉,回道:“若是觉得过不去你也可以出钱,多少我都不介意·”·李五更噎住,白他一眼:“我穷·”·云舒之腆着脸贴过来,勾唇轻笑,道:“我看你人也不错,不如以身相抵”·李五更当即拉下脸来,阴恻恻回道:“好啊。”
云舒之刹时一个冷颤,吓得后退,拳头捂着嘴咳了咳,眼睛乱晃,不自然道:“我说的是让你以后天天给我做饭,你莫想歪了,我可是正人君子·”·“我想甚了,先生莫非有读心的本领,连我想甚都能知道”李五更奚落道。
云舒之说不过他,又心虚得很,将折扇打开不住扇风·李五更好整以暇地看他耍宝,继续说道:“天还凉着,你不冷么”·三月天本就凉飕飕的,扇扇子的人还真没有。
云舒之脸立马僵住,哈哈两声,扇得更用力:“我怕热,一点热都不行,必须一直扇着·”·李五更也不再拆穿他,冷着脸走开,等远了才大笑出声·何宝云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拉住云舒之的衣角仰着脑袋问道:“先生,你怎么脸红了”·“没、没有。”
云舒之连忙回答,落荒而逃··晚饭过后,红霞映照下来,与遍地青绿相互交融,宁静而祥和·家家户户都关了门,远处只传来几声狗吠,只李五更一家仍炊烟袅袅,他在跟云舒之烧洗澡水。
其实已经烧了一锅了,可云舒之享福惯了要求多,一锅不够还得再要一锅,李五更真想一掌把他按进水里淹死,他家没井,水都是他从村头一桶一桶挑回来的但人家是给了钱的,他也不能一桶热水都克扣。
水热好,李五更拎进去·屋里洗得欢快的云舒之没防备,见他径直走来忙吩咐:“放那儿就那儿,我自己来提·”·他自己来光着腚来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别扭的,要说害羞也不应该是他才对。
李五更当作没听到,直接走过去把桶放下·云舒之吓得赶紧抬手来挡,结结巴巴催他出去:“我、我自己来……自己来·”·李五更看都没看他,放下桶又出去。
不料不多时里面传来喊声――云舒之在叫他·他进去,打量着云舒之··云舒之顿了顿,僵直了身子尴尬地说:“我没拿裹裤,你帮我拿一下·”·“晓得了。”
李五更悠悠道,帮他把裹裤拿来,顺道正大光明地往浴桶里瞟了一眼,看不出来这书生挺精壮的··“你”云舒之气结··李五更满不在乎,反倒流里流气道:“云先生果真是文武双全。”
说完赶紧不慢不紧地背过身出去,胜似闲庭信步··这一夜有人安然入睡,也有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翌日清晨李五更瞧着云舒之又肿又黑的眼,惊讶道:“先生昨晚没睡好”·云舒之冷哼一声,拂袖出门。
再过几日,便是开学的日子·李五更原本觉得何宝云还小不让他去,但转念一想,反正云舒之在学堂里,自己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还省了不少精力··这是村里第一次办学,赵五连同村里的几名长老都来了,几串大红鞭炮噼里啪啦响遍东风村。
大伙儿挤在学堂外边看热闹,背着书袋的学童们神气得很,待云舒之说可以进了,他们便挺直了腰杆踱进去··李五更放下何宝云,叮嘱道:“进了学堂要听先生的话,跟其他人也要好好相处,中午回来了小舅给你烙饼。”
何宝云抓着他不肯放,许是有些怕生·站在学堂门口的云舒之往这边看了看,又跟赵五说了几句才过来,蹲下身,打趣道:“小宝云怎么还不进,是不是要我抱”·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何宝云不说话,一个劲儿往李五更怀里钻,李五更却不去接他。
云舒之一把将他抱起,哄道:“学堂里有趣的东西多得很,我带你去瞧瞧·”言讫几个阔步抱他进去··李五更无奈,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敢回去。
还没进门,却看见杨志恒萎靡不振地坐在家门口,不用想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杨三水比他还穷,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钱叫束脩,李五更帮不上忙,他也有一家人要养。
“志恒·”李五更喊道,到底还是不忍心··杨志恒抬起头来:“叔·”·“有空没有空来帮我烙饼,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有”杨志恒赶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李五更带他进灶屋,狠心多舀了两勺面粉,加水加盐和面,等面里没了泡和干粉才让杨志恒把火生起。
锅热了后勾出猪油,乳白的猪油受热即化,李五更将化好的猪油往四周淋,再一勺一勺把面舀下去,一勺一个饼,且饼之间得分开些,不然会粘在一块儿··待饼周围硬了微微翘起,李五更便用锅铲将它们都翻了一面。
又烧了几把火,饼两面都变得焦黄,李五更赶紧起锅·饼烫得很,他飞快地撕了点下来尝,味道刚刚好··第七章 ·学堂卯正二刻入学,酉时散学,巳时到午时为午休之时,学生们可在这时候吃饭休息。
因学堂就建在村东,离得近,大部分人是家里送饭,只有家里忙的和村外的会自己带干粮来·李五更一个人在家里也忙得过来,他是打算煮好后趁热送去学堂··烙饼已经没先前那么烫手了,李五更用纸包了四个大的起来给杨志恒:“拿着,回去跟你爹一起吃。”
杨志恒仍是闷闷不乐,接过烙饼,都走到门口了又停住,转过身来问李五更:“叔,镇上有活儿吗”·李五更呆住,擦了把手过去,问道:“怎么问这个”·“我想找点活儿干,什么都行,只要能挣钱。”
杨志恒说完咬着嘴,面上犹豫不决·他想进学堂念书,念了书才可以考功名,才能过上好日子··李五更有些为难,杨志恒再大两岁他还可以跟他找点轻松的活,比如帮人家守摊子,或者给人带信这些,每天多多少少能挣几文钱,但杨志恒毕竟把八岁,八岁连镇上的路都认不完,他哪敢给他找活儿。
再者学堂纳费也不便宜,要两贯钱,干活儿得多久才能挣够·“你好好回去呆着,过几日我同你爹商量一下这事,行不”李五更也不好直接拒绝他,只能迂回了说,先把他哄着。
杨志恒顿时泄了气,声若蚊蝇地不知回了句甚·李五更没劝他,将他送到门口又回来煮稀饭·平日里他会时不时接济一下杨家父子俩,但这回他确实帮不上什么,两贯钱够他阿姐吃两三个月的药了,他自己也不能一直靠算命挣钱,明年之前他必须得找到其它谋生出路。
水开了,水汽升腾,噗噗噗作响,锅盖被顶起·李五更将锅盖移开,稍稍留了条缝出来,等米汤很稠了他才不再放柴,久闷一会儿才算煮好·把稀饭舀了一碗起来,又留了两张饼,其余的都带上送去学堂。
到的时候学堂还没放堂,李五更就先在外头等着,朗朗读书声穿墙而来,倒让他想起了自己读书的日子·那时他在隔壁县读书,教他的先生是个鳏夫,且无儿无女,家里养了不少兔子,有一年纳费的钱没借够,他便跑到先生家去求情,说能干活来抵,没想到先生竟然答应了,让他帮着养兔子。
如今回想起,喂兔子哪够读书,不过是那先生心善罢了,可惜他前几年就去世了··抬头看了看日头,估摸着快要放堂了·果然不出半刻钟学堂里便传出学童们的谈话声,李五更提着东西进去,没走几步就遇到云舒之,他正牵着何宝云出来。
“小舅·”何宝云欣喜地冲过去抱住他的大腿,举着手要看看今天吃什么·李五更抓住他,蹲下来,问道:“听没听话先生教的什么”·“宝云可听话啦,先生还夸我。
教了……教了……”何宝云回想半晌却说不出来,他分明认真学了,一出来就全忘了··“讲了些关于礼义的·”云舒之替他回答,本来今儿入学,学童们是要行入学礼的,可这儿不兴这些也没那么多讲究,也就免了。
但他又觉得要明事就要先知礼,便开堂就跟他们讲礼义·“不是说让我们回去吃么,怎地送来了”·“怕你们一个时辰太赶,反正闲着没甚事儿。”
李五更道,院里砌了几张石桌,他提着东西先去放好·“快些吃罢,吃了去歇一歇·”·何宝云一听猛地扑过去,抓起烙饼就往嘴里塞,李五更一筷头打他手,回头想喊云舒之,却发现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刹时如芒在背,干巴巴喊道:“吃饭。”
“好·”云舒之回他,坐下拿起筷子细嚼慢咽,一碗稀粥硬是被他喝出了燕窝的感觉·何宝云挨着他,吃得满嘴是油,许是油腻腻的觉得不舒服,横着一抹嘴顺势抓着云舒之的衣角来擦。
李五更忙喝止他,云舒之倒是不介意地摆摆手··等他们吃完了李五更才收拾碗筷回去,饭和饼都在锅里放着,应该还没冷·将烙饼拿出来,刚咬了一口,忽地有人敲门。
大中午都在吃饭谁会来找他李五更放下饼出去,先在门缝里看了看,却没看到人·这是敲门声又响起,他吓了一跳,定了定心神才将门开了一扇,一身着青衣头戴斗笠的人从另一扇门后移过来。
李五更谨慎地把着门,问道:“有什么事吗”·那人缓缓抬起头,现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嘴唇干裂出血,死皮卷起,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他嘶哑着声音道:“这位兄弟,能否讨碗水喝”·李五更心里发毛:“可以,你在这儿等着,我马上给你端出来。”
“多谢·”·李五更中指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右眼皮直跳·都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该不会真有什么吧他进了灶屋飞快地舀了一碗水出来,却看到那人已经进了院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脚下赶紧稳住,将水递过去,那人接了但没有喝一口··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喝啊·”李五更脸上的笑都要皲裂了,强迫自己面对着他,实则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来。
那人像是没听到一般,死死盯着他,抬起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开口:“你见过一个这么高的小孩儿吗”·李五更瞳孔猛地收缩,杨志恒就这么高前一阵子他说被鬼拐去了,该不会就是这个可大白天鬼哪里会出来,再说面前这个人阴森森的,也不好看啊。
他故作淡定,仔细想了想,坚定地摇头:“没有·怎么,兄台家的小孩儿不见了”·“不是·”那人回道,下一句话更是让李五更遍体生寒,“我要还他东西。”
“什么东西”·他把碗还给李五更,道:“找到了才知道·”·李五更被他的手碰到,冰冷得很,如同刚在雪水里泡了一样。
“告辞·”那人说是来讨水喝,但滴水未沾就离开了·李五更后怕地放下碗,跑到门口去看,却没看到那人的踪影,他忙到隔壁去看,杨家父子俩正在吃饭。
杨三水看他来了热情地招呼:“老弟啊,来来来,一起吃点儿·”·李五更也没拒绝,就一起吃了·吃完后也不走,等到何宝云散学归来叫他了,他才回去,走之前反复跟杨三水说有事一定要叫他。
杨三水一头雾水,但也点头同意·这事儿李五更也乱得很,怕是巧合他决定看看再说,就不要先来吓杨家父子俩了··“小舅快做饭·”何宝云这贪吃鬼一进家门就催他。
李五更捏捏他的脸,拿着菜去煮··云舒之跟他进灶屋,看他洗菜,不经意瞥到他右手掌心,一把抓住翻过来看,惊道:“怎么有块疤”·李五更抽出手:“小时候不小心扑倒炭火上烫的。”
哥儿右手掌心都有五颗痣,成五角状,他小时候爱乱蹦,没想到跌倒一手撑在烤火的炭盆上,当时整个掌心都烧烂了,好了以后唯独五颗痣那儿留了疤·以前总想把疤去了,没想到如今却省了他不少心思。
“我祖上有个药方,可去除疤痕,要不要试试”云舒之问··第八章 ·“不必·”李五更洗好菜,洗锅做饭。
“又不是伤在脸上·”·云舒之见他似乎不太想谈起这个也就不问了,刚要说点其他的忽然住了嘴,耸着鼻子猛地嗅了嗅,额上拧了个川字,疑惑道:“什么味儿”·“哪有味儿”李五更停下来用力一闻,甚也没闻到,不禁怀疑他是不是教了一天书给累的。
云舒之没管他,示意他站在原地不要动,凑上去嗅了好一会儿,十分肯定地说:“蛇腥味这么浓,屋里定是来过蛇·”·他今下午都没在家,难不成是那时候屋里进了蛇三月三蛇出洞,如今三月下旬有蛇也不奇怪,不过往年都没看到过,今年突然来了蛇倒是让人有些不适应。
