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先生缺内人[种田]+番外 by 讨酒的叫花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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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先生缺内人[种田]+番外 by 讨酒的叫花子(2)
·云舒之倒是对他另眼相看,他一直以为李五更只是个肚里有墨水的村夫,不想还有这么一面,果真是深藏不露·“你有阴阳眼”他问道,生有阴阳眼的凡人是能看见鬼魂的。
“没有·”李五更如实回答,他到现在也只见过裴裘和这个女水鬼··不是阴阳眼却能看见鬼魂,难不成是天行者所谓天行者,乃是为天命而奔行的人,把那些脱离命途的引回路上,保持天地平衡。
云舒之思忖片刻把要问的憋了回去,有些事情冥冥中自有安排,还是等时机到了再问··底下女水鬼将迟玉、裴裘二人打得落花流水,两人已是她的囊中之物,生吞活剐也不急在这一时。
裴裘由迟玉扶着站起来,他之前受的伤还没好,如今又遭重创,俨然不是女水鬼的对手·而迟玉虽是捉鬼师,可他与这老鬼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要不是你干的好事,哪轮得到这小娘们得瑟”裴裘骂道,他左肩被打出个窟窿,鬼气也在不住地流失。
再这么下去他俩都会交代在这儿,那女水鬼在想什么裴裘清楚得很,他心里恶心到不行,吞噬同类增长修为是最快也是最阴毒的修炼法子··李五更看得惊心动魄,拉住云舒之的袖子:“你真不下去”从上回来看这两人都不像是好人,但这次他们是来捉水鬼的,也不像是坏人。
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再等会儿·”云舒之不慢不紧地说,见李五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抬手想要拍拍他的背,又觉得不妥,便缩了回去。
女水鬼玩儿够了,猩红的舌头伸得老长,屈指成爪一手抓向迟玉的胸口··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哪能放任不管,裴裘一脚将迟玉踹开,手臂上不幸被抓出五条深痕。
他吃痛地捂住胳膊,鬼气迸发冲向女水鬼··女水鬼不躲,直接与他对上,像抓小鸡仔一样捏住他的脖子将他提起来··她把裴裘拉到面前,阴狠道:“不自量力”言讫掌心对准他,那掌心忽地生出一张嘴来。
云舒之仍旧岿然不动,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千钧一发之际,一柄长刀破空而来,一刀斩断女水鬼的手·闻人西·李五更疑惑地看向云舒之,刚想开口却被对方捂住嘴。
云舒之给他打手语,让他不要说话,李五更领会,颔首以应··“又是你”女水鬼怒气冲天,指甲暴长成刀,扑过去就要往闻人西身上招呼。
不料一道白光穿过她的眉心,她瞬时凝固不前,脖子艰难地偏了偏,碰地化为漫天碎片,而后一点点不见……·迟玉护着裴裘,警惕地防备着闻人西身后那人。
“闻人捕头可真是不小心·”徐九容缓步从后面出来,贴近闻人西,“要受伤了,我可是会心疼的·”·闻人西当即沉下脸:“不劳你费心。”
徐九容像是没听到,全然不在意他的话,又转向迟玉:“哪个山上来的蛇精,也不怕被抓了·”·迟玉没见过徐九容,可裴裘对他印象深得很。
这不要脸的玩意儿是名捉妖师,平日里妖怪没捉过一个,倒爱掘人家坟墓,有甚好东西顺手就捞了·整个龙兴镇的坟他都光顾过,包括裴裘的裴裘打不过他,但实在气不过,拉开迟玉就不要命地上去挑衅:“哟,哪儿来的挖坟贼渡口可没墓,倒是河里有不少尸骨,下去摸两圈说不定也能摸出点值钱的来。”
“尔等小辈也敢口出狂言”徐九容二话不说送他一掌·裴裘躲闪不了,生生受下这一掌,顿时五脏六腑就跟移了位似的,跟他一起受罪的迟玉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硬撑着佯作没事。
闻人西可不是来打架的,他拉住徐九容,扔两枚丹药给迟玉,冷然道:“抱歉·”说罢进店里去查看··李五更扭头看着云舒之,云舒之却突然将他抱起,跃下屋顶落到地上。
“你……”被别人搂在怀里李五更很是不适应,眼睛往别处瞟,“放开”·“嘘~”云舒之捂住他,手下更加用力,几乎让他贴在自己身上。
李五更怕惊到其他人也不敢乱动,只能由他·可他这么多年都没被别人这样过,加之又比云舒之矮了半个头,就像是被对方圈在怀里似的,不免有些羞赧··云舒之温热的气息有意无意地扑在他颈上,他怕痒要去挠,却被喊住:“别动,听话。”
李五更没在意,他整个人都被抱着,手又被压着胸前,只能一点点往上爬··“五更……”那人声音低哑,无奈地按住他的手··清楚地感受到云舒之的反应,李五更如遭雷击,血气上涌,耳朵、脸通红。
衣冠禽兽·闻人西和徐九容进去没多久又出来,迟玉已经带着裴裘离开了··闻人西今夜一无所获,黑着脸如同煞神,徐九容像是看不懂脸色一般,聒噪地说个不停。
他们正朝着这边走来,李五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来的时候云舒之给他抹了符灰,说是这样其他人就看不见他们,但先前他也见识过徐九容的厉害,要是被发现可就麻烦了。
许是知道他在紧张,云舒之故意轻佻地揉捏他的食指指尖,李五更顿时僵住··第二十三章 ·“别跟着我·”闻人西不耐烦道,嫌恶地甩开徐九容的手。
徐九容脸皮比城墙还厚,偏要去拉他,却被再次甩开··“你恶不恶心”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闻人西像看怪物一般看着他,这人跟着他一年了,怎么赶也赶不走。
他自小便懂天道人伦四个字,实在是忍受不了一个男人这样·若他是个姑娘自己还能将就,偏生是个带把的爷们··徐九容眼低垂,看不出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又抬起眼皮,直勾勾地看着闻人西,一字一句回道:“不恶心。”
·闻人西跟他说不清,也不想理他,还刀入鞘,径直走进巷子里·徐九容握紧拳头,隐忍不发,半晌又松开,偏向李五更他们这里,做了个口型。
莫不是他发现了李五更不自觉地捏紧衣角,心悬得老高,看不懂他在说什么··徐九容轻拂衣袖,勾唇哂笑,跟上闻人西的步子··待他们走远,李五更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忽地反应过来自己被云舒之抱着,忙推开他。
云舒之也识趣地放开他··气氛忽然变得很怪异,好似有谁生了堆火起来,将周围的一切都烧毁殆尽,只剩他俩··两个人都不傻,李五更在心里暗暗唾弃自己,这种时候就应该将他揍倒在地,但却下不了狠手,也罢,就当没发生过。
“丑时了,回去罢·”他闷声说道··云舒之悻悻地屈指,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走了一段,脑子一个不对劲将李五更拦住,·“云先生想说什么”李五更低着眸子,清冷地问道,见云舒之不说话,抬脚就走。
许是觉得不安,云舒之竟从后面一把抱住他,那架势似是要把他揉进骨子里··这人疯了不成·李五更又羞又恼,怎么也挣不开··“你发什么疯脑子进水了”他骂道。
“没疯·”云舒之回他,“也没进水·”·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李五更不知如何接话,一时沉默··头顶便是满天星辰,官道两旁松树并排,再过去就是东风村,再走一段就能回去。
李五更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什么该想什么该要他是知道的·云舒之是京中大家的子弟,与他有些云泥之别·且官宦之家出来的也就那样,图个稀奇而已。
云舒之还是放开他,李五更忽而心里空落落的,还涩得慌,有了台阶也下不去··“先生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作耍人为好·”言讫欲逃··不成想云舒之在他背后点了几下,他突然就动不了了,只能张嘴说话。
“云舒之你要做甚”他慌乱道··云舒之步到他面前,低下头,与他仅隔半指宽:“过阵子就都告诉你·”·离得这么近,随时可能触碰到对方,教李五更不敢说一句话。
他笑吟吟地对着自己,白皙颀长的脖颈上缠着一束青丝,目光温柔缱绻,普普通通的保证却似是情话,李五更全身又软又麻,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生起,萦绕不散··完了,这书呆子真疯了……·次日。
新店开张,不能少了老板·云舒之昨日就跟学生们说今天不读书,他要去镇上·学堂里的孩童都善解人意,给他一天清闲的日子··生意再怎么萧条也得做下去,开店不比其它,店面装饰得再好没人肯掏钱来也是白费。
李五更想了好几个方法来吸引顾客,似乎都不行·本钱是定了的,再少根本赚不了钱,许多人不来吃无非就是舍不得钱,换他自己也不肯来吃··思来想去他觉得或许是面对的人群不对,兴许该换一换,譬如那些来渡口歇息或者转船的人,这些人往往在船上呆了好几日,一到渡口便会下船来吃些东西解解馋。
龙兴镇虽偏远,但地处要线之上,基本上一两天就会有迎来一批外人··昨晚的事李五更与云舒之两人都闭口不提,李长关正在打扫店门口··大陈双眼布满血丝,显然吓得不轻。
云舒之一进门就被他拉了过去,他四下望了望,悄声说道:“云先生,昨夜那东西真的来了,可把我吓得半死,幸亏你跟我说避祸的法子,保了我一条小命儿·”·后怕地顺口气,又问道:“那东西应该不会来了吧”·云舒之回道:“放心,不会。
常言福祸相依,既然有祸,那福也必然不远了·”·大陈顿时大喜,连连谢他··云舒之没说其他的,到李五更那边去,低声道:“渡口除了两年前那事还发生过其他的没有”·不动声色地移了一步,李五更才回答他:“有。”
“昨晚那女鬼”·就是她,李五更放下手里的活儿,把前因后果给他讲了一回·那女人本是镇上大户的小姐,可惜她父亲做布匹买卖赔了几十万两进去,活活气死,留下她和她哥两个人。
她哥也不是甚好东西,竟把她给卖给婆子,婆子见她姿色不错,想要转手卖给醉月楼··醉月楼那地方就是卖肉的地儿,她哪肯,半夜逃出来,不想又被发现,婆子跟醉月楼的打手都出来抓她,这姑娘性子烈,干脆投水自尽了。
当年这件事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两年前抢地盘的其中一家便是打手头子·当时渡口乱得很,不知是谁在他脑袋上打了一棍子,让他当即毙命·婆子人虽没事,可她儿子干活的时候却从山上摔下去,虽还活着,但瘸了一条腿。
至于那姑娘她哥,不知去向,有人说在临州城里见过他,拿个破碗到处讨钱··她死得冤,心里怨气大,故而成了恶鬼··“可惜了一个好姑娘·”云舒之感慨,不过善恶到头终有报,也算将这事了了。
“困成这样还打听这些·”李五更说他,眼皮子都快阖上了,还死撑着站在这儿碍手碍脚的··第二十四章 ·“是有点·”云舒之昨夜一晚没睡,疲倦得很。
那女鬼死后作恶多端,但生前却是个心善的,是非对错轮不到他们来定夺,他只将打散的鬼魂收集聚拢,送她去地府,让阎王爷来判断··“那你先回去歇会儿。”
李五更道,说了这话又觉得似乎有点别的意味,立马改口,“反正也不缺你一个·”·云舒之挑眉,眼眸眯起,凑近了看着他:“关心我”·湿气打在脸上,李五更顿时心如擂鼓,不自在地退了半步,脸朝着外头:“没事儿别在这里挡着。”
不知耻的某人反倒靠得更近,勾上他的小指,乐呵道:“没挡啊……”·李五更赶紧缩回手,弃了灶台往外边去,还是教书的,礼义廉耻也不知丢哪儿了·大陈拿着抹布过来,疑惑地问:“五更咋啦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没有,我出去看看有没有船来。”
李五更道,眼里却掩不住心虚,说完赶忙出去··大陈一头雾水,大清早哪来的船·李长关眼就没从这边挪走过,见两人相处和睦,别有一股不可言说的味儿,心里乐开了花。
从小生活所迫,李五更便要求把自己是哥儿的身份给隐瞒住,对于感情的事绝口不提·李长关作为姐姐心里也急,可拿他没办法,总不能逼他嫁人,如今有了云舒之,也省了她一桩心事。
·这两日渡口的其它食肆也都开张,曲溪面庄无形之中多了不少竞争对手·不过李五更也不担心,各色食肆多了能吸引来的人自然也就多了,曲溪面庄肯定能分一杯羹。
快要到午时,一队人来了渡口,看样子是来接人的·店里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食客,李五更一边煮面一边看着那队人··“阿姐,那边的人是来干嘛的”李五更问道,将煮好的面条捞起放进碗里,加了佐料递给大陈。
大陈接过碗,端给客人··看热闹的人将那边围个水泄不通,李长关也看不到也怎么回事,这架势怕是有甚贵人要来··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我过去看看。”
她擦干手就往那边跑去··人群围了个半个圈出来,李长关根本进不去,但又实在好奇,只能先等在外面·若真是来了什么高官贵人,她也好一睹风采·不多时一艘华丽的大船驶了进来,船身精美绝伦,古朴不失大气,船帆落下,逐渐靠岸。
船上下来了几个人,但李长关看不到,人群沸腾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忽而半圈破开,那些人走了出来,正好朝着李长关的方向··李长关一愣,忙让出道来。
走在前头的男子身形高大,腰系玉带身着蓝袍,银线镶袖边,勾出朵她没见过的花·男子正是新任赵家家主赵垣承·他微抬下巴从人群中扫过,忽地瞥见一个身影,刹时如鲠在喉,目光锁在她身上再也收不回来。
李长关见赵垣承像猛兽一样看着自己,心里一紧,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这人真是怪,盯着她做甚·“家主·”管家赵林轻声喊道,“小姐她们还在家里等着,一早就盼着你了。”
“你们先回去·”赵垣承吩咐··赵林左右为难,人都接到了却不跟着一起回去,他怎么好交代府里那个爆脾气小姐恐怕又得闹了。
他顺着赵垣承的目光望去,便瞧见了局促不安的李长关,毕竟在赵府侍奉了多年,立马就反应过来··“要不要让阿大跟着”他弓着腰问道。
“不必·”赵垣承道·李长关已离开回到店里,他怕她再走,推开众人就跟上去··赵林叹口气,一挥手:“你们跟我先回府,都利索些,船上的东西可得抬稳,要损坏了一件咱都得受罚”·家丁们纷纷应下,两人抬一个箱子,小心翼翼地护着走。
李长关前脚进门赵垣承后脚就到··“那是谁”李五更问大陈··大陈伸着脑袋去瞅,感觉这人面熟得很,好一会儿才想起是谁,激动得瞪大眼,悄声说道:“这是赵二公子赵垣承我去年去赵府里做短工见过他两回,不去酒楼吃山珍海味,怎地来这儿吃馄饨了”·李五更也颇为疑惑,这有钱的公子哥来就来,咋眼睛就跟生在了他阿姐身上一样·“你看着他,有什么立马叫我。”
他不放心道,就怕赵垣承是个欺男霸女的货色··“成·”大陈应下,捡了抹布过去装模作样地擦桌子··赵垣承点了碗馄饨,细嚼慢咽地吃,余光却不住地往李长关那儿瞟。
李长关也有些怕,拉李五更到外头去··“五更,要不你去把他撵走,他这……是不是脑子不太对啊……”李长关后怕道,那边赵垣承已经吃完了,可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她人到哪儿他就看到哪儿。
“莫慌,我过去看看·”李五更安抚道,此时店里没有多少人,他正好过去收钱··将碗筷端开,擦干净桌子,李五更笑着客气地说道:“赵公子,一共七文钱。”
明摆着要他快些结账··赵垣承颔首,摸了摸身上却窘迫得很,一文不名,没钱付账··“若是没带银两,改日再来也可以·”言下之意就是让他赶快走人。
赵垣承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先道谢,而后厚着脸再问:“可否再赊一碗回府我就让人把钱送来·”·好你个姓赵的,当真听不懂人话李五更强忍不发,回拒道:“小店只开半天,已经不卖了。
我们待会儿得赶着回去,赵公子下回再来罢·”·听出他话里有些不耐烦,赵垣承也不好再呆着,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如此就多谢了,那我明日再过来。”
