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玉阶 by 花见美晴(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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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玉阶 by 花见美晴(4)
·魏颖言听他所说有理,又道:“若是如此倒也难办·”·陈主簿却不以为然,道:“大人您想,如今两位上差大人不和,那位杜大人且不说·昨日宴上小侯爷也说了是抱病而来,无非也就是说瞧着您的面子来的。
您想这世上原都是轿子抬人互相捧着来的,他既给了您面子,您怎么也得接着不是且以下官看来,这位小侯爷气性颇大,你想昨日席上说起杜大人来,他说的什么”·魏颖言做了这许多年官,记性哪能差的了便想起温酌那句“与杜昧共事,不过忍一时而已,他日清算又如何”·他略一作想,心中大乐,便已有了底气。
便对陈主簿点头赞道:“还是你机警·”·陈主簿岂敢居功,即刻回答:“为大人分忧乃是下官分内之事·”·魏颖言捋了捋胡子,总算笑了一回,又问:“只是如今该当如何呢。”
陈主簿想了想,道:“常言道: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下官看这小侯爷行事在京中必然锦衣玉食,如今到咱们庆宁府总有诸多不便,大人您掌此地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
您二位多多走动,怎么说也能亲近几分,便是在杜大人处,有了小侯爷的面子,想必也不能再为难大人的·”·这不过就是让魏颖言赶紧抱住温酌的大腿罢了,只是陈主簿言辞委婉,魏颖言自然放在心上。
奈何染州荒僻,不比上京繁华,要说招待他还真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却又是靠陈主簿动了鬼脑筋,只见这厮笑得暧昧,道:“大人莫不是忘了咱们这位小侯爷最是风流,少年人嘛,哪有不慕少艾的”·原是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掖春楼一案早吹到染州来了。
魏颖言哪会不晓得这个,却是为着别的发愁,道:“这个自然·只是人吃惯了山珍海味,那些个粗茶淡饭哪能入得了口·如今这庆宁府里尽是些庸脂俗粉,我看小侯爷身边两个伺候的丫头比那些个花魁秋娘还要强几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这话难免粗鄙,却是因着在亲信面前没了顾忌··陈主簿道:“下官平日与那些个商贾多有走动,倒是有个好消息要与大人说·听说云想容云姑娘不日便要到咱们庆宁府来了。”
“云想容”魏颖言一愣,问:“莫不是那个云想容”·陈主簿点头道:“正是薄书易说的那个‘色艺双绝,艳才无量’的云想容。”
薄书易身为当世儒学名士,唯对云想容不吝夸赞,只把她夸得直比前朝洪度,莫说陈主簿,魏颖言听了也是心向往之··他顿时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
他却不知此时温酌正翘着脚躺在贵妃榻上,才看完殷鹤晟给他写的信,随手打开手边摆的一封彩笺,只见上头娟秀的蝇头小字,末尾处赫然是“想容顿首”几字。
温酌重又拿起洛王的信笺,对着那信笺仿佛了然地笑了起来,轻轻嘟囔道:“真是越来越好玩了·”·第114章 第 114 章·隔一日,温酌总算是去了衙门。
他自进了庆宁府,以身子不适需要休养为由足足拖了三天才办差事·魏颖言自他进城便围着温酌团团转,此时见温酌同杜昧两个在堂上见面,不过寥寥数语、冷冷淡淡,心中更是暗喜,只面上装得淡然。
何敏道熟知他为人,在一旁冷眼旁观免不了面露讥诮·倒是王旭只是老老实实立着,一副听凭发落的姿态··温酌同杜昧早打过招呼,两人此时假作不和,杜昧自顾自问案,温酌只是喝茶。
州府库里的账目早动了手脚的,奈何杜昧人手不足,这几日查证累得两眼红血丝,额上青筋隐露,俗话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假账总没法都做得干干净净的,这么累死累活总算是让杜昧查到些蛛丝马迹。
只是这证据略显不足,仍是拿不住这几人,这官字两张口便是自然要扯皮的··温酌不过就是坐着听,手里还闲不住,摩挲着他那个拇指大的红宝石戒指·这习惯忒要不得,乃是温士郁的老毛病,襄阳侯瞧不上人连话都不想说时便就是这么个德行,如今温酌学了来更添一分不羁。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跟杜昧舌战,眼瞧着这位这么老神在在不当回事,心里那滋味可想而知··魏颖言仗着与他算得熟稔,便拱手道:“不知小侯爷有何高见。”
温酌幽幽瞥了他一眼,道:“这粮库既然烧了,今年的粮储该当如何”·魏颖言一愣,忙道:“自然是要填补上的·只是如今年关将近,缺的口子甚大,怕是一时半会凑不齐。”
温酌道:“那以魏大人看,要凑到几时啊”·魏颖言心里哪有数,这事不过就是拖着罢了·何敏道这时冷笑一声,讽道:“怕是知州大人这些日子忙着讨上官欢心,早把此事忘了罢。”
这二人在染州早已翻脸,乃是官场尽知的,前番魏颖言为温酌接风便撇了何敏道,这时听他这话岂能罢休,当下与他争吵不休··只是何敏道说话不客气,言语间也得罪了温酌,只是温酌却仿佛并不气恼,不过嗤笑一声:“何通判说话也是有趣,你为官也不是一两天的,可知凡事总要讲个证据。”
何敏道回道:“这个自然,下官自是有人证·”·魏颖言怒道:“什么人证,那几人都是你的手下,自然都是听命于你·大人莫被这厮骗了。”
杜昧早被他们闹得烦了,只将手边一盏茶碗掷在桌上,砰的一声溅出半碗茶汤··“你等为官可有为官的体面再如此胡搅蛮缠,且不论这烧粮案如何,我也要參你们一本鄙陋猥琐有失官仪!”·几人心中都是不服,奈何心知和杜昧耍嘴皮子完全都是自找罪受,便都闭了嘴。
如此这般,这些个问话等于白搭··好在温酌心中早有了准备,并不在意,反倒先自走了··何敏道与王旭这日才见着温酌的真容,见他如此,心下也是一番想法。
那王旭到底承了何敏道护持參奏的情,回头两人一齐回到何敏道府中。·王旭想了一回,道:“我听闻如今这两位上差大人不睦,今日一看倒有几分像·”·何敏道摇头道:“先前杜昧先到,我就猜着了几分。
如今看来却是如此·”·王旭一时也无话,两人静默了半晌,王旭忍不住道:“今日看这位襄阳侯世子倒还没什么,只是杜大人那里,我心中实在不安·”·何敏道皱了皱眉头,道:“你终究为了百姓,有什么可不安的如今粮储付之一炬,你便咬死了魏颖言诬陷,他又有什么证据自证清白”·王旭道:“此事皆因我办事不力而起,倒叫何大人陷在其中。
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何敏道只对他摆手:“此话休要再提,我既帮了你便肯定帮到底·你见那杜昧也莫要怕,他再如何也不过一介凡人,又不是神仙,其中区直如何得知那个世子,我瞧着他也并不情愿搀和此事,多半还是为着皇命难为,再如何也不过就是个少年人,这官场中的细枝末节也未必清楚。
你且放宽了心就是·”·王旭听他这一番劝,心中稍稍放下,只是仍轻问了一声:“何大人,那失火一事当真是天火么”·何敏道瞳孔微缩,只是稍微一顿后,复又笑起来:“便不是天火,也是魏颖言手下的差池,左右他难逃其责,你说是也不是”·王旭听了,那激起的不确定又仿佛平息了,点头附和道:“确实如此。
看来是我多想了·”·何敏道端起茶盏,对他道:“既如此,你还是早些回去·一切照常便罢·”·第115章 第 115 章·温酌杜昧的到访让染州官场一时陷入了不安的阴云中,不过对于庆宁府百姓而言这却比不过云想容到来的新闻。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魏颖言忙着奉承拉拢温酌,早遣了人到云想容处··云想容毕竟在风尘已久,对这等情状早已司空见惯,区区一个知州大人哪里入得她眼,于是便对那管事道:“却不是小女子不给知州大人面子。
只是魏大人乃是朝廷命官,小女子身染红尘可不敢害魏大人犯禁·”·大歆为官场清明,早有官员禁止狎妓的禁令,云想容如此推脱倒也不无道理··那管事岂会空手而回,连忙道:“云姑娘这是哪里的话。
我家大人久慕姑娘芳名,特遣了在下来迎姑娘,便是为了一睹芳姿·且姑娘恐怕不知,如今庆宁府中新近来了襄阳侯世子,亦是对姑娘倾心不已·姑娘便是不看在我家大人的面上,襄阳侯世子的面子可够大了罢。”