会进屋的蛇大多有灵性,他们这儿把这种蛇视作逝去先辈的附体,先辈想家的话就会附在蛇身上回来看看,故而发现了的话不能吓它,更不能打它,只需说几句好的再把它挑出去就行了。
李五更半信半疑,拿了火钳撸起袖子:“你先出去,我在屋里找找看·”说着小心翼翼地把堆在灶旁边的木柴移开,张开火钳随时要夹下去··“我去看看屋里。”
云舒之颔首,“小心点·”·“嗯·”李五更回道,继续扒柴··何宝云正在屋里玩儿,见云舒之进来了便高兴地扑上来:“先生。”
云舒之抱起他放在床上,摸了个拇指指甲大小的淡蓝珠子给他,道:“小宝云要不要跟先生玩躲猫猫”·“要·”何宝云奶声奶气地回答,跃跃欲试。
鱼儿上钩了,云舒之故作神秘,再引诱道:“我这个躲猫猫有些不一样,不止咱俩玩,你小舅也得一起才行,但是我们不能告诉他·”·“好”何宝云一双大眼炯炯有神,信誓旦旦地瞅着他,“宝云一定保密。”
又抬手捂住嘴,“不跟小舅说·”·“乖·”云舒之道,拿起淡蓝珠子教他,“待会儿我会把门关上,你在门口守着,要是你小舅出来了你就立马告诉我。
看到这个珠子没有,它叫传音珠,接连弹它三下再对着它说话我就能听到·”说着摸出另一颗传音珠给何宝云看··何宝云似懂非懂,疑惑地在传音珠上连弹三下,朝着珠子喊了一句:“云先生。”
与此同时云舒之手里那颗传音珠忽地闪现蓝光,传出“云先生”的喊声·何宝云眸光一闪,稀奇地捧着传音珠左看右看·云舒之笑得一脸无害,再道:“现在你去门口守着,若是一刻钟之内你小舅没进来咱就算赢了,他如果要进来你就赶快告诉我,我好藏起来让他找不到,这样也算咱赢,赢了下次赶集我就跟你买糖葫芦和花生酥。”
“那你藏隐蔽些·”何宝云不太放心··云舒之一哂,抬手掌心对着他:“肯定的,击掌为誓”·何宝云点点头,与他击掌,爬下床屁颠屁颠地跑去门口守着。
云舒之关上门,从屋右边开的那扇窗出去,那蛇妖应该还没走远,看看在村子里能不能找到他··灶屋里李五更把柴都翻了个遍,连水缸底下都没有放过,可就是没有找到蛇。
莫不是不在灶屋里云舒之也没来叫他,看来那边还是没找到,李五更拿着火钳想要过去看一看,何宝云惊得一下子就站起来,冲过去抱着他,眼珠子滴溜儿转了转,可怜兮兮地抬头:“小舅,肚肚痛……”·“什么时候开始痛的”李五更放下火钳抱起他,轻轻按了按他的肚子。
何宝云皱着眉头,煞有介事地收了收肚子,好像痛得很,闭着眼说道:“刚刚就痛了·”·怪了,怕是昨夜踢被子凉到了肚子·李五更一面背起他一面朝着屋里喊:“云先生”·没人应,他又再喊:“云先生”·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仍是无人应。
“云舒之”·何宝云生怕他发现了甚,圈住他的脖子,虚弱道:“小舅,宝云好痛啊……”·李五更也不喊了,眼下先去找郎中再说,他箍紧何宝云急匆匆往镇上去,四婶儿刚好看见他俩,便跟上去问道:“咋啦”·“宝云怕是凉到肚子了,我带他去找郎中。”
李五更边急走边解释··四婶儿平时也喜欢何宝云得很,听他病了心里也跟着急,摸了摸何宝云的额头,好在没烧,便跟李五更说道:“去何家巷子,那儿有个老郎中,他治这个在行。”
“要的·”李五更回,心急如焚赶路不敢停··达到镇上他已是气喘如牛,将何宝云往上一提,转过头担忧地说:“马上就到了,忍着点儿。”
何宝云虽不懂事,但也知道自己似乎做错了,心虚地挨着李五更的脖子不说话·李五更一到镇上就不要命地朝何家巷子跑,找到老郎中的住处,使劲儿拍门:“大夫老大夫”·“来啦来啦”里面传来老妇的回应。
她把门打开,看李五更背着小孩儿来就知道是来看病的,这满头大汗的恐怕是病得不轻,她忙引着他们进去··老郎中正在里头晒药,见来了病人便让李五更把何宝云放在床上躺着。
望闻问切一番却什么也没诊出来,又把了把脉··“大夫,怎么样”李五更急切地问··“这……”老郎中面色凝重,再检查了一次,冥想不语,良久才又开口,“他今天吃了些什么”·“早晨吃的昨晚的剩饭,中午吃了两个烙饼喝了碗稀饭。”
李五更说··老郎中收回手,给他开方子,道:“不要担心,他怕是积食了,我给他开点药,这两天不要给他吃油腻的东西·”·李五更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落地,虚惊一场。
他把何宝云扶起来,给他揉揉肚子:“待会儿小舅去抓药,吃了就不痛了·”·何宝云倒在他身上不说话,眼里泪花打转儿,一副随时要哭的样子·李五更以为他是痛的,便不住地哄他。
拿到方子付了钱,李五更又马不停蹄地去抓药,等回到家里都脱力了,整个后背都是濡湿的··云舒之到处找他们,上前接过何宝云,问道:“你们去哪儿了”·“宝云有点积食,刚带他去镇上找郎中。”
李五更擦汗,“劳烦先生帮我照看他一会儿,我去把药煎了·”·云舒之错愕不已,抱着何宝云回屋,悄声问:“你骗你小舅啦”·何宝云委屈地看着他,放开嗓门就干嚎。
云舒之吓得赶紧捂住他:“别哭、别哭……你小舅会听到……”·“听话啊·”云舒之搂着他,憋着笑轻拍他后背。
虽然这事有自己的份儿,但他甚是欣慰,这小孩儿是个机灵的·煎好药李五更端进来,等冷得差不多要喂给何宝云,云舒之突然拦着,接过碗,面不改色道:“要不我来喂他,你先去煮饭”·李五更也饿得慌,便道:“好,喝完让他睡会儿。”
“行,你快去·”云舒之道·等李五更出去后他连忙把碗倒在窗外,没病吃药可是会吃出毛病的·他出去蛇妖没追到,倒是在隔壁那家发现了其他东西,没想到他来了这么久都没发觉,看来那东西不简单啊。
第九章 ·云舒之费了好大力才把何宝云这哭包给哄住,恁不要脸地教他继续瞒着·何宝云一三岁的娃哪斗得过他,被他三言两语唬得一愣一愣的,擦干眼泪连连点头同意。
“吃糖,吃了就莫哭了·”云舒之不知从哪儿摸出块麻糖放他嘴里·何宝云哑巴两下,肉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带着哭腔道:“好难吃……”·“难吃”云舒之瞪大眼,这可是村长今天送他的,学堂人多不好分,他一直揣在袖子里藏着,麻糖又香又甜怎么会难吃。
疑惑地尝了一块,嚼了嚼,他忙一口吐了,可惜地说道:“有些霉味儿,应该是受了潮·”·何宝云幽怨地看着他,背过身去生闷气·云舒之面上发烫,他真不是有心的,便蹲下身扳过何宝云,诚恳认错:“小宝云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先生这一回罢。”
·见何宝云不理他,又再放出一句:“我来的时候看见村头那山的山腰上有棵野生的樱桃树,上头结满了樱桃,等四月到了就可以采摘,若不快些去那些鸟雀就会把樱桃全给啄食了,到时候我带你去好不好”·何宝云一听有好吃的果然心动了,每年樱桃成熟时镇上就有好多卖樱桃的,可李五更只会跟他买一小把,还没吃出味道来就没了。
他也知道那棵樱桃树,可它扎根的地方太陡峭,没人能摘得到,纠结了半晌,不确定地问:“那么高你能摘到吗”·云舒之保证:“一定能。”
两人正说着李五更已经把饭菜端进来放桌子上·“吃饭了·”他喊道,把饭盛好,中午的稀饭没吃完,何宝云有些积食正好就留给他了。
床上坐着的一大一小闻声立马过来,拿起筷子就开动·今儿李五更炒了一大碗菠菜,因着担心何宝云特意没放多少油·何宝云大口大口扒饭,完全没一点积食该有的样子,云舒之看得胆战心惊,怕被李五更看出什么端倪来,便开始狼吞虎咽吸引他的注意力。
一顿饭下来云舒之跟何宝云吃爽了,李五更连菜都没夹到几筷子·洗好碗该上.床歇息,云舒之却迟迟不肯睡,反倒坐在桌子旁挑拨灯芯··“还不歇息”李五更倒了洗脚水进来,问他。
云舒之放下拨灯芯的竹片,示意他过来,李五更坐在他对面·云舒之理理思绪,郑重问道:“隔壁那家近日可死过人”·李五更心里翻起滔天骇浪,手紧成拳:“没有。”
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那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事,或者遇没遇到过奇怪的人”云舒之再问··要说异事,就只有杨志恒遇鬼那件了。
李五更斟酌良久,才将事情同他说了:“你来的前一天志恒不见了,杨老哥想要去找他却突然昏睡过去,醒来时志恒已经回到家,之后我们找陈老叔给他点鸡,也就没甚事了。
先生问这个,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云舒之来了这么久也见过杨家父子几次,知道志恒就是隔壁那家的小孩·“杨志恒可有说过发生了甚不”·“他说……”这件事太过于诡异,李五更也不知该怎么说好,停顿一会儿他还是如实说了,“遇见了男鬼。”
“怪不得·”云舒之胳膊肘撑着,食指轻扣桌面,看了看早已熟睡的何宝云,嘱咐道,“在床上撒些糯米,没有糯米稻米也行·今晚一定要把门关好,听见任何声音都不要开门。”
李五更心里发慌:“怎么回事”·“杨志恒怕是被鬼缠上了,那东西一直藏在他家里,点鸡是驱不走的·”云舒之解释,抿唇思索对策,那小孩怎么会惹上这东西。
杨家门口是贴着符的,那鬼竟然还能进去,恐怕不好对付·不过他有些想不通,这鬼怨气不小,杨志恒一八岁孩童又怎么能活下来且男鬼跟着他回家了,应该是不打算放过他,为何还不下手·李五更怕得很,毕竟杨志恒叫他一声叔,这事不可能不管,定了定心神,道:“先生有没有办法救人”·云舒之实诚地摇头,他虽然知道有鬼,但并未找到具体在哪儿,就是说那鬼本事比他大,他哪能斗得过。
再说了,他是学了点皮毛,可他不会捉鬼啊,难不成送上门去求打么·李五更刹时手脚冰凉,如同置身冰窖中:“就没有法子治治那恶鬼能挡住他也好,我们也能有时间找个高人回来收了他。”
“隔壁黑雾笼罩,煞气冲天,担心他们不如先担心你自己,那鬼虽不会伤害你们,但住得近难免会被波及到·”云舒之道··李五更不语,忽地想到了一个法子,便向云舒之求证:“你不是说那鬼藏在他们家里吗,这么久还不动手定有缘由,如果我把志恒叫过来,是不是能挡几天”·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竟这么蠢。
云舒之不好出言打击,只说道:“你当鬼没脑子不成他生前也是人,知道过来找·别说是你这儿了,就是天涯海角他也能追去·”·说完这个云舒之又赶紧补充道:“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这鬼煞气重,绝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他又迟迟不动手,只有一个原因……”·李五更竖起耳朵听他下一句话,云舒之斩钉截铁地说道:“他一定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放杨志恒走,便追到了杨志恒家来,等他恢复了再动手。
至于他为何伤得这么重,定是有人救了杨志恒,两人打斗时落了下风被重伤·”·如此就能说得通为何杨志恒被抓去还能安然无恙回来了,但云舒之有一点想不通,人死后要么被鬼差带去阴曹地府,要么化为野鬼留在阳间,这些野鬼大多都因煞气太重而成为厉鬼,但即使是厉鬼也没甚好怕的,只要不去招惹他们就不会有什么事,杨志恒是做了什么才导致那恶鬼纠缠不放·既然有人救了杨志恒,那他肯定知道恶鬼会再来,他会不会就在暗中静观其变,只是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李五更如此想着,着实担忧,便又问:“鬼怕人多,不如我去隔壁守着,多两个人也好震震他。”
“多两个人能顶什么用,你还是在这里看着小宝云,我一个人去就行·”云舒之不同意,拿出个桃木吊坠给李五更,“这是护身符,你给小宝云戴上。”
李五更接了桃木吊坠,慎重考虑一番还是同意了,他一介凡夫俗子,这事也不是他能插手的,还是呆在家里不添乱为好··“记住了,别出来,一定不能开门。”
云舒之再三叮嘱,从枕头底下拿了点东西就出去了,将门带上,翻墙进到隔壁院里··先前在李五更家里呆着还没甚感觉,一到了这边就感觉冷气直往衣里钻。
杨家早灭了灯,此时屋里屋外都是黑漆漆一片,气氛压抑得很·云舒之在院里站了一会儿,不敢轻易就闯进去,将一黄符烧了,把符灰抹在身上,脚下一个用力跃到房顶上去。