脸皮比城墙还厚明天就不让李长关来,看他能奈何·“成,您慢走·”李五更道··话音刚落,门外忽地传来脆生生叫喊:“娘亲”·第二十五章 ·何宝云竟一个人到店里来了。
李五更来的时候把他放在四婶儿家,没想到这小鬼头能找到这里··“小舅·”何宝云短腿迈进门,对着他咧嘴一笑,欢喜地冲过来··可没跑两步,一不小心被凳子绊倒,啪的扑在地上。
几个人都吓懵了,何宝云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就落下,张嘴大哭,嘴里带了血丝··一个箭步过去将他抱起来,李长关心疼地哄道:“宝云乖,不哭不哭,把嘴张开给娘亲看看。”
一面哄一面拍他背安抚··何宝云包子脸皱成一团,哇哇大哭,放开嗓子干嚎·李五更赶紧看了看,舌头咬到了,又抓起他的手,左手手背上有道擦伤。
“阿姐,我先带他去找郎中,你别急·”李五更道,伤虽不严重,但何宝云是她的心头宝,她怕是都要心疼死了··“哎”李长关这才想到找郎中,“我跟你一起去。”
赵垣承也跟着他们:“我认识一个大夫,专治铁打损伤……”·话还没说完,李五更便一口回绝:“不必,又不是很严重,随便找个郎中看看就行。”
说完领着母子俩出门··云舒之缓步上前,打开折扇,悠闲道:“赵公子·”风扇向赵垣承而不是自己·“怎地有空来我这破店提前知会一声,在下也好做个准备。
今个儿礼数不周,还请不要放在心上·”·赵垣承眼里晦暗不明,反手一掌斩向云舒之脖颈处··云舒之折扇倏地合上,顺势打他手肘·折扇如有千斤重,咯的一声响,赵垣承连连后退,捂住胳膊,手断了。
“呀”云舒之惊讶道,立马抱拳赔礼,“力道没控制好,对不住对不住·”·又朝着大陈喊道:“大陈,快送赵公子去找治跌打损伤的大夫”··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大陈听不懂他们在打甚哑语,也不去插嘴,云舒之是老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就来”他欲上去扶人,赵垣承却拂袖而去··手都断了还甩,真不痛云舒之唇角溢出笑,剑眉上扬,手指敲打扇骨。
这小小的龙兴镇,倒真是卧虎藏龙……·何宝云没什么事,郎中让这几日都别给他吃辛辣的东西,只能喝粥这些,李长关着实放心不下,加之母子俩也有两个多月没住一起,看过郎中后她便将何宝云接走,在那边住半个月再把他送回来。
李五更也同意,毕竟他要忙店里的事没那么多时间来照顾小孩儿·何宝云这小鬼头平日里黏人得很,李五更给了李长关些银钱,让她这半个月不用来店里,走的时候又买了半篮子鸡蛋和几包药给她带上。
鸡蛋是给何宝云*蛋羹的,他伤到舌头不能吃其它的,光喝粥铁定会闹··这一个月钱没挣几个,花得倒挺多·李五更本就没存多少,现如今除了赵夫人给的那锭银子,也没剩多少。
那锭银子他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故而没将它考虑在内·云舒之那二十两他更不会去克扣,每花一笔都记在账本上了的··家里的田在小时候就贱卖了,现在种的那一亩多都是跟别人租的。
好在那块田肥沃,每年能收三四百斤稻谷·六月便是交租子的时候,李五更之前跟租地的何三爷商量的是一年交一百文··市场上斗米二十钱,这样算来他倒是赚了。
他是何三爷看着长大的,何三爷不缺钱,人老了干不动,可又舍不得家中田地荒着,见他勤快便把田租给了他··眼下只盼面庄的生意好起来,否则花销这么大,他还真不知道上哪儿找钱去。
算命这事李五更也没打算再做,云舒之的话也不无道理,万事冥冥之中自由安排,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泄露天机,哪天遭了报应可就晚了··送走何宝云他们,李五更又回店里打扫了一番。
等太阳快下山,三人才关了店回村··折腾大半天可算能歇一下,李五更身上有些酸,他转了转手腕,颈后突然一阵冰凉··原是云舒之看他太累,主动来捏肩捶背。
李五更不自在得很,想要起身,却被按住··“我又不是豺狼虎豹,不吃人·”云舒之道,素白修长的手指在他颈后不重不轻地揉两下,再从中间往肩头轻捶过去。
……·李五更愣了半晌不知如何接话,思忖好一会儿才吐出几个字:“手太凉了·”·他想着云舒之会放开,不成想那人对着手哈了两口气,使劲儿揉搓几下,又给他捏上了。
“这回不凉了罢·”·李五更心顿时就揪在一块儿,忽地很乱,但又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两人都安安静静的,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等捶完了,李五更正想把带回来的馄饨煮了吃,四婶儿忽然来敲门。
她今下午杀了只鸡熬汤,炖好了便给他端了满满的一大碗来,李五更赶紧去接·丫丫跟在她后面,提着一篮子的苦瓜和空心菜··“上回多亏了你,婶儿也没什么好给的,这些你收着。”
她提过篮子,把东西放进屋里··李五更没拒绝,全都收下,谢道:“小时候还是婶儿给我们姐俩口饭吃,说这些做甚·”·“你小子”四婶儿笑道,赶紧放下篮子,“我先回去再给杨家那小子端碗去,你记得把菜拿出来放着,篮子明天再给我拿过来。”
她走得急匆匆的,李五更疑惑得很,也没多想,放好汤去煮馄饨··馄饨刚下锅,云舒之拿着二十文钱过来给他:“在篮子底下放着,该是给你的·”·四婶儿竟是要给他钱,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性子,当面给定不会要,这才偷偷放在篮子底下和着菜一起给。
“先放那儿·”李五更道,锅铲贴着锅底走两下以免馄饨有粘锅的,“拿两个碗给我·”·第十二六章 ·将两个大碗递给他,云舒之守在旁边看,不多时,锅里一只只馄饨浮起,随着沸腾的水上下翻滚,白白胖胖的,让人垂涎欲滴。
再烧了两把火,浓浓的肉香又热气卷起,钻进鼻里·李五更鼻头微微一动,把地下散落的柴夹进灶里,火舌猛地窜动,馄饨可以起锅了··把馄饨装进碗里,水刚好淹过馄饨,调好味,李五更将其端到屋里,再将四婶儿端来的鸡汤舀一大勺淋到馄饨上,油亮油亮的分外诱人。
云舒之眼眸一亮,这他之前吃过的馄饨不同,之前的那些加的都是紫菜、萝卜丝之类的,竟还能加鸡汤进去,猪肉味混着鸡肉味不会很奇怪而且淋上去这做法也没见过。
“我也见过家里的厨娘煮馄饨,”他说道,“但她是用鸡汤来煮这东西,而不是淋上去·这是你们这儿的做法”·李五更瞄他一眼,坐下,答道:“不是,我想加鸡汤而已。”
云舒之愣神,也是,掌勺的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他负责吃就成·拿起筷子尝了一个,却没心中所想的那般好吃,他偏好清淡,且不喜欢太咸太辣的东西,这馄饨总觉得味儿重了点,油也多了。
不过李五更喜欢这样的,嗯……偶尔换换口味也未尝不可··吃了两口,云舒之放下筷子·李五更抬眼望他:“不合胃口”·云舒之摇头,正色问道:“你想过出去么”·李五更舀了个馄饨进嘴,嚼几口下肚:“到哪儿”·“外面。”
话一出又添了一句,“临州城外,淮南,江北……游历名山大川,把那些个好地儿都走完·”·游遍好山好水么……想当然想·李五更喝了口汤,由衷道:“云二爷您这日子过得可真舒坦。”
出生命不同,这样的闲适日子他只能艳羡·等哪天他有钱了,也出去游荡一番··“我呢,这几年肯定都去不了,等过几年再看·”他又道。
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云舒之倒惊喜得很,还以为他不会去,顿时话就多了,噼噼啪啪跟倒豆子似的跟他说了一通,哪个地方人好,哪个地方景美,特色为何云云··李五更耐着性子听他说,心里却好笑,这书生一说话就跟洪水冲破了围堤般,一发不可收拾。
“到时候你我二人结伴同游,如何”云舒之把山水好景挨个儿说了一遍,又提议道··李五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敲了敲碗,道:“快些吃,不然就冷了。”
·说完又添一句:“冷了没甚香味儿,不好吃·”·不知是拒绝还是答应·云舒之这回也倔,非要问个明白:“去不去就咱俩。”
李五更总觉得这话有些怪,默然良久不答·云舒之也尴尬不已,讪讪地拿起筷子,仍是不死心道:“你若是想去,记得叫上我·”·仍旧不语,李五更低头吃自己的,一口馄饨两口汤。
小时候的事虽已记不得多少,但他仍旧晓得父母还在时,家中日子过得舒坦,不缺吃穿·父亲心善,是个老好人,别人找他帮忙他就一定帮·可惜苍天无眼,将他收走了,兴许是让他做天官去了。
他家是外来户,姐弟俩举目无亲,加之那时候他们都不懂打理,没几年就将银子耗尽,连田地都给卖了,家里可谓是穷得叮当响··好在父亲喜留善,受过他恩惠的人也多,村里的人不时也会赏他俩口饭吃。
如今一个屋檐下住两种人,一穷一富,一贱一贵,再如何相处和睦,也是云泥之别·年少时也曾有过游学的梦,只是现实如此,只能收起那些不该想的,赚钱以谋生。
吃完收拾碗筷,擦干净桌子,李五更走到门后,才正式回了他的话:“去到时候还望先生多加照顾,恐怕得麻烦你了·”·焉兮兮的云舒之登时神清气爽,好似得了甚奇珍异宝。
“不麻烦”他回道,“你想先走哪儿长宁还是汜水长宁繁华热闹,汜水幽静壮美,各有长处,你说哪儿更好”·李五更笑而不语,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真烦。
心里不平,故而爱比较,爱分个高低·可不都是人么,有甚好不平的云舒之再高贵又如何,他还不是得跟自己一桌吃饭·他李五更穷了这么多年,志气几乎都被贫困磨没了。
方才突然就想通了,人穷志不穷,何必把自己放得那么低··“云先生要在这儿留几年两年还是三年”李五更洗着碗,佯作无意地问。
云舒之明显被问住:“先教两年书·”一面说着一面把折扇插在腰后,撸起袖子要来帮他洗碗··李五更挡住他:“我来就行,先生回屋去看书罢。”
先教两年书,言下之意就是会回去··他好像被人打了一闷棍,脑子浑浑噩噩的,喉咙发紧,太阳穴胀痛··“先教两年书,再看看能不能把生意做大,赚点钱好养老。”
云舒之把话说完,余光注视着他··李五更低头轻笑,又飞快地掩去笑意,淡然道:“嗯·”·末了又道:“那我得跟着你沾光了。”
留久点就好··他有些话想问,但还是没问·云舒之也好,他也罢,他们都有不得不隐瞒的东西··“云舒之·”他喊道。
“做甚”云舒之应他··多谢··“没·”他回··云舒之不解,怪得很··过了半晌,云舒之这才想起正事来。
他郑重道:“六月十五我过生·”·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李五更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愣愣问:“咋”·“你得给我过生啊”云舒之一脸理所当然,“少说要给我摆一桌,再来一坛花雕。”
李五更错愕··“不用去酒楼,你自己做就成·”某人自顾自道,全然不看他的脸色··第二十七章 ·“成啊·”李五更回道,摞好碗放进碗柜里。
次日··听说有商队会乘船路过这里,想必他们会在龙兴镇落脚一晚·渡口的商家一大早就开始张罗,大家都盼着财神爷·这回来的商队派头大得很,有好几百号人哩·商队里的头头自然不会来他们这些小摊吃喝,但那些随行的船夫、挑夫可就不一定了。
出远门就为挣钱,在船上没甚好的吃,每当船靠渡口,他们便会找些摊子吃点好的,既解了馋也不会花几个钱··店里只有大陈和李五更两个人··午时船队抵岸,八只楼船上浩浩荡荡地下来了五六百人,渡口刹时炸开了锅,众人纷纷往这边瞅,巴不得多几个来自家吃。
“妈呀,也不知是哪家的船队,富可敌国啊·”大陈瞠目结舌,这阵势也太壮观了,他活了二十几年还是第一回 见··李五更跟着大伙儿一起来看热闹,富可敌国倒不至于,但真的可以说是富甲一方了。
每只楼船高三层,船身线条滑顺,船型高大壮美,昭示着主人的身份不一般··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里瞧,终于见到领头的庐山真面目――异域人·为首的是名袒.胸漏.乳的碧眼女子,着一袭嵌金缕玉饰的湖蓝色及地长裙,身姿婀娜,高雅华贵。
她脸色很臭,似乎有什么不太顺心,嘴里叽里呱啦听不懂在说甚·旁边的仆人点头哈腰,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发火··很快,这群人离去,进到镇上··船上的其他人如释重负,可把这位大小姐送走了。
娇生惯养的千金非得跟着商队走,一路上没少找事儿,他们也是有苦说不出··见那些人都在找店吃东西,李五更跟大陈忙回店里··此时店里已经坐了一位客人,身材瘦小,穿破烂道袍,鞋破了个洞,两个脚趾正在外头凉爽。
虽为道人,但他不拿拂尘却抱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断剑··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李五更刚进店里他就发牢骚:“你这店家不成样子,看热闹害贫道等老半天,还做不做生意了”·“抱歉,没看到,你消消气。”
李五更回道,“要吃什么面条、馄饨还是抄手”·道人瞪大眼,略微不喜,大声叫嚷:“吃这些做甚好酒好菜尽管端上来,还怕贫道付不起银子不成”·面庄哪来的好酒好菜,自己进门没看匾额。
李五更心里嘀咕,面上却堆笑,跟他解释:“客官,咱这是面庄,没有酒菜可卖,不如我给你煮碗牛肉面”·道人胡子气得翘起,一拍桌子。
“牛肉面你莫不是看贫道穿得破烂不肯卖”他站起来,断剑立在桌面上··大陈听见这边在吵赶忙过来。
这道人难不成是来砸场子的李五更心下疑惑,可看着也不像·外面陆陆续续也进来了其他客人,若是此时跟他闹,今儿非但一个铜板都赚不到,还会损失不少。
“那客官想吃什么清汤抄手、杂酱面、鸡蛋面、千里香馄饨……”李五更问道··道人也不过多为难他,只斜睨着他,散漫开口:“都来一碗。”
李五更不恼,应下:“好勒,不过你这要的有点多,得多等一会儿·”·道人摆手:“煮就行,等一会儿也无妨·”·店里又来了许多客人,大陈笑呵呵地迎接他们,一一询问要吃甚。
李五更忙得满头大汗,擦汗擦得半个袖子都湿了·道人这一等便是一个多时辰,他却没有丝毫不耐,单脚踩着凳子,背倚在桌角上,等着他的吃食来··卖面食的生意,客人来得快,吃得快,去得也快。
最后一名食客结账走人,李五更这才想起那边还有个挑事的··他给大陈使了个眼色,大陈领会,将一扇门关上,挑了根粗大结实的木棍握在手里,气势汹汹地跟在他后面。
“客官是要自己走,还是我们请你出去”李五更阴恻恻道,那眼神就跟要生吞活剥了对方一样··道人吓了一跳,抵住桌子:“君子动口不动手,刀剑无眼,敢动手贫道就不客气了啊”·笑话,一把钝剑皮都割不开,唬誰呢先前人多不敢拿他怎么样,要是再不走可别怪他俩联手欺负老头了·李五更理都没理会他的威胁,直接拎着他就往外扔,大门猛地用力关上,道人碰了一鼻子灰。
“好你这小辈”道人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几近气煞,对着门不住念叨··念了半天又觉得有些累,便坐在门边歇口气··要骂就骂,李五更毫不在意,将店里收拾干净了才又将店门打开,那道人已倚在墙上睡着了,看着怪可怜。
兴许是哪个道观里赶出来的··李五更蹲下去,把他摇醒,见道人又要开口,他忙抢道:“我给你煮碗面,不收钱,你吃不吃”·道人听着有便宜可占,立马改口:“吃你煮什么贫道就吃什么。”
这怪老头儿,真是个活宝·李五更牵他起来,嘱咐:“你吃完了就快走,下回再来捣乱休怪我不客气,官府的板子打下来你可挨不住几下·”·道人压根儿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敷衍地点点头,找了个桌子坐下,老神在在地等着面。
捞起面放进海碗里,李五更还特地多加了几块肉,端上桌··“多谢多谢·”道人飞快地拿起筷子,不怕烫地夹了一块牛肉进嘴,咂吧咂巴地嚼。
肉下肚,舔了舔筷子,他问道:“有酒么贫道好几日没喝上一口酒了,馋得慌·”·道士喝酒,不守清规·李五更从灶台下取出一小坛桂花酿,倒了半碗给他。
“您老打哪儿来的”·“华明山·”道人回他··那就是京里人,李五更想·“那千里迢迢来龙兴做甚”·道人头也没抬一下,呼啦吸了一筷子面,含着满嘴的面道:“小孩子家家管得多。”