云想容原也想罢了,这时听这人提起温酌不由一笑,道:“朱大官人这话说得有意思,莫不是特意寒碜我来着我不过就是一介风尘女子,哪里容得对大人们挑三拣四的况且世子在京中见惯了国色天香,我一个乡野妓子哪敢在大人面前出乖弄巧的,不是平白折了魏大人的脸面么”·朱管事见她语气有些松动,又狠狠劝了一番,云想容这才勉强应下了。
待朱管事走了,她只对身畔侍女红绡一笑:“倒也省却了一番手脚·”·红绡掩嘴轻笑,道:“想来这位世子必是个妙人,不然哪儿能引得这么些人围着转呢”·云想容伸手在她额角一点,道:“少贫嘴。
既是洛王殿下嘱咐的事,咱们总要尽心才是·”·魏颖言虽做了这番打算,架不住他家里的母大虫另有算计·魏夫人虽已年过不惑却是半点不让须眉的,以她之见只恨自己此生投了个女身,若是投了男胎,可不比魏大人的官路更畅。
是以虽端坐府邸,前头衙门官场那等事无有她老人家不知的··她先自听了师爷的禀报,知道了这位世子爷是个如何年轻气派的人物,又得知如今魏大人正忙着要拉拢这位,连那名妓的主意都打了。
魏夫人不由冷笑,道:“咱们这老爷也真是太没算计如你所说,这位小侯爷既是圣上嫡亲的甥孙,又如此被器重,咱们便是奉承拉拢哪有靠着青楼□□成事的”·师爷晓得这位夫人平生最恨娼妓,免不了要为魏大人辩解一句:“官场上总也免不了这些逢场作戏,想来老爷也是没法子……”·“没法子”魏夫人柳眉倒竖,哼道:“你莫欺我不识字。
你们这些男人肚里的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不过借了这些个名头在外头风流快活罢了·如今都是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个老话说色字头上一把刀,如今不想着怎么自保,倒还有闲功夫□□”·师爷被她这一番道理震得不敢回嘴,又听她吩咐道:“这府里终究也要有个有主意的人。
想来这桩事情也只能靠在我身上了,你且去拟个帖子来,便请了这位小侯爷来府里·”·这事实在难住了师爷,魏夫人又不认得小侯爷,八竿子打不着的干系,哪有平白无故请人来府中相聚吃饭的便是相请,瞧着那小侯爷的架子便是借了魏大人的名头人家也未必肯来的。
好在魏夫人见他神情为难,又道:“你便借了老爷的名头请了他来·我自有分寸·”·师爷得了这一句嘱咐,这才愁眉稍展,先自去了··第116章 第 116 章·倒是温酌没料居然得了魏府的请帖。
白易在一旁道:“此事倒是奇了·怎么那个魏颖言倒不亲自说不知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温酌笑了笑,道:“这有什么难的魏大人不说,那便定是魏夫人的意思呗。”
原来他自得知许莱乃是他爹手下的人后,便遣了许莱在城中各处收集消息,不过几天功夫倒是让他晓得了不少秘辛·譬如这位魏大人,除却贪污受贿以外家里还有个很厉害的河东狮。
白易听他一番介绍之后不由大笑,道:“如此看来这个魏夫人还真是个‘贤内助’嘛·”·书勤嫌弃道:“还知州夫人呢竟然如此不晓事不说男女大防内外有别,便是咱们世子几时和那魏大人有私交来着,真是会钻营”·温酌见他摇头摆尾一脸高傲,不由莞尔,道:“说的是。
还是咱们家书勤明理·”·书勤听了,只道是温酌嘲他,面上不由一红,道:“公子莫打趣我,是我多嘴了·”·温酌却道:“何时打趣你了你说得是正理。”
书勤不禁讶然,便听他家公子又道:“只不过我现在可不能依着正理行事,正是要同他们作一丘之貉才好·”·白易道:“公子可是要将计就计”·温酌笑嘻嘻道:“既然是贪赃枉法的贪官,我正愁没由头到他家去瞧瞧呢。
那话怎么说来着瞌睡遇着送枕头”·几人笑了一回,温酌便遣人去告了魏府,只说必定赴约·魏夫人得知不由沾沾自喜,更添傲气,忙将府中各处打点起来恭候小侯爷大驾。
只是温酌到底姗姗来迟,魏夫人却不好在府外等他,便将管家遣在门厅侯着·待将温酌迎进正厅,魏夫人这才出来··她暗自端详温酌,却不防温酌也早将她府邸看个清楚。
这时见一众人拥着这么个半老徐娘出来,心知是魏颖言家的母老虎,面上却是假作讶然··魏夫人走到近前对他一福,口中道:“小侯爷到此有失远迎,实在失礼外子对我说今日宴请贵客,不想自己倒被琐事绊住了脚,只好让我这老婆子来同小侯爷告罪了。”
她这话说得虽像是自有道理,其实也是不成体统,天下哪有宴客自己不在场却让老婆出来陪客的道理,何况温酌与他家非亲非故的,左右也不过就是魏夫人不把魏颖言当回事罢了。
温酌心中暗笑,面上却是客气,仍是端着架子答了一句:“魏夫人多礼·”·魏夫人见他拘谨,自己倒是笑容满面,她娘家也算是京城名流,年轻时也见过不少贵戚,这时不过瞧几眼温酌穿戴举止,身畔这些随从的打扮,便知此人身份贵重。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她既越俎代庖要替魏颖言拉拢温酌,这时便十分的好客,温酌倒也并不冷淡,与她不温不火地说着话··魏夫人既然自诩与深闺妇人迥异,与温酌聊天的话题自然也是别出心裁,竟是说了好些官场秘闻。
饶是温酌也有几分意外,不由假意赞她道:“不想魏夫人竟是巾帼不让须眉,不从仕途委实可惜·”·魏夫人受他这一句奉承,心中大乐,竟是关切起温酌的婚姻大事来了。
襄阳侯世子虽从前名声不怎么样,现如今到底也是一块不小的肥肉,魏夫人的盘算岂是温酌瞧不明白的只是这等门第又不般配,问了也是白问的··到底魏夫人脸皮厚,聊了不过一盏茶功夫,便对身边人道:“派人去催催老爷,怎地小侯爷都到了这回功夫了还不回府便是外头天塌下来了也甭管了,哪有撇下贵客在家的道理”·又对温酌道:“天寒地冻,吃饭自然要趁热的才好,咱们就先开席,不等他了。”
温酌自穿越大歆,还未见过如此不把自家丈夫当回事的女人,这回总算开了回眼,道:“这……魏大人还未来,还是等等罢·”·魏夫人抿嘴笑道:“我早就对咱们老爷说了,这小侯爷到底出生高贵,哪能同旁人比的这行事也是循规蹈矩的。
只是您今日来了咱们魏府便不用拘这些个虚礼,您今日来便是天大的面子,总不好让您空等的·”·说罢便张罗着开了席,温酌被她这一番抢白也是无语,心道这老女人倒是颇有些后世强行公关的路数。
只见席面上用的碗碟盘盏俱是上等的北地官窑白瓷,质地细腻·温酌冷眼瞧了,还未动筷子,魏夫人又道:“如今正是天寒,空腹吃菜容易冷着脾胃·明晓,来给世子盛一碗热羹来。”
她如此说罢,一旁屏风后便款款走来一位俏丽少女,面色羞红,仿佛连看都不敢正眼看温酌,不过才把热羹端到温酌桌上,便用帕子掩着面退下去了··温酌先是一愣,见她这般作态心中却是明了,知道那女子恐是魏大人的哪个庶女,不然总不会如此形容。
他这时对这魏夫人又多了一分厌烦,心道怕是寻常青楼里的老鸨子也不过如此了··所幸这碗汤尚未动,魏颖言倒急急忙忙来了,见自家老婆正陪着小侯爷吃饭,脸色神色说不出的怪异忿忿。
要不是温酌心中已对魏府有了几分了解,还当魏大人此刻是来捉女干的··好在魏大人涵养功夫好,这时忙对温酌赔笑了几句,又对魏夫人道:“我来陪着小侯爷就行。
你先下去歇着罢·”·这话竟说得着实有几分咬牙切齿··温酌权作不知,对魏颖言道:“魏大人可是被何事绊住脚了”·魏颖言一时倒有些尴尬,随意扯了些旁的话混过去了。
两人都没什么胃口吃菜,便又提起烧粮案来··温酌倒是笑了笑,反倒让魏颖言不寒而栗··“魏大人恐怕还不知,这烧了粮孰人最急呀”·魏颖言有些语塞,道:“这,这自然是皇上最急了。
吾皇爱民如子,定是忧民之忧·”·温酌含着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笑道:“魏大人莫急·这又不是堂上,何必说这些个场面话·”·魏颖言也是一时不察,叫魏夫人搅得心神不宁出了这么个洋相,这会实在受不了温酌卖关子,于是低声下气道:“还请小侯爷提点。”
温酌道:“魏大人待温某的心意,温某不是顽石岂能不知前些日子在齐云楼宴席上,那位季大人,魏大人你可还记得么”·魏颖言一愣,道:“季大人可是陪着小侯爷您来得那位”·温酌道:“正是他。
你只道这季大人是陪着我来的,却不知他原是洛王殿下`身边的参将·你说这会功夫他不陪着洛王殿下在郎州征讨羌奴,到染州来作甚”·魏颖言大惊:“竟是洛王殿下的参将”·温酌端起杯子,晃了晃,瞧了瞧其中深红的酒液,却是没喝,连看都不看魏颖言:“染州粮草被烧,最急的莫不过是洛王殿下。
染州怎么说也是在你治下,且不论王旭陈粮是真是假,如今这公库里的粮却是空的·至于治个什么罪,凭我空口白牙的,谁能听你说是不是呀魏大人”·魏颖言恍若大梦初醒,连忙对温酌道:“多谢小侯爷提点。
只是这粮草却是难办呀”·温酌却是不理会他,道:“便是难办,也只能办了·魏大人,旁人可保不了你这脑袋·”·魏颖言唬了一跳,问:“莫不是小侯爷知道上头的信儿了”·温酌摇摇头,恨铁不成钢一般瞧他:“说起来,你也是积年的官了。
岂不知这做官的能如杜昧那样的原也就少·便是都跟杜昧那样的也不过就是直臣罢了·如何那何敏道与王旭就能把你咬死了一般,不过就是你挡了什么人的路了。