第十章 ·他轻手轻脚地来到床上方的屋顶处,揭开瓦片往下看·杨家父子正在熟睡,杨三水鼾声如雷,四仰八叉地躺着··云舒之静静趴在屋顶等那男鬼出来,他刚才抹的符灰有隐身之效,鬼是看不见他的。
底下煞气越来越重,可并没有鬼现身,云舒之将扫视一周,还是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他不敢轻易移动,一旦有动静那鬼就会察觉到不对劲,届时可就自身难保了。
·时间渐渐过去,云舒之胳膊都有些发酸,他闭了闭眼却忽地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整个人一凛,往下看床对面的墙里有白色的东西正在往外爬·屋里愈加寒冷,凉气不断往上冒,云舒之不禁打了个寒颤,轻轻哈了口气,再一看却懵在上头。
这是艳鬼说美如冠玉也不为过·皮囊生得这么好,做个恶鬼倒可惜了·不过相由心生,看他相貌堂堂的样也不像作恶多端的·云舒之没立马下去,而是静观其变看他要做甚。
那男鬼在床边立了许久未有任何动作,只纠结地审视着睡得像死猪一样的杨志恒,过了一会儿又来来回回地踱步,好似在犹豫要不要动手··云舒之二指夹着一枚开过光的铜钱,只要那男鬼再靠近一步他就立马出手,可这鬼偏生不走寻常路,他有些恼火,转来转去难不成是没想好怎么杀·底下那男鬼转了十几个来回终于停下来,像是下定了决心,黑白眼珠变成血红的珠子,白净的面皮如同抹了一层面粉上去,他痛苦地张了张嘴,指甲幽黑长成十把锋利的钢刀对准了杨志恒的胸口。
这是要一招毙命啊云舒之吓得直接将铜钱掷向他,摸出红线要把他束住·那男鬼警觉性强,猛地一个转身险险躲过铜钱,空手接住红线上到屋顶上。
红线缠上去,将他的手烧烂,他像是没事儿一样径直攻击线头另一端的云舒之··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云舒之在他躲过铜钱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便弃了红线退到屋檐边上,屏住呼吸纹丝不动。
男鬼劈了个空,四下寻找却未发现任何踪迹,便恼怒地乱劈一通··这男鬼脾气不太好,还是不要去招惹为妙,等他下去后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云舒之想好对策,如今势头不对还是先跑路为好,一不小心将小命儿搭进去可就太不值了。
男鬼寻不到人在哪里,不想多耽搁就又下到屋里去·云舒之抬脚就要撤,转念一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是两条人命,他如此菩萨心肠怎可放任不管要不他在去会会那男鬼,说不定运气好打赢了呢如此一想甚觉有理,便又住了脚重新趴在屋顶上。
经过方才一遭,男鬼也没那么急躁,而是结出一道屏障来,屋里顿时阴风大作·云舒之墨发被吹得乱飞,暗道糟糕他砸开屋顶下去阻止男鬼,可没想到被屏障拦在外头。
男鬼扯出一个冷笑,一掌抓向杨志恒·“住手”云舒之大喊,拼尽全力要破开屏障··就在此时,男鬼一声惨叫恢复原样,杨家父子被一道红光包裹住,红光将男鬼包在里头,他拼命地挣扎,身上被烧得滋啦作响。
云舒之忽地如芒在背,下意识破门而出,只见屋内红光一闪又熄灭,男鬼已站到院子里,面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又是你”男鬼咬牙切齿道,随时要出招的样子。
顺着男鬼的目光看过去,云舒之大骇,一脸色比男鬼还惨白的男子正站在他身后,而他手里抓着的是原本应该在屋里的李五更··李五更大气也不敢出一下,他听云舒之的话守在屋里,可今下午来讨水喝的男子突然进来把他扯到这儿,脖子被别人捏在手里他哪敢不来。
蛇腥味儿这么重,不是那蛇妖是谁·看来那男鬼与蛇妖之间有甚私怨,自己只消在旁边看着坐收渔利,等他们两个斗起来他就去救李五更·云舒之不动声色地移了两步,让他俩好解决恩怨。
蛇妖戒备心很重,不住吐着蛇信子,被他抓在手里的李五更哪见过这些,吓得魂儿都去了大半,可就是昏不过去·妈呀,这都是些什么啊·“你好歹在人间游荡了上千年,心胸如此狭窄连个八岁孩童都不放过,今天我便要替天行道”蛇妖义正言辞,字字句句皆有一股子道义风范。
云舒之听得目瞪口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个妖怪竟说自己要捉鬼替天行道·男鬼不屑,嗤笑他:“区区小妖也敢口出狂言,我看你是受教训少了。”
蛇妖不争辩,道:“阁下不也是败在我这小妖手下么”·云舒之觉得他言之有理,配合着点头·男鬼恼羞成怒,又变成恶鬼样,生气道:“若不是那小孩儿害我重伤还轮得到你嚣张”·杨志恒害他重伤原来如此,云舒之终于明白为何他为何不放过杨志恒了,人死后化成恶鬼本就睚眦必报,更何况是将其重伤。
蛇妖不再言语,放开李五更双手作刀刃斩向男鬼,男鬼收起怒色迎上来··云舒之大喜,赶快去拉李五更,给这两人腾地儿让他们慢慢打·不料被别人抢先一步,他还没碰到人那男鬼就绕过蛇妖附在了李五更身上。
云舒之脸色大变,摸出黄符就要贴上去,不成想男鬼早已察觉一个转身躲开··竟被耍了一道,云舒之气煞,但又不敢对男鬼做甚,此时他附在李五更身上,受伤的可是李五更。
他身上也没治鬼的东西,只能恨得牙痒··蛇妖暗喜,果真如他所料·他祭出拘魂绳,妖刀劈向李五更·云舒之险些气背过去,这蛇妖真不是个玩意儿他手里捏着的铜钱刹时飞出去,碰地砸偏妖刀。
蛇妖见他拦着自己,脸色一沉,干脆两个人一起收拾··这下好了,分不出敌我,三人混战··蛇妖要打,云舒之便拦,男鬼出招,他也拦·一番缠斗下来云舒之就成了最碍事的那个,一妖一鬼达成共识决定先收拾了他再说。
云舒之有苦说不出,被他们两个压着打·挡了妖刀,他又一把将男鬼擒住,男鬼反手一转,来势汹汹,就要一招打中云舒之,却忽然不动了,原是蛇妖的拘魂绳将他捆住了。
拘魂绳能捆住魂魄,男鬼被困在李五更身体里动弹不得··“卑鄙”男鬼借李五更之口骂道··“他卑鄙,你下作,半斤八两。”
云舒之也骂,这两个没一个好的·他可算是知道为啥蛇妖要把李五更挟持来,竟是为了捉住男鬼·男鬼想要威胁他们,必定会附在李五更身上,但他附身后行动会受到限制,蛇妖只要看准机会就能轻易将他拿下。
蛇妖也知道此法不太对,任由云舒之骂,拿出一通体碧绿的玉佩对着男鬼,低念几句将他收在玉佩里··第十一章 ·云舒之接住没了意识的李五更,抱他回去,临走之前留下一句:“阁下身为一名捉鬼师,凡事还是三思而后行。”
这蛇妖捉鬼没错,可漠视人命这点真不敢恭维,且不提其他的,就拿鬼附身来说,若是被附身之人阳气太弱体子太虚,搞不好大病一场就会一命呜呼··“事出有急,还望莫怪。”
蛇妖认错,抱拳以赔礼··“可有驱阴气的东西”云舒之问道·李五更被煞气入体,若不将其驱除他势必会生病··蛇妖接连点头,浑身上下摸了半天,拿出一半个巴掌大的白玉瓷瓶儿给他:“这是清心丹,他醒后吃一颗就没事了。”
“多谢·”云舒之接过瓷瓶儿··“在下乃是驻守在临州城的捉鬼师迟玉,此次多有得罪之处,下回必定登门谢罪,后会有期·”迟玉道。
云舒之瞧也未瞧他一眼,跟捉鬼师后会有期做甚,难不成再遇一次鬼最好走了永远不要回来,再来准没好事儿··翌日清晨,旭日初升,天色比往常都好。
李五更浑身乏力,撑着从床上起来,太阳穴突突地痛,他按了按头皮,下床穿鞋出去·刚走到门口,正好遇到小心翼翼端着碗过来的云舒之,一股刺鼻的味儿从那碗里飘出,李五更微微后退。
“醒啦,来,吃药吃药,我熬了一早上才弄好·”云舒之把碗伸到他面前,颇为自得,第一回 熬药就能如此,看来他在这方面很有天赋··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不必担心,我没事。”
李五更不知他为何要跟自己熬药,他记得昨晚自己被挟持,那人一放开自己就突然没了意识,这药黏糊糊的,那碗底黑乎乎的一团看起来像坨黑泥,他可不敢那小命试药。
朝碗里吹了吹,云舒之仍不死心地晃晃手,催他:“一点也不烫,趁热喝呀”·李五更实在不敢接碗,便含糊道:“还在冒热气,看起来烫得很,冷一会儿再喝。”
“真不烫·”云舒之端起碗,被那味儿冲得他眯眼睛,一狠心抿了一口,那恶心的感觉登时从他嘴中传到肚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憋不住了,他忙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一个劲儿干呕。
这药够霸道,李五更暗笑,反问云舒之:“云先生怎么反胃了”·云舒之边点头边干呕:“不……不太舒服……呕……”·李五更乐得在旁边看他耍宝,等他不呕了才把碗接过来去灶屋洗。
一进灶屋顿时火冒三丈,三捆柴都烧没了紧跟其后的云舒之看他脸色不太好,关切地问:“怎么了”·“你煎药用了多少水”李五更从牙缝儿里冒出这句话。
云舒之回想片刻:“半锅·”·“半锅”·“啊”云舒之不懂他为何脸色突变像是要吃人一般。
李五更险些呕血,他一天也打不了三捆柴,这败家玩意儿煎个药就烧了这么多,还都是松木·云舒之忽地想起了甚,拿出瓷瓶儿把清心丹给他:“赶快把这个吃了。”
李五更一脸不信任地看着他,完全没有要接的打算·云舒之把药塞他手里:“清心丹,补气的·”李五更接下,捏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忐忑地放进嘴里,清心丹入口即化,又苦又涩。
该做的都做了,云舒之也得马上去学堂·李五更不清楚昨夜的事,心里也一直记挂着,等云舒之一走他就去隔壁找杨志恒·此时杨家父子都在家,杨三水正在修补屋顶,杨志恒搭着梯子给他递瓦片。
“杨老哥·”李五更搬着瓦片上到屋顶跟他一起补洞··杨三水见他上来也打了声招呼,骂骂咧咧道:“他娘.的,一大早起来屋里全是瓦片,这上头竟然破了这么大个洞不晓得是哪个龟孙干的,要知道了非得让他尝尝厉害”·怕是昨晚他们弄的,李五更不禁有些心虚,附和着也骂几句,一面修补一面问:“那跟村长说没”·“说了有啥用,那缺德老鬼肯定又要讹我,那些钱不如拿来买瓦。”
杨三水泄气得很,他平日里就爱喝点小酒,哪儿得罪人了·“也是,下回要是碰到再来砸屋顶的,让他一起赔了·”李五更道,幸好他没怀疑到自己。
一个洞用了半天才补好,李五更见他俩都有空才讲明来意,正经说道:“志恒,你再跟我说说你不见了那天的事·”·杨志恒又说了一遍,跟上回一模一样,李五更仍是什么也没问出来。
默然良久,他再问道:“那之前你做过什么事没有”·杨志恒摇头否认:“那几天都呆在家里·”·“一次也没出去过”·“也不是……”杨志恒吞吞吐吐半晌,见另外两人都望着他才不得不如实说了,“我去山里看小爹了。”
这下大家都不说话了,气氛古怪得很·杨志恒他小爹的死一直是他们家的一大痛,杨三水这么多年也没再提起过他,逢年过节更不会去烧纸钱上香这些,杨志恒知道自己有个小爹都是村里的人跟他说的。
李五更也不好插手别人的家事,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还做过什么没有”·杨志恒怕他爹会打他,吓得躲在李五更后面,欲哭无泪地说:“甚也没做,就回来的时候撒了一泡尿。”
童子尿可是对付鬼的不二之选,李五更不由得想起男鬼说杨志恒害他重伤,该不会是他尿在人家坟头,正好那时男鬼在坟里“尿在哪儿”·“坟上。”
还真是这样,李五更也不知该说甚了,尿人坟头确实有些缺德,不过杨志恒小,可能当时太急就没想这么多·杨三水没明白,拉过李五更低声询问:“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了”·“没,我就是想着该给人家烧些纸钱赔个礼,马虎不得。”
李五更胡乱扯道,总不能说他昨夜见到正主了吧··杨三水一想也觉得是该这样,家里还剩些纸钱,正好下午有时间··李五更没想到他还当了真,无奈只得陪他俩走一趟。
祭拜回来杨三水又非要拉着他喝酒,实在拗不过他便留下来小酌两杯·可杨三水这个酒鬼却大口大口地灌,喝得酩酊大醉,趴在桌子上好不狼狈,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那时候穷得一年四季只有一件衣裳穿,讨不到婆娘,他说要嫁给我,我一想啊,不如凑合着就过吧·”杨三水醉得脑袋似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李五更担心他摔倒,忙扶着他去床上躺着··杨三水推开他坐起来,泪下沾襟,喃喃道:“你说我娶他做甚……”·“你先歇着,我让志恒给你打盆水来。”