第二十八章 ·既然他不愿意说,李五更也不再问·待道人吃完面喝净汤,他把碗收了洗好··今天是开店以来赚得最多的一次,卖出了五十多碗馄饨和抄手,以及二十多碗面,李五更数了数,共计三百九十三文,除去成本少说也赚了两百多文。
日渐西斜,李五更背起沉甸甸的铜钱准备回村,那道人还纹丝不动地坐着,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打算·大陈看他一把年纪了不好撵他走,只为难地寻求李五更的意思。
这老头儿真是……蹭吃蹭喝也就罢了,还想赖着不走·李五更能给他吃一顿,可也不能救济他一辈子,便过去好声好气地劝:“老人家,我们打烊了。”
道人横他一眼,转个身不理睬·李五更没料到他竟如此赖,直白说道:“我们要关店门了,你快走罢·”·“哼·”道人偏头当没听到,就是死赖着不走。
李五更还真是长了见识了,知晓这道人本性不坏,就是有些怪异,他也不可能像先前那样把他扔出去·搬根凳子坐下,他低声细语道:“不如你明日再来明儿我再请你喝桂花酿。”
道人眼发亮,拍板欣然接受:“你说的,明儿再来·好小子,是个讨喜的·”·李五更可算是松了一口气,邀他一同出去:“我正好也要回村,一起走罢。”
道人颔首,欢喜地走在前头··街上行人都已归家,只两三小孩儿叫着闹着相互追赶·道人似乎鲜少看到这样的场景,竟过去同他们一起打闹·李五更驻足看了会儿,天色不早得赶快回去,云舒之还在等着吃饭,便招呼也没打就独自走了。
出了镇,路旁杂草摇动,窸窸窣窣响·寻声望去,那道人忽地从草里跳出来,哈哈大笑:“好巧,又遇到你,缘分不浅啊·”·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李五更无言以对,心道――巧个鬼这老头儿摆明了跟踪他,不晓得他到底要做甚。
“老人家要去哪儿”·道人掸去身上的草屑,挠了挠发痒的后背,回他:“去东风村,找贫道那不争气的徒儿·”·竟然同路李五更诧异,村里何时有人拜道士为师了他上辈子加这辈子,还真没听过谁有个道士师父,莫不是又在诓他·“原来如此,我也住东风村。
敢问你徒弟姓甚名谁,说不定是我熟识的·”李五更道,提了提背上的铜钱,脚下步子加快··道人虽老,但行动如风,走这么快气都不喘一下,乐呵回道:“他道号入尘,可听过”·“不曾听过。”
李五更道,心里已经确定他在诓自己·修道之人讲风骨,脱世避俗,修得是心性、德性,若是叫无尘、忘尘倒还能理解,偏生叫入尘,红尘多纷扰,入尘后哪能修得正果,故而入尘不会是道号,多半是这老头儿编的。
“龙兴镇地儿好,养人,还聚灵气,将来这里必定会出个贤才来·”道人忽然没头没脑地吐出这么一句··李五更可不关心这个,反正这贤才不会是他。
见李五更不搭理自己,道人拉住他,凑近了左瞧右看,啧啧称奇:“贫道看你这样貌,虽表面红润,但内里透黑,煞气穿心自头顶而出,已是半个死人像,竟还活得好好的,怪哉怪哉。”
听到这话李五更脚下一歪,险些摔倒,一张脸当即冷如冰,不悦道:“老人家莫要乱说·”·在他们这儿说死是很不吉利的话,别人活得好好的,说这种话不是咒人家吗。
·道人见他脸色不太好,把要出口的话一并咽回,七七八八地扯了些其它的,又再问了点无关紧要的话··到了村口,李五更与他告别,客套说:“老人家可识路要是找不到我可以带你去。”
“不用,贫道来过,认得路·”道人说,拍拍李五更的肩膀,哼着调子一摇一摆地往村中去··亏得穿了身道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老顽童,说话、走路、做事一点也没稳重的样。
回家推门而进,云舒之正悠闲地坐在院里品茗,低头呷一口,茶香入喉,回味无穷,又捧起茶杯两三口喝尽茶水··什么时候还买了茶回来,这日子倒过得舒适得很。
李五更过去,云舒之倾壶给他倒了半杯,又给自己倒一杯,再将他那杯蓄满··李五更不懂茶道,拿起杯子如喝酒一般一饮而尽··茶刚下口,围墙上倏地跳下一个人,那人径直奔向云舒之,一把抱着他委屈地喊道:“师兄,原来你在这个旮旯破村,可让我好找。”
看着面前这个半大的男娃,李五更满腹疑团,他叫云舒之师兄,就是说他俩熟得很,且这男娃光着脚,脚踝上系了根红绳,脚底干干净净,只看这一点就知不简单。
云舒之不客气地把他扯开,冷然道:“你来做什么”·男娃一屁股坐在石桌上,晃荡着脚丫子:“我是跟着师父来的,可是他嫌我麻烦,半路撇下我就跑了。”
这师徒俩没一个省心的,还都要来这儿,以后有得云舒之受的··“那你就应该把他找到,然后带他回山上·”云舒之道,他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谁丢下谁他会不清楚·“我才不。”
男娃瘪嘴,拉着他的手,“安安专程来找师兄的,打死也不走·”·男娃名唤仲祁安,道号虚尘··云舒之不接话,看他能乱扯出甚来·仲祁安心虚地别过头,这才注意到李五更,粗鲁地用脚踢了踢他,傲慢道:“你就是李五更”·不料折扇飞出,啪地将他脚背打得通红。
云舒之斥道:“不得无礼”·仲祁安刹时红了眼,竟然为了一个外人打他··李五更在一旁看热闹,也不阻止,他家宝云都比这孩子礼貌多了,该教训一下。
“可是不服”云舒之收回扇子,指尖点桌··仲祁安不敢造次,委屈也不能说,不甘心地摇摇头··第二十九章 ·“这里不比山上,不是你撒泼耍横的地方,要是再这样,我就叫人来将你送回去。”
云舒之给他敲警钟··“晓得·”仲祁安闷声道,却回头狠狠剜了李五更一眼··有钱人家的小孩脾气不太好,李五更懒得跟他计较。
门口踏进一只满是泥泞的脚,而后一个人露出来,他笑嘻嘻地喊:“入尘,还不快快来迎接为师”·正是先前那个怪异道人,半个身子都沾了泥垢,难不成掉塘里去了·云舒之起身,规规矩矩地拱手作揖,喊道:“师父。”
李五更在一旁看着他们三师徒叙旧,心知今下午是被这老头儿给耍了·“小兄弟·”玄清道人腆着脸叫他,好似今儿赖着要吃要喝的那个不是他。
“真巧,第三回 遇见了·”·“这是我师父,玄清道人·”云舒之给李五更介绍··“在店里已经见过了·”李五更道,又对着玄清道人赔礼,“先前是小辈无礼,老人家莫怪。”
玄清道人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话:“没事,跟着入尘一起叫贫道师父就行,老人家听着不亲·”·语不惊人死不休,不亏是云舒之他师父·李五更没说甚,招呼他们进屋里。
仲祁安和玄清道人来了后李五更才知道什么叫做不好伺候,你要吃这个,我要吃那个,你要喝酒,我要喝汤,几日下来,他是身心疲惫··仲祁安缠了云舒之两三日也厌烦了,师兄一副冷冷清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好生无趣。
“你要去哪儿”他睡眼惺忪,打着哈欠问道···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家里的两张床,李五更与他睡一张,云舒之与玄清道人睡一张。
李五更每日早早便要去店里,故而起得都比他们早大半个时辰··“去店里·”李五更低声道,轻手轻脚穿衣提鞋,背上背篓出门··锅里有昨夜剩的冷饭,云舒之他们起来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仲祁安掀被下床,紧跟上他,兴致勃勃地问:“镇上好玩儿吗”·“还行·”李五更扶着门把,“不过你不能去。”
仲祁安不依:“脚长在我身上,想去就去,你管不着·”·这小孩儿不省心,平时就爱玩闹,他要是去了,李五更忙着店里的事哪顾得上他·“镇上你不识路,等你师兄醒了,让他下午带你来。”
他迂回道··“不干”仲祁安非要跟着他,“我就呆在店里,哪儿也不去·”·这话李五更自然是不信的,立在门口岿然不动,静静地审视着他。
仲祁安由他看,嘴撅得可以挂油瓶儿,这人管得真多,师兄都不干涉,就他事儿多··对峙半晌终是李五更服了软,他伸手:“牵着我,不许乱跑,不许出店,否则我就跟你师兄说,让他把你禁足。”
欢喜爬上脸,仲祁安顿时喜笑颜开,满口答应:“嗯,听你的,绝对不会乱跑”言讫拉着李五更的袖子,乖乖地跟着他··这一月都是大陈在守店,到镇上时天刚破晓,一声嘹亮的鸡叫传开,接着各种声音一并传来,天际浮起一片鱼白,各个店铺接连开门。
仲祁安东瞅瞅西看看,稀奇得不得了·玄清道人怕他受伤害故而不让他下山,都十岁了还没见过这些场景,他有些激动,手心濡湿,主动去拉李五更的手··“想要吃这些吗”李五更停在卖糖糕的摊子面前。
摊主见到他们立马堆起笑问要买哪种··街边的零嘴小吃大多做工粗糙,样式上比不得那些精心制作的,但味道却不差·仲祁安略微思索,指了指云片糕。
李五更掏出几个铜板:“来三文的云片糕·”·“行”摊主高兴道,拿纸包了云片糕给他··买了云片糕,仲祁安又眼巴巴地望着米花糖,讨好地冲着李五更笑。
·“再来两块米花糖·”李五更又摸钱出去··仲祁安稀奇地抱着吃的,狠狠地闻了闻,米花糖是刚炸好的,还有余热在,香味儿也不断往他鼻里钻。
这小孩儿只是暂时乖,李五更可不会对他放松警惕,买了吃的就赶紧带他去到店里··大陈正在店门口,看到仲祁安忍不住捏他的脸:“哟,谁家的小孩儿,胖乎乎的真乖。”
低头看他不穿鞋,“地上凉得很,怎么不穿鞋”·“放开”仲祁安嫌恶道,好似他是甚脏东西。
大陈没在意,转头问李五更:“五更,这是你亲戚”·“他是云先生的师弟·”李五更道,瞥到仲祁安越来越黑的脸,忙揽过他,将他带到西边角落里坐着,叮嘱,“说好了就在店里,你乖乖在这儿坐着,我给你煮碗面来。”
“嗯·”仲祁安回道,打开纸,迟疑了半晌才将云片糕往嘴里放··这两日店里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不少出早船的也会来这儿吃碗东西。
李五更一边忙一边注意着仲祁安,他还算听话,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吃糖糕·好几个进店吃面的见了他,觉得他可爱讨喜想要逗逗,都被他给怒瞪回去了··一上午过得快,过了最忙午时,李五更和大陈也有了时间休息。
板凳还没坐热,角落里坐的那个就出尔反尔了··“我要出去·”他生硬说道,说完就往外走··李五更堵在门口:“出去干嘛”·“你管我”他烦躁地吼,坐了半天屁股都痛,店里闷得很,街上才热闹呢。
毕竟是别人家的小孩,李五更也不好说教他,想了想,只能自己带他出去走走,反正下午店里也不忙··“大陈,你守着店,我带他转两圈就回来·”·“哎。”
大陈应道··仲祁安小心思得逞,像是被顺了毛的猫,心满意足··正是吃饭的时候,为了顺着这小祖宗,饿也没办法·街上飘来饭菜香味,李五更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早知道就该跟他打个商量吃了再出来。
第三十章 ·没走多远,仲祁安也饿了·他双眼转得飞快,趁着李五更一个不留神就冲进了一家酒楼――凤来楼,龙兴镇最好最贵的酒楼··他要是去点一桌那还得了,李五更全身的银子加起来也不够付一桌饭菜钱。
凤来楼概不赊账,尤其是对他们这种穷老百姓··凤来楼里人多得很,个个锦衣华袍,都是镇上有钱的大户·反观李五更衣着寒酸,一看就是个穷鬼,守门的眼不瞎,手一挡把他拦住。
“这是你能来的吗出去出去里头没甚给你捞的·”守门人刻薄道,推搡他··已看不到仲祁安的人影儿,李五更也心急得很,倒不仅仅是因为钱,而是担心他在里头生事,这小孩儿任性妄为、不受束缚,里面的人各个都不是好惹的,就怕会闹出什么来。
“小哥,我家孩子不听话,往里面去了,就是方才那个穿蓝袍的半大小子,能不能让我进去找他,找到人我就出来·”李五更跟守门的把话说清楚,希望他能放自己进去。
李五更一身粗布灰衣,仲祁安穿着华服缎袍,一看就不是一家人,这话守门的定是不信,不论他怎么说就是不让进··这一拦就是一盏茶的功夫,恐怕仲祁安菜都点好了,他没带一个子儿,待会儿哪来的钱付款,这下李五更是硬着头皮也得进去。
可守门的尽职尽责,完全不听他的··“让他进去·”赵垣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身后的小厮机灵地塞了半两银子给守门人··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这……”守门人左右为难,酒楼有规定不让进,他也不敢擅作主张放人进去。
“你家主人若是问起来,就说是我带的人·”赵垣承道··“成”守门人收了银子爽快应下,让开道让他们进去。
李五更承下这情,道:“多谢·”·赵垣承微微点头:“他在天字一号,你上不去,我带你去罢·”·“好·”李五更道,心里肉痛得紧,来这儿吃的不是饭菜是金子,吃一顿够他过几年了,那崽子还真敢这钱他定是付不起的,到时候还得找云舒之要钱。
三人穿过大堂踏上楼梯来到三楼最中间,天字一号房正大开着,仲祁安脚踩楠木凳手执银筷大口大口地吃凉菜,见李五更来了忙招手:“快来快来真好吃”·菜名已经报到后厨去了,是退不了的。
饭桌上尽是些李五更没吃过的,有的甚至见都没见过,他无可奈何,只有厚着脸先找赵垣承借钱把帐结了··赵垣承痛快得很,二话不说给他张一百两的银票·结了帐用去二十两,真他娘的贵·吃饱喝足,仲祁安餍足地摸摸肚皮,慵懒地倚着桌角,歇够了,拉着李五更的袖子说道:“回去咯。”
“下回不要这样了,你乱跑我找不到,出了个好歹怎么办·”李五更念叨,毕竟也是自己带他出来的,小孩儿出点事还得大人负责··仲祁安左耳进右耳出,不经心地回道:“知道了,话多得像个老妈子,烦不烦。”
李五更也不再说他,跟着他一起出去··然而祸从天降,他俩刚走到大堂,李五更脑后一个重击,如同被重重打了一闷棍,眼前模糊险些摔倒·随即一白瓷茶杯落到他身后的台阶上碎成花儿。
温热的液体顺着后脑勺往下流,沿着颈流到背上·李五更伸手去沾来看,是血··仲祁安有些发懵,楼上的争执声将他拉回现实,他忙去帮着李五更捂住伤口,焦急道:“快去医馆”·李五更头重脚轻,实在有些撑不住,开店以来他一直起早贪黑地干活儿,如今被开了瓢,血不住地流,嗒嗒落到木板上。
“好……”话刚一出,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恰好赵垣承下楼,见李五更浑身血吓了一跳,赶忙抱着人去找大夫··如果是完完整整的杯子砸过来,肯定不会伤得这么重,李五更脑后的口子至少有一寸长,那茶杯定少了一角。
仲祁安双眼冒火如同一只发怒的豹子,恶狠狠地往上看去,正好看到身着奇装异服的女子手里捏了块瓷片··她慌张地把瓷片扔在地上,叽里呱啦地辩解,但没人听得懂。
仲祁安是个惹不得的主,他虽不太喜欢李五更,但也忍不了这种事,况且今天李五更事事依着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脚下用力,飞身到二楼栏杆上,再一点来到异域女子面前。
·“为何伤他”·女子被他震慑住,吓得花容失色,把护卫推出去挡着··护卫也听不懂他的话,警惕地拔出刀··这边剑拔弩张,围观的人纷纷后退让地儿。
跑堂的伙计看到事情不对劲,机灵地去找掌柜··“喵~”一通体黑亮的猫窜上女子的肩头,尾巴扫了扫,碧眼饶有兴趣地注视着仲祁安,瞳孔缩成一条线。
仲祁安瞥了那猫一眼,心下有了打算,把手放在怀里,一步步走过去··他气势骇人,护卫不敢轻举妄动,等他再走一步,众人眼前忽而一花,待能看清时,人不见了,那黑猫也不知去处。
房顶之上,仲祁安将猫定住,提着它的后颈跳下屋顶,随便找个人问了路就往医馆去··李五更的血已经止住,没甚大碍,但失血过多不宜劳累,这段时间是不能再干活了。
他还没醒过来,大夫正在跟赵垣承说话··仲祁安抱着猫进去,守在床边·这下好了,回去师兄铁定得罚他··赵垣承领了药过来,不经意看到黑猫,诧异万分,他母亲的猫儿怎么在这儿父亲去世后这猫就不知去了哪儿,今天竟又在这里出现。
黑猫闷哼两声,背脊微弓,然后一爪子抓在仲祁安细嫩的手臂上·仲祁安吃痛地放开它,手臂上的抓痕深可见骨··得意地摇了摇尾巴,黑猫跃上墙头一眨眼就不见踪影。
没想到它竟能破开禁制,这畜生好厉害·跟大夫要了盆清水擦干净血,仲祁安拿出软膏自己处理伤口,大夫想要帮忙,却被他拒绝··约莫半个时辰李五更才醒来,后脑勺痛得很,他嘶地吸了口冷气。
人醒了,赵垣承叫来一辆马车送他们回去··云舒之听了事情的始末,俊脸黑如锅底,原本他还担心仲祁安来着,不料却是李五更被抬回来··“感觉如何了”他将李五更扶起,塞个枕头在他腰后。
李五更有些不适应,推开他,掀开被子想要下床··“我没事·”头昏沉沉的,打不起精神·哪个不长眼的乱扔东西,害得他白白受伤这得要多久才能好,不能去店里耽搁一天都是银子。
“你不要乱动,好好歇着·”云舒之拽住他的手把他按下,执意把被角掖好,不容有丝毫反抗·“店里的事有大陈,你阿姐那边没人去说,不要担心。”