你且把这些事仔细理一理再同我说,若总是藏着掖着,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得你·”·说罢,便起身拍了拍衣袖走了··魏颖言一时不知该如何,怔怔地拿起筷子夹了口菜在嘴里嚼了又嚼,孰料早已冷了。
等回到府中,书勤却是不解,问他道:“公子,您今日去,这事到底是办成了还是没办成”·温酌如今成天的动脑子,免不了就有些头疼,于是便示意书勤给自己卸了头冠,按压额头。
“这事算是办成了一半·”·书勤仍是不解,他自跟了温酌后,长了不少见识,只是到底智慧有限,看不明白温酌的好些作为··温酌笑道:“我从前总想着同这些人交际,总免不了斗智斗勇玩些个阴谋诡计。
如今想来,哪里用得着如此这些人原就不干净,若是能回心转意倒也可以,若是一意孤行便參他个贪赃枉法便是,除掉一个是一个,你说到时候这局都乱了?哪里还会找不着狐狸尾巴来?”·这原也是昨日温酌重温洛王书信时想明白的,阴谋到底不比阳谋光明磊落,自然就落了下乘,好在他这时理清头绪还不晚。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书勤听了自然对自家世子更是佩服,又道:“那杜大人处又该当如何”·温酌笑道:“杜大人查烧粮案也好,正好牵制他们。
咱们却未必非要从烧粮案入手,这个魏颖言倒是不足为虑了·”·第117章 第 117 章·魏颖言有苦难言,待温酌走后,连忙去寻他那夫人·魏夫人自作主张,如今正是火烧眉毛的时候,饶是魏颖言一向惧内也受不了她如此做法。
魏夫人听他埋怨,不由大怒,道:“你倒不指望自己老婆来给你做脸,只管信那外头的狐狸精”·魏颖言道:“放屁如今大祸临头,我哪里还有功夫跟你扯这些。
你平日在家作威作福的,我也都依着你·如今那小侯爷是圣上遣来查案的,你切莫再给我乱伸手不然一家子一道完蛋”·魏夫人不想遭了魏颖言这一顿责骂,又气又怨,大哭起来。
她倒不怕下人们瞧见,只唯恐旁人不知魏颖言给她脸色看··魏颖言却是不理,又问道:“再有一样·你陪着小侯爷吃酒就是,把明晓叫出来作甚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孩儿,你就让她抛头露面,她还怎么嫁人”·这话一出,魏夫人倒是不哭了,把眼泪一抹儿,诡笑道:“你倒是心疼明晓你倒不想想是女儿亲呢还是外头的野狐狸亲若是傍上了小侯爷。
那小侯爷能眼瞧着自个儿丈人落难”·这主意实在下作,也亏得魏夫人想得出·倒也不是她不怜惜自家的女孩儿,原来她自个儿生得嫡子嫡女俱已婚娶,魏大人那一溜的庶子庶女却是天天都在她膝下尽孝的。
魏颖言恨得牙痒,骂道:“你当那小侯爷是小地方来的乡巴佬么如他这样家室,明晓要是跟了他岂能有什么名分天底下倒有你这样做人嫡母的”·魏夫人听了一下子变了脸色,哀嚎起来,总不过也就是魏颖言宠信妻妾要逼死老妻等话来,把个魏颖言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大晚上的好一出闹剧。
到了第二日上,温酌见着魏颖言,这位好一番憔悴·温酌不明就里,心道这个魏颖言不至于为了昨日那些话就这副模样,正纳闷着·魏颖言倒是与他大倒苦水,只说自己冤得很。
原来那烧粮案实非他所作为,偏他身为州官难逃其咎··温酌却不同情他,闲闲道:“这烧粮案魏大人有冤,旁的魏大人倒是不冤·”·魏颖言不想他如此道,温酌道:“魏大人家里焚的乳香,原是西域客商贩来的,咱们大歆商贾瞧着眼热,便也从丝路贩了来。
只是丝路艰险可想而知,魏大人怎么好意思要这两成的好处连温某都未必下的去手·”·魏颖言眼瞧着冷汗沁了出来,道:“小侯爷这说得什么话,魏某可不知有此事。”
这事事关官位,魏颖言又哪里肯认,温酌却笑了笑,道:“你自然知道咱们襄阳府是什么地方·养个把门客不过就是应个场面的事,这不,还有几个专学了空空妙手的来讨我喜欢,弄来些账本与我看。
这白底黑字的看得也是头疼,要不,魏大人替我好好看看”·他说话间,白易已捧了几册账本来给魏颖言,魏颖言狐疑地翻了翻,脸色渐渐绷不住了,一下子跪到地上,道:“小侯爷饶命啊”·第118章 第 118 章·温酌见他终于服了软,冲书勤使了眼色,书勤道:“魏大人此言差矣。
咱们小侯爷给皇上当差,万不能徇私舞弊的·只是眼瞧着魏大人是个热心肠,不忍见您一家遭难·您要有什么说的,只管同咱们小侯爷说,说不得小侯爷就跟皇上说几句呢。
您说是不是呀”·魏颖言连连点头,温酌倒也不难为他,道:“昨日便跟你说,你且将这些事都理一理同我说了便是·”·这会魏颖言倒真不敢瞒他了,一五一十同温酌讲了。
原来王旭那陈粮案倒也是真的,不过由头却是魏颖言这头搅出来的·原来染州三河交汇,旱涝无常,朝廷为了防灾,去岁便拨了一笔钱来专让地方上修筑河道用·这钱到了州府衙门处,照例被盘剥了一层,再到县里便紧巴巴的,不怎么够了。
若是知县伶俐总能各处克扣,顶上这笔开支··孰料偏王旭治下的宜安正是两河交汇处,此人性子又迂腐,钱用光了,·河堤却是没修出个所以然,偏还是个倒霉催的,连着几场大雨河水漫长冲垮了河堤,毁了不少良田。
这事闹出来可不好看,王旭还想上头减免些税粮呢,谁知却被魏颖言按下了,还让他如期如数上交税粮·这可愁坏了王旭,便写了封弹劾上官的折子来,谁料让魏颖言截了。
眼看期限将至,王旭没法子,便想出了个用陈粮抵充税粮的昏招·正巧落在魏颖言手中,被他公报私仇报到了京中··孰料世事无常,偏偏就是此时公仓被人一把火烧了。
温酌听罢,简直对魏颖言无语,道:“你可真够黑的”·魏颖言心道,这官场上斗心眼斗得跟乌眼鸡似的本就是常事,你自个儿手段也厉害,倒好意思说我。
奈何他如今前程性命尽在温酌手里,倒不好将这番话说出口··温酌想了想,道:“你这些话说得乃是你跟王旭的恩怨,那何敏道又是怎么回事你们也是旧仇”·魏颖言拧了眉头道:“这厮向来假清高得很。
想是有意作恶·”·温酌很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心道这还真是恶人先告状了··又听魏颖言将与何敏道的恩怨听了一番,却原来不过只是党争罢了·与魏颖言这个迎奉权贵中饱私囊的真小人不一样,何大人倒是个清流党一系。
温酌静静听了魏颖言对何敏道的一通编排,末了对魏颖言道:“也好·这些事我已尽知·你且去好好将粮草筹措好,万务尽快,若是能供上郎州的战事,总也能算个将功赎罪。”
这事却真是千难万难,魏颖言一时又有些踌躇·温酌冷笑道:“你最好别跟王旭那傻子似的,想着买什么陈粮·若是如此,便自己寻个地界吊死罢了,免得株连九族遭人鄙夷。”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魏颖言被他寒碜一句,也是惊醒,忙道:“下官万不敢如此·只是,只是此事颇是棘手·”·温酌白他一眼,嘲道:“有甚么棘手的,把你正房夫人屋里那对白瓷梅瓶当了,便差不多够小半仓了。
莫不成要我遣人代劳不成”·魏颖言被他吓得再不敢推脱,急忙告退出去了··白易书勤瞧他这么个堂堂的知州,竟被温酌吓成这样,不禁笑出声来,嘴里更是奉承温酌智慧。
温酌却是摇头,道:“此事倒要记侍玉一功,要不是她成日拿些个香药在我屋里点着,谁会注意这些个·再有么,亦是要多谢魏夫人威风赫赫富贵安闲,拿这好东西来享用。”
这话也是埋汰人,两人知道温酌这是促狭,又笑一回··第119章 第 119 章·魏颖言被温酌这么一吓唬,再没起什么招待上官的念头来了·倒是云想容悄不声地给温酌送了个帖子来,温酌这才知道她们一行人已进了城。
云想容身为殷鹤晟在江湖中的暗桩,此事知晓者甚少,然而温酌与她并无半点瓜葛,若是乍然凑到一处外人看来便不免猜疑·因而云想容遣人递了帖子到温酌处倒给他省了麻烦,旁人想来也不过是妓子贪图世子富贵而已。
温酌心下会意,第二日便到云想容处去了··他自到了染州,来往行动无不是声势浩大,这一番举动自然被报到各处·魏颖言却是没功夫管这些了,倒是何敏道听了不免有些狐疑,道:“怎么这样巧。
这个云想容何以偏偏这个时候到了”·邱振道:“这个温酌,急色鬼的名头快传遍神州了·如今便是他不去狎妓,那些个粉头哪里就肯丢了这块肥肉”·何敏道不置可否,手中继续下棋,嘴里吩咐道:“你们便继续盯着,若有异常,便来报。”
邱振嘀咕道:“姐夫未免也太过小心了些·”·“下棋不语·”何敏道手中落子,竟将他一处出路封杀,邱振不由揪起眉头。
云想容所住的院子外乃是一处枫林,秋时别有风姿,只是如今天寒地冻,红叶早已尽数凋零,难免显得萧瑟··她到染州,虽是匆忙成行却并不狼狈,底下人早已习惯天涯漂泊,自管自行事甚是从容。
温酌走进门内不过片刻功夫便觉不凡,待到正厅,只见一盛装女子已候在门廊处,对他一福道:“世子大驾光临,废园蓬荜生辉·”·温酌一笑,道:“岂敢。
姑娘可是云想容云姑娘”·云想容道:“正是小女子名讳·世子请进·”·两人见了礼,到了内室坐定··又有一个红衣女子送了茶来,云想容见温酌身畔不过只有白易,道:“这位大人瞧着面生,又仿佛有伤在身。