李五更不管他,一喝酒就发疯胡说·他还没走到门口却见杨志恒正抱着腿坐在门槛上,便道:“给你爹打水洗洗脸,我先回去烧饭,你待会儿过来一起吃。”
·“哎·”杨志恒也听话,马上就去打水··李五更说罢要回去,一开门云舒之恰好抱着何宝云过来·“屋里没看到你,果然在这边。”
“过来办点事·”李五更回道·何宝云正趴在云舒之肩头上睡觉,许是被吵到了,不满意地蹭了蹭云舒之··第十二章 ·“哦。
今下午有官兵来村里,那架势就跟要把这儿夷为平地似的,听说好像是镇上死了人·”云舒之换只手搂住何宝云,因着官兵要搜查学堂,他下午也没讲课··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李五更惊诧万分,他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还是第一回 遇到命案。
“找到凶手没”·“哪有这么容易,掘地三尺也什么都没找出来·这几日不太平,你上街的时候小心些·”云舒之叮嘱,进屋放何宝云在床上,给他掖好被子。
龙兴镇虽只是一个小地方,但近来怪事还真多,暗中恐怕蛰伏了不少有心人··“晓得·”李五更应道,又想起昨夜的事,觉得这云舒之定不是常人,思忖一番还是又开口。
“云先生哪里人和京”和京就是皇城,凡是皇城来的他们都称之为京里人··“算是半个京里的,祖籍临州绍东,祖父在和京做了个小官,我们便转到那儿去了。”
云舒之道··祖父在和京做小官就能举家搬迁到京里说谎也不想想,全家去和京喝西北风不成·和京那地方可是宣朝最繁华的地儿,能在那里当官的非富即贵。
既然云舒之不愿说,那他也不再逼问,只道:“临州城是数一数二的穷地方,先生屈就于此委实可惜·”·“有甚可惜,我倒觉得这儿不错,好山好水,也不别京里差。”
“先生倒是看得开·”李五更笑得爽朗,眸子里却没甚变化·富的人想过清净日子,有茶有酒就可;穷的人怕清苦,黄金万两也不嫌多,这大抵就是不同,也说不出对错来。
“我们这儿不仅山水好,人也好·”李五更开始打趣他,“若真觉得不错,也可找一个定下来·”·云舒之细细想了想:“行总归得在这里过,不如趁早找。”
“可有中意的没有的话我也能介绍几个,别讲人情给银子就成·”李五更厚着脸皮道··“有倒是有……”云舒之悠悠道,不肯说下一句。
李五更刚想问,却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四婶儿杀猪般的嘶吼破空而来,吓得赶紧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四婶儿家门口围着十几个官兵,李五更被堵在外面进不去,便拉着旁边的人问:“这是咋啦”·旁人也不清楚:“我们也是跟着官兵过来的,好像是藏了什么。”
正谈着四婶儿她丈夫刘四被押出来,四婶儿哭得眼泪鼻涕直流,死死拽着官兵往后退不让走··“官爷你行行好,真是捡的,他什么都没做啊”四婶儿大声叫冤,因着常年下地干活她力气不小,硬是把押人的官兵给拖住了。
闻人西是带队搜查的领头儿,赃物都被搜出来了还有甚好叫冤的·镇上的赵老爷前晚死在了家中,手上的玉扳指却不翼而飞,此物自然就成了破案的关键·衙门便通告悬赏,今下午便有人揭了告示来领赏,说是曾看见东风村的刘四戴过这东西,他们就火速赶来搜查,果然人赃并获。
闻人西使了使眼色,其他官兵会意上前按住四婶儿··“我等奉命查案,你要是再阻拦就只好一起抓了·”闻人西怒喝,他赶着回去复命,可这妇人泼辣得很,先是拿起扫帚就一通乱打,现在又拉着不让走。
“官爷冤枉啊,真的跟我们无关,就捡的,都怪当时鬼迷了心窍,求求你高抬贵手放过咱·”四婶儿使劲挣扎,生怕他们把刘四带走··闻人西不为所动,让他们把人带走,回道:“有冤就到公堂上说,大人自会查明真相,你再如此就是妨碍公务了,按律可定罪”·四婶儿立马噤了声,不敢再叫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人带走,气急攻心瘫软下去。
李五更在外头见了赶紧冲进来扶起她,重重掐了好几下人中她才睁开眼··“四婶儿,这怎么回事啊”李五更一面给她顺气一面问道。
四婶儿直喘粗气,梗着脖子不出声,半晌才懊悔得大哭··原来刘四昨天早上在田里挖出了玉扳指,本想着拿去当铺里看能不能当点钱,没想到竟是个祸害··李五更跟云舒之都没想到是这样,田里无缘无故挖出玉扳指他们竟敢直接拿去当了如今仅凭四婶儿一人的话,刘四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的。
赵老爷家是龙兴镇的大户,他们也定不会善罢甘休··邻居这么多年李五更也知道刘四是个怎样的人,这杀人的勾当定不会是他做的·他将四婶儿扶起去,让云舒之先留在这里看着,自己则揣着银子上衙门去。
天已快黑,但官府门口仍被堵得水泄不通·赵府的人在外头叫嚷着要讨公道,喊声震天,李五更挤也挤不进去·还没审案就叫着定罪,赵家的人这般是要做甚李五更在人群里被推来推去,只得先退出来。
他跟着赶来就是要去打点一下,顺道问问何时开审,他们也好有个准备··他退到官府旁边的巷子口等着,忽地肩膀被拍了一下,往后一看正是闻人西··“闻人捕头。”
李五更客气地打招呼··闻人西颔首,左右审视了他一番·“你在巷子里躲着做甚”·李五更一愣,他大大方方站着怎么就成躲了·“那边人多,进不去,只能先在这里等等。”
“你要报案”闻人西问,“李大人已经回去了,你明天再来·”·李五更默然,在四婶儿家他才见过自己,来意这么明显他不可能不知道,便拉他往巷子里走了一段,见没人才把银子塞他手里。
“刘四叔是个老实人,定不会做杀人犯法的事,还望捕头能照顾一二·”·“你这是要贿赂我”闻人西勃然变色,吼得李五更发怵。
李五更连忙改口:“捕头莫误会,怎么会是贿赂,只是请你喝茶的·”·闻人西脸色这才好了些,把银子推回去,道:“你收着,仵作还在验尸,后日才升堂。
刘四这回肯定是要被判罪的,你们还是不要白费功夫了·”·李五更连连应是,心里却不禁疑惑,前晚就死了为何现在才验尸思索良久还是问道:“之前还没验尸”·闻人西凌厉地看着他:“这不是你该问的”·李五更不再说甚,见他态度强硬也知问不出什么来,只得先回去。
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他一走有人就从巷子后出来,那人气宇不凡,生得唇红齿白,颜如舜华,一脸带笑,如同春风轻吹··“闻人捕头将消息泄出去,就不怕被李大人处置”徐九容讥讽道。
闻人西敛了神色,瞬间变得冷冰冰的·“徐老板不做生意整日往衙门跑又是何意”·“自是……”徐九容一手抚上他的胸膛,故作无耻地摸了一把,“来找捕头你的。”
闻人西一掌打开他:“还请自重”·徐九容掩面而笑,没皮没脸地挨上去:“都吃干抹净了还说甚自重·”·闻人西当即拉下脸,用刀鞘把他抵开。
徐九容也不在意,捏住刀鞘,提醒他:“那书生不简单,捕头还是小心为妙,不要栽了跟头·”·第十三章 ·李五更回到家里就见四婶儿和丫丫正在院里坐着等他,四婶儿飞似的过来问:“怎么样”·他一脸难色不知从何说起,四婶儿便猜到多半刘四是脱不了身了,瞬时脸色煞白,一屁.股坐下去,拍着大腿后悔呻唤:“老天爷呀,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四婶儿你起来,咱先进屋再说。”
李五更赶紧扶她,眼下可不是哭的时候·云舒之也过来帮忙扶她进去,两个人不住宽慰她,生怕她想不开·丫丫是四婶儿的孙女,她跟何宝云差不多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无措站在门口。
“宝云,你带丫丫出去玩,待会儿我喊你了再回来吃饭·”李五更道,这两个娃都还小,这种事还是不要让他们听为好··何宝云忙点头,拉起丫丫:“丫丫跟我走。”
就凭玉扳指这点,刘四这回十有八.九会被定罪,赵府钱多势大,哪是他们能斗得过的,且他们连个状师都请不起,仅凭一张嘴喊冤肯定是不行的,但如今他们也没甚办法。
李五更只能先把四婶儿劝住,四婶儿的儿子和媳妇都在汶沛城邹府里做长工,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三人谈了一个多时辰才算完,大家都没甚胃口就随便弄了些吃的。
刚洗了碗隔壁杨三水就过来找他们谈事,他是来交束脩费的·李五更倒意外得很,他哪来这么多钱·“杨老哥,你去借的”李五更拉他到外头去问。
杨三水紧了紧衣角,干巴巴笑了两声,无可奈何道:“我还都还不起谁敢借,签了三年的卖身契,先拿了一半的工钱·”·“去哪里打工”李五更惊讶不已,这镇上只有几个大户会招人,但工钱都给得少。
“三口滩拉船·”杨三水道,又拿出一吊钱给李五更,“我这去了得三个月才能回来一趟,又放心不下志恒,你多帮我看看他·”·李五更没接,这是杨三水的卖命钱他接不得。
三口滩水势湍急、凶险无比,船过不来就得靠纤夫拉,因此那儿聚集了不少卖力的,但每年都有人丧命,这两年肯去三口滩拉船的也越来越少··“准备干几年”李五更问,常年拉船老了定会落得一身病。
“到时候再看……”杨三水回道··“怎么突然想到要去”·杨三水憨厚地搔搔头,脸上发红:“昨晚上梦见他小爹了,穿一身长衫斯斯文文的,就跟你家住的这个先生一个样,他怕是想告诉我让志恒去读书,读书有出路。”
“钱你收着·”李五更道,“志恒我会帮你看着,去那边后小心点·”·杨三水喜上眉梢:“哎多谢老弟了。
明儿一早就得走,那我就先回去了·”·“嗯·”李五更点头·杨三水一走身后忽地响起:“你倒是好心·”·李五更以为他是在嘲讽自己:“我不过是看在多年邻居的份上,云先生仁慈心善,什么时候考虑给大家减减束脩”·“学堂是官府修的,我只负责教书,束脩可不是我说了算。”
云舒之回道,摸出两块云片糕,“小宝云吃剩下的,你要不要尝尝”·不吃白不吃,李五更不客气地接下:“先生对我家宝云真是好。”
“早些歇息·”云舒之不答,只叮嘱了一句··李五更一把拉住他:“云先生可否帮个忙”·云舒之从他手里脱出来,郑重回道:“我知道你要说甚,但这事也不是我能插手的,刘四一时起了贪念也怪不得谁,冤不冤枉官府说了算。
且李怀林为官多年,虽不是甚好东西,但还是个有良知的·这案子不像是普通命案,他还不敢乱判,抓刘四去多半是为了稳住赵家的人·”·“晓得了。”
李五更没辙了,上一世根本就没这些事,会如何发展他也不知道·他上辈子就平平淡淡的,如今重活一世也没多大改变·但李五更不禁生疑,似乎从云舒之来了以后上辈子的事就开始错开,鬼怪、命案……他到底是什么人·第二日李五更收拾好行头上街去摆摊,今儿不赶集,但他想来街上打探打探消息,赵府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一点风声也没有。
街上人不多,可还是有几个来找李五更算命的,他正好趁着这时候旁敲侧击一下,但什么也没问到,有些人甚至只知道赵府死了人,却不清楚死的是谁··守了一上午李五更也饿得饥肠辘辘,准备先收摊去吃点东西,不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赵老爷的夫人。
她在摊子前坐下,身后跟着两个随行的小厮·李五更没有开口,打量着这三人,赵夫人一脸菜色,像是大病了一场,反观她身后那两个小厮,面色红润、肥头大耳,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倒似是来监督她的,怪哉·“请问夫人想算点什么运势还是八字”李五更坐在对边,不慢不紧地问,余光注意着另外两个人的一举一动。
赵夫人勉强扯出个笑,把手伸出来,李五更看得心里发紧,指节毕现,只剩一层皮包着,手背上青筋鼓起,这那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夫人的手·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听闻半仙本事大,没有什么是算不准的,可否替我看看手相”赵夫人道,她语速很慢,说完重重咳嗽了两声。
李五更细细看了看,道:“夫人太阳丘隆.起,应是个性子温和、德才兼备之人,一生该大富大贵·”·“承半仙吉言……”赵夫人艰难地说道,眸子里却是泪光忽闪。