停顿一下,又道,“本来脑子就不好使,这遭再不修养好,恐怕就更愚笨了·”·李五更以为他要说甚好的,不成想是打趣自己,又好气又好笑,让他滚远些莫要在这儿碍眼。
“好歹是个教书的,滚出去若让别人给瞧见了岂不笑话我·”云舒之埋怨道,蹲在地上打开抽屉摸索半晌,献宝似的捧出个纸包··“给你的。”
李五更瞧了瞧,纸包得密不透风,看不见里头到底是甚,不好拂了云舒之的兴,他随意答道:“糖”·“是也不是·”云舒之卖关子,一点点剥开纸,送到李五更跟前,是包蜜饯。
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这蜜饯是师父用枣做的,你尝尝好不好吃·”他放一个在李五更手里,“这几年我基本都不在山上,枣熟了也吃不到,师父便做成蜜饯给我留着。”
李五更咬了一口,太甜,他不是很喜欢甜食,可迫于对方太过殷切的目光,又忍着咽了下去··“好吃·”他违心说道··云舒之笑眯了眼,抓一把塞给他:“多吃点,要是被虚尘发现就吃不到了。”
仲祁安从小没少挨罚,可仍旧难以管教,玄清道人也拿他没办法,干脆就放养了,要野便野,看他能闹出什么来·好在他人虽霸道但性子不坏,倒也没闯过大祸。
李五更把蜜饯放回去:“给宝云留着罢,他爱吃这些甜的·”赶快拿走最好,简直甜得发腻··“你吃半包,给他留半包·”云舒之考虑周到,一人一半不偏心。
“师兄”正在李五更纠结怎么推辞时,仲祁安急吼吼地冲进来·“师父找你·”·瞥见那包蜜饯,他眼一亮,不客气地抢走吃独食:“谢谢师兄。”
不晓得他们三个神神秘秘在商量什么,李五更不好出去打扰,只能在屋里走走·因为要处理伤口,后脑勺那儿的头发给剃了大半,光溜溜的,看起来像秃了一块,滑稽得很。
第三十一章 ·飞来横祸躲不过,最近总遇到倒霉的事,早知道平时就应该多烧点香求保佑·李五更趴在床脚在角落里一阵摸索,好一会儿才提了个小瓦罐起来。
罐口用好几层布封着,里面是他的全部家当――十二两七文··翻来覆去地数了数,最后从里头拿了二两出来·云舒之过生他也不能太抠了,至少得送点什么,思来想去决定去裁缝店定身衣裳给他。
二两银子对云舒之他们来说可能算不得什么,但对李五更来说却是一笔大花销·如今面庄的生意逐渐转好,他也晓得知恩图报的理,自然不会吝啬,花出去总能赚回来。
煮饭的受伤家里便没人做饭,云舒之买了条乌鱼厚着脸请四婶儿帮他炖,好了以后小心翼翼地端回来给李五更喝··一入夜,云舒之就催着李五更早点歇息,又担心仲祁安谁不老实踢到人,便把他提到自己那床打堆睡。
李五更脑后有伤,故而侧着身子睡觉,夜里有些冷,伤口更疼·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又怕扰着其他人,便停下来生生受着··另一床两人呼吸匀称,睡得极其舒适,只一人睁着眼往这边瞧,他无奈地叹口气,摸出个铜钱打在李五更睡穴上,李五更刹时困意来袭,阖眼就睡。
师徒三人今晚要夜探异域商队,本想着等李五更睡了就出发,可都半夜了他还醒着,云舒之只能这般,也让他少遭罪··仲祁安说异域人那儿有只带着妖气的黑猫,可这黑猫不像是成了精的,恐怕会生出什么变故来,他们必须得去看看。
玄清道人此番下山,是为了捕捉食魂妖·那妖物三月前从镇妖塔底下逃了出来,离开华明山的时候还将其它妖物放出扰乱视线,玄清道人派出道观所有弟子出去捉妖,费时一月有余才将逃出镇妖塔的妖怪捉了回来,但食魂妖仍不知去向。
直到赵府的案子发生,云舒之才觉察到有异,立马传书于玄清道人··面无血色、形同枯槁、精神不济,这便是李五更跟他描述的,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夫人该有的样子,况且赵府的人即使再怎么嚣张,也不可能虐待她。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赵夫人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他去赵府探过好几次都未曾发现异常,见赵夫人日渐消瘦着实可怜,便悄悄给她放了颗辟邪珠,没想到的是赵夫人气色好转恢复了些。
他便更加确信赵府里有妖魔作祟,可又实在找不出它来··救人心切,他找到赵垣承,拐着弯儿告诉他只有把赵夫人送去佛门清净之地才能保其一命·哪知赵垣承怀疑他,人倒是送走了,暗地里没少来试探。
如今看来,那东西必是食魂妖无疑,附身于他人,再慢慢蚕食其灵魂以提高修为,难怪赵夫人会成那副鬼样子·他们怀疑食魂妖附到黑猫身上去了,听说商队明日一早便会离开,若是不将它找到,那妖物恐怕会逃得更远。
食魂妖虽能附身他人,却又受到限制,那就是一月之内不能离开所附之躯,附身的同时也相当于被困在了他人身体之中,故而今晚他们只需将黑猫捉到即可··云舒之把其余两人叫醒,三人趁着夜色出村赶往镇上。
第二天,李五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刚睁眼安逸地转个身,却被眼前黑黑的脑袋吓得惊起,仲祁安这家伙干嘛一直盯着他睡觉·见人醒了,仲祁安朝外边大喊:“师父”·玄清道人背着手慢悠悠地进来,对他望闻问切一番,已然没甚事,才放了心。
他那大徒儿,非得让他老人家出手,说怕落下病根儿,一定要仔仔细细地检查·这生龙活虎的能有啥事,年轻小伙子挨几下打又没甚,想他当年提着大刀匡扶正义、严惩妖魔鬼怪,受的伤哪回比这个轻了·那小子的心思他还不清楚,没出息的东西,扭扭捏捏不像话·“这段日子要忌口,切莫出去,就在家里呆着。
伤口两天换一次药,药已经配好了,等入尘回来让他给你换·”玄清道人嘱咐道··“劳烦道长·”李五更谢道,玄清道人不让他叫老人家,只好改称道长了。
玄清道人故作高深地嗯了声,一日滴酒未沾他肚里酒虫馋得慌,吞了吞口水,凑近李五更悄声问:“有酒么贫道有些渴·”·李五更还没听过什么酒能解渴的,也不拆穿他,憋着笑道:“灶屋的石板下放着一壶白酒,也不是甚好酒,道长若不嫌弃将就喝吧。”
“好,贫道去找找·”玄清道人笑得满脸起折子,抬抬衣袖就朝灶屋去找酒··屋里只剩两人干瞪眼,李五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小子又要做甚·“你……”仲祁安吞吐道,“还有吃的么”··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他说的吃的自然是指零嘴小吃。
李五更嗤地低笑,指着抽屉道,“里头有几块花生糖,你自己拿就是·”·这师徒俩……·散学后云舒之回家,推门就看见李五更正在收晾干的衣物,关上门过去帮他。
此时玄清道人和仲祁安都不在,正好李五更有话想问云舒之·收好衣物,他便把人叫到屋里,准备问个明白·都在一个屋檐下生活,装聋作哑也不是长久之计,问清楚至少有个底。
“我有话问你·”李五更正色道··云舒之坐他对面,想必师父和师弟一来他就要问了,只是碍于有人在不好问··“你说·”他正襟危坐。
“云先生到底是什么人,教书先生、官家公子亦或是捉鬼道士”李五更径直问道,这人老是打哈哈,一会儿是教书先生,一会儿是京里小官的儿子,现在又冒出来个道士师父,身份重重,搞不清他到底是谁。
云舒之想了想,回道:“官家落魄公子,到这儿来做教书先生,不是道士·”·“那你怎么懂那些奇门异术”李五更问。
“当然是跟师父学的·”·“你师父是道士·”道士的徒弟自然也是道士··“怎么说好……”云舒之在想怎么跟他解释,“我在道观里呆过几年,跟师父学了点皮毛,但不精通,并不会捉鬼这些,平日里所用的符篆都是来这儿之前师父准备的。
至于为何来这儿教书,乃是父亲的意思·”·李五更能信才有鬼,他的话半真半假,在道观里呆过几年姑且可以相信,其余的又是在诓他··“可否告知令尊姓名兴许过两年我会去京里,先生对我照顾颇多,也该去登门拜访以示谢意。”
李五更似笑非笑地问,京里叫得上名儿的大官就那么几个,可并没有一个是姓云的,至于小官,个个都削尖了脑袋往官场上头挤,恨不得全家齐上阵,怎么会蠢到把儿子派来这偏远的山地·云舒之言辞闪烁:“这……父亲平日里为人低调,说了你也不认识。
登门拜访就不必了,我直接带你去就行·”·“云先生还真是考虑周到”李五更讥讽道,就他能耐,大伙儿都被哄得团团转。
云舒之干笑两声,心里打鼓,满身冷汗,殷切地拿药过来:“来,我跟你换药·”·李五更没再问,微微低下头方便他擦拭伤口·云舒之小心地擦掉伤口旁边的血块,一面换药一面问:“疼不疼”·“没感觉。”
李五更如是说··手一顿,暗自好笑,云舒之心道――不晓得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是谁··“我不会伤害你,也不会伤害宝云他们·”他说道,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也不敢轻易来这儿,但时机未到,有些事还不能说。
“知道了·”李五更回道··黑猫昨晚已经被捉住,玄清道人和仲祁安本打算找个僻静的地方把它处理了,没想到一桩大事悄然而至··阿文被挖心惨死,暴尸荒野,恶臭冲天。
上山干活的村民在蓄水的塘里瞧见水面上浮着什么东西,以为是谁扔下去的脏物,走近了一看才发觉是具浮尸,顿时吓得屁滚尿流,惊叫着跑去官府报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离上回命案才一个多月,竟又出了这样的事,李怀林当即带着闻人西等人往山上赶。
玄清道人师徒俩正好遇到他们在凶案现场勘察,怕惹上事,两人便躲在树上观看··官府的人将整个山围封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入·他们将山上都搜查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浮尸肿胀得认不出原貌,但左手小指少了一截,李怀林便从山下叫来几个村民认尸·阿文平素爱小偷小窃,为人狡黠又喜贪小便宜,几年前被人报复砍下小指,且他门牙缺了半颗,前来的村民一眼便认出是他。
·尸身表面没损坏,只是没了心·暂时也查不出什么来,李怀林只能让人先把尸体带回去,山下派兵把守维护现场··死人的事迅速在村里传开,李五更他们也得到了消息。
阿文上回作伪证,李怀林一怒之下治他个扰乱公堂之罪,将他打了三十大板·这事过后阿文便不知去处,大家都以为他是没脸见人要去躲几天,不成想是这样··李怀林回去屁股还没坐到椅子上,又有人来报案,正是那异域女子。
她船上的管事死了,被剜去双目,尸体吊在桅杆之上··接连死了两人,镇上是人心惶惶,大家都怕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大白天都紧锁门窗不敢出去晃荡··而李五更家,师徒三人皆是一脸凝重。
他们被噬魂妖的障眼法给骗了,那黑猫身上什么也没发现,不过是只寻常的猫儿··“当时黑猫身上分明有妖气,师父也确定了就是食魂妖,怎么会弄错……”仲祁安百思不得其解,这妖物竟然能把他们三个都耍了。
云舒之细细回想当晚的情形,当时他们潜入商船上,黑猫正和异域女子呆在一块儿,确定黑猫身上有食魂妖后,他便去前头制造混乱将异域女子引开,玄清道人去捉黑猫。
过程十分顺利,没有一丝纰漏,到底哪儿有问题·“明天再去看看·”玄清道人说,食魂妖机警灵敏,反应迅速,或许是它察觉有异来了个金蝉脱壳。
不过要脱身仅凭食魂妖是肯定办不到的,定有其他人帮助它·转头吩咐云舒之:“入尘你在这儿守着,我跟虚尘去镇上瞧瞧·”·云舒之颔首,虽李五更已没甚大碍,但就怕受伤这事是那女子有意而为之,自己还是守在家里为好。
此次案件事关重大,这只商队乃与邻国的皇室有关,一旦处理不当,李怀林就会乌纱帽不保·为了尽快破案,他调集衙门里所有捕快在镇上各处彻查··闻人西与两位同僚被分到东风村,三人分头行事,一家一家地盘问。
闻人西身为总捕头,最关键的两家人自然得他去――刘四家与李五更家··刘四与孙文有过节,李五更跟刘四要好,不排除怀恨杀人的可能性·闻人西先去了刘四家,刘四夫妻俩吓得不轻,极力解释,他们自从上回在官府见过人,之后便再也没有遇到过阿文。
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闻人西甚也没说,在他们家里扫视一番才转到李五更家里去··“闻人捕头·”李五更客气道,心里已猜到是怎么回事。
闻人西脸色冷然,不近人情,在院里转悠了一圈,问道:“你近来可见过孙文”·“没有·”李五更如实道,“我与他不熟,且他经常不见踪影,一年也没几天会呆在家里,故而很难才能碰见一次。”
“那你这几天都在哪儿与何人在一起”·李五更回想了一下:“前几日都在店里忙生意,昨天在凤来楼被砸伤,便在家中修养。”
“砸伤”闻人西眼神冷冽,怀疑地看着他·李五更坦荡地直着腰板,转过身把伤口给他看,并替自己辩解:“当时凤来楼里有许多人目睹了此事,闻人捕头若是不信,大可以去凤来楼问问。”
因着伤口用布缠着,闻人西看不到是何样,思忖半晌要求李五更把布摘了··要求也并不过分,李五更伸手去摘,却被人抓住手··云舒之示意他放下,冲闻人西抱拳行礼:“闻人捕头怎地有空到这儿来我们可都是老实人,捕头莫要逮着人就怀疑,也得搞清楚了再说。”
闻人西不悦,他见过云舒之一回,这人看似斯文,实则是个深不可测的,在他手下就讨不到一点便宜·上回刘四出了事,这书生便半夜找到李怀林,非得让李怀林把刘四给保全住,说甚山人自有妙计,定让凶手两日之内自己浮出。
李怀林被他唬得辨不清东西南北,竟然信了·虽然最后还是抓到了凶手,但那都是赵垣承的功劳,除了拖住李怀林这点有功,其它的似乎与他没有半分关系··“我等秉公办案,出不得一点差错,连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
他要是没问题,便大大方方把布摘下,我再去凤来楼找掌柜,清不清白一问便知·可若是心里有鬼不肯动手,那就不得不让人怀疑了·”闻人西正气凛然,意思就是今天不摘就别怪他不客气,动起手来也怪不得人。
云舒之不恼,反倒斜睨着他笑:“素来听说龙兴镇的总捕头豪爽仗义、刚正不阿,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将李五更转了个身,哂道:“这布他自己不好摘下,我来方便些。
捕头可要看清楚,莫要冤枉了好人·”·新伤易出血,血一凝固就会把布粘住,换药的时候难免会扯到,又得遭罪·云舒之跟李五更换药时都尽量慢点轻点,生怕扯到伤口,这莽汉捕头一来就要求把伤口给他看,去凤来楼问不行·“忍着点。”
他细声道··李五更不觉得有什么,反正看了就能立马证明自己的清白,又没啥亏的··布被摘下,一寸多长的伤口现出来··“闻人捕头还有甚要问的”云舒之道。
闻人西看了两眼,没理云舒之阴阳怪气的话,只对李五更说:“要是有孙文的其它消息,就来通知官府·”·“嗯·”李五更回道,云舒之将他视线挡了大半,他不好回话。
闻人西站了会儿,看着云舒之跟护着宝似的把人拥在后面,忽地想到了什么·该问的也问了,他也不再留着,交代几句便走··伤口重新被包好,云舒之满意地收回手。
李五更疑惑地看着闻人西的背影,嘀咕道:“他走路怎么一瘸一拐的”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总觉得有些奇怪··云舒之噗嗤轻笑,跟他耳语两句,李五更刹时耳尖通红。
闻人捕头看起来呆板无趣,木讷不通人情,没想到他会甘愿雌伏他人身下,果真是……人不可貌相··“你知道镇上的人怎么叫他的不”李五更眼中带笑。
云舒之被他感染,兴味盎然,眉峰微挑,心里犹如有一泓清泉在漾,不由得轻松恣意起来·拨正李五更脸庞上的乱发,回:“叫他什么”·“包黑脸。”
李五更笑道,因顾着伤口不敢大幅度摇动·“不经逗,一逗包黑脸·”·想来还真是这样,每回徐九容一说话,他脸色尤其黑··“饿了么”云舒之突然想起已经快大下午,他们忙事去了李五更还没吃上一口饭。
·李五更瞄他一眼,揶揄道:“那麻烦云先生给我煮碗面·”·云舒之懵住,他现在是会生火了,可煮东西完全不会啊,但又不能让李五更亲自动手,便吞了口唾沫,生硬道:“等着,我给你煮碗天下第一面来”·天下第一面,真好意思给自己贴金,李五更忍得肩膀轻抖,咳了咳,道:“好啊。”
既夸下海口,怎么也得做个样子·云舒之在石板下取了棵生菜出来,这原本是李五更昨儿在早市上买来炒的·他拿出盆打水洗菜,弄起来倒是有模有样的。