我原料想季大人定会守在世子身畔的·”·温酌没料到她如此眼尖,道:“云姑娘好眼力,这是我的近卫白易·只因如今在庆宁府,人多眼杂,一行人出去太扎眼,有些事便只得让季大人替我去办了。”
云想容微微颌首,道:“我与世子虽是初逢,倒不怕言浅交深·我这处虽不比宫里的畅音阁,手底下的人除却吹拉弹唱、歌舞曲乐,倒是人人都练得一身微末武功。
世子若有些个杂事,只管开口不必客气·”·温酌没料她性子这样豪爽,当即谢了她··云想容道:“我昨日才进了城门,便听人说知州大人如今为了烧粮案,四处筹措粮草,依着这位大人的性子倒是稀奇。”
她消息这样灵通又知微见著,温酌也是意外,心道难怪殷鹤晟遣了她来··然而这魏颖言的事,温酌也觉没必要与她细说,反倒是打听起何敏道来··云想容道:“这个何大人大抵还算是个清流,平日里倒不曾听过他出来风流快活。
他倒是有个小舅子叫邱振,乃是轻车都尉邱琦的小儿子,说起来从前也在京城有些风流名声·”·听云想容的意思,恐怕她还以为自己跟邱振认得,温酌被她一说倒有些尴尬,道:“云姑娘有所不知,温某早先伤了头,好些人事都尽忘了的。”
云想容见他如此说,狡黠道:“世子差矣·便是前尘尽忘,有些个交情,三杯两盏淡酒下去也能成生死之交·”·这话倒也不假,要摸清何敏道的底细从邱振处下手倒是最容易的。
两人当即商议起来,云想容天性聪颖,温酌不过将话头一点,她已明了··如今这案子虽因魏颖言供述清楚了前因,这后果尚且还是一团谜·云想容道:“我虽不曾与这位魏大人交际过,也常听人说起此人,听着实在不像是个损人不利己的主。
且这粮仓烧了,不管怎么说他也难逃其咎·”·温酌点头道:“正是如此·只是那王县令,官职低微自然人微言轻,在这庆宁府里哪里有什么人手。”
白易听他两个说了半天,道:“所以公子你是怀疑何敏道烧得粮”·红绡见他几人在内室半日,这时又送了茶来,云想容处用的都是上等茶叶,且她又不喜将那些劳什子玩意搁在一处烹,都是让人磨制成茶粉煮沸送来,一时茶香袭人。
温酌默默捧了茶碗在手,窥着水汽缭绕的茶汤深深吸了一口,只觉茶香沁人心脾··“我不是怀疑何敏道烧粮,我是怀疑这粮根本没烧·”·饶是云想容一时都讶然,道:“没烧那这粮哪儿去了”·温酌笑道:“我哪儿知道啊,这恐怕要问何敏道了。”
·白易被他弄得一惊一乍,简直无语,道:“公子你这是逗咱们吧若是他肯说的话,咱们还用这么费劲么”·温酌瞥他一眼道:“这有何难他不愿说,总不见得旁人不愿说。
常言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白易更糊涂了,道:“这话说的我更不懂了·方才云姑娘不还说这个何大人是个清流么”·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温酌摇头道:“所幸你习武,若是做官,还真成了糊涂官了。
这世上哪儿来那么多‘清流’,倒是自诩清流的最多不过·圣人言:君子不党·若只是与魏颖言政见不一,何必要烧粮这公仓里的粮乃是救民水火的根本,连这都烧了,岂非丧心病狂”·云想容侧着头思量了片刻,道:“若是他烧了粮,于他也没什么好处。
若说没烧粮,这粮自然要寻个万全的去处存放·那王县令与他可是一头了,可是送去了宜安”·想多了可不让人头疼么,温酌喝着热茶一时无语,道:“便等季大哥的消息罢。”
第120章 第 120 章·待温酌回府,白易仍是不明所以,问他道:“公子,咱们从上京便听了是烧粮案啊,怎么这粮竟是没烧”·温酌对他点点头却是没说什么,恰好书勤进来,问他道:“那东西做得如何了”·书勤喜滋滋点点头,道:“成了成了。
正有一锅才爆出来的,我这就拿来·”·白易莫名其妙,只见一会功夫书勤捧着一大碟物事进来,将盖儿一掀,一阵浓郁的米香袭来·温酌擦过手,拿了一小撮在手里,塞在白易手中,只见是白花花的白胖米粒热烘烘正泛着香气。
白易将这吃了,甜滋滋的米香从嘴中溢开,与他平时吃的饭大有不同·他在温酌身边已久,晓得这位世子爷惯会捯饬吃食。·却不想温酌对他道:“这爆米粒寻常是做不成的,须得热锅蒙着烘了才成,一旦做成米香四溢。
那粮仓虽烧了时日不短,到底周围也有人家·只是问下来,却无人闻得米香·若是火势巨大把个粮库都烧成灰烬尽是烟火气倒也罢了,只是那地方我也着人打探过,想是烧的人顾虑甚多,不过是粮储尽毁,屋顶塌了罢了,墙壁不过熏得发黑,泰半还立着,可见火势未必大到哪儿去。
何况州府衙门也来救火,浇了那么些水下去,地上总得留些残渣吧,哪有这样丁点不剩的道理·再有么,倒是有人瞧见那晚粮草未烧时便有人在那忙活,只是此人乃是个酒鬼,未看得清楚。”
书勤早知自家主子肚里肠子不知弯几弯,这会被他细细推算也不觉奇怪,反是道:“那这粮是被藏在何处了”·温酌一边吃着爆米粒,一边道:“我要连这些个都知道,咱们还忙活什么总还是在何敏道身上就是了。”
书勤摇摇头道:“我是不明白这些个当官的·这好好的官不做,怎么老折腾这些个阴谋诡计·少爷,你说这个何大人到底是为的是什么呀莫不成是看重名声那也何必如此啊。”
温酌叹口气道:“他自然看重名声,如今在外头这恶名自然都落在魏颖言头上了·这个何大人倒是好一朵出淤泥不染的白莲花··只是他既然藏了这粮先不管他藏在哪儿了,他自个儿一家子又吃不了那么多,必然是为了旁人昧下的。”
白易一惊,道:“莫非是通敌卖国”·温酌点点头:“虽听着荒诞,倒也不是不可能·他能在这档口想出这么个幺蛾子,大抵和通敌卖国也没差了。”
几人议论一番自然也没个结论··倒是第二日上,温酌遣人大张旗鼓地把云想容用一顶轿子抬了来,且这一抬来便不送走了·一时间,襄阳侯世子沉迷女色的消息传了个遍。
杜昧终是与他一同查案的,便是两人不和,这回也绷不住上门了··岂料,待杜昧出门却是气愤不已,大呼“竖子不足与谋”的走了·庆宁府的一众人瞧了这个热闹,更是窃喜不已。
倒是魏颖言上了一回门,眼见着云想容坐在温酌下首给他捶腿,小侯爷打着哈欠一脸不耐烦地问他粮草筹措的如何了··魏颖言见他沉迷女色,倒想把此事先糊弄过去,孰料温酌压根不吃他这套,还发了一通火。
那云想容却是个伶俐的,劝了小侯爷一番,又寻了个空儿出来相送知州大人,道:“前番相容到底是承了知州大人的情才来得此处,不忍见大人沦落泥泞·小侯爷到底是皇亲,眼瞧着这摊子事乱成一团,哪个能高兴起来”·魏颖言道:“姑娘是不知魏某的苦处。
如今年关将近,万事难啊便是那些个粮商,纵是我有心要贴了自己的钱进去,人家就是不卖啊·还是要烦请云姑娘与小侯爷美言几句,宽限些时日罢。”
云想容自然无不答应,等进了屋同温酌如此这般说了,两人不由面面相觑··他二人做了这出沉迷美色的戏,自然是与旁人看的·便是云想容是一方名妓,温酌也只是欣赏,到底他心里已有了所属,如今满心满意要了解这官司,解了那人后方之急才是。
云想容道:“倒不是我要给那狗官说情·这几日倒是确听了底下人回了说这知州遣人买粮的事·只是也是怪了,怎么倒都是百般推了不肯卖的·”·温酌沉吟片刻,道:“那自然是有人不想他能筹措到粮草了。”
云想容也是心中暗惊,道:“世子是说此事还是郎州……”·“我也盼着不是如此才好·只是总这么坐等也不是办法。”
他正想着,倒听见外头书勤的声音,便让他进门来··书勤畏寒,照例穿了一件藏青大袄,头上戴了一顶染州流行的圆顶风帽,这帽儿虽保暖,到底有些大了,戴着难免耷拉下来一截,掩住了书勤的脑门子。
这样子怪模怪样,才被侍玉和乐竹两个取笑过··温酌站起身走到他身畔,比划着量了量,书勤虽与他身量不怎么相仿,到底差了不多·温酌道:“咱们把衣服换换。”
把书勤吓得一愣··第121章 第 121 章·温酌所住的府邸外头一条街甚是热闹,这会大中午的各色摊子都摆着揽客·除却那些个真正赶路打尖的食客,各方盯梢的探子也不少。
街角的馄饨摊上坐着两个闲汉,这会功夫虽嘴里吃着馄饨,眼睛倒是一直盯着葫芦巷··温酌便大大方方地在这些人的注视下走了出来,他身畔亦是跟着一个侍卫,只是非是白易。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那两人瞧见他倒也没认出来,眼瞅着温酌和侍卫有说有笑地走了出去··其中一个道:“这京里出来的就是不一样,你瞧人家这书童,见天出来买这买那的不说,还有侍卫跟着。”
另个大胡子嘿嘿一笑,道:“你这是外道了·你不知道这有钱人家里的门道,这书童小厮便抵得上半个老婆的用处,能不当回事么”·两个猥琐地笑起来,半点没认出方才他俩打趣的小厮就是襄阳侯世子温酌。
倒也不能说他们眼拙,只是以他们的见识,实在是没见过自个儿打扮成下人样,还能跟侍卫有说有笑的·且书勤这帽子买得好,几乎遮了温酌半张脸,他又是大大方方地走出来的,常言道佛靠金装,人靠衣装,这会打扮个跑腿的小厮倒也不突兀。
反倒是丁侍卫眼瞅着有些慌张,温酌道:“丁大哥这是怕什么·咱们两个走在路上便跟旁人一个样·哪能那么容易瞧出来的·若是你慌里慌张,反叫人瞧出行迹来。”