“不过……”李五更话锋一转,“夫人命中有大劫,过了便能长命百岁、儿孙满堂,过不了则会家道中落,甚至命不久矣”又用只能两个人的声音说道,“可要小心身边人。”
上一世赵老爷是病死的,赵夫人不久也随他而去·这一世却不同,赵老爷是被人害死的,赵夫人像是大病突至·李五更觉得两世看起来不同,可某些不为人知的东西恐怕是一样的。
赵夫人摸出一锭银子放他手里,谢道:“半仙的话我记下了,将来若是灵验,必来重谢·”·李五更感受那那锭银子下的东西,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但还是飞快地敛了神色,佯作什么也没发生。
不料赵夫人左边那小厮猛地按住他的手:“把银子拿起来看看”·“放开”赵夫人怒喝··“还望夫人不要让我们为难。”
小厮威胁道··李五更见此一哂,出来打圆场,拿起银子:“想看甚”他手里空空如也··右边的小厮扯了扯左边的,不耐烦道:“行了疑神疑鬼做甚,再不回去就晚啦”·言讫大力拉出赵夫人,恭敬道:“夫人,该回了。”
赵夫人踉跄两步,稳住身子走在前面·李五更别有深意地目送他们离开,这赵府下人的脾气比主子还大,是下人不懂规矩还是主子身不由己·待没人了,李五更才从衣袖里掏出一纸条,展开,当即脸色大变,忙收了行头赶回村去。
急匆匆冲到学堂里找到云舒之,惶恐道:“赵府出大事了”·第十四章 ·云舒之示意他不要一惊一乍的,学堂里正在背书的孩童们纷纷躲在门后露出脑袋来瞧他,李五更被盯得不好意思假意没看到,尴尬地偏过头去。
孩童中有个胆大的走了出来,是隔壁村的·他拉着云舒之的衣角,饶有兴趣地瞧着李五更·门后其他人见云舒之没说话,也一窝蜂地冲了出来·李五更被他们围在里面,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做甚。
村里几个认识他的齐齐喊道:“李叔·”·其他人有样学样,纷纷也喊:“李叔”·“哎”李五更打直了背,有些紧张,“咋、咋还不读书……”·云舒之嗤的笑出声,对他们说道:“你们都先回去背书,待会儿我过来抽查。”
说罢带着李五更去后院··后院不大,稀稀落落种了几棵梨树,梨花开得正盛,树下铺了一地白··两人在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云舒之倒杯茶放到李五更面前。
“你一平民百姓,难不成想去查案”云舒之道,骨节分明的手拿着杯盖轻拂茶面,端起来啜了一口··李五更明显愣住,望着杯中浮动的两片茶叶良久不语,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就算想去也没用。
“你当这赵夫人又有几分诚意”云舒之又道,一一跟他分析,“她给你信条,向你透露是赵府里的人杀了赵老爷,却不直接跟你说是谁,也不去官府指认凶手,明摆着想要你帮她做事。”
“我连人都救不出来又怎么帮得了她·”李五更疑惑不解··“非也·舆论的作用往往比证据大,只要你把消息传出去,多多少少能压制住官府那边。”
云舒之摇头,白皙的细指蘸了些茶水,在石桌上点了三个点·“赵府里的人应该分为了三派,一正一反一中立·赵老爷死了,当天晚上就报案,可昨天才验尸,按理说衙门是十分重视这事的,当晚就能把死因验出来,可为何不验”·李五更也早想过这问题,但也想不出个缘由来。
“强龙难压地头蛇,赵家乃是龙兴镇势力最大的氏族,官府再如何也不好跟它正面冲突·如果赵家以保全尸身、死者为大为由不交出尸体,李怀林那糊涂货也不能说什么。
最开始不交,封锁消息,后来又配合官府,将事情闹大,如此看来,赵家是起了内讧·这一正一反斗得厉害,却不知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云舒之给其中一点加水,让它变得更大些。
“赵夫人就是那渔翁”李五更问,可今日一见赵夫人并不像是这样的人,倒像是……最无辜的那个··云舒之弹了弹茶杯,清脆一声响,等他再往下说。
“可她看起来不像是这种人,怕是……”李五更不相信··云舒之打断他:“知人知面难知心·”·李五更回道:“这些也只是你臆测出来的。”
人命关天的事,一个不小心就会酿成大错,他也不敢随便放走救人的机会··“但也不无道理·”云舒之道··李五更被他绕晕,脑子里一团乱麻。
“你的意思是赵家有两派人在斗,这两派势均力敌,赵夫人便想借我打破平衡”·云舒之颔首··“为什么会是我”李五更百思不得其解。
“你跟刘四多年邻居,只怕没有人会比你更尽心尽力了·”云舒之道,“总之你别插手,刘四不会有事·”刘四只是官府用来堵住赵家的一个幌子,况且赵家也有人不想他死,他一死大局可就定下了。
云舒之又给他加满茶水:“凡事量力而为·”·说得倒是简单,即使他讲得再有道理,李五更也不可能坐视不管·云舒之还得讲课,他也不好待太久,只得先回去。
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明儿案子开审,大家都像热锅上的蚂蚁·还没走回家四婶儿就找到李五更··“五更,你过来说……”四婶儿谨慎地向他招手。
李五更过去,她立马拉着他进屋里··四婶儿搓了搓手,似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为难了半晌才问:“官府有消息没”·“暂时没有,只有等明天升堂才知道。”
李五更隐约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似乎想要说甚··“我……”四婶儿为难得很,一咬牙继续,“我跟你说个事”·李五更只听着,看她要说什么。
四婶儿着急得手心淌汗,语无伦次道:“那玉扳指不是我们的……也不是,怎么说……不是我们从田里挖出来的”·又抬头看了看李五更的脸色,见他没甚反应才全盘托出:“婶儿跟你说,这是你叔花了半两银子跟阿文买的,我今天去找阿文,本想让他出来作证,可他不在家,问其他人他们也说不知道哪儿去了。
我这也急啊,你说阿文怎么这样害人”·李五更惊得说不出话来,昨天他就觉得哪里不对,现在忽地反应过来·阿文就是他们这儿的地痞无赖,整日游手好闲不做正事,四婶儿他们竟然会跟他打交道,他们也不想想若真的是好东西他怎么会卖·“四婶儿你先别急,明天再去衙门看看。”
李五更宽慰她··可四婶儿显然急了,怕得直抖,担心刘四会不会出不来了·李五更更不敢跟她说其它的,只往好的说··等把四婶儿安稳下来,何宝云已经散学了。
他看李五更脸色不太好,便扯了扯云舒之的衣角·云舒之拍拍他的手,让他先回屋··“想什么想的魂儿都没了”云舒之一拍李五更的肩膀,李五更顿时回过神来。
李五更嗫嚅不知从何说起,默了半晌才道:“玉扳指不是四婶儿他们捡的·”·云舒之丝毫不意外,好似早就知道了一样··“你先别想这么多,船到桥头自然直,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衙门。”
眼下正是关键时候,越是急躁就越是乱,仅凭着急也不能扭转乾坤··第十五章 ·入夜,明月高悬,梨树枝影打在墙头,横斜错杂··李五更翻来覆去难以入睡,怕把何宝云弄醒又不敢动得太厉害,心里不踏实得很。
另一床的云舒之眼微微开了一条缝,瞥了一眼又眯上··一夜无眠,李五更早上起来精神还算好,可到了镇上以后脑袋就昏沉沉的·街上行人较多,衙门门口更是拥挤如潮,李五更他们也顾不得众人骂,硬是憋住一口气挤到最里面去。
门里有好几个官兵把守,看热闹的人不敢造次,自觉留出一条线·李五更好不容易进来却突然被人从背后一推,稳不住就要向下倒去,云舒之眼疾手快将他揽住,护着他到自己前面,柔声道:“站这儿。”
“多谢·”李五更道,却有些不自在,感觉手脚都被束缚住了一般··四婶儿站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衙门内李怀林身着大红官服上堂,袍子一撩坐下去,深沉地清了清嗓子,手执惊堂木重重拍下,严肃吼道:“肃静”·窃窃私语的众人顿时鸦雀无声,都伸直了脖子往里探。
刘四也在这时被两个官兵押上来,神色凄凄地跪在地上,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脸灰白得如同将死之人··李怀林颇为得意地摸了摸下巴,小眼一瞪,粗眉倒竖,从肺腑里发出话:“升堂”·堂下顿时庄重肃穆起来,赵家大公子赵天奉步到堂中,身子微微弯下一点以示行礼,丝毫没有要跪的意思。
他抬了抬袖子,恭敬地喊道:“大人·”虽行了一礼,但却未跪下,赵天奉无一官半职,身份与平民无异,他这样做显然让李怀林脸上有些挂不住··李怀林隐忍着不发作,问道:“堂下何人所告何事”·“草民赵府赵天奉,状告东风村刘四见财起意谋害家父赵金明。”
又给身后的小厮使眼色,小厮领会,赶紧把状词呈上去·师爷忙接过,将状词铺在桌案上,李怀林已知道事情的大概,但还是装模作样地看了两眼··他假意斟酌一番,开口说道:“你说刘四蓄意谋杀,可有证据”·赵天奉慢悠悠踱到刘四面前,似笑非笑地审视着他,刘四如坐针毡,手脚并用地向后退,豆大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啪嗒落地。
“赵天奉想干什么”李五更偏过头低声问·云舒之紧锁眉头,道:“他怕是想把人吓住·”刘四怕成这样,恐怕不用李怀林审问就会全部如实说了,只是这前后口供不一会令人生疑。
果不其然,刘四跪伏在地上,用力地磕了几个响头,大呼道:“大人,小民冤枉啊那玉扳指是阿文给我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啊”身子不受控制地打摆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直起腰来,“对阿文大人你可以把阿文找来,他可以跟小民作证”·李怀林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一句话也没说,任由刘四在底下喊。
赵天奉趁机站出来:“大人,草民也有人证”·内外刹时俱静,李怀林脸上的肉跳了两下,逼不得已发话:“传证人上堂·”·他话音刚落,一瘦小猥琐的男子被带了上来。
刘四看到那人瞬时面如土色,瘫软在地上·那男子正是阿文,他消失了两天竟是被赵府的人带去了··“小民孙文拜见大人·”阿文规规矩矩地跪下。
李怀林一言不发·阿文又道:“小民前来是为赵公子作证的·前天小民正在街上闲逛,却看见刘四鬼鬼祟祟地进了当铺,我便悄悄跟了上去·这一跟不要紧,正好让我遇见他拿着一个玉扳指去典当。
当时我还奇怪他哪来这么贵重的东西,原来是做了这般勾当”·“玉扳指明明就是你卖给我的”刘四挣起来大吼,抬脚就要踹下去。
“你他娘的狗东西竟敢陷害我”·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阿文当即护住脑袋就躲,两旁的官兵立马上前把刘四制住··赵天奉睥睨刘四,继续说道:“当铺老板也可为草民作证,不知可否让他上来”·任谁都没有想到这些,李怀林冷着脸不说话,赵天奉这是要明着栽赃陷害。
赵家窝里斗,却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若是判了这案子,赵二公子更不会让他好过,那个人可比这嫡长子有手段多了··在场的人都等着李怀林发话,赵天奉也不急,他可是有备而来,不信这案子判不了。
案子一旦定下,身为嫡长子的他自然就成了赵家的下任家主,今天他亲自出马也是免得夜长梦多··四婶儿急红了眼,哭喊着冲出去:“大人冤枉啊”·李怀林小眼一亮,把赵天奉他们搁一边,惊堂木一拍,所有人吓得慢了一拍,四婶儿已进到衙门内。
“何人喊冤”·四婶儿忙跪下:“民妇刘秦氏,为我相公刘四喊冤·”·李怀林颔首:“有甚冤情”·“民妇要替相公刘四作证,玉扳指确实是孙文卖给他的。
相公被抓走以后,民妇曾去找过孙文,但是他已经不见了·没想到他今天会在公堂上出现,还出口污蔑我相公·”四婶儿愤恨地瞪着阿文,阿文躲躲闪闪不敢与她对视。
·“我怎么觉得李大人故意在帮四婶儿他们……”李五更大惑不解,压低声音问云舒之··云舒之挑眉,折扇在手中打了打,细长的眼微弯,薄唇轻扬:“放宽心看戏。”