或许是平日里看李五更做菜看得多了,耳濡目染,多多少少也会些·看他烧水洗菜两不误,李五更也有点吃惊··还没来得及欣慰一下,云舒之接下来的做法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云舒之把生菜齐好,拿刀将其切碎,然后放进还没开的水里,又扔了把面条下去,想了想,觉得不够两个人吃,再扔了把下去,水看起来不太够··面条一部分软在水里,一部分贴在锅上。
李五更实在看不下去,提醒道:“拿双筷子搅一下·”·“哎,马上·”云舒之抽筷子过来,用力一搅,水溅到手背上,烫得他赶快甩手。
水逐渐烧开,白色的面条在绿水里翻滚,上头还起了堆绿泡,李五更看得顿时没了胃口··“你把生菜切得这么碎做甚”他忍不住问,都快成沫了。
云舒之夹了根面起来尝尝生熟,嚼两下觉得没好便把剩余的半根丢进火里,全神贯注地看着锅里,回道:“我记得上次你跟宝云煮稀饭就把菜叶切碎了的,怎么,煮面不能这样”·李五更怔了一下:“没……”··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之前何宝云吃太多肚子不舒服,他便煮稀饭吃。
小孩儿不喜欢吃没味道的东西,于是就加了些菜叶进去,没想到云舒之竟然给记下了··觉得面已经熟得差不多,云舒之抄起筷子就开夹·他用筷子吃饭还行,下筷如风,可要从锅里夹面就有些无可奈何了――一次只能夹几根。
“我来吧·”李五更接过筷子,两三下就将面捞完·“会调味吗”·云舒之捏了捏衣角,煮次面比打场架都累。
“肯定会”说罢将味精、胡椒粉那些拿来,他也知道不能多加,便一样少放点,李五更有伤,不能吃胡椒粉,他便只放了自己那碗··放好调料,端面上桌,然后眼巴巴地瞅着李五更,要他先吃。
李五更在他热切期待的目光下夹了一小筷子,咬了口嚼上好一会儿,吞下去,昧着良心说道:“还不错·”·就是有点怪··云舒之喜笑颜开,喂了口进嘴里,味道跟李五更煮的完全不一样,表情刹时皲裂,而后抬头又见李五更吃得欢,似乎完全没觉得难吃。
他再夹了口,快速吞下,自我欺骗道――其实还是可以的··“云舒之·”李五更叫他,指腹摩着掌心那块疤··“嗯”云舒之傻愣愣地从碗里抬起脸。
筷子在面里搅了搅,李五更嗫嚅半晌还是没把想说的话说出·“多煮几次就熟练了,菜叶不用剁碎,直接放下去会好得多·”·云舒之受教,忙点头:“记下了,等我出师就去店里帮你。”
“行·”李五更道··吃完面又想起做衣裳的事,“你先站起来一下·”·虽疑惑但云舒之还是照做,李五更拿出绳子测他肩宽、身高。
“手抬高点·”·云舒之抬手··李五更将绳子绕到他后面,一只手从他腋下穿过,另一只手去接绳头,比好系紧·这过程中难免会有触碰,云舒之呼吸一滞,立时心猿意马,鬼使神差地伸手护在他身后。
眼看就要拥他入怀,玄清道人突袭而来,恰好撞见这一幕,非礼勿视,欲转身赶紧走··云舒之尴尬地收回手,规矩地喊了一声:“师父·”·惊觉有人来了,李五更打个结收好绳子,他已经量好,这师徒俩有话要谈,也就不在此碍着,主动出去给他们腾地儿。
晚饭时候,吃的是玄清道人从酒楼里带回来的饭菜,加一壶徐记酒家的千杯醉,三人共饮··师徒俩大快朵颐,李五更却并未动筷,而是忧心问道:“道长,仲祁安呢”·玄清道人吃得正欢,头也未抬,玩笑道:“买酒没钱,我就把他当在酒馆做苦力了。”
当酒馆去了李五更诧异··云舒之跟他解释:“他把人家酒馆砸了,徐老板就将他留下来,不赔不让走·”·这小孩儿还真是无法无天,什么人都敢惹。
徐九容有两样是出了名的,一是容貌,二是脾气,若是哪个不长眼的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绝对会吃不了兜着走·仲祁安在徐记酒家闹,徐九容可不管他年龄几何,逮着就收拾一通。
玄清道人这些年来对仲祁安疏于管教,导致他性子娇纵,如今大了,更加飞扬跋扈,想管也是有心无力·平日里仲祁安犯了错,不论怎么处罚,他就是不改·现如今踢到徐九容这块钉板,看他还怎么横。
“他砸酒馆做甚”李五更吃惊不已··“没经过徐老板的同意就把人家的镇店之宝给偷喝了,小二便训斥他几句,他倒好,就地撒泼。”
云舒之道,心里也十分惋惜·仲祁安小时候很听他的话,也不敢胡作非为,可自己下山后,他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一样·道观里的师兄弟念他小,又是观主的亲传弟子,也不好加以干涉,没想到才短短几年就成了这个样子,是该好好教一教了。
天快黑尽时,仲祁安被五花大绑地送了回来·徐九容绑人的法子绝妙,既不会让他感到痛,又伤不到他,只是一旦被绑上,全身捆成一团,动弹不得,是又累又难受。
仲祁安哪遭过这种罪,在酒馆里就开骂·徐九容当作没听到,直接把他扔进柴房里,等有空了,才放他在马背上送他回去··门是李五更去开的,当看到仲祁安狼狈地躺在地上吓了一大跳,忙去给他松绑,可不知为何绳子越拉越紧,仲祁安痛得嗷嗷大叫。
云舒之和玄清道人在一旁装聋作哑,等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才去帮着解绳子··“你小子还敢不敢横了”玄清道人偷笑··“师父……”仲祁安委屈巴巴地瘪嘴。
“让你砸人家的酒馆,下回再这样看谁管你”玄清道人骂他··仲祁安受苦一下午本就心里不平衡,如今回来非但没人安慰反倒挨骂,当即泪水决堤,边嚎边哭。
天一黑四邻八舍都歇下了,他这样肯定会扰到其他人·云舒之当即点他哑穴,拿起折扇狠狠打他手··“憋着,不准嚎”他斥道,“扎好马步,先反省半个时辰,要是不听,明天一早我就将你送回青良。”
仲祁安一听这话,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下,不情不愿地走到院坝中间,两腿平行开立,双脚距离三个脚掌,手环抱于胸前,然后下蹲··他浑身本就酸胀,蹲了一会儿就腿打颤,见云舒之他们都回了屋,便想偷偷懒,悄悄地动了动腿。
然而他不知道屋里云舒之一直在盯着,一举一动都被人收入眼底··动了一下果然好受多了·仲祁安眼珠子滴溜儿转,又稍微起来了一点,不到半刻钟,又起来一点……直至最后,改蹲为站,捶捶肩捏捏腿,好不自在。
半个时辰到,云舒之出去,仲祁安立马蹲下做样子··云舒之解开他的哑穴,沉声问道:“反省得如何”·仲祁安挤出两滴马尿,假哭着回道:“师兄,我错了,再也不敢了”·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云舒之冷笑:“这儿离青良不过一日脚程,我快马加鞭送你过去,一个白天就能回来。”
仲祁安慌了,要是被送回去,他爹还不得把他打死·“师兄,别啊”他想要去扯云舒之的衣角,却迫于对方的威压不敢挪一步。
“我扎马步这就扎”说着规规矩矩地蹲好,望向云舒之,乞求道,“扎多久都行,别送我回去……”·云舒之折扇打在他背上:“挺直”·仲祁安几乎站不稳,小腿晃了晃。
“可还记得仲将军为何送你上华明”·“记得·”仲祁安声若蚊蝇,“修身养性,以贤为德,习得明理,有朝一日入朝堂为国出力。”
“那你又做了什么”云舒之面色如水,一字一句道来,“生性顽劣,仗势欺人,每到一处便闹得鸡飞狗跳·你仲家皆是忠良,个个都为朝廷鞠躬尽瘁,你这般不思悔改可对得起仲家上下可对得起你父亲一番苦心可对得起自己”·顿了顿,又道:“小偷针大偷金,你如今敢砸店将来就敢杀人纵有家财万贯也不该飞扬跋扈、漠视他人,勿以恶小而为之,你又记得几分”·“口出狂言,莽撞胡闹,做事不考虑后果,以后再是这般,将来必成祸害”云舒之话说得很重,掷地有声。
仲祁安含泪抽噎,缩着脑袋,训斥的话他就没听进几句,全在担心要被送回青良这事··云舒之见他油盐不进,也不再多说,这小孩儿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惩戒他是不知道厉害。
“今夜你就在外面呆着,何时想明白了再进来·我马上传书给你父亲,让他准备准备·”言讫欲回屋,刚转身又加了句,“敢哭闹我今晚就送你走。”
仲祁安本要扯开嗓子喊,被这话吓得噤了声,只敢落泪不敢说··李五更就在门口站着,摇头,训了也没用,仲祁安根本没听··半夜,黑云遮月,冷风骤起。
屋里云舒之和玄清道人都已歇下,李五更睡了一觉又惊醒,起来朝外面看了看,仲祁安正抱着腿坐在地上··拾了件衣服出去,给他披上,却被用力推开··“披上,不然要着凉。”
李五更道··“不用你假好心”仲祁安吼他,低声啜泣,“都怪你,师兄以前不是这样的,一定是你跟他说了什么……”·李五更无话可说,有错不改在前,迁怒他人在后,毛病还不少。
挨着他坐下,强行把衣服跟他裹上,隔了许久才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终日食不果腹,有一天饿得头昏眼花,便起了偷窃之心,潜到别人家里偷红薯,结果被当场抓住,挨了顿揍。”
仲祁安惊讶地抬头:“你让他送你便是,为何要偷”·“别人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东西,又为何要白白送我”李五更反问。
“一个红薯而已,又不值钱·”仲祁安说得理所当然··他处事不深,想来也不懂这些,李五更字斟句酌,尽量将道理讲得浅显易懂:“那家人也穷,一个红薯就是一顿饭,给我了他们就没吃的。”
“骗人,一个红薯怎么可能够一家人吃·”仲祁安全然不信··他没经历过这种日子,自然想象不到·“莫说是一个红薯,饥荒的时候草根树皮都能当饭吃。
你昨日在凤来楼里吃一顿便花了二十两,这二十两已经够我花好几年了·且这钱也不是你的,是你师兄的·”·仲祁安不服气:“师兄的我的有分别么”·“当然有你师兄不可能照顾你一辈子,总有一天你得自力更生。”
李五更说,也罢,道理太多他也不懂,不过心头倒有了个主意·“你是不是不想回去”·仲祁安点头如捣蒜,仲家家法严苛,稍有不对就会遭处罚,他随意惯了,回去恐怕得脱一层皮。
“明儿我跟你师兄说说情,让他把你留下,但是我也有个要求·”李五更道,引鱼儿上钩··“什么要求”·“你得来店里干活儿,听我吩咐,为期一月,怎么样”有些人说不听,只有吃点苦头才肯改。
仲祁安权衡一番:“成交”·第三十二章 ·翌日清晨,云舒之并未将仲祁安送走,但也没有同他说甚··昨儿下半夜时候,李五更怕他着凉便把人带回屋。
这才几个时辰,仲祁安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吃早饭就开始闹腾,非要吃干饭,萝卜咸菜也嫌不好吃··三个人都没理他,吃完就收拾碗筷··仲祁安委屈得很,脚晃荡了几下,眼睛立马就红了。
李五更于心不忍想说两句,可又想到他方才的话,便作罢··把灶屋收拾干净,然后将衣服拿出来晾着,回到屋里,仲祁安还在那儿哭·云舒之已经去学堂,玄清道人也有事出去了,独独把仲祁安留在家里。
李五更扫地、擦桌子,把该忙都先忙了,他今天要去趟镇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镇上”放好扫帚,李五更坐他对面··仲祁安一个劲儿抹泪,肩膀一耸一耸的,不住抽噎。
既然晓得哭,又为何不听话·“你师兄过两天气就消了,只要你听话不生事,他还是对你好的·”李五更安慰道,递一张素白的帕子给他擦脸。
仲祁安鼻头红红的,接过帕子,好一会儿才沙哑着嗓子回道:“要去·”·“那好,去了跟着我别乱跑·”李五更嘱咐··仲祁安微微点头,主动去牵他。
“男儿有泪不轻弹,忍着,不然出去了让别人笑话·”李五更把眼泪给他抹了,揣好银子带他出门··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来镇上也不是为什么要紧事,只是想着早点来把衣裳定下,这样裁缝才有更多的时间赶制。
孔十衣是镇上排得上名的老字号裁缝店,店老板不在,守店的是个四十几岁妇人··李五更进去转了一圈,也没看到中意的··“小伙儿可是不满意这些成衣”妇人笑吟吟地问他。
李五更的衣裳都是李长关做的,也没买过两回衣裳,更不晓得该怎么说好,傻了半天才愣愣道:“有二两的衣裳吗”·妇人顿了片刻:“值二两银子的衣裳”·“嗯。”
他颔首,用手比了比,“约莫有这么高,不胖不瘦,是个教书的先生·”·“是你亲戚”妇人多嘴地问··“不是。”
李五更回··妇人顿悟,伸出食指不住点头做了然状,店里平日也有些不会针线功夫的年轻人来跟意中人定制衣裳,她以为李五更也是··二两银子不算少,但也买不到绫罗绸缎,妇人在柜里找了找,拿出匹蓝布,这蓝布虽不是甚上好的料子,但质地柔软,摸起来舒服得很。
“是我家闺女儿织的布,年前给她爹做了身衣裳没用完·这布跟那些绸缎自然没法比,但穿在身上也不差·上回也有个人来买,价格出得太低我没舍得给他,你看看觉得如何。”
妇人是这家店的老板娘,老板出去进货,便让她来店里看着··李五更不懂这些,只知道穿起来舒适就行,沿着那料子摸了摸,立时定下:“就这个·”·他没定过衣裳也不晓得哪种样式适合云舒之,又将店里的成衣扫视了一遍,感觉都很花哨。
“衣服要朴素些,不要太花了·”·看他如此爽快妇人也高兴得很,轻拍桌子道:“如果用这匹布,做身衣裳要不了二两,我先收你一两银子,多的等取衣裳那天再补给你,你看怎么样”·“可以,劳烦老板娘了。”
李五更道,付好定金··“六月初十来取·”妇人收下银子,欢喜道··李五更应下,带着仲祁安出去··十岁的孩子对感情之事只懂一分,觉得买衣裳是件不寻常的事。
仲祁安好奇积在心里,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喜欢我师兄”·李五更就像是表面的壳被人剥了,无所遁形·他打了仲祁安脑瓜子一下,训道:“别乱说我家宝云在学堂里上课,你师兄过生送件衣裳也是应该的,况且他还是我老板。”
仲祁安知道他口中的宝云是谁,云舒之曾在信中跟他们说过··“何宝云一个三岁的奶娃娃进了学堂就是读书了分明是师兄看你忙不过来帮你带娃。”
仲祁安鄙视他,翻了个大白眼,真是笨·“要真谢他就应该买贵重的·”·李五更哑口无言,不知如何辩解,也懒得跟这小鬼解释·想起有两天没去店里了,不晓得大陈一个人忙不忙得过来,便牵着仲祁安先去渡口看看再回去。
店里生意还过得去,大陈一个人累是累,但还能应付·他见人来了,便将这两日的帐拿出来让李五更过目··其实大陈也不会算账,但李五更教了他个妙招,拿两张纸出来,卖了碗馄饨就在记馄饨的那张上添一横,卖了面便在另一张纸上添一横。
两天下来,两张纸都划满了··如此李五更就放心了,交代了些要注意的便带着仲祁安回去··云舒之散学后回来,仲祁安冲过去示好,死缠烂打不放手·“师兄,我晓得错了,你别不理我啊。”
云舒之拉开他:“这招你小时候用还行,现在不管用了·”·仲祁安瘪嘴,眼巴巴地瞅着他:“我今天就很乖,不信你问李五更·”·云舒之眉头一皱,纠正他:“你在这里住,便是客人,怎么这么不懂礼节他大你十来岁,直呼姓名成何体统”·“是是是,叫他哥总成了吧”仲祁安挤眉弄眼,别有深意地说道,“你是我师兄,我叫他哥,亲上加亲。”
被小孩子调侃,面色有些挂不住·云舒之语塞,不太好说什么··“李五更……”仲祁安话刚出来就立马改口,“李哥今上午去镇上给你做衣裳了,说是给你备的生辰贺礼。”
他说这个是想讨好云舒之的,不成想云舒之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就你话多”·仲祁安一头雾水,怎么又成自己不对了·今天太阳大,李五更回来后也没闲着,把木耳那些都拿出来晒晒。
云舒之站在他身后窃喜,痴笑了好一会儿才敛住神色,一本正经地过去··“伤口还疼不疼”·李五更回头看他一眼,疑惑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马上要收麦子,放半个月田假。”
云舒之道,“这木耳是晒干了的,为何又拿出来晒”·“屋里潮湿,不拿出来晒会发霉·”李五更道,不经意间瞥见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免有些不自在,“看着我做什么”·“没”云舒之赶紧否认,忽地想起了甚,便执起李五更的手,仔仔细细地圈了圈他的手腕。
常年干活的人手粗糙得不能看,老茧、裂伤,与云舒之白净且骨节分明的手自然不能比,李五更下意识地要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抓着··放开手腕,云舒之轻轻按了下掌心处的老茧。
李五更再也不能忍,一个用力拍开他··他又羞又恼,碍于仲祁安在后头也不好说什么,只狠狠瞪了云舒之一眼··云舒之恬不知耻地冲他笑了笑,见李五更脸色黑了几分立马收敛,胡乱说道:“我看你掌心有点脏,帮你擦擦。”
李五更气煞··五天后,伤口已经结痂·李五更在家里呆了那么久,终于能去店里帮忙,云舒之也没事,便跟着他一起去了,当然,仲祁安也得去。