温酌平日里不爱对自己人摆架子,这会也说得上是和颜悦色,丁侍卫让他这么一说,心想这倒也对·两个便装成书勤惯常出来的样子,四处闲逛买些东西,再有一两个尾随的探子见他们如此也自散了。
公仓的原址在城北,温酌虽遣人看过,自个儿倒是没去过·这回便有心要亲自去瞧瞧,在这庆宁府里走走说不定就能瞧出什么名堂了··他这头倒是轻松无压力,书勤在屋里简直坐立难安,屁股上都快长了刺了。
他这手足无措的样子倒是逗得云想容直笑··好在云想容也不为难他,道:“既然世子让你扮成他的样子,我可不能因为这个怠慢了·不若我给你弹一曲,如何”·书勤穿着主子的袍子生怕给弄脏弄褶了,再有近距离对着这么一位美女心里还真有些打鼓,只得瓮声瓮气道:“云姑娘请自便,不必问我。”
云想容抿嘴一笑,便取了琵琶出来,拨弄起来··这府中固然宁静怡悦,馄饨摊上却是另一番景象·两个探子扯了一番嘴皮,嗓门倒也不算很大·只是对于江湖人物来说却半点不是事,正说得开怀,不料忽的一旁就坐下一个戴斗笠的青年。
这两人平日里也算附近的地头蛇,见这人就这么坐下了,不由喝道:“起开,起开·这桌爷坐着了,到别处去·”·那人却是不走,反倒是笑起来,道:“还要请教两位大哥,方才听二位说这府中可是住的一位京中权贵”·说话间,不由露出斗笠下的一张黝黑的俊脸来,赫然是谢蛮。
作者有话要说:·外出旅游 停更一周·第122章 第 122 章·云想容一曲琵琶弹得精妙,书勤渐渐听得入神,忽见眼前佳人柳眉倒竖,口中一句“什么人”,说时迟那时快便将手中水晶拨子当成暗器一般掷了出去。
那拨子击在帷幕上并没有落下,反被人接在手中··那人这才轻轻转了出来,脸上却是笑,道:“姑娘何必如此暴躁·”·书勤如今也算长了些见识,将这人仔细打量,惊道:“谢蛮”·要说谢蛮也是来的不巧,岂料这位锦衣玉带的少年不是温酌,倒是书勤。
谢蛮也是有些意外,便问道:“怎么是你温酌人呢”·书勤气结,道:“我家世子名讳也是容你随便挂在嘴边的”·谢蛮却是一撇嘴,道:“起的名儿不就是给人叫的么”他又随手将拨子掷还给云想容,道:“想必你便是云想容云姑娘了,失礼失礼。”
云想容收了拨子,对他冷淡道:“阁下此来,藏头露尾学那梁上君子行径,却是所求何事”·谢蛮倒是直白,只将他一番来意说了。
原是他跟了温酌他们一路,见他们确与传闻中不同,只是自入了庆宁府后温酌行径忽然大相径庭让他很是不解,且他虽有些呆气,到底不算彻底糊涂,又见各方派人盯梢的人马,知道这染州案想必有什么猫腻,便自个儿找上门来寻温酌来了。
在座的两人对他如此随心所欲的行为很是无语,书勤道:“这案子里头水深得很,一时半会的说不清楚·何况谁有功夫跟你说这些个,真当我家世子跟你似的闲着没事找事么”·谢蛮知道温酌的这个书童嘴巴伶俐,倒也不以为意,道:“如你这般说,他竟不在府中么”·他也算明白过来,知道温酌定是和书勤交换了衣裳避了耳目出去,便又问:“那他如今人在何处我去寻他。”
云想容见这人没头没尾的,恐他坏事,道:“这庆宁府也不算小,我们怎知世子人在何处,你倘若真心要寻他,候在此处便是,强抵你在外头瞎找·”·谢蛮却并不理会,道:“也不知要等到何时,我去找找再说。”
他这一阵风似的来又去,终于引得外头侍卫警觉,还好云想容机警,到门外对侍卫道:“都怪奴家手拙,撒了小侯爷的酒食·”·那侍卫只得唤了侍女来收拾,正是红绡。
云想容只将此事与她说了,红绡过了一时便嘱了手下人四处查探消息去了··温酌却是不晓得这些乱糟糟事体,他与丁侍卫正走在街巷上,忽的前头闪过一人急匆匆地往一条巷子去了。
温酌倒有些灵光闪现,对丁侍卫道:“方才那人,不知为何我倒觉得有些眼熟·”·丁侍卫好歹也算个亲随,这几日衙门里的脸孔都已熟了的,这时一想,倒是想起来正是在州府衙门见过的一个小吏。
温酌听了,点头道:“正是此人·想来此人身上倒可做些文章了·”·原来那人走的匆忙,被风一吹,倒把外褂袄子吹起一截,那里头穿的竟是缎子衣裳,哪里是小吏穿得起的偏温酌眼尖倒被他留心了。
第123章 第 123 章·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那小吏走得匆忙,瞧着倒像是有什么事似的,温酌唯恐这里头又有什么花样,忙嘱咐丁侍卫去查探一番··倒不是丁侍卫敢贸然把主上一个人丢在街上,只是温酌催得紧,且这他二人在这路上瞧着也算热闹。
温酌倒也谨慎,只是留在原处等倒有些扎眼,便提着东西继续闲逛起来·庆宁府虽说是州府,到底比不得上京,温酌逛了一会丁侍卫还未到,他便自寻了个茶摊坐下歇脚。
谁知他这碗茶还不曾入口,忽的被人抱住了腿··温酌低头一看,直见一个脏兮兮的女孩儿不过六七岁模样,正扒在他腿上一脸哀求,对他说道:“哥哥救救阿宝”·他正有些愣神,却见不远处果然来了两人正朝此处来,温酌下意识地将这女娃护在身后。
阿宝轻轻道:“坏人来了他们要拐了阿宝去·”·温酌轻轻拍拍她两下,见来人一高一矮俱是生得一脸恶相,那矮子先开口,道:“兀那小厮不想挨打的话,还不把娃娃交出来。”
若说温酌的性子倒是不喜管闲事,只是眼瞧着这么一桩不平撞到自己面前来,身为血性男儿却是如何能忍气吞声··阿宝憋了哭,又往温酌身后躲了躲··温酌道:“倒是稀奇。
如今这庆宁府地面上倒是能随处捉孩子的么真是闻所未闻”·那高瘦汉子对矮子使了个眼色道:“小哥,你是外乡人。
这原就是咱们自家的孩子·皮滴很,大人一不留神,瞎跑出来滴·”·那人说着就要过来抢人,温酌这时终于站起身,笑道:“这位大哥真是爱说笑。
我倒听过这样道理,只说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孩子会打洞·这娃娃生得俊,只是您二位这幅尊容要说是这娃娃的哪一门贵亲呢”·茶摊上倒也坐了几个闲汉,都瞧着热闹不嫌事大,这时听温酌一讲,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瘦子被温酌这样揶揄,哪儿还有客气的道理,当下便出拳打将过来,谁知温酌反应也不慢,虽护着阿宝却是一低头躲过了,又随手把过茶碗一扬,好一碗滚烫的茶水正泼在瘦子脸上。
那矮子见瘦子吃了亏,忙上来帮忙,还未欺上前去,脚底下倒被人绊了一跤正摔个狗啃泥··瘦子忍不住喝骂:“你是个甚么东西不晓得这里是常三爷的地界,便是州府老爷来了也要给面子滴”·这时却听人道:“老子连阎王爷的面子也不给,常三爷算个屁”说罢只把这两人揍得屁滚尿流。
这话未免太过霸气,温酌打眼看去,只见打人的那位斗笠下荡过几缕银丝,不是谢蛮是谁·“居然是你”·谢蛮回头朝他一笑,道:“好久不见。”
这也算是温酌的运气,没等来丁侍卫,等来个谢蛮·谢蛮办事灵便,说话间便讨了绳子将两个拐子绑了,温酌想了想又跟茶摊老板买了两个旧布袋子套在这两人头上。
这两人早被谢蛮打了个晕头转向,只得全凭他们处置··阿宝惊魂未定,仍是紧紧抓了温酌衣裳不撒手·弄成这样到底没法再查案了,好在丁侍卫总算赶了回来,几人这才回了府。
第124章 第 124 章·便是温酌也没料着这回出门能有如此收获·原来那州府衙门的小吏名唤齐参,做的正是把守公仓的要职·只是烧粮那日却非是他把守,倒是另个小吏,那小吏因着烧了公仓担待不起这么大的罪责已投缳自尽,倒是齐参小日子过得惬意,没事就赌几把。
温酌听丁侍卫说罢,又问:“此人家境如何手头这么宽”·那丁侍卫道:“不过就是市井门户罢了·那齐参只对人说是赢来的钱。”
“赢来的手面倒是不小·”·温酌点点头,道:“你便多盯着此人·”·丁侍卫得了吩咐下去了·谢蛮便忍不住进了来,温酌一瞧见他就头大,偏巧唯一能制得住此人的季衡又不在身畔,只得问他:“你找我何事”·谢蛮对他一拱手:“先前是我误会了你,对不住了。”
温酌摆手道:“都过去了,不值一提·”·谢蛮便不跟他客气,走到近前拉了把椅子坐下,完全不把自个儿当成外人:“我这一路上打听了些事,想着你们这案子不好办,就跟着过来了。”
此人好管闲事的脾气温酌早领教过,这时倒不算太意外,对他笑道:“哦谢大侠是探得了什么消息呀”·谢蛮对他一笑:“十日前,有人瞧见一行人压着粮草往龙门岗去了。”
“龙门岗”温酌不明就里··“龙门岗上有一伙山匪盘踞,你想这山匪再胆儿大,还能有人傻到自个儿送上门去送粮草的”·“此话当真”温酌再坐不住了,一下子站起身来。
谢蛮道:“我唬你作甚”·此事关窍甚大,如此说来八成是官匪勾结了··若是他此时手中有兵倒还好说,偏这破案子还有诸多关窍未解。
谢蛮见他发愁,道:“你可是没有人手去剿匪”·温酌道:“倒也不止如此·若真如你所说这粮草是有人送过去的,十有八九衙门里头早不干净了,这还怎么剿”·谢蛮点点头,道:“说得也是。
可惜季衡那厮不在,若是有他在,再把他们季家的人马拉去,说不得也就结了·”·他到底是江湖草莽,想得主意也是简单粗暴··温酌被他逗地笑起来,道:“你这番来为了大义,不愧行侠仗义。”