因着他凑在耳边说话,温热的气息呼到耳廓上,李五更感到一阵酥麻,不动声色地前移了些·云舒之却将他拉住:“再进去一点可就要挨板子了·”李五更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堂上李怀林悠哉游哉地看着底下,抬高下巴用鼻孔看人,慢慢地质问道:“孙文,刘秦氏说的可属实”·阿文立马狡辩:“大人她撒谎,我这几天就没回过村,怎么会卖东西给他们”·“没回村你扪心自问,是不是你晚上来找的我们”四婶儿胸口发闷,火冒三丈。
阿文早料到她会怎么说,装作无辜道:“你们两夫妻莫要血口喷人,谁知道是不是你俩联合起来陷害我·”又转向李怀林解释,“大人可以去村里问问其他人,我要是回去了肯定不止他们夫妻俩看见。”
“你……”四婶儿被他气得喘不过气来,当时阿文是半夜来找他们的,他们哪知道会被摆了一道··李五更在外头看着也着急,这阿文还真是坏到了骨子里,平日里欺负人也就罢了,如今还满口胡话害人性命。
“大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还请尽快判决,也好给我赵家一个公道·”赵天奉出来施压,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李怀林在故意拖延时间,只是大局已定,再怎么拖也不管用。
李怀林正要说话,闻人西从内堂出来,对他耳语几句·李怀林顿时喜出望外,一拍桌案,倨傲道:“确实该判决……”对着左右两边吩咐,“来人,将赵天奉抓起来”·赵天奉心感不妙,边退边问:“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李怀林冷笑:“自是抓捕犯人。”
第十六章 ·赵天奉状告无果反被抓,之后李怀林火速带人赶到赵府去·众人完全没搞清是怎么回事,在衙门门口围观许久便做鸟兽散去·李五更显然回不过神来,云舒之无奈拉着他走。
“看傻了不成”·李五更愣了愣,满腹疑团:“怎么突然又把赵天奉给抓了,难道赵老爷的死跟他有关”·“刘四没事就行了,你管那么多做甚。”
云舒之道,一把搂过他,厚着脸皮又问,“眼下该解决的也解决了,刘四过不了几天定会被放出来,不如你请我吃点东西”·李五更无语,白他一眼:“你有什么苦劳”·云舒之拧紧眉头:“我怎么就没苦劳了”·李五更斜睨着他,好笑地问道:“那你想吃什么”·“嗯……”云舒之想了想,“听说清膳居的菜不错,就那里罢。”
“好啊”李五更欣然同意,领着他就往清膳居去··清膳居斜对面有家卖包子馒头的,这家的包子皮薄陷多,汤汁鲜美,生意一直都很红火。
李五更寻了张较为干净的桌子坐下,抬头看了看云舒之,招呼道:“坐啊·”又朝着包子铺的老板喊,“老板,来一笼包子·”·“好勒”包子铺老板把擦汗的白布往肩上一搭,挑了一笼端过来,笑呵呵地问道,“要不要再来两碗稀饭”·“行。”
李五更应道,对方立马笑开了花,利索地舀了两碗稀饭·拿纸包了两个给何宝云带回去,李五更喝了口稀饭,又见云舒之盯着自己眼也不眨一下·“望着我做甚”·云舒之轻扣桌面:“清膳居在对面。”
李五更不乐意了,指着左边的一块破板子:“你看看上头写的甚·”·云舒之顺势望去,只见那破板子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清膳居包子铺”六个大字,这老板倒是会取名·“对面的酒楼是他家的,这破破烂烂的包子铺也是他家的。”
李五更跟他解释··他这么一说云舒之倒是不明白了,开个包子铺一天也赚不了几个钱,还不如专心经营酒楼·李五更不再跟他说话,解决完吃的就去付钱。
何宝云正坐在门口眼巴巴地等他们回来,远远瞧见李五更,迈着小短腿就冲过来:“小舅”·李五更一把将他抱住,将捂着的包子给他:“快些吃。”
不太方便又换了只手抱,“明天你娘过生,要不要跟小舅一起去接她”李长关四月初七生,明儿便是她的生辰,自从何万千去世后,每年这时候李五更都会把她接过来,做一桌子菜请上邻居一起吃。
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要·”何宝云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回答,包子里的汤汁粘在手上,他不舒服地在李五更肩头擦,一抹一个油印子··回屋李五更便将之前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收拾,云舒之饶有兴趣地跟着他忙上忙下。
“把这个洗一下·”李五更丢块熏黄的酱肉给他,自己则在泡各种干菜·芽菜可以垫在碗底下,上面铺好酱肉用来蒸·至于花菜干,泡胀后混着瘦肉炒,加点四季葱,又香又好吃。
云舒之拿着半肥半瘦的酱肉不知如何下手,打了盆水来直接放里面就开始揉搓,他没弄过这东西,以为要把肉洗白了才行·一盆水被洗成酱色,他又去打了盆来··何宝云正在一旁剥蒜,看着他洗肉不免觉得奇怪,放下蒜过来守着。
“不是这么洗的·”他像个小大人似的开口,蹲下去教云舒之·“小舅说了,只把酱洗了就行·”·云舒之讪讪一笑,怪不好意思地跟着学。
他在家里衣来张手饭来张口,这些粗活他根本就不会··这一大一小合伙将酱肉洗好放案板上,李五更弄好干菜就去切·他把刀悄悄斜了点,食指抵着下刀。
肉片不能切得太厚,否则芽菜汁进不去,也不能太薄,这样容易蒸烂·酱肉已经很有味儿了,不用再放其他调料,切好后铺在芽菜上,只等明天蒸··“五更。”
外门有人来了··何宝云听出是卖鱼的罗老头儿,他一摇一摇地跑去开门,乖乖地喊道:“罗爷爷·”·“宝云啊,吃饭了没”罗老头儿笑呵呵地摸他脑袋。
“吃了·”何宝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手里的鱼,好奇伸手去戳,那鱼儿尾巴猛地抽动,甩了他一脸腥臭的水··“云先生。”
罗老头儿同云舒之打招呼,又转向李五更,“刚打上来的,够不够不够我再去弄两条·”·“够了够了·”李五更接过鱼,“多少钱”·罗老头儿在衣服上擦干手:“十二文。”
“麻烦罗叔了·”李五更摸出银钱给他·罗老头儿收下钱:“成,那我先回去了,还得去镇上送鱼·”·“您慢走。”
李五更道,提着鱼进灶屋,找个盆出来舀水进去,将鱼嘴里串的稻草抽了再放它们下水·两条三指宽的鲤鱼遇了水,欢快地扭动身子,哗哗溅起水来··云舒之站着看他忙活,一脸艳羡:“你对你阿姐倒是不错。”
李五更没回,他阿姐把他养大不容易,人要知恩图报何况是亲姐弟·再说了,李长关在那边没亲没故的,过生也该来这边·把盆端到桌上用板压着,以免被别家的猫给叼了。
他活动活动肩膀,偏头问:“云先生家中可有兄弟姐妹”·“有·”云舒之也不隐瞒他,“哥哥妹妹都有,一共三兄妹。”
“那你是老二”李五更道,“云老二……”·云舒之不喜,纠正他:“不是云老二,别人都叫我云二爷。”
他虽生了个斯文样貌,但家大势大,即使没个一官半职出去人家也称他为爷··“云二爷……”李五更拉长了声音喊他,话里满是揶揄之意。
当官的叫爷,有钱的叫爷,匪贼也叫爷,可偏偏书生就不能用爷称,否则就显得不伦不类··“你还是叫先生罢,总觉得不顺耳·”云舒之听着也别扭,忽地又想起有事要跟李五更说,“我看你厨艺不错,为何不摆个摊子卖吃的”·李五更漫不经心地反问:“能卖甚”·云舒之跟他细数:“煎饼、馄饨、面条、炒菜……我看镇上也没两家卖这些的,你不如去试试,怎么也比你算命来得强。”
算命即使大多数时候赚得不多,但偶尔也能狠赚一大笔,光这一笔李五更就能用上一两个月了·云舒之提议是不错,但他却没从考虑过实际·“钱不是那么好赚的。”
李五更感慨,一一算给他听,“煎饼这些小东西卖一个也就一两文钱,咱这个小地方除了赶集一天也卖不出几个·再说馄饨面条这些,要卖也不可能只卖一样,有人想吃馄饨,有人想吃面条,还有人馄饨面条都想吃,最好的方法就是合着都卖。”
云舒之边听边点头,很是认同李五更的话·李五更顿了一下又道:“可卖这个也得选好地方,要找那种人多的路口卖·且不说人力物力,就光是租子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都付不起。
半年付一次,少说也要几两银子,再加上最开始的本钱,能不能赚都是问题,谁敢去做·”·第十七章 ·云舒之沉吟半晌,倒也是这样,镇上似乎没这种店面空着,就算只搭个棚子也没适合的地方。
他忽而想到了一个好地儿:“兴许可以在渡口那里卖,行人多,且没有能吃东西的店子·”·“渡口确实是个做生意的好地方,可前两年有人因做买卖抢地盘出了事,官府便明令禁止去那里做生意。”
李五更道·他也不是没想过做这些,只是说着容易做着难,一不小心就会赔个精光·若是自己孤家寡人一个他还敢去赌,但毕竟有李长关和何宝云在,再怎么也得等自家日子过好了才能去做。
事儿还真多云舒之暗道,心里默默有了一番打算·“要是我能找到地方,你可愿意跟我合伙做我出钱你出力,四六分,我四你六,如何”·有这等好事李五更放下手里的活儿,将信将疑地问道:“当真”·云舒之道:“我还会骗你不成”·李五更很是心动,但斟酌一番还是决定先问问他阿姐,到时候真要做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多半得找李长关来帮忙,说不定还得再请一个人。
“我先考虑考虑,过两天再给你答复·”·“好·”云舒之回道,合上折扇插在腰后,撸起袖子帮李五更干活··明天请的人也不多,就杨、刘两家,所有人加起来还没有一桌。
李五更平时节省得很,但对于自家人却大方,他已经在林老四的肉铺里订了两斤排骨和一斤半的五花肉,今天只是把该弄的给提前弄好,免得明天手忙脚乱的··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备好菜还得把屋里打扫一下,弄完这些天已黑了下来。
第二天卯时一到李五更就醒了,吃好饭背着何宝云去隔壁县接李长关·本来也不用这么麻烦,可每每想到上辈子他阿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地跟他嘱托后事,他心里就不是滋味儿,李长关千辛万苦把他拉扯大,没过上一天舒适日子,这辈子他便要将上辈子的一起给还了。
人言可畏,李长关也不能三天两头就往这儿跑,故而有时候也是李五更过去··说是隔壁县,其实隔得也不远,再加上李五更走得快,不多时就接到了李长关··回来时要顾着李长关,李五更又放慢了步子。
何宝云这个黏人的东西,原本由李五更背得好好的,非得要让李长关抱着走·李五更自然是不同意,好声好气地哄他··李长关朝李五更笑着摇头,示意他没事,抱过何宝云,大步大步地向前走。
她下地都没什么,更别提抱个三岁大的孩子·何宝云大半个月没见到她,一进她怀里就像个猫儿似的蹭啊蹭··“听说刘叔被官府抓了,到底怎么回事”李长关问。
“他跟阿文买了个玉扳指,结果惹上麻烦,不过已经没事了,应该过两天就能出来·”李五更道··李长关蹙眉,叮嘱道:“你可不要跟阿文那种人打交道,我跟他一起长大的,他不是个好东西,坑蒙拐骗样样俱全,尽给村里惹事。”
“晓得·”李五更应道,又想起云舒之跟他说的事儿,便一并跟她说了·李长关一听对方是个教书先生,况且也是个无本买卖,当即就让李五更应下。
虽然说占人便宜不太好,但这也是个可遇不可求的机会··回来的路上李五更顺道去肉铺里把订好的排骨和五花肉取了,排骨他准备用来炖豆子,至于五花肉,则用来做红烧肉。
云舒之早就去学堂了,他要中午才回来吃饭·四婶儿看见李五更他们一回家就过来了,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忙做饭··“我来弄红烧肉。”
李长关道,两个人一起也快些··“成,记得焖久点·”李五更一面回一面弄排骨·排骨得先过水焯一下,再把姜蒜切好备用,等锅里的油热了,加入花椒。
油在锅里滋滋响,他用手在锅上头过了过,感觉差不多了才将排骨放下去··排骨一入锅滋滋声便大了许多,李五更不断翻炒,等所有排骨表面都变黄时,才舀了大半瓢水倒进去。
豆子是他昨下午泡好了的,去水后待锅里开了就放进去·他们这儿吃得辣,但云舒之受不住,李五更就只舀了小勺豆瓣下去,翻几下,盖上锅盖··酱肉也是昨天就切好了的,直接放小锅里蒸就行。
四婶儿把火烧得旺,不多时锅里就噗嗤噗嗤响·李五更揭开锅盖,汤水翻滚,浓郁的肉香四溢··李长关手脚也快,只等酱肉蒸好她就开始烧肉··三个人煮,一顿饭没多久就好了。