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浮尸案暂时没了风声,不过异域商队仍留在镇上··回店的第一日,徐九容不请自来··第三十三章 ·他找云舒之单独说了几句话,两人离开面庄,去到斜对面的茶肆。
大陈糊涂了,有话不在这儿说非要花钱去茶肆,难不成有甚机密·“五更,你知道徐老板来做什么不”·李五更也不知徐九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两人不在店里说肯定是不想他们几个知道。
“应该是有要事要谈·”他说道,将面条下锅,又往仲祁安那边看了看·“你看着点仲祁安,我怕他闹事·”·刚才有云舒之在还好,现在人一出去他就开始作妖。
让他给客人端面,碗重重放下去吓别人一跳,好似他才是来吃东西的大爷··大陈不喜这孩子得很,一上午就没帮到过什么忙不说,还尽得罪客人给他们添麻烦·他是地里野大的娃,打小家里就没两颗米,在仲祁安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下地干活儿了,哪有这般娇纵。
“五更啊,不是我说你,你怎么让这贵少爷来店里,你看他那样子,能做成什么不如让云先生把他领回去,别在这儿碍着做生意·”大陈颇为不满,即使店里轮不到他做主,但他也看不下去仲祁安这般胡闹。
李五更拍肩安抚他:“放心,他不敢惹祸,你叫他过来,我跟他说说·”·大陈迟疑,愣了愣:“那我去叫他·”·那边客人窝火地吼了仲祁安几句,仲祁安第一句还强忍着,拳头捏紧了,实在憋屈就要捶桌子,却被大陈钳制住。
他愤恨地瞪着大陈,大陈可不怕他,朝着李五更那儿抬了抬下巴,生硬道:“五更找你·”·仲祁安不情愿,李五更对他是不错,但就是话多,爱念叨,大道理一堆,烦得很。
他慢吞吞地过去,不耐烦道:“做什么”·李五更知他厌烦,没打算说他,只道:“你要是累了,就来这边坐会儿·”·有这等好事仲祁安将信将疑地审视着他,思索良久,端过海碗,不屑地问道:“这碗是给哪个的”·师兄就出去一小会儿,若是他回来看见自己在偷懒,铁定又讨不到好。
“右边最里面,一个人坐一桌那个·”李五更跟他指人,这小孩儿就是个不受训的,你说一他说二,有时候逆着来反倒能让他栽进坑··“碗要轻拿轻放,摔坏了是要记在帐上的。”
他又补了句·借赵垣承的银子是云舒之亲自去还的,对于他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可既要给仲祁安一个教训,银钱这些肯定是不会再给他用的·且云舒之也把话先撂下了,敢再乱花一个子儿,便把这钱记在账本上,以后找仲将军要百倍回来。
“知道”仲祁安没好气回他,这次不敢再拿碗撒气,小心地端着怕掉了··他现在还小,若不管着,将来恐怕又是一个祸害一方的纨绔。
但坏毛病得一点一点改,也不急在这一时··茶肆里··今日徐九容主动上门,自是有事,可面前这个人不好说话得很,两人交涉一番,谁也不肯退步··徐九容噙着笑,呷了口粗茶,悠悠说道:“龙兴镇偏僻穷困,但早在三四百年前却是个繁荣的地儿,云先生可知它为何衰败至此”·云舒之不接话,拂去水面上的茶叶,杯盖之间发出响声。
“忘了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不晓得是正史还是野史,上头记载自青良扬侠山至临州城龙兴,隐着一条龙脉·原本这东西不为人知,可有一天有个□□的道人来了龙兴,巧合之下发现了这个。”
徐九容看了看他的神色,继续说:“龙脉若不镇压,不出百年,这里必出人君宝殿上坐着的那人听到了这消息,寝食难安、夜不能眠,四处寻求解决之法。
一日他偶得了个法子――用天外奇石镇压此脉,将其生生截断”·云舒之抬眼:“听你描述,不像是史书记载的,倒像是志怪异闻·”·徐九容暂且不回他这话,又道:“书上又记载百年前天外奇石被雷劈中,散做几块滚下山,龙脉便失去镇压之物。
无奈之下,朝廷里派出位能人异士,他本事大得很,只用阵法就将龙脉镇住·阵法为何名书上倒没说,不过却提到另一点,阵法位于龙兴镇的某个村落里,且在地底下。”
“那徐老板可找到了”云舒之问他··“自然·”徐九容嗤笑,“鄙人不才,手下养了几只无能的小妖,他们误打误撞竟找到了地方。”
云舒之与他对视,讽刺道:“徐老板好手段”·“运气使然·”徐九容道,茶水喝尽,再续一杯·“要不要帮我云先生可得想清楚,毕竟事关重大。
阵法的缺漏若再不补上,啧啧,龙脉就压不住了,以后再逆天的法子都无用·”·当年困龙阵布下,却不稳定,圣上便派云氏一族来此守阵·三十年前,阵法终于安稳,云氏一族便撤出龙兴镇。
可不成想十四年后,阵法险些被破开,灵气外泄·龙脉灵气乃是提高修为的大补之物,临州城的妖魔鬼怪皆是蠢蠢欲动,将主意打到了龙脉上··好在布阵的地方隐蔽,云氏一族来得及时也没酿成大祸。
几经修补,阵法终于恢复··再之后,云舒之改名,随母姓,母子二人来到龙兴镇守阵·两年后云湘把他送上华明山,历经八年,云舒之学成归来,接替云湘,而云湘回到南冥云氏接任族长之位。
可就在一年多前,阵法受到外界冲击再次出现漏洞,云氏想了很多法子也没能将它补上,无奈,云舒之只得现身,为了不引人怀疑,便扮成教书先生··“火脊骨可以给你,不过……”云舒之话锋一转,“仅凭口头之言可不行,徐老板有何本事能让云某人相信你”·“这个如何”徐九容拿出锦囊晃了晃,放在云舒之面前。
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打开锦囊,看清里头的东西,云舒之瞳孔微缩,将锦囊系上:“六月廿五,还请徐老板来东风村学堂一趟·”·徐九容把茶杯放在一边,收回锦囊,原先的嬉皮笑脸不见,变得肃然起来,郑重道:“这回来找云先生,实有要事相求。”
·云舒之已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他哂笑,起身,一提长袍离开茶桌:“在下一介布衣,没甚本事,也帮不了你,徐老板还是另寻高人罢·”·说完付了几文茶水钱,缓步向面庄走去。
徐九容急急跟上他:“你既然能改李五更的命格,为何不能改其他人的”·云舒之小指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停下来,正色回他:“命由天定,若要改动,需得一人换一人,一物换一物。
要他不受贫困之苦,就得舍去自身荣华富贵,要他今世安生,就得一生尝尽千难万苦·我已经换了一次,再没有可以交换的,帮不了你·”·“不用你的,用我的”徐九容提高声音,急赤白脸。
“你的改不了·”云舒之斜睨着他,命格这东西要是谁的都能改,那天地阴阳还不得全乱了··徐九容哑口··“又不是生死之事,总有解决的法子。
徐老板来找我不如去找迟玉,鬼怪之事,想必你们更在行·”·已快要午时,客人渐多,店里开始忙了起来··临州的天气不同于其它地方,五六月即使没有毒辣的太阳,有时候也闷热得很,今天就是这样。
李五更喝了好几回水,可心里还是烧得慌,完全解不了渴··“我来帮你·”云舒之撸起袖子,把下裾撩起一半扎起··“没事,我忙得过来。”
李五更挡开他··云舒之没听,拿起家伙要帮忙··他煮的东西自己吃还好,给客人肯定是过不了关的·李五更本来就手忙脚乱的,他这样明显是来添麻烦。
“你有空就去坐着,端个碗也行,这儿我自己来”李五更忙得团团转,说话也没过心,颇有点吼他的意思··云舒之僵住,放下东西,神色黯然:“我只是看你太累……”·汗珠贴着脸滚落下来,李五更用袖子擦了擦,心里烧得更加厉害,脑子发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嗯·”他好半天才回道,把汤勺塞到云舒之手里,“给那些打好料的碗都加半碗水·”·见人杵着不动,又道:“我性子急,你别往心里去。”
说罢脸上有点烧,便忙转过身去捞面,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脸上阴霾散去,云舒之勾唇低笑,好似吃了蜜,一面加水一面逗他:“哦,性子急·”·被他戳穿,李五更顿住,筷子上的面落进滚水里,溅他一手。
“嘶……”他吃痛地缩回手,转头真吼云舒之,“加你的水,话多”·偏生那人是个没脸没皮的,凑过去低声问他:“你这是在乎我”·脑子如同开了条缝,这话忽地钻进去。
李五更不知所措,面红耳赤,结巴道:“说、说什么胡话……”·云舒之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喃喃道:“这么烫,到底谁在说胡话·”·第三十四章 ·李五更羞赧,别过头,捞面进碗,加了臊子递给他:“给中间那位端去。”
云舒之接过,朝仲祁安招手,仲祁安背上一紧立马跑来··“师兄·”他讨好地笑道··“喏,把面端给中间那客人·”云舒之毫不客气地支使他,而后继续他的加水大任。
仲祁安乖乖接碗··“你倒是会找人·”李五更说他,这师兄弟两个就是大懒使小懒··云舒之不在意,加好水放下汤勺,站在李五更身后看着他,眼里如有深渊,云雾缭绕,看不清他在想甚。
“五更·”他突然开口喊道··李五更下意识转过来,心中一悸,佯作漫不经心地回道:“怎么”·刻意前行了一步,云舒之压他肩上,放低声音道:“过完生我就要回京了。”
回京不是说了不回去的么李五更莫名有些失望,又觉得想要问什么,嗫嚅半晌终是闭了口··将煮熟的抄手舀起,麻利地加上葱和蒜蓉,不顾锅里还煮着东西,亲自将碗端给客人又回来,他紧握勺柄,因太用力而手指发白,这才回道:“定好哪天走没有到时候要不要来送你”·云舒之只笑不语,面带深意,折扇一开卖力地给他扇风,臭不要脸地反问:“我又没说不回来了,只是回去取件重要的东西,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子,莫不是舍不得我”·李五更火气窜得老高,连同方才的怨气一起烧得噼里啪啦作响,被如此捉弄实在气不过,便将手里的家伙拍在灶台上,心里狠狠骂道――好你个姓云的,整日里就晓得诓人·“云先生这诓人的毛病可得改改……”他咬牙切齿道。
云舒之由他撒气,笑得没心没肺:“哪里诓你了分明是你念我,我可什么都没说·”·强词夺理李五更不与他计较,免得他待会儿又扯写有的没的出来。
馄饨起锅,塞他手里:“给最右边那位端去,别使唤仲祁安,你去”·“我去,这就去·”云舒之道,折扇插在腰后,接过碗的同时勾了勾他的小指。
李五更寒从心起,笃定了个想法――这书生脑子被撞了·忙过食客最多的午时,几个人才有空歇一会儿,轮到他们吃饭时,已快未时三刻·饭是从家里带来的,炒了三个小菜,四个人围成一桌开吃。
没动几筷子,李长关带着何宝云来了,她提了个篮子,里面是给李五更他们带的菜,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在吃饭,菜还是热的,也不用重新下锅··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小舅,云先生,陈叔。”
何宝云懂礼,一来就叫人·他没见过仲祁安,便歪着脑袋紧盯人家不放,瞧了好一会儿糯糯喊道:“哥哥·”·云舒之和李五更是同辈,仲祁安是云舒之的师弟,自然也算是跟李五更一辈,按理说应该喊小叔叔,但何宝云还小,也不懂得这些辈分关系,看仲祁安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就直接喊哥哥了。
家里虽没钱,但不能亏了小孩儿,故而何宝云被养得很好,白嫩可爱,伶俐乖巧·仲祁安打小便一个人野,也没个同龄人玩,见了这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不免心生欢喜,出手用力捏了一下他的脸。
何宝云脸上立马就是两道红印,他不满地嘟嘴,爬上凳子,以牙还牙,使劲儿捏仲祁安,“大仇得报”才一屁股坐下,老气横气地训斥:“云先生说了,要有礼,不能欺负人。”
·仲祁安才不尊礼,不过他念何宝云小也不在意,反正这奶娃娃也没什么劲儿··李长关把菜摆上桌子,同李五更说道:“宝云昨儿就吵着闹着要来找你,家里也没什么事,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李五更挪过去一些让她坐,抱过何宝云,逗他:“才走几天就要回来,将来若是娶媳妇儿了,是不是还要我跟着去”·低头思索半晌,这机灵的小鬼头答道:“不要跟着,我跟媳妇儿回来看你。”
一桌子的人都笑出声,何宝云疑惑地望着他们,不晓得有什么好笑的··“你这小娃子会说话”大陈轻拍他,把陈年往事从肚里搬出来说,“你小舅几岁大的时候就在村里横着走了,力气大有蛮劲儿,谁敢惹他,打了再说,可没少给你娘找麻烦。”
小时候的事已记不得多少,如今能想起的都是饿与穷,那些欢乐的东西都湮灭在过日子所需的柴米油盐里·李五更回想了一下,倒没想起甚··大陈这么一说勾起了李长关不少回忆,她也打趣道:“可不是,好像是六七岁的时候,在外头打了个少爷,将人家揍得鼻青脸肿,打了又怕别人回去告他,便把人给带回来,给了块硬饼子堵嘴,让人家别说是他打的。”
“我知道这个事”大陈来了兴趣,咽下饭菜,继续说道,“当时还是我帮他望风,那少爷又娇气又娘们,我们看不惯便合起来打了他一顿。
我就说怎么没人来算账,原来是五更给私了了·”·对面云舒之脸色顿时由喜转黑,难看得很··他们这么一说李五更还是记起了点,那少爷跟他关系似乎还不错,后来好像他回老家了,两人便再也没有见过。
如今他连这人姓甚名谁都记不得了,也不知那娇少爷是否还记得这里··“小时候的事还提它做甚·”李五更道,那时不省心,现在想来是哭笑不得。
他夹了筷子菜,忽地又问大陈:“那人叫啥来着”·大陈被他问住,也没想起来叫什么··“亏你们还整日跟他混在一起,林舒,跟云先生的名儿有一个字一样哩”李长关笑他俩,不禁感慨,“一晃就十几年,再过两三年我家宝云也该那般大了。”
“宝云可比五更那时乖多了,李姐你也省心不是·”大陈接道,他家那小子跟何宝云差不多大,可没这么听话,管也管不到··李长关欣慰地摸摸何宝云,她这辈子虽然命苦,但好在有弟弟和儿子陪着。
在店里呆了半下午后,李长关带着何宝云回去·走之前何宝云恋恋不舍,抱着李五更蹭了好久才肯放开··“小舅,等宝云读书做了官,就修个大宅子,把你和娘都接进去,这样就能每天都看见你们了。”
他牵着李长关挺直了腰板保证··“好·”李五更心下一动,揉揉他的头,“回去要听你娘的话,过几日我就来接你·”·“嗯,宝云会乖的。”
何宝云不住点头··孩子的世界比之他们更为敏感些,每长一岁就会隐约察觉到某些大人无法解决的无奈,随之也会渐渐懂事、明理··大陈守了大半个月的店,接下来的一个月轮到李五更了。
收拾好店里,大陈提前领了工钱拎着换洗的衣物回去,只剩下他们三人·店里只有一床被子,云舒之跟仲祁安当然不能留在这里睡··李五更把开店以来帐算了算,赚得不多,但怎么也算是来了个好头。
赚的这些暂时还不能分,先存着,作为下个月的本钱··“再有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你们快些回去·”他催促道··云舒之不慌,坐他旁边,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你就没想过找他”·李五更一心用在算账上,没注意他的话,随意问道:“谁”·“林舒。”
李五更一脸莫名其妙:“我怎么找他,就晓得一个名字,难不成要去天涯海角寻那时我自己都饱一顿饿一顿,有吃的就不错了,哪里有钱出去找人。”
云舒之张口想要说甚,却被他抢在前头:“再者,那少爷走的时候还说会回来,可这么多年人影儿都没看到,儿时的戏言又有几句能当真·”·“若是他回来了呢若是他回来了就一直在呢”云舒之急急逼问,眼神甚是骇人。
李五更被他吓住,这鬼样子又发什么疯一个不留神手忽地被面前那人扣住,他再问:“如果他是为了你才回来的,你……”·还未说完,李五更不耐地抽回手:“你怎么神经兮兮的一个贵家少爷,说回来就能回来回来干什么,来这破地儿种庄稼做地主不成”·云舒之丧气,轻声回道:“京里吃人不吐骨头,不如来这儿种地。”
李五更没听清他在嘟囔甚,猛地想起这一天都未看到玄清道人,于是问他:“道长哪儿去了”·“被闻人西请去了,说是要他帮忙。”
那就是去查案,恐怕这回的案子又很棘手·李五更叹气,龙兴镇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命案一桩接一桩,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安定··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正欲说话,仲祁安从外面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把淡蓝的传音珠放在云舒之耳边,云舒之倾耳一听,当即脸色大变。