谢蛮没料到还能被他一夸,脸上顿时隐隐有了些红晕,嘴里却谦虚道:“闲着也是闲着·”·正说话,只听外头一阵骚动,阿宝跑了进来··这女娃虽年纪小,倒是天生一副聪明肚肠,落在拐子手里还能逃出来,这会功夫因离了温酌又哭又闹,一路小跑着就寻温酌来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云想容紧跟着进了门,见阿宝已扒住了温酌的裤腿不由莞尔··温酌也是无语,便把这孩子抱起来哄了几句··云想容方才给这孩子洗漱,又问了几句,心中倒有了几分思量,道:“这孩子衣物细软,说话清楚有条理,倒不像是穷苦人家出身。”
温酌点点头,从一旁碟子里拿了块糕逗她道:“阿宝,你家住哪儿啊爹爹叫什么你乖乖告诉哥哥,就能吃糕·”·阿宝一双眼睛盯着糕,又看了看温酌,想了想道:“阿宝住在山腰上。
爹爹就叫爹爹·”·这话说了也白说,温酌只得先给了她糕,又问:“那阿宝姓什么呀”·阿宝一边吃糕,一边说:“阿宝,阿宝姓孙。
爹爹也姓孙·”·住在山腰上的孙阿宝……·便是再聪明机智的温酌也没辙了··云想容摇摇头,对温酌道:“左右能把这孩子救出来已是一件功德,我再让人去查访便是。”
第125章 第 125 章·这一日注定忙碌,才用过晚膳季衡回来了··季衡带回了好消息,却也带回了坏的··三日前洛王殿下于帐下被刺,身负重伤。
温酌听罢,手中的杯盏忽的就拿不住,跌在地上碎了··季衡一下子把后来的话梗在了喉头,不知对他说什么才好··温酌怔了怔,重又坐直身子,问:“那前方战事如何了”·季衡道:“由晋吕侯暂掌帅印,只是羌奴似是得了消息,这几日一直猛攻不止。”
温酌忍不住握紧拳头,季衡见他神情怨愤,想拿什么话劝他,张了张嘴又没词了··想来这位小侯爷与洛王殿下之间必是不寻常的··温酌定了定神,做了个深呼吸,反倒是对季衡道:“殿下吉人天相必定能化险为夷。
你这几日寻访得如何了”·季衡只将所见所闻告知温酌,温酌越听双眉越是紧蹙,道:“我还想这个王旭哪里弄来这许多陈粮,原来倒是何敏道给他牵得线。”
然而纵然是陈粮也是要用银钱买的,王旭又是哪里来的银子·“我本想着若是那宜安县丞在,或者还能问上一问,只是那县丞不知去向。”
温酌奇道:“身为一县辅官,怎地不知去向莫不是又是一个畏罪自杀的”·季衡苦笑道:“这个孙县丞也是个苦命人,本就是个鳏夫,前些天带着孩子逛庙会,竟把独生女丢了。
如今只怕是满世界找去了·”·温酌一愣,自语道:“竟是姓孙么我今日倒是捡着个被拐的女娃也是姓孙的·莫不是此人的孩子”·只是孙县丞不在眼前也无从得知,温酌又把今日见着的那个齐小吏与谢蛮所见的事说与他听。
季衡一听竟是失笑,道:“这厮如今倒是醒转了·”又道:“世子,咱们手中人马不多,况且敌暗我明,贸然出手未必是良策·”·温酌并不是冒进之人,自然不会固执己见,沉吟片刻又对他道:“季大哥,你在洛王麾下,若是再有什么消息必要早些告诉我。”
季衡见他心思深沉,拱手应下了··一夜难眠,第二日许莱一大清早被唤道温酌跟前,听他吩咐下诸多事宜··许莱乃是探子出身,可说在市井江湖的关系宛若蛛网,如今虽有商贾的身份掩饰,到底不会忘了本行。
见温酌要他下套引那个齐参上钩,立刻应了下去安排··等云想容来时,阿宝也起床了··温酌问她道:“阿宝,你爹爹是不是做大官的呀”·阿宝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爹爹说他是芝麻官。”
温酌笑起来,对云想容道:“阿宝的爹怕是咱们正要找的人·”便把其中关窍与云想容分说了··云想容道:“这几日我也得了些消息。”
也亏得她手中的这些红粉妖魔,到了庆宁城后红绡竟是勾上了邱振,引得那花花公子常常往枫晚林跑·要不是温酌日日宅在府中,早不知与那厮碰上几次了。
云想容道:“这个邱振知道的恐怕不多·不过如今看了这位通判大人恐怕是康定候的人·”·“太子”温酌一怔,他声音略大把一旁吃饭的阿宝也唬了一跳,小姑娘惊讶地瞧着他,像是怕他发怒。
温酌摸摸她的头,对侍玉道:“你带到她外间喂她,吃完了就到花园去走一走·”·又对阿宝道:“阿宝乖,乖乖吃饭,再去玩,好不好”·等把孩子哄出去了。
云想容望着那女孩,忽然道:“殿下的子嗣都还在京城·”·温酌会意,道:“京城有季庸在·”他忍不住又道:“若是殿下安康,他们便无事;若是不然,就更没有为难孩子的理由了。”
云想容看着他,心中有种说不出的不安,又问:“世子,恕想容无礼·若是殿下……”·温酌却不肯让她说出那未尽之言,道:“太子无德,赵氏何其猖狂,京中尚有涵王、四皇子。
如今这粮草也不尽然为了殿下,保家卫国匹夫有责,万不能让这些豺狼坏了大事”·云想容见他神情决绝总算放下心来了··第126章 第 126 章·一场漫天大雪无声无息伴着夜幕降临,只将柴门关外大战的痕迹一点点掩去。
守城的将士神色中带着疲惫,空气中依稀是隐约的血腥气被飞雪的冷意激得仿若又只是人们的噩梦罢了··周长慕走到军帐门前伸手撩开帷幕进去,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
他皱了皱眉头,见裴云正给殷鹤晟换药··洛王伤在腰侧,那刺客原要取他心扉处,千钧一发时殷鹤晟躲了险要处,没有毙命已是万幸·奈何来人是个死士,一击得手眼看要被擒获便服毒自尽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要说这伤倒也不算难,关键是刀上淬了毒·洛王殿下凭着毅力硬撑了一会,终究还是在众人面前倒了下去··也亏得他手底下人才济济,又有忠心耿耿的部将和同舟共济的舅父,虽主将有失,也没有因此误了战机,只是到底军心动摇。
洛王殿下一日不康复,这柴门关似乎就有些说不出的微妙意味··殷鹤晟脸色黯沉,由着裴云沉默地给他换药,伤处因着毒性仍有些溃烂,换药时的疼痛可想而知,洛王却神色冷漠,见晋吕侯进来,先开口唤道:“舅父。”
周长慕看着他的伤处渐渐被裴云包裹起来,不禁问:“这伤怎么仍不见好”·殷鹤晟淡淡道:“毒性太狠,霍神医也说了一时半会儿的未必能除干净。
今日战事如何”·晋吕侯对付羌奴并非朝夕,暂掌帅印倒也不是难事,只是军心浮动却是根本··此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再提也不过徒增烦恼,周长慕照例劝他要保重身体,尽快康复。
殷鹤晟点点头,对他道:“此事如此蹊跷,倒不像是羌奴的手段·”·周长慕也着人查了几日,这时听他主动说起知道多半是殷鹤晟已得了消息··洛王冷冷一笑:“眼看着要过年了,赵承初怕是耐不住性子了。
如今这消息怕是早传开了·”·提起赵承初,周长慕亦是脸色忿忿,只是未等他说什么··殷鹤晟先道:“舅父便只管打仗的事·这些阴私下作的玩意,我自有旁的手段。”
论这些,周长慕自然是比不得自小长在宫中的洛王··晋吕侯道:“此事虽然紧急,到底你的身体是根本·切莫伤神·”·殷鹤晟点点头,道:“我省得。
这些事自有裴云替我料理·”·裴云便对周长慕一揖:“侯爷请放心·裴云自当尽心竭力效命王爷·”·对着这么个能人,晋吕侯也挑不出什么来。
两人又说了会战局,难免便提到粮草··殷鹤晟道:“赵承初那老贼既已在我这里动手,断不会由着染州的粮草太太平平地送过来·如今看来怕是这染州烧粮案便早有他的手脚在里头了。”
周长慕皱眉道:“这么说来,若是战事吃紧,粮草倒真成了火烧眉毛的事·如今再从必州调运,怕也来不及了·”·两人想了想,周长慕道:“你那小友与杜昧只怕已陷在案子里了。
你可修书一封与他知会一声”·殷鹤晟摇摇头,道:“如今已迟了·前番送信的使者已被人杀了,可见那赵贼已作了提防,若我此时再有举动,只怕尽在他人眼中,白白害了温酌。”
周长慕听罢,简直心凉了半截··却听殷鹤晟道:“我从京中尚带了些家私银钱,先从百姓手中买些,总还能撑些日子·”·他虽没对周长慕直言,心里对温酌却还是有些信心的,依他对温酌的了解,这个小狐狸可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第127章 第 127 章·齐参最近颇有些不顺,前些日子他一个赌友才引了他去了个新场子·嗬那叫一个运气,一个时辰就爆了三把豹子,只把齐参赢得乐歪了嘴。
他兴头一起,连连下注,谁晓得就越来越晦气了·齐参想着怎么说保着本钱就是了,谁知一时没忍住,连本钱都赔进去了··倒有个小哥儿好心,又借了他一些,帮他回本。
到底十赌九输,连这些一块都赔光了··齐参不信邪,第二日上又去,这回倒是赢了,还了银子又请了几个老相与吃喝一场,他晚上想想就觉得爽快··第三天照例又去了,连裤衩都赔了个干净。
这回可没那么好了事了··他被人套了脑袋押下去的时候,怎么想怎么蹊跷,总觉得是被人给算计了··齐参留了个心眼,等到了地方几个汉子好一通打顿时又慌了神,跟死狗似的横在地上,头上的罩子这才被揭下。
明晃晃的蜡烛凑到他眼前,齐参吓得惊叫起来·便听个少年人冷笑,骂道:“好个没骨头的东西”·齐参被蜡油滴得唉唉叫,哪儿有功夫瞧他,嘴里直嚷着“好汉饶命。”