菜刚端上桌,云舒之就带着杨志恒到了家··李长关边盛饭边喊道:“云先生·”又招呼杨志恒,“志恒,快过来坐·”·云舒之微微点头,又觉得不说话没礼貌,他跟李五更差不多大,想来也应该这么叫,便回道:“阿姐。”
一旁的李五更顿住,装作没听到,急急走到灶屋去拿筷子·这云舒之莫非是脑子不好使,既不沾亲也不带故,怎么能叫阿姐别人不知道,待会儿他阿姐又得怀疑有什么了。
李长关愣了一下:“叫李姐就成·”·云舒之没绕过弯子来,执意道:“我跟五更关系好,叫声阿姐也是应该的·”·这话别人听了不觉得怎么样,可李长关就感觉有猫腻,又想到李五更先前的反应,她顿时明白了甚。
拿着筷子回来的李五更也听到了这句话,他吓得没稳住,被门槛一绊正好扑在云舒之身上·云舒之没防备,下意识接住他··李五更赶紧推开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把筷子放在桌上:“吃饭,再不吃就凉了。”
三个小孩儿一听立马欢喜地爬上板凳·李长关别有深意地望了李五更一眼,也坐下吃饭,等吃完了她再问··第十八章 ·吃完饭刚下桌子李长关就将李五更拖去问话,李五更解释半天越讲越乱,最后干脆不解释了。
“那你对他到底心意如何”李长关开门见山,李五更是她带大的,他什么性子自己清楚得很――越是在意就越是口是心非··李五更是有嘴也说不清,他甚也没做,他阿姐怎么会扯到这些上面。
“阿姐,你误会了,真没有……”他颇为无奈地回道··“得了,我还不了解你”李长关问了半天也没了耐性,不想听他的话。
“这种事我也不好干涉,你自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莫要做出格的事,放机灵点·”·出格的事……·李五更虽是个脸皮厚的,但此时也恨不得钻地里去。
他欲言又止,甚也说不出,脸色怪怪的遁了··刚踏出门,忽地被一把拉住··“去哪儿”云舒之见他红着脸感觉有些不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啊,怎么脸红得跟虾子一样”·“不去哪儿……”李五更推开他,心虚地别过脸。
云舒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完全搞不明白他这是咋了·他在家里时也曾学过医,小毛病还是会治的,便顺手给李五更把了把脉·“脉象也没问题……”他喃喃道。
李五更用尽全力也挣不出来,这书呆子还真是力大无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云舒之又问·李五更被他钳制住,走不得动不得,愤恨回道:“我好着呢”·云舒之愣神片刻,忽然觉得他这样子像是在害羞,登时得了趣,故意逗他:“害羞做甚,难不成阿姐跟你说了什么”··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李五更正要反驳,却瞥见李长关在堂屋门后站着偷偷看他俩。
他脑子里就像水煮开了似的,热气不断往外冒·这下更说不清了··顺着目光往后看,云舒之也看到了躲在门后的李长关,不好再打趣人,便放开李五更·李五更得了自由也是进退两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先生,”何宝云背着布袋一摇一摇地出来,“去学堂了·”·怪异的气氛被打破,云舒之牵起何宝云,转身对李五更道:“我们先走了。”
李五更嗯了一声,也不看他,心里却懊悔得不行,早知道就不躲了··吃过晚饭,李五更早早将李长关送到家又回来·回屋却没看到云舒之他俩,四下张望,还是没看到人。
开门要出去看看,两人正好回来··云舒之一手抱着何宝云一手提着樱桃,半山腰的樱桃已熟透,再不摘过两天可就吃不到了·去的时候忘记带篮子,他就只有把外衣脱下来包。
“刚去摘了樱桃,你快去洗来尝尝·”云舒之把樱桃递给他,放何宝云下来·何宝云一落地就屁颠屁颠地朝李五更跑去,拉着他的衣角要他弯下腰,李五更低下身子,何宝云便猛地塞了一颗樱桃进他嘴里。
“甜不甜”他糯糯地问··李五更咬破樱桃,香甜的汁水流入喉咙,还别说,比他以往吃过的都甜,提过那一大包沉甸甸的樱桃,疑惑问道:“哪儿摘的”·“村头那山的山腰上。”
云舒之道··“下回别去了·”李五更说,那个地方危险得很,一不小心就会踩空,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樱桃放不了几天,但实在太多,李五更只有拿去送人,也让云舒之带些去学堂分给学童吃。
他本打算拿部分来泡酒的,但家里没人要喝酒,又卖不了几个钱,想了想也就算了··刘四的案子昨日正式定下,他沉冤得雪被官府的人送了回来·说起命案的前因后果,不免让人唏嘘,竟是为了争夺家产。
赵天奉是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事的货,赵家大大小小的事都是赵二公子赵垣承在打理,赵老爷前些日子被诊出得了不治之症,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赵家交给赵垣承,便提前立下遗嘱。
可没料到的是,这事走漏了风声传到赵天奉耳朵里,他哪会甘心,一不做二不休,竟狠心给赵老爷下毒··下毒过后赵天奉也怕得要死,担心会查到自己头上,于是计上心头,将阿文给骗进去,阿文见财起意与他合谋栽赃陷害刘四。
其实事情一发生赵垣承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他当时也没直接拆穿,而是让赵天奉先蹦哒,自己则在暗中搜查证据,果然让他找到了突破口·这赵天奉也是个没脑子的,下毒竟然大摇大摆地去厨房弄,哪知这一切都被厨娘看在眼里。
厨娘那时怕赵天奉报复不敢说,等赵垣承找来了才松了口··李五更隐约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但这些也不是他该去管的·听镇上的人说,赵夫人出家了,连件衣裳都没带就上青月庵去了。
有钱人家发生再大的事跟他们也没甚关系,一个月没过大家就将这事抛之脑后··五月初,官府贴了张告示出来,人群立马炸开了锅――渡口被解禁了·这对于大伙儿来说都是好消息,虽然渡口不好管理,是非也多,但因着水路便利,那里是个做买卖的好地儿。
即使小老百姓没钱租地做生意,可总会有人先去捡这块肥肉,到时候招工他们也能去找活儿做,好歹可以赚钱不是··当李五更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都飘的,他根本没想到渡口能这么快解禁,前两年那儿可是死了不少人的,官府就是禁个十年八年他们也不会说甚。
“五更·”云舒之喊道,这人咋听着听着就走神··“哎·”李五更猛然回过神,“怎么”·他俩正在商量开店的事,之前是想卖面这些,但现在还得考虑考虑,毕竟面条馄饨这些东西大家都会做,他们想得到其他人肯定也能,要是卖的人太多可就赚不了几个钱。
云舒之已经把地方租好了,再等半个月一切准备就绪便能直接开业··第十九章 ·这半个月以来,李五更忙得不可开交,虽说店子的事全部都交给云舒之处理,可他要负责招人、买食材这些,因着要考虑价钱的问题,他走了好几家铺子也没找到合适的进货地,最后还是李长关在隔壁县帮他找到了一家。
招人这事也烧脑得很,他还需要一个老实肯干、做事利索又说话圆润的来跑堂,可这种人哪儿有,有也不会来他这小店·找了好几天最终还是找到了――村口的大陈,虽然他不太会说话,但前两样都有,应该还不错。
渡口鱼龙混杂,有些个地痞无赖没事儿就爱在那儿晃荡,他阿姐生得还是有几分颜色,他怕那些人会趁机动手动脚的,故而只让李长关来给自己打下手就行··前日他同云舒之去看了一下店子,这书生办事还真是靠得住店子就在渡口与街尾的交界处,只有一层,但很宽敞,能放得下十七八张桌子,灶台在进门的左边角上,正好方便进来吃东西的人问,也方便收钱。
李五更对店子非常满意,可云舒之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也不管其他人的想法,直接买了两盆青松放在门口·按他的说法,吃是趣,看也是趣,青松看着舒爽·李五更没管他,反正不是自己出钱,他要怎么整就怎么整。
渡口才解禁,各种店子都还没开起来·李五更他们显然是占了先机,但深思熟虑一番,他们还是决定先买馄饨面条这些,其它的以后再看·会在渡口吃饭的多数是小老百姓,身上没几个钱,吃碗馄饨都是奢侈。
云舒之出手阔绰,一拿就拿了二十两给李五更,让他什么都买最好的,开店图个吉利,一定要办好咯李五更在心里狠骂他几句,这么有钱平时也没见他给过一文,还真是藏得深。
大陈家有牛车,李五更便多付钱给他让他跟着自己去隔壁县取订好的食材·其实也没多少,就两大袋木耳和香菇,以及面条和包馄饨用的面皮,但李五更一个人不好拿,就只有雇车去了。
明天一大早就得去渡口,李五更得提前把馅儿剁好··临近五月,临州城气温回暖了许多,只穿一件单衣就已经足够·李五更忙得热火朝天,背全被汗打湿,衣裳紧贴在身上,将他腰线勾勒出来。
他一面在锅里翻炒一面擦汗,热气烤得他都有些受不了··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终于起锅,他将馅儿先放着等它凉·屋里也只有他一个人在,他便大方地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散热。
李五更样貌不起眼,说“平平”也不为过,可他有股沉稳的气质在,跟他在一起就让人很放心·从小家中穷困,他是什么都干过,读过书,可跟那些文弱的白斩鸡全然不同。
身子精瘦,手臂上的筋肉微微隆起,小腹平坦,宽肩窄腰,汗珠从结实的胸膛上滑下,落到腹上·他腰间也全是汗,汗珠滑出一条条纹路,可比那张脸有看头多了··待歇够了,李五更才起身,突然外头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他疑惑地顿了一下,穿上衣服出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倒是放在窗台上的铁盆正覆在地上·奇怪,他刚才明明放稳了的,怎么会落下去……怕是哪家的猫闻着香味儿来了。
屋顶上,身着灰布长衫的人吓得仰躺在上头,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他喉结上下滑动,左手紧抓着袍子,眼里无神,细细咂摸着方才看到的场景,忽地扯起唇角痴笑。
一起住了那么久都没发现,他这是捡到宝了么·下午放堂,云舒之带着何宝云去村里溜了两圈才回来,李五更还在灶屋里··“你在包馄饨”云舒之好奇地凑过去,这东西似乎跟馄饨有点不一样,肉更少,叶子更大。
李五更手下不停,飞快地包好一个又一个,道:“这是抄手·”·云舒之倏地瞪大眼,抄手他长这么大还没听过这名字·捏了一个起来,悄悄拆开,却被李五更猛地打了一筷头:“别捣乱”·“凶什么凶……”云舒之不满地嘟囔,眼睛却盯着李五更不放。
李五更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瞪他:“看什么看”·“看你”云舒之笑嘻嘻地回他,勾着他的肩头,腆着脸皮又道,“要不你教教我包”·李五更用手肘推开他,放了片面皮在他手里:“那云先生可要用心点。”
云舒之忙应是··“将面皮摊平,夹馅儿上去·”李五更给他示范,“不要夹太多,否则包不住,而且不容易煮熟·”·又用食指沾水:“将面皮上挨着的两边用水打湿,对折,再用其中一角沾点水,中指抵住中间,两边合上。”
一个抄手便包好了··云舒之看得一愣一愣的,不解地问道:“为何要沾水”·“沾水才有粘性,不然合不住·”李五更回道,催他:“包呀,这么简单都不会”·他明显是在取笑云舒之,云舒之这人啥都好,就是不会做菜这一套,手笨得很,好不容易包好一个,却跟打平了似的,馅儿都还露在外面。
“云先生好手艺”李五更不客气地揶揄他·“包出来的东西都那么别致……”·……·明天有事,今晚自然歇得早。
·只是李五更睡得却没那么安稳,他总觉得有什么在压着自己,让自己动弹不得·更可气的是……·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羞耻,那酥麻的感觉真的太真实了,浑身都像是被束缚住,却得不到释放,不由得让人恼火。