“在这儿守着,有什么立马传音给我”言讫出门消失不见··李五更一肚疑惑,转而问仲祁安:“怎么了”·仲祁安守口如瓶,搪塞他:“没事。”
他便不再问··下半夜,李五更实在熬不住,趴在桌子上浅眠·两人在店里等了一夜,云舒之未归··梦里身子一个下坠,李五更猛然惊醒,不安漫上心头,他将仲祁安摇醒。
仲祁安睡眼惺忪,揉揉眼:“干嘛”·“跟我回去一趟·”边说边拉着人往外走··东风村··天还未亮,家里亮着灯,李五更推门而进,地上有血,延向屋里。
他沿着血迹开门进屋··云舒之脱了衣背对着他,满身是血,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由肩头及到腰间··第三十五章 ·觉察到身后有人,云舒之忙披上衣服,转过来正好看见他俩。
“怎么回来了”他干巴巴道,遮遮掩掩的不想李五更瞧见背后的伤··玄清道人从灶屋里烧了热水过来,看见他们僵持着也有些尴尬,进退两疑。
他脑子转得飞快,将水盆放李五更手上,药瓶一并塞给他,把仲祁安拉出屋,道:“伤口已经止住血了,你给他把身子擦干净,再把药撒上去·”·李五更颔首,放水盆在矮柜上,试了试水温,拧干帕子,怫然不悦道:“把衣服脱了。”
伤口过于狰狞可怖,云舒之迟疑,手紧拢领口·李五更心烦意燥,扒开他的手,将衣服给他脱下:“适才我就看到了,有甚好遮的·要真是怕我担心,就不应该出去打杀。”
昨夜云舒之走得匆忙,其他人都晓得怎么回事,就他蒙在鼓里,一夜下来,他是又急又怕又烦躁,忧心了大半晚也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这番话说得暧昧不明,有责备,有担忧,更有股占有的意味儿,好似云舒之跟他关系匪浅。
“我是出去救人·”云舒之解释,转过身子方便他擦拭,“师父跟闻人西被困住,如若不是我及时赶到破了阵法,说不定他们就该命丧刀下了·”·“就你那点本事,连治鬼都不行,还去救人,没被斩成两截算你命大。”
李五更说道,手下尽量少用力··那伤口长且深,没伤到骨头和内里还算幸运··“我捉鬼打妖虽不行,但也精通阵法这些,各人本事不一,怎么就不能去了”遭他看低云舒之颇为不满。
擦干净背上的血迹,李五更按上他的左膀:“低一点,我好撒药·”·云舒之左手撑在床上,因用力肌肉微微隆起,肩和腰侧都紧绷着,细腰乍臂,线条流畅有力,精壮的身子因疼痛而覆上薄汗,长衫垮在两侧,一缕墨发沾在背上,其余随着低身而散在前面。
李五更觉得喉头很干,手下的肌肤温度愈高,几近灼烫·拔开塞子,将纯白的药粉抖上去,这药的威力够强,云舒之痛得低吼一声··他只能暂且停手··药粉似在啃咬着骨肉,云舒之喉结抽动两下,汗珠湿过英眉流到眼皮上,最终落进被褥里。
他低哑道:“继续·”·李五更这回不敢停顿,两三下便将药粉撒好··云舒之咬紧牙口,猛烈的药力渐渐下去,他这才好受得多了··见他胸口重重地起伏着,李五更不忍,伸手拍了拍他,关切道:“你怎么……”·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却被一把搂住。
云舒之埋首在他颈间,魔怔了般一口咬下·李五更疼得厉害,可迫于外面有人不敢出声,便出手捶打他,但顾及到他背上的伤,又不能太用力··云舒之嫌他蛮横,将他双手反擒住,咬破颈项,口里有了丝丝血腥味,他改咬为舔,然后吮吸。
先是脖颈,再是耳后,最后往前移,亲了亲李五更烫人的脸颊··见不到尽头的冰天雪地里顷刻间生出朵艷丽的花,李五更脑里的抗拒与不合通通被抽离,血涌进去,教他失了方向。
奇异的感觉由布满杂尘的心生起,他还没来得及想清楚那是甚,就被口中突如而来的软舌搅走··云舒之一手钳制他,一手抚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承受自己··两人都气息急促,李五更不管不顾地揽住他的双肩,贪婪地与其追逐。
云舒之引出他的舌尖,不轻不重地含住,手下一个巧力,将李五更压住··那里勃.起胀立,他抵住李五更,恬不知耻地动了动··羞耻感如汹涌的浪拍来,可又敌不过这人,李五更急了,慌忙道:“外面还有人”·“早走了。”
云舒之喘着粗气,握住他的手,眸色深重,乞求道,“你帮我弄……”·次日··仲祁安惊讶地看着云舒之轻微浮肿的半边脸,脱口而出:“师兄,你被谁打啦”·“摔的。”
云舒之龇牙道,一边用煮好的鸡蛋滚脸,一边拿药出来··他脸上有几道红痕,仲祁安低头看了看手掌,怎么看也不像是摔的,倒像是被谁扇了一巴掌·但他不敢问,不然拂了师兄的面子铁定要被收拾。
“师父呢”放下鸡蛋,云舒之随口问··“镇上去了,”仲祁安回,“今早有人去官府报案,说是昨夜看见了鬼,怕是那妖物在作祟。”
“什么样的”·仲祁安回想了下玄清道人的原话:“青面獠牙、血盆大口,脑袋硕大,活像个青铜炉鼎·可它没伤害人,只半夜的时候在街上晃荡,已有好几人说看到过它了。”
“不是食魂妖·”云舒之笃定道,“那是混狞兽,虽面丑骇人,但性子温和,胆小如兔,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镇上”·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玄清道人上镇去寻混狞兽,恐怕就是想把它带回来。
混狞兽力大无比,惹急了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到时候遭殃的还是镇上的居民··“会不会是别人抓过来的”仲祁安灵机一动··“应该不是。”
混狞兽以吸食妖魂为生,恐怕是镇上有什么东西将它引来的·云舒之冥思,越强大的妖怪其妖魂越有诱惑力,混狞兽闻着味儿就会跟来,但稍微有点修为的妖怪都知道把妖力隐好,一般不会招来混狞兽,除非……那妖怪受了重伤控制不住自身·如果玄清道人把混狞兽带回,他们找到食魂妖就会事半功倍。
左脸还有些疼,云舒之捂了捂,使唤仲祁安道:“再去跟我煮个鸡蛋·”·“哎”仲祁安应下,去灶屋翻找半天没看到鸡蛋,又进屋问,“没鸡蛋啊。”
“对面那家去借两个回来·”·人不高大,力气倒是不小,李五更今早可把他打惨了,一耳光扇下险些出血·也怪自己出尔反尔,说好不要他,结果实在太难受没忍住,好不容易都要得手了,却功亏一篑。
不过回味一下,挨打也值了·好歹也算有一回,自己是个爷们,打不坏··找个好时间,重振旗鼓下回再来·天色忽暗,黑云压过湛蓝的天空,翻腾不止,地上阴沉朦胧,怕是一场大雨就要来袭。
今儿也没甚客人,李五更跟大陈把店里打扫打扫,早早关店·云舒之受伤,李五更放心不下,便跟大陈多加了三十文钱,让他再守一个月的店·大陈也好说话,知他家里有事,当即同意。
大雨将至,行人归家·街上没多时就清清冷冷,李五更去肉铺提了两斤猪筒骨一斤肉,加快步子回村··五六月份的乡野格外寂静,走在路上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全部收于耳中。
李五更耳力较常人好得多,刚出镇没多远他便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可道上只有他一人·定了定心神,他挑了条小路走,小路过去一些就是人家,直到他家里路旁都会有房屋。
身后鬼鬼祟祟的那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上他··李五更佯作不知,穿过这家的篱笆绕过那家的院墙,没走几户又踏上一条偏僻的路,身后的声音早已没了··心头的石头落地,他舒了口气,忽而眼前人影闪现,正是带刀而来的闻人西。
是他在跟踪自己李五更立马将这个想法甩出去,闻人西他们都是有武功的人,若真要跟踪他,他是不可能会发现的··李五更想要开口,闻人西马上示意他不要说话,带着他飞到棵枝叶茂盛的黄桷树上躲着。
两人全神贯注地看着下面,跟踪李五更那人终于现身――是前些日子在渡口看见的那个异域女子·她跟着自己做甚李五更满腹疑团,想不出个缘由。
异域女子见人跟丢了,赶快四下找了找,半天也没看到李五更的身影,气得跺脚·她不能出来太久,只得先回去··等她走得看不见影儿了,两人才从树上下来。
“多谢捕头·”李五更由衷谢道··闻人西淡漠地摇头··抬头看天,再不回去恐怕就要淋雨了·李五更又道:“快要下雨,我就先回了,改日再登门道谢,捕头也快些回镇。”
闻人西拦住他,脸色缓和下来,挫败地问:“你……你见过徐九容吗”·“徐老板”李五更惊道,“他没跟你一起”·“没有,好几日没看到他人了。”
“他昨儿到面庄找过云舒之,要不你跟我回去问问”·这样也行,但又想起那人的恶劣,闻人西斟酌一番,回拒:“不用。”
说罢转身离开··怪人,明明想去,却拒绝得干脆··回家,李五更先去挑水,路上颠簸,水从桶里溅出来,啪嗒落到长满青苔的石板上,亮光闪烁。
云舒之笑嘻嘻地在门口等他··“五更,”他厚着脸跟过去,明知故问,“不守店么”·“守”李五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挑完水就回去”·“啊”云舒之愣住,哭丧着脸,真生气了啊。
水倒进缸里,还未来得及再去挑一桶,雨猝不及防打下,周围噼噼啪啪一阵乱响··这雨来得不早不晚,刚刚好··第三十六章 ·抱歉~要看正文等等哈这半个月以来,李五更忙得不可开交,虽说店子的事全部都交给云舒之处理,可他要负责招人、买食材这些,因着要考虑价钱的问题,他走了好几家铺子也没找到合适的进货地,最后还是李长关在隔壁县帮他找到了一家。
招人这事也烧脑得很,他还需要一个老实肯干、做事利索又说话圆润的来跑堂,可这种人哪儿有,有也不会来他这小店·找了好几天最终还是找到了――村口的大陈,虽然他不太会说话,但前两样都有,应该还不错。
渡口鱼龙混杂,有些个地痞无赖没事儿就爱在那儿晃荡,他阿姐生得还是有几分颜色,他怕那些人会趁机动手动脚的,故而只让李长关来给自己打下手就行··前日他同云舒之去看了一下店子,这书生办事还真是靠得住店子就在渡口与街尾的交界处,只有一层,但很宽敞,能放得下十七八张桌子,灶台在进门的左边角上,正好方便进来吃东西的人问,也方便收钱。
李五更对店子非常满意,可云舒之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也不管其他人的想法,直接买了两盆青松放在门口·按他的说法,吃是趣,看也是趣,青松看着舒爽·李五更没管他,反正不是自己出钱,他要怎么整就怎么整。
渡口才解禁,各种店子都还没开起来·李五更他们显然是占了先机,但深思熟虑一番,他们还是决定先买馄饨面条这些,其它的以后再看·会在渡口吃饭的多数是小老百姓,身上没几个钱,吃碗馄饨都是奢侈。
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云舒之出手阔绰,一拿就拿了二十两给李五更,让他什么都买最好的,开店图个吉利,一定要办好咯李五更在心里狠骂他几句,这么有钱平时也没见他给过一文,还真是藏得深。
大陈家有牛车,李五更便多付钱给他让他跟着自己去隔壁县取订好的食材·其实也没多少,就两大袋木耳和香菇,以及面条和包馄饨用的面皮,但李五更一个人不好拿,就只有雇车去了。
明天一大早就得去渡口,李五更得提前把馅儿剁好··临近五月,临州城气温回暖了许多,只穿一件单衣就已经足够·李五更忙得热火朝天,背全被汗打湿,衣裳紧贴在身上,将他腰线勾勒出来。
他一面在锅里翻炒一面擦汗,热气烤得他都有些受不了··终于起锅,他将馅儿先放着等它凉·屋里也只有他一个人在,他便大方地把上衣脱了光着膀子散热。
李五更样貌不起眼,说“平平”也不为过,可他有股沉稳的气质在,跟他在一起就让人很放心·从小家中穷困,他是什么都干过,读过书,可跟那些文弱的白斩鸡全然不同。
身子精瘦,手臂上的筋肉微微隆起,小腹平坦,宽肩窄腰,汗珠从结实的胸膛上滑下,落到腹上·他腰间也全是汗,汗珠滑出一条条纹路,可比那张脸有看头多了··待歇够了,李五更才起身,突然外头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他疑惑地顿了一下,穿上衣服出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倒是放在窗台上的铁盆正覆在地上·奇怪,他刚才明明放稳了的,怎么会落下去……怕是哪家的猫闻着香味儿来了。
屋顶上,身着灰布长衫的人吓得仰躺在上头,好险,差点就被发现……·他喉结上下滑动,左手紧抓着袍子,眼里无神,细细咂摸着方才看到的场景,忽地扯起唇角痴笑。
一起住了那么久都没发现,他这是捡到宝了么·下午放堂,云舒之带着何宝云去村里溜了两圈才回来,李五更还在灶屋里··“你在包馄饨”云舒之好奇地凑过去,这东西似乎跟馄饨有点不一样,肉更少,叶子更大。
李五更手下不停,飞快地包好一个又一个,道:“这是抄手·”·云舒之倏地瞪大眼,抄手他长这么大还没听过这名字·捏了一个起来,悄悄拆开,却被李五更猛地打了一筷头:“别捣乱”·“凶什么凶……”云舒之不满地嘟囔,眼睛却盯着李五更不放。
李五更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瞪他:“看什么看”·“看你”云舒之笑嘻嘻地回他,勾着他的肩头,腆着脸皮又道,“要不你教教我包”·李五更用手肘推开他,放了片面皮在他手里:“那云先生可要用心点。”
云舒之忙应是··“将面皮摊平,夹馅儿上去·”李五更给他示范,“不要夹太多,否则包不住,而且不容易煮熟·”·又用食指沾水:“将面皮上挨着的两边用水打湿,对折,再用其中一角沾点水,中指抵住中间,两边合上。”
一个抄手便包好了··云舒之看得一愣一愣的,不解地问道:“为何要沾水”·“沾水才有粘性,不然合不住·”李五更回道,催他:“包呀,这么简单都不会”·他明显是在取笑云舒之,云舒之这人啥都好,就是不会做菜这一套,手笨得很,好不容易包好一个,却跟打平了似的,馅儿都还露在外面。
“云先生好手艺”李五更不客气地揶揄他·“包出来的东西都那么别致……”·……·明天有事,今晚自然歇得早。
只是李五更睡得却没那么安稳,他总觉得有什么在压着自己,让自己动弹不得·更可气的是……·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羞耻,那酥麻的感觉真的太真实了,浑身都像是被束缚住,却得不到释放,不由得让人恼火。
该不会是太那个了,连做梦都想·云舒之看他突然脸色不太好,问道:“不舒服”·他猛地一句话可把李五更惊了一下,李五更摆头:“没、没”·“那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云舒之道··李五更急忙辩解,生怕他会察觉一样:“昨晚做噩梦了,没睡好·”·云舒之的脸刹时僵住,低声自言自语:“这样都能发觉……”·出格的事……·李五更虽是个脸皮厚的,但此时也恨不得钻地里去。
他欲言又止,甚也说不出,脸色怪怪的遁了··刚踏出门,忽地被一把拉住··“去哪儿”云舒之见他红着脸感觉有些不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啊,怎么脸红得跟虾子一样”·“不去哪儿……”李五更推开他,心虚地别过脸。
云舒之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完全搞不明白他这是咋了·他在家里时也曾学过医,小毛病还是会治的,便顺手给李五更把了把脉·“脉象也没问题……”他喃喃道。
李五更用尽全力也挣不出来,这书呆子还真是力大无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云舒之又问·李五更被他钳制住,走不得动不得,愤恨回道:“我好着呢”·云舒之愣神片刻,忽然觉得他这样子像是在害羞,登时得了趣,故意逗他:“害羞做甚,难不成阿姐跟你说了什么”·李五更正要反驳,却瞥见李长关在堂屋门后站着偷偷看他俩。
他脑子里就像水煮开了似的,热气不断往外冒·这下更说不清了··顺着目光往后看,云舒之也看到了躲在门后的李长关,不好再打趣人,便放开李五更·李五更得了自由也是进退两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先生,”何宝云背着布袋一摇一摇地出来,“去学堂了·”·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怪异的气氛被打破,云舒之牵起何宝云,转身对李五更道:“我们先走了。”