那人又烫了他几回,这才拿开蜡烛,齐参哆嗦得恨不得缩成一团··少爷将他发髻一提,凶狠道:“你是齐参”·他身为小吏,终究也是体面差事,哪里受过这样酷刑,忙应了。
少爷道:“你可知我是谁”·齐参这才仔细瞧他,谁知少年心性喜怒无常一巴掌又扇在他脸色,骂道:“你自然认不得我·你可认得钱威羽”·这钱威羽正是火烧公仓案当晚看守粮仓的管事,齐参岂能不知。
这时被少年提起,简直面如死灰··少年自然也瞧出了些端倪,又将齐参一番虐打,才告诉他自己乃是钱威羽的亲弟··要说这钱威羽虽有个亲弟,只是早就夭亡了。
若是往日齐参哪里会漏了这层,只是眼下被这少年的凶恶手段折磨了个半死,哪里还有疑惑·被这少年一番摧折便将实情吐露出来··原来那钱威羽果真是冤死,做了这齐参的替死鬼。
烧粮当晚哪里是钱威羽,分明是齐参·奈何周遭诸人除却不知情者,其余人等早都被齐参买通,便让这钱威羽成了替罪羔羊··齐参唯恐又遭少年毒手,未等他动手,便跟倒豆子似的将所知尽数告知。
原来此事背后乃是何敏道嘱咐,又有城中一霸常三爷的人马接应,那粮草哪里烧了,尽被运去他处··齐参这一番供词甚是要紧,待他看清隔间走出个文书将一份供词放在面前,还未张口翻供,少年已将他右手抓去画押。
温酌同季衡、云想容在外间听了半晌,前因后果尽数得知·那里间的少年却是云想容手下,又受了温酌一番指点,假扮作钱威羽亲弟引齐参上钩,到底是理清了一桩冤案。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第128章 第 128 章·温酌将这番供词仔细又看了,写了字条一齐封好,让丁侍卫去交给杜昧··他与杜昧虽看来交恶,实则两厢查访常有密信往来。
温酌早前因着云想容已被人暗里上奏朝野,杜昧倒是还在密则里替他分说了几句·如今眼看案情渐渐浮出水面,实则反倒似冰山一角,还不知要挖出些什么惊天秘闻来。
云想容沉吟片刻,道:“这个常三爷在庆宁府盘踞已久,想不到竟是傍上了何敏道·”·温酌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嘲讽:“他这生意倒是黑白通吃。
那日拐了阿宝的拐子也是他的人·”·季衡这时忽道:“那个孙县丞倒是寻着了,只是已死了多时,人在水里都泡烂了·”·云想容想到阿宝,不由双眉微蹙面有不忍。
温酌亦是同感,只是眼下不是感情用时的时候··“也罢·王旭此人既与何敏道搅合在一起,怕也干净不到哪儿去·如今既然粮还在,先顾着粮才是要紧。”
季衡晓得温酌恐怕是在打着龙门岗的主意,便道:“离庆宁府最近的守军过来也要三日,且调兵必要上谕,若是启奏陛下时日便更长了·”·温酌只对他摇摇头,道:“这龙门岗哪儿有那么简单。
何况剿匪阵仗如此大,哪里能糊得住何敏道”·云想容与他相处多日,知道这世子许是又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点子来了,就听他道:“这龙门岗既是何敏道的底牌,便不太可能只是个匪窝。
不然他拿什么镇住常三来况且公仓的粮有多少,养这些个人能吃得完不过就是屯着·”温酌想到此处不由冷笑起来,“他这是要造反呢”·话是这么讲,奈何眼下也没有实证。
温酌想了想,又把谢蛮唤来了··谢蛮正闲着蛋疼了,听见温酌叫他便知必是有事可做了··“咱们这些人里数你轻功了得·这回便要请你去探一探龙门岗的情况,若是能把粮草的事也探明白了便更好了。
越快越好·”·这是利民的好事,谢蛮立时应了·他临走还不忘对着季衡挑衅地一扬眉,倏地就跃上墙头不见了··季衡简直哭笑不得··温酌道:“他虽有些跳脱,到底人不坏。”
季衡附和道:“跟个毛孩子似的,季某自然不会跟他一般见识·”·温酌道:“接下去这事便也要托付二位了·二位也知道,如今这事若是依着朝廷的名义剿匪,恐难成事。
庆宁府能动的兵力不过某数,且不能倾巢尽出·明面上我必会让魏颖言配合着打上剿匪的旗号,只是这龙门岗错综复杂,靠这些府兵断成不了事··为今之计,只能是借助江湖势力,黑吃黑了。”
季衡和云想容面面相觑,这才明白过来温酌的意思·只是若是如此,果真是有些难处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江湖中未必都是见钱眼开见势低头之人,且此事紧迫若是晚了,不说让那何敏道察觉怀疑,便是郎州也等不了那么些时候。
云想容忽然道:“既然世子如此打算,真可谓是一招险棋·若是咱们凑不到那许多人,那又当如何”·温酌垂下眸子,道:“那便把粮都烧了。
烧粮案,怎么说也该名副其实不是么”·云想容微惊,这才道:“想容早年也曾偷师歧黄之术,学得颇杂·其中有一毒,无色无味,比之寻常的迷香蒙汗药却是厉害的多。
若是投在饭食饮水中倒是能让人软弱无力·”·温酌听罢会意,道:“还是云姑娘想得周全·”·几人当下定了计策,只等谢蛮的消息··第129章 第 129 章·这一日,魏颖言早起吃了早饭去衙门,不知为何眼皮子跳得厉害。
他思来想去心里实在没个着落,便将自己亲信陈主簿唤来商议··原来近日邻县有个富商公子要往郎州结亲,便掷下重金揽了不少江湖客陪行·这襄阳侯世子却道与这公子有些许交情,特问魏颖言要了一队人马前去送行。
若是从前魏大人还好糊弄·如今魏知州虽点了人马,心里却跟一锅蚂蚁在热油上煎熬一般,总是忐忑··陈主簿进屋时正瞧见自家大人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
魏颖言见他来了,问道:“我总觉今日不大对·”·陈主簿也是惯了上官这么一惊一乍的毛病,便道:“大人是觉着何处不妥当”·魏颖言问:“那小侯爷可出城了”·“听说昨日便出城去了。”
魏颖言皱了眉道:“我思来想去,你说这访友怎么前些天不去,临着外头这么大动静,这小侯爷倒想起访友来了”·陈主簿被他闹得也是无语,道:“这小侯爷也说是送行了,想来也是临时起意罢。
何况昨日出城,那小侯爷连那云想容也带在了身边,总不至于还忙什么正事·”·魏颖言听他如此说,倒略有些心安了··殊不知外头忽来了消息,说是何敏道的小舅子邱振不见了,何府正满街找人呢。
魏颖言难免讥笑:“倒是一场好戏·这个邱振不过就是个纨绔,街面上哪儿能找得着人,往青楼里去寻才是正理·”·庆宁府因着何府丢了何大人的小舅子不太平,龙门岗上更是一出好戏。
谢蛮前一日在几处水缸里下了毒,此时正是毒发之时··温酌手下除却从魏颖言处借来的府兵,尽是乱糟糟一伙江湖人·虽男女老少看着有些个不齐整,胜在各有所长。
何况此时应对的尽是些中毒的山匪,虽说打斗到底温酌这头占了上风··待到午时,这龙门岗上死尸累累血气冲天,一个近千人的匪窟愣是让温酌领着百十来人给端了个底朝天。
季衡收拾了匪首,这才让人将温酌请进正厅··这路上的尸首尚且未能收拾干净,有些死相惨烈白花花肠子混着血流了一地,温酌扫了一眼,忍下恶心,直往正厅走去。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那匪首让季衡卸了手脚关节,一如谢蛮当初一样·这时见一锦衣少年被人簇拥进来,晓得是对方头脑·他虽被人制住,到底胆色不同常人,依旧笑谈,对温酌挑衅道:“小侯爷真不愧是人中龙凤,对付咱们这样的人还能用上投毒这样下三滥的手段。”
温酌却是不当回事,道:“你也说是手段了·对付下三滥的东西,自然是用不上什么好手段了·”·那匪首想他一个侯门少爷定是受不得挑衅,谁料温酌却是懒得理他,只对季衡道:“季大哥,这几人是官匪勾结的人证,万不得有个闪失。
给他们吃点软筋散堵了嘴带下去好好看押·粮草须得速速清点,莫出了岔子,还是速速转移了为好,便让白易他们去看着吧·还有这寨子里少不得还有些金银财物,便让各位侠士都分了吧,也算添个彩头。”
那匪首眼见温酌这么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寨子里的物事分派了,心中未免大惊,未等他还有什么念头,已被人一个手刀批晕了··他们这一日可谓受累受苦,好在谢蛮消息不差,粮草也差不多尽在了。
温酌一边看人搬粮,一边冷哼道:“赵氏打得好算盘·若是让太子得了天下,岂不是步前朝后尘”·云想容一直守在他近旁,听他如此说,又道:“世子,如今既然粮草都在此处,咱们是回庆宁府去,还是如何”·她心中有预感,晓得温酌拉了府兵定不会轻易了事。
温酌喉头发紧,道:“不回去了·直接北上郎州,咱们自己押粮·”·第130章 第 130 章·云想容见温酌作如此打算,不由蹙眉·温酌见状,慰道:“此去行程甚难。
我料想你们女儿家身子弱,到时我自会寻个临近的镇子安顿你们·”·云想容却摆手:“世子说得哪里话,我一介风尘女子哪里有这样娇气·只是咱们这队人马到底比不得官家兵马。”
温酌点点头,道:“确是这话·虽说押粮,到底不好就这么明晃晃的·我已差人到前头寻了镖局,到时做成粮贩的样子,也好避避那些耳目。”