该不会是太那个了,连做梦都想·云舒之看他突然脸色不太好,问道:“不舒服”·他猛地一句话可把李五更惊了一下,李五更摆头:“没、没”·“那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云舒之道··李五更急忙辩解,生怕他会察觉一样:“昨晚做噩梦了,没睡好·”·云舒之的脸刹时僵住,低声自言自语:“这样都能发觉……”·第二十章 ·到渡口时天才蒙蒙亮,三个人把东西搬进店里。
今天赶集,再有半个时辰渡口的人便会多起来,他们得抓紧时间咯··李长关要天亮后才会过来,云舒之把他们送到店里也先回村了,李五更和大陈丝毫不敢偷懒,一个包馄饨一个打扫。
大陈扫完地想去帮忙,可尿意上来只得先去放放水·店里没有茅房,要店后面才有,他一大老爷们粗惯了,也懒得去后面,反正现在还早,去河边尿也不会有人看见。
他偷偷摸摸地找到一个隐蔽的地儿,解开裤腰带就要尿,抬头不经意间却瞥见了一抹白色··他顿时一个激灵,吓得尿意全无,再往刚才的方向一看,这回什么也没看到。
深黑的河水缓缓流动,凛凛泛着幽光,周围寂寥无声··难不成眼花了他冷汗直冒,寒毛竖起,手心不住淌汗·河水漫上来又退下去,似要把他的脚给抓住。
大陈壮着胆子赶紧放水,系上裤腰带就急步回到店里,希望真的是他眼神不对··李五更看他走得跟有鬼在撵似的,于是随口一问:“急冲冲跟见到了鬼一样,怎地怕成这样”·大陈一个哆嗦就要说出口,转念一想又怕吓到李五更,便又把话吞了回去,故作镇静:“这不是赶着回来帮忙,待会儿就该来人了。”
说罢洗了手过去帮忙··李五更也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今儿开张,也不知会有多少人会来·这两年来渡口的人要么自备干粮,要么去街上吃,虽然官府半个月之前就把解禁的消息放出去了,但大家会不会来这儿吃都是问题。
新店开张也没想赚太多,只要这两个月不亏本就成,最主要的是把名气打响,让龙兴镇的人都知道渡口有这么一家店··渡口迎来今早第一批过河的人,众人相互谈笑着下船,有人一眼便瞧见了李五更的店。
“把鞭炮点了·”李五更说道,他俩等了一早上可算是来人了,只等鞭炮一点这店就正式开张·大陈点头,吹燃火折子对着鞭炮,立马捂住耳朵站在一旁。
鞭炮被点燃,嘘的一下震耳的噼里啪啦声传遍渡口,大伙儿纷纷朝这边看来,河对岸是连绵起伏的高山,河面上不断回响着鞭炮声··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什么时候开了一家店出来”一身穿蓝衣的妇人惊讶道,睁大眼瞧着门上头的匾额――曲溪面庄。
临着曲溪河而建,故名曲溪面庄··跟她同行的妇人也稀奇地打量着店子:“似乎是卖馄饨面条的,反正也没吃早饭,要不进去瞧瞧”·蓝衣妇人赶忙拉住她,劝道:“我看这店装修得不错,怕是不便宜,少说也要六七文一碗,还不如去买两个馒头。”
同行的妇人一听也是这个理,馒头一文钱一个,吃一个能管大半天,吃这个也太不划算了··其他人也跟蓝衣妇人的想法差不多,家里也不宽裕,不如省钱来得实在,想吃也可以自己回家做,可比这里值得多。
李五更跟大陈原本高高兴兴地站在门口等他们进来,可是所有人都只是看几眼,根本没有要进来的·李五更脸上笑意渐渐散去,一个都没有……·不过现在才来人,还早,再等等看。
“五更,这……”大陈没料到会是这样,之前渡口也有过这种店,那时候生意火爆忙都忙不过来,哪像现在这般··李五更紧了紧手:“人还不多,莫慌。”
“哎”大陈应道,“那我先去打料·”·“嗯,多打几个备着·”李五更道,站在门口继续等下一拨人。
河上有好几只船在接人,约莫两刻钟后船又靠岸,人们陆陆续续下船,这回倒进来了两三个,其他的都在围观··一天过去,来店里的也才十几个人,还都是点的最便宜的素面,李五更不免有些泄气,他原本还挺踌躇满志的,可眼下却失望得很。
云舒之散学过后就带着何宝云来店里,见李五更正面无表情地坐着,脸色不太对··“小舅·”何宝云喊道,从云舒之怀里挣下来,亲昵地抱着李五更的大腿。
李五更摸摸他的头,没说话··“生意怎么样”云舒之挨着他坐下··李五更嗫嚅良久才出声:“卖了十三碗……”·竟这么惨淡云舒之显然也吃惊得很,但他面上未有任何反应,道:“今年润一个月,十三碗正好应了十三个月,开张大吉月月红,好兆头不是”·李五更知他是在宽慰自己,抬眼与他对视:“你倒是会说。”
一碗素面三文钱,除去成本大概能赚一文多,十三碗连二十文都没挣到,忙活一天还比不上他算一次命··“没事的·”云舒之柔声道,替他将散乱的鬓发理了理,故作撩起袍子,抬起下巴成高高在上的模样,“爷有的是钱,不缺这一点。”
李五更被他这滑稽的样逗乐,应道:“是是是,云二爷钱多”·云舒之也跟着他一起傻乐,半晌又敛了神色一本正经道:“爷饿了,快去煮碗馄饨来,多放点葱。”
何宝云懵懂地看着他俩,有样学样地吩咐李五更:“宝云也饿了,快去煮碗馄饨来·”·“这就去”李五更轻轻捏何宝云的鼻头,这小东西跟云舒之呆久了变得古灵精怪的。
幸亏今天没包多少馄饨出来,五月天还不热,馅儿能放两三天,至于皮则放在筲箕里,用湿布盖着,这样面皮才不会变硬··馄饨皮薄馅大,煮熟后皮儿变透,里头的肉馅呈现出勾人食欲的淡红色,李五更清早就专门熬了半锅骨头汤热着,将馄饨用漏勺舀进铺了海碗里,再加大半碗热乎的骨头汤进去,加盐,再撒上葱花。
·四个人围在桌上一起吃,馄饨相对于抄手来说较为滑嫩,更爽口,一勺送一个进嘴,满口都是肉香··何宝云鲜少吃到这样的美味,包着嘴一个劲儿嚼,怕谁要跟他抢似的。
“慢点吃,别噎了·”李五更轻拍他一下··何宝云乖乖地点头,嘴里却一点也没慢下来·大陈见了不禁大笑出声··云舒之瞄了他一眼,印堂比墨水都要黑,竟然还笑得出来。
第二十一章 ·吃完馄饨李五更他们就要回村,只留大陈在店里守着·渡口不□□宁,就怕晚上有贼··“夜里小心些·”李五更嘱咐道。
大陈憨憨笑,扯着嗓门大声说道:“你放心,有我在这儿守着,准没事”·云舒之笑而不语,他掌心里贴着一张画着符咒的黄纸·一掌拍在大陈的后背上,那黄纸像变戏法似的不见了,他低声说道:“晚上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别睁眼。”
大陈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干笑着说:“云先生说什么呢”·“记住就是,莫要睁眼·”云舒之没多做解释,说清楚了他只会更加恐惧,那水鬼已经盯上他,去哪儿都没用,还是在这儿呆着为好。
他这么一说大陈反而更怕,腿不受控制地直哆嗦,想也未想就要跟着他们一起走·云舒之忙把他拦住,给他定定心神:“躲哪儿都没用,在这里等着她·”·“云先生,你行行好,救救我”大陈小声哀求道,额上已急出薄薄的冷汗。
云舒之哭笑不得,安抚道:“这是你的劫数,闭眼就能躲过,天一黑就躺床上去,只要不睁眼就没事·”·“我……”大陈一脸为难,但他对云舒之的话却是深信不疑,冥思良久狠心点头。
殊不知,云舒之这是在诓他··夜风瑟瑟,在河面上刮得呜呜响,似是讨命的哀嚎·白天澄澈的河水在黑夜的笼罩下变得黑不见底,忽而河中央卷起一个漩涡。
那漩涡逐渐扩大,慢慢延伸到河底··河底终于显露出来,那里放着一件湿漉漉的黑袍·黑袍忽地耸动了两下,渐渐鼓起来,然后有颗头从水面中破出,生在了黑袍上,紧接着手脚从黑袍里长出来。
由背影来看,是个女子··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水流到她的脚底,把她送到河面上·她缓步向岸边走去,每走一步就搅得河水哗啦响··终于上了岸……地上被拖出逶迤的水线,水线的尽头便是店子的大门。
店里打地铺的大陈冷得瑟瑟发抖,牙齿不住打架,他眉毛上都结出了白霜,可他不敢乱动一下,只死命地闭着眼··脖子猛地一凉,有水滴了下来·他怕得赶忙拢紧被子,双手合在胸前,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女水鬼眼珠外翻,眼眶周围不断浸出黑红的血,那血沿着她死白死白的脸流下,透过被子落到大陈身上··大陈清晰地感觉到背上黏糊糊的,那东西在他身上不停地爬动,范围越扩越大。
尿意猛地袭来,他夹紧了大腿,手死死捂住眼睛··女水鬼停止翻眼珠,杂草似的头发伸长,在空中绕了两圈,才飞向大陈··有人在扯被子大陈几乎出声大叫,但他还是忍住了。
闭眼,只要闭着眼就会没事女水鬼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骨头咯咯作响,她嘴巴动了动,那黑红的血刹时结成冰,大陈瞬间被冻住··她张嘴嘶吼,惨白的脸上黑筋爆出,她似乎有些不耐烦。
大陈身体虽被冻住,但脑袋还没事,他已然没了知觉,可还是谨记云舒之的话――不能把眼睛睁开女水鬼暴怒,头发竖起,如同锋利的针尖倏地扎向大陈。
就在她的头发碰到大陈的那瞬,大陈身上金光一闪,女水鬼被金光伤到,双手护着脸连连后退·大陈感到一阵暖意,身上的血冰也消散不见·女水鬼被伤得不轻,凡是被金光照到的地方都开始溃烂,她不甘心地想要再上前,可金光愈加闪亮,她只得退出去。
她刚一退出店门,身后虚影袭来,一掌将她击得粉碎,满天齑粉飘··虚影落下,得意地吹了个口哨,悠悠说道:“姓迟的,这水鬼如此不堪一击,你竟对付不了,啧啧。”
迟玉从店后走出,不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她受伤了·”·裴裘努努嘴,不屑道:“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鬼我也收拾干净了,麻烦把契约给解了。”
裴裘正是上回要害杨志恒的那个男鬼,他本被迟玉收了,可没想到竟阴差阳错跟对方结了契·此契为双生契,契约一成,结契的双方便会同生共死·裴求气得呕血,却也不敢拿迟玉怎么样,双生契要解也容易,只要双方都同意,契约就会失效,他当然愿意解契,但奈何迟玉不愿意。
话刚一落,裴裘背后突遭重击·他鬼体几乎维持不住,迟玉也吐出一大口鲜血·怕再被袭击,迟玉将他拦腰抱起,急急退后好几丈远··先前被打散的女水鬼重新聚拢,愤恨地盯着他俩,那样子就像要把他们活吞了般。
“我去你大爷的”裴裘破口大骂,“他娘的形体都打散了还能活”·女水鬼红了眼可谓毫不手软,招招必中,她这么多年吞噬了无数鬼魂,修为可比他俩高多了。
裴裘形体越来越弱,两个难兄难弟相互扶持,打不过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女水鬼哪会轻易让他们走,直接将他俩困在结界里··鬼打墙不仅对凡人管用,也能困住那些修为更低的妖魔鬼怪。
迟玉祭出黄符打在墙上想要破开结界,可无济于事·女水鬼贪婪地看着裴裘,这只鬼比她吞过的任何一只鬼修为都高,要是吞了他,她修为势必大涨·屋顶上有两个人正在看戏。
“你还不出手”李五更担忧地问··云舒之完全就没有要下去的意思,而是反问他:“你不害怕”·李五更又不是没见过鬼,在崖底游荡那几日,形形□□的鬼他都见了,自然不觉得怕。
不过遇见迟玉那回不算,虽然他并不是鬼,但一脸索命样出现在别人家里也委实太吓人了··鬼乃是人死后的灵魂态,其实他们并不可怕,相反,他们死后形体会停留在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候,有的会变成小孩,有的会回到十七八岁……之所以看着吓人都是他们变出来的。
除非是恶鬼或者死的时候执念太深,灵魂的形态才会跟死的时候一个样··第二十二章 ·先前云舒之跟大陈悄声说话时他就察觉到了不对,这才让云舒之带着自己来。
李五更隐约觉得这一切跟他重生有关,杨志恒、刘四、大陈,他们都跟他有着某种关联,而且在他们身上发生的事是上一世所没有的,会不会是他重生才导致了这些的发生·李五更不得不重视这个,如果这一世会跟上一世错开,那他的命运会不会有所改变人都有一死,早晚而已,他有太多的羁绊,不过是想活久一点。
老天爷既然让他重生,那必定就会给他机会·“有甚好怕的·”李五更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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