李五更嗯了一声,也不看他,心里却懊悔得不行,早知道就不躲了··吃过晚饭,李五更早早将李长关送到家又回来·回屋却没看到云舒之他俩,四下张望,还是没看到人。
开门要出去看看,两人正好回来··云舒之一手抱着何宝云一手提着樱桃,半山腰的樱桃已熟透,再不摘过两天可就吃不到了·去的时候忘记带篮子,他就只有把外衣脱下来包。
“刚去摘了樱桃,你快去洗来尝尝·”云舒之把樱桃递给他,放何宝云下来·何宝云一落地就屁颠屁颠地朝李五更跑去,拉着他的衣角要他弯下腰,李五更低下身子,何宝云便猛地塞了一颗樱桃进他嘴里。
“甜不甜”他糯糯地问··李五更咬破樱桃,香甜的汁水流入喉咙,还别说,比他以往吃过的都甜,提过那一大包沉甸甸的樱桃,疑惑问道:“哪儿摘的”·“村头那山的山腰上。”
云舒之道··“下回别去了·”李五更说,那个地方危险得很,一不小心就会踩空,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樱桃放不了几天,但实在太多,李五更只有拿去送人,也让云舒之带些去学堂分给学童吃。
他本打算拿部分来泡酒的,但家里没人要喝酒,又卖不了几个钱,想了想也就算了··刘四的案子昨日正式定下,他沉冤得雪被官府的人送了回来·说起命案的前因后果,不免让人唏嘘,竟是为了争夺家产。
第37章 ·五月过半后人们渐渐忙起来,麦子、玉米、稻谷……都得赶着收了·因忙着收割, 镇上便会少去几回, 但每场都十分拥挤··趁着李五更在店里忙, 云舒之悄无声息地出店来到衙门。
之前伤得重, 但用的药有奇效, 这才几日伤口已合上结痂, 不过上药的时候真痛得要命,比被砍两刀还霸道··眼下案子跟食魂妖扯上关系, 云舒之他们也不能置身事外。
昨儿闻人西找上门来,说是让他们中去一个人到衙门,玄清道人跟仲祁安每日都在四处寻找食魂妖, 只云舒之这个伤患有空··闻人西正在官府门口等他, 旁边还站着几个带刀的官兵。
云舒之远远瞧见了他们, 绕过打堆挤的人群, 从后巷转过来··“闻人捕头·”他率先打了个招呼··闻人西只冷淡地点头, 引他进去·云舒之不太讲场合, 偏生挑了个不合时宜的话来问:“捕头可见到徐老板了”·一听徐九容,闻人西脸上连冷淡都挂不住,浑身冒寒气, 简直可以冷死个人。
“五更跟我说你找他,恰好昨天下午遇见他,我就跟他说――闻人捕头一日不见你是思之如狂,他听到这话,难掩喜意, 舍了我们就赶回这里,定是来找你了·”云舒之似是不知他的脸色,将始末与他娓娓道来。
·“嗯·”闻人西不想再听他扯,随意应付一个字堵口··不成想对方是个没长眼睛的,又再道:“你说他这人也是,走就走,怎地不知会你一声,害你提心吊胆,着实不好不过……”云舒之欲扬先抑,贬了徐九容一通又开始赞他,“几回接触下来,我觉得徐老板也是个不错的人。
当然,捕头你更是好,豪雄配俊杰,正登对不是”·后面那几个官兵都是些久经欢场的货,云舒之话里的意思他们都听得明明白白,相互对视一眼,心里皆是敬佩。
头儿连徐九容都拿得下,厉害厉害·已走到牢房外边,闻人西对那几人吩咐道:“你们在这儿守着,我带云先生先进去·”·“是”几人应下,分守在两旁。
云舒之跟上他,踏进阴暗潮湿的牢房·转两道弯,下几个楼梯,牢房全貌便现了出来·这里还算人道,虽异味儿熏人,但也好过京里那些,称得上是上等牢房了。
京里表面繁华,内里实在可怖,多少陷阱与危险隐在暗处,一不小心便会栽进去·若有个牢狱之灾,多半是有得进没得出,管你是高官还是平民,进去了就得先送半条命。
赵天奉被关在最里面,他残害亲父,按律当处斩,明年六月,便是他绝命的时候,但现在他还有一年时间活命··昔日耀武扬威的富家少爷脱去华丽的衣裳,穿上囚服,吃了一月多的牢饭,所有的光华便被磨没了。
赵天奉邋遢得不成样,颓丧地依靠着墙,听见有人来了,抬了抬眼,又兴趣缺缺地低下去··闻人西将牢门打开,两人进去··“赵天奉,起来,有话问你。”
闻人西不悦道,牢里尿骚味太重,有些冲鼻··赵天奉不为所动,低垂着脑袋,不理睬他们·闻人西箭步过去,将他提起来·他背抵牢墙,软若无骨地滑下去,叉着腿漠不关心地坐着,过了一会儿又桀桀低笑,而后大笑,青筋凸起,面色灰白。
闻人西见不得他疯癫癫的鬼样,刀柄微动,却被云舒之拦下,示意他稍安勿躁··“赵公子·”云舒之恭恭敬敬地拱手作揖行礼··赵天奉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拉长声音:“什么事”·“为之前的案子而来。”
云舒之道,末了又加一句,“也是为救你和赵夫人而来·”·赵天奉嗤之以鼻:“有屁快放,什么事直接说,说完了就快滚·”·即使身陷囹圄也嚣张得很,口气不善,摆明了甚也不想说。
云舒之暗道――果真是个没脑子的,比之赵垣承差了不是一星半点··“那好,我们也不绕弯子了·”云舒之答得干脆,“赵公子,你老实告诉我们,除了食魂妖,赵府里还有什么”·赵天奉目光有些躲闪,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抵死不认:“不晓得你在说甚,什么妖怪,我怎么没见过”·他油盐不进,要套话还得往痛处打。
“是吗”云舒之反问,他还不信这人真不怕死,“赵夫人上青月庵当姑子去了,你可知为何”·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提到赵夫人,赵天奉忽然眸光闪动,他心中本就有愧,听到这个噌地站起:“为何”·“自是为了她儿子赎罪”云舒之斥道,“外界传闻,赵夫人尤喜赵二公子,殊不知她一心都放在大儿子身上,可惜啊可惜,终究烂泥扶不上墙。”
“睁眼说瞎话”赵天奉全然不信,怎么可能会是这样这些年他娘做过的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有哪件是为了他哪点不是为了赵垣承考虑可笑他身为嫡长子,在家里的地位还不如小妹·“嘁。”
云舒之耻笑他,字字诛心,“为夺家产而弑父,罪不容诛赵夫人明知是你动的手,却有心包庇·真相水落石出后,又离开赵府去青月庵出家,只求赵垣承能尽全力保你一条烂命。
要是不信,你可去问问李大人,问问他赵垣承已来求了几回情·”·最开始的时候云舒之以为赵夫人也在争夺家产之列,猜想她是坐山观虎斗,直到她出家才幡然醒悟。
赵天奉跟赵垣承简直就不能比,两人能打成平手,这其中怕是有不少赵夫人的功劳··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一个被伤到都会痛·但赵天奉是嫡长子,赵夫人自然更向着他。
女子出嫁前,以父亲为天,出嫁后,以丈夫为天,等有了子嗣,则以儿子为天·也难怪赵夫人到最后都还要保下这杀爹的烂玩意儿,这“好传统”可谓害人不浅·赵天奉瘫软如泥,开出条件:“我要见她一面。”
“赵夫人出家之前就已说了不再见你,你现在要是如实招来,也算有功,说不定还能脱去死罪·”云舒之道,帮赵天奉隐瞒已是一辈子过不去的坎,赵夫人怎么还会见他。
他本已濒临绝望,如今听到还有活命的机会,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哆嗦着嘴唇道:“我说……”·……·面庄里木耳这些已剩下不多,忙过午时,李五更便回去拿些过来,反正他家离镇上也不远。
混狞兽乖乖地趴在院子里·这巨兽着实愚笨得可爱,李五更把黄丸放在地上,外头罩个罩子,它不知如何打开,便一直眼巴巴地守在那儿,一上午岿然不动,对这不能吃到嘴的黄丸诚心得很。
李五更拿了东西出去,刚关上门,一转身忽地看到身后有人·这人用一件黑袍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她把袍子脱下,激动地抓着李五更,叽里呱啦地叫嚷。
见又是异域女子,李五更惊得甩开她,退回去就要把门关上·不料女子反应奇快,一把将他抓住,急得大叫··李五更不解,她这是要做甚·“你找我干什么”他问道,时刻戒备着女子。
女子不断地比手势,想要跟他说什么,奈何李五更根本看不懂·她焦急万分,张嘴艰难地说这儿的地方话:“油……油妖怪……救喔……”·李五更跟着她默念一遍,有妖怪,救她。
还未反应过来,女子脸上爬满青色的条纹,青纹忽隐忽现,很不稳定·她扼住自己的喉咙,接连后退,碰地倒地··李五更心道不好,下意识就要跑·脚还没踏出一步,却被拉住。
女子桀桀怪笑,嘴唇乌青,双眼无神·她突然变得力大无比,几乎要把李五更的骨头捏碎·李五更吃痛,冷汗沿着背直下··混狞兽被这边惊动,鼻子动了动,刹时眼冒绿光,欢喜地冲过来,它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听到混狞兽的吼叫,女子脸色大变,甩下李五更欲逃·混狞兽变得灵活无比,几百斤重的身子犹如没有份量的棉花,一瞬间就将女子拍在地上·它张开大口,獠牙发出白光进到女子身体里。
那白光似乎在捕捉甚,不一会儿从里面拖出什么来,李五更还没瞧清楚,它就囫囵吞了··好久都没吃到这么美味的东西,混狞兽满足地叫唤一声,女子身体里的东西趁这个机会,猛地破体而出,落荒逃跑。
混狞兽放开女子,肚子鼓得老大,看来是吃饱了··李五更心有余悸地看着地下,好在有混狞兽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吼”混狞兽爬到他面前,趴下,舔了舔他的手,似在邀赏,等李五更夸它。
李五更摸了摸它的后背,喂给它一粒黄丸,舒了口气道:“多谢·”·第38章 ·从屋里找了根绳子,用力扯了扯, 够结实李五更把女子抱起来放在椅子上, 将她五花大绑。
混狞兽跟着他回屋, 小心翼翼地来到女子旁边, 鼻头伸过去嗅了嗅, 张嘴就要咬··“她不能吃”李五更一掌拍它背上, 呵斥道。
云舒之跟他说过混狞兽靠吸食妖魂为生,刚刚从女子体内扯出来的东西恐怕就是这个, 但女子身份不简单,不能伤她,还得把云舒之他们找回来再说··混狞兽委屈地低吼, 不想又被拍了一掌, 它不敢再叫唤, 听话地站在李五更身后。
“你帮我守着她, 我去镇上找人, 回来以后给你吃的·”李五更同它打商量, 他听不懂女子的话,但云舒之他们见多识广,说不定能懂这叽里呱啦话··女子被妖怪附身太久, 身上沾了不少妖气,混狞兽分辨不清她是人是妖,只遵循本能,感觉这个可以吃。
听到李五更说会给它更好吃的,当即点头, 兴奋得大吼··李五更被它吼得头晕目眩,撑着桌子稳住自个儿,又再嘱咐道:“你安静些,不要吼叫,不然别人发现,准会把你抓起来烧了。”
混狞兽懵懵懂懂地看着他,显然脑子转不过来,但还是吼了一声以示会听话··李五更无奈,给它顺两下毛,赶紧去镇上找云舒之他们··云舒之已从衙门回到渡口,还没坐下李五更就来了。
李五更跟他耳语几句,将大概说了,他脸色凝重,立马跟着李五更先回村··他们回来时,女子已经醒了·她惊恐地望着混狞兽,生怕这丑陋骇人的畜牲会狂性发作把她吃了。
·种田文情有独钟布衣生活混狞兽实在馋得慌,面前流了一摊口水·它卷了两下舌头,悠哉游哉地过来,围着女子转了转,好似在想从哪里下口好··女子吓得魂儿都没了,强撑着不晕过去。
混狞兽似乎由此得了趣,故意在她旁边吓唬人,时而伸爪,时而张嘴,做出一副饥肠辘辘的饿样··见到李五更他俩,女子如见了再生父母,扭动着要朝他们那儿躲。
混狞兽还是有些怕云舒之,像遇到猫的老鼠嗖地滚到床后去··“躲不了的,我中午就你切了刷着吃·”云舒之吓它·混狞兽呜咽两声,把头埋得更低。
“它胆子小,你莫要逗了·”李五更说他··异域女子又在说她国语言,李五更一句也听不明白:“你听听她在说甚,完全不晓得她在讲些什么。”
云舒之曾学过一些别国的语言,女子的话他大部分都能听懂··听完女子的描述,云舒之神色忽变,传话给玄清道人他们,让他们赶快回来··面前被绑的这个美则美,内里装的却是草屑,听了她的话,云舒之几乎气绝。
鬼怪合谋、阿文之死、管事命案这些她竟都知道,却一直瞒着不说·她说一月前有人托梦告诉她,龙兴镇有珍宝可常驻容颜,只要跟着船队来这儿就能得到。
一时猪油蒙了心,她便瞒着所有人随商队来此寻宝,不成想中了别人的女干计,反被食魂妖附身··诱骗她来此那只鬼就附在黑猫体内,可笑的是女子竟一直以为他是神仙,对他深信不疑。
原本她也不知道自己被骗了,直到船上的管事惨死她才猛然醒悟,那管事也有些本事,提醒她黑猫有怪,不能留,当时她还将管事一顿处罚,不料没几天管事就死了··这几日她时常无力困乏,让大夫检查又说没事,她这才怀疑身上是不是有什么害人的东西。
而之所以来找李五更,是因为之前在凤来楼时仲祁安护李五更时曾看破黑猫不对劲,她便以为李五更能救自己··如此倒能解释为何玄清道人已经确认食魂妖就在黑猫体内,可捉来后却什么也没发现。
当时女子就在黑猫旁边,应该说是食魂妖在那儿,那鬼不知使了何种法子,竟将他与食魂妖的气息调换,才导致他们看走了眼·能在他们几个眼皮子底下耍花招,上回又将玄清道人和闻人西困住,看来这鬼本事还不小。
“今晚把徐九容他们找来,看他们有没有法子·”玄清道人思忖半晌说道,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把食魂妖和鬼都捉了,打草惊蛇就怕他们跑了··入夜,李家小小的院子里聚了不少人。
不仅徐九容和闻人西来了,连赵垣承也在,当然,去赵府找人的迟玉和裴裘也来凑热闹··院里都是些能人,只希望他们能把鬼和食魂妖捉住,折腾了那么久,尽早把这些解决了好。
裴裘素来和徐九容不对盘,两人一见面就剑拔弩张,但徐九容胜在本事大,裴裘只敢说不敢动手··“挖坟贼,缺德玩意儿,上回爷是受了伤打不过你,有种来比试比试,看我不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裴裘说大话激他,往狠里骂··徐九容不与他计较,眼下还是先把鬼、妖收了再说,等他得了空再收拾这嘴贱的老鬼也不迟··“本事不济就莫要出来丢人现眼,当心待会儿去镇上反倒被打。”
徐九容耻笑他,同样是鬼,也没见得他有多厉害,比之镇上那个,差了十万八千里··裴裘不屑:“你不也打不过人家,有本事你就去把他捉了,省得大家一起忙活。”
“我何时说了我本事大”徐九容不恼,反问他,“你叫嚷半天,不如你去”·裴裘努努嘴:“他去。”
他指的是迟玉,现成的捉鬼师在,他就不掺和了··云舒之在一旁笑得别有深意,过来对他说:“你去·”·师徒三人合伙布了个阵法,只要那鬼进去,定成瓮中之鳖不过要把鬼给引进去却少了个诱饵,裴裘自己送上门来,他们倒省了不少功夫。
·为了不惊动对方,云舒之早将异域女子放走,叮嘱她回去后什么也别说,只躺床上睡觉就成·异域女子这回配合得很,为保小命二话不说就照做··商队里所有人都在船上歇着,管事的死没解决,且上头也没指示,他们只能暂时停泊在渡口。
船上灯火通明,吃饱喝足的船员们仰躺在甲板上话家常,有几个在船尾看夜景··最中间那只船上,忽地跳上一个黑影儿,眼里幽绿的光甚是骇人,它的尾巴尖儿上包了束白色的光――食魂妖的灵体。
食魂妖今儿被混狞兽伤得不轻,它一路落荒而逃,回到船上向盟友求救··这鬼岁数比裴裘大得多,应该有几千年,他自己也记不清做鬼做了多少年了·这次到龙兴镇来,乃是为了龙脉灵气,当鬼当久了实在无趣,他也想尝尝当霸主的滋味儿。
一记寒光袭来,黑猫偏头躲过,浑身炸毛,露牙嘶吼,弓起脊背随时要出击··裴裘一看便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心里将云舒之骂了千百遍,硬着头皮去招惹猫大爷。
黑猫可不是吃素的,一爪子拍来,空中一道虚影猛地袭向裴裘·裴裘跳起退到船尾,脚尖固在船沿上,身子猛地一倒,那虚影正好从他脸上过去··脚下一个借力,他跃上船顶,祭出杀招打向黑猫,故意要把对方惹毛。
猫大爷脾气颇大,狠厉地望着他,爪子在板上抓出几道深痕,猛然跳上船顶,誓要把他生吞活剥了··裴裘还未缓过劲儿,背后被砸中,刹时痛感传遍全身,嘴里血腥味渐重。
等他回去,定要跟那书生讨债·猫爱逗老鼠玩儿,即使身体里是只鬼,他也去不掉这天生的毛病·看着裴裘被打伤,还得玩命地逃跑,黑猫忽地生出股愉悦感来。
他下意识舔了舔爪子,跃下船顶跟了上去··阵法在镇外,裴裘必须横穿整个镇才能将他引过去,前提是他能出镇··那鬼很是享受追逐的乐趣,不慢不紧地追着裴裘,不时再给他两下,看着他挣扎却又不能摆脱自己,实在快意。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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