云想容见他打定主意,也不便再劝·依她看来如今剿匪夺粮已是草率,能大获全胜实属侥幸,也亏得何敏道等人没有防备而已··只是既已拿了人证物证不回去收拾那些个贪官污吏乱臣贼子,贸贸然便要北上便更是大意之极,若是临头让人包了头尾,岂不白送了性命。
只是此话却不好对温酌明说,她见温酌忙着调动人手,自己又到一旁吩咐手下先行查探··季衡知这女子行事稳妥,与她一点头,又忙着收拾匪窝的残局··这日夜里,龙门岗上燃起熊熊大火,待到第二日有好事者摸上来查看这雄踞一方的匪窝已被付之一炬。
庆宁府一如往常,只是通判夫人这几日实在茶饭不思,阖府上下寻了邱振几日不得,何夫人少不得以泪洗面,对自家老爷叨念该如何同自己父母交待··何敏道也是被烦不胜烦,只是还未得到小舅子的下落,倒是先得了龙门岗匪窟被人付之一炬的消息。
何敏道难得地怔了怔,又问了一遍·那心腹虽见主子脸色惨白,架不住又说了一遍··何敏道那惯来儒雅的面上简直要爆出青筋来,连站着的气力几乎也无,只是他既善谋划,只将近来所知连着一想,竟也被他理了个清楚。
·“孺子可畏呵呵,这温酌不愧是温士郁的嫡子”何敏道冷笑几声,心里一片清明··他如今料想温酌定是用了什么法子料到了粮草未烧的实情,又借了访友带了人马出去,唯恐他起疑心便在这时囚了邱振分散他们的注意力。
如今算起来凭着魏颖言手底下那些个废物,哪里能比得上康定候的私兵恐怕那邻县的什么公子娶亲招揽江湖客的事亦是幌子··何敏道一时间头痛欲裂,只觉长江后浪推前浪,他这前浪多半要被温酌掀在浅滩上了。
只是如今也未必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何敏道渐坐直身子,舒了口气,对那心腹勾勾手,道:“你且去打探那世子所住的院子还留下了哪些人”·如何敏道所想,所谓天高皇帝远,既是在染州,京城那些贵人们的手且未必能伸那么长,不提襄阳侯,何况一个世子·他若是回城,这官司尚且还能扯皮,何况还有常三在外头替他走动,他何通判仍是干干净净一个人。
若是不回来,直接北上,那便更好了··要知道他们染州地界可不止龙门岗上有匪患,绿林好汉可多的是,届时世子葬身贼手,自然怪不得他头上了··第131章 第 131 章·温酌一行人押着粮草行到郧西,果然季衡已差人寻了一家名叫扬风镖局的。
温酌并不露面,只交予季衡应酬··那镖局只道他们是北上的粮贩商贾,见他们给的银子多,虽北边兵荒马乱倒也应了··这粮草倒是分了三拨人马行动,前头镖局打头探路,温酌自坐了车马由着庆宁府兵押着大批辎重,后头缀着他那些个江湖帮手又带了几车。
这么浩浩荡荡前呼后拥而上,不说温酌如何想的,连季衡脸上也很有几分凝重··云想容毕竟心思细,倒想了折子让手下人先扮作贩夫走卒到前头打探,一路上战战兢兢,倒也平安无事。
书勤侍玉等人晓得兹事体大,又有诸多风险,只是温酌神色淡然,有这主心骨,且这路上又无甚意外倒也安下心来··然而到了距郎州二十里处,温酌却让人马都停了下来。
季衡来问时,温酌正唤了谢蛮同在车内··云想容一掀帘子亦将季衡唤进去商议··温酌斟酌道:“这一路未免太过平静·我想着再往前不远,怕就要遇着人了。”
季衡微微侧头,奇道:“世子可是有所察觉”·温酌道:“我自京城出来,殿下的信笺一路并没有断过·虽说如今殿下受伤,到底有裴云在他身侧,如今还没任何消息。
这信使定是遭逢不测·”·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他几人都知晓此事,又听温酌继续道:“我原想这路上必然有人要埋伏咱们,谁想到如今还未有动静·思来想去,许是庆宁府那里已给此处人马知会了。
龙门岗一事,虽已烧干净了·到底之前的消息瞒不住,何大人必定知道咱们这里均是江湖高手,便自然不会用寻常手段来对付咱们·”·云想容思量片刻,道:“我先前遣了人去看,前头看来倒也不像有埋伏的样子。”
温酌笑笑,道:“他们自然晓得咱们有防备·便有一点,此处离郎州不远,也算交通要道,这路上势必车来人往,留下许多车马痕迹来·你先前遣去的人只说前头不像有埋伏的样子,依我之见,前头定是早早埋伏好了。”
谢蛮最受不了他卖关子,忙道:“有话快说,你这话说半截,卖什么关子·”·温酌瞥他一眼,道:“既是交通要道,怎地咱们如今路上竟见不到半个人,岂不怪哉”·时值冬日,春节将至,这路上虽不说人来人往,到底是农人商贾忙碌的时候,郎州虽有战事,倒也未必就把人都吓走了。
温酌原先倒也不曾察觉,倒是乐竹拿了酥糖给他倒茶的时候叨念几句他才想起··几人听罢俱是沉默,谢蛮恨道:“这些个杂碎,倒是学起那鬼鬼祟祟的一套来了。
爷爷这边前去看看,杀他几个给个下马威也好·”·他这脾气简直就跟个顽童一般说话就闪身出去了,季衡一把揪住谢蛮后颈,又把人拉了回来··“逞什么英雄匹夫之勇”·温酌摇摇头,道:“谢大侠莫急,如今商量此事还有要事托付与你。
若你走了才是耽误了大事·”·原来此处隔一座山有一屯兵所,乃是平王殷沛岑治下,平王虽多年不问世事,昔年却是欠了温士郁一份人情··温酌只将一块玉珏交予谢蛮,郑重道:“此地往东里有一山,山后乃是平王封邑,你且带着这枚信物向平王求兵,只说是温酌有难便是。
若是赶得上,说不得咱们便能平安无事·”·谢蛮听罢,只冲他一抱拳便去了··季衡见状,道:“谢蛮求兵怎么说也要两日功夫,咱们如今又当如何”·云想容道:“便原地歇息如何我再让人前去探探消息。”
温酌摇摇头,道:“不可·咱们先前亦派了人前去,此时再去便是告诉旁人咱们有所警觉·”·云想容笑道:“那便不派我那些手下,只让庆宁府兵前去。”
温酌见她笑得狡黠,问:“如何”·“只道咱们运粮前来,谁料山难险阻辎重被拦在了半道上,只求郎州州府遣人来助”·季衡眼睛一亮,道:“这倒是个绝妙的办法。”
温酌亦是笑道:“好一招请君入瓮”·第132章 第 132 章·天色晦暗,闷雷滚动,黑沉的云翻滚着涌来,裹挟着不明的闪电··一队人马行在道上,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当头浇下,冰冷的雨水打在人身上渐渐侵入衣物,仿佛带着无比的恶意将冬日彻骨的寒冷吸取人体的热量。
为首的李炳岩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暗骂一声晦气·这日下午他手底下的人拦下一个庆宁府兵,竟正是从温酌手下押粮来的·李炳岩大喜,又使了手段将人拷打一番,得知了许多关节。
他心道果然不出何大人所料,这一队人马果然是温酌从江湖上请来的救兵,龙门岗的公粮直接就被他们北上押送过来了··他只觉这个温酌也实在是个愣头青,既得了粮,不赶紧去跟万岁邀功,倒来北边趟浑水来了。
也是他气运不佳,如今这府兵落在了他的手上,今日便是襄阳侯世子的劫数了··李炳岩乃是郎州近承守将,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追随康定候的脚步·山高皇帝远,何况皇帝如今年事已高,这江山还不是迟早是太子的即便太子如今蛰伏,到底这外头还有康定候等人助他成事。
·男子汉大丈夫又岂有不乘势而上建功封侯的道理·李炳岩对于谋逆这些事半点没有心理障碍,相反,他简直可以说是兴致勃勃·他趁着夜色,拉了手下人马匆匆行军,想要把那小世子杀个措手不及。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马蹄子在泥水中直打滑,若是如此下去还怎么去杀敌·李炳岩恨道:“莫再赶了,寻个出去避雨罢·”·温酌一行人此时也颇不好受,好在云想容行事缜密,早让人备了油布将粮车密密实实包了,此时粮车俱寻了地方停放。
只是他们人数众多,也没什么避雨的好去处,除却温酌的马车,余者各自扯了油布蓑衣等物披在身上各寻了去处避雨罢了··因这场雨,晚饭便无法了·各人只得拿了干粮出来吃。
温酌在车中自有婢女仆从伺候倒还好,这时正就着茶水吃糕点,便听云想容叹气,道:“这场雨来势汹汹,这山路湿滑怕是不好走·只盼谢蛮脚程快些才是·”·温酌道:“倒也并非坏事。
前头那些伏兵此时恐怕也在雨里,虽耽误了救兵,亦拖了追兵·”·云想容点点头,季衡这时才进了车来,身上差不多尽湿了··温酌见了道:“冬雨冷冽彻骨,季大哥赶紧擦擦,换身衣裳才是。”
季衡谢过他接了手巾,不过擦了两下,便道:“都依着世子的吩咐都安排下去了·”·以温酌来看,江湖人与军士最大的不同在于单兵作战能力。
如今何敏道既反了,这赵承初为了保殷鸾晁上位志不在小,万不可能再是派类似龙门岗上那些乌合之众来了·若是哪个守将反了,随便拉个几千人马来围剿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不过好在如今这些反贼还没完全落到明面上来,如今这又是染州郎州的交界之处,怎么地也得避人耳目,因而温酌想恐怕这伏兵怕也不会多到哪儿去。
只是敌暗我明,伏兵若是打过来,只消结个箭阵,届时他们聚在一处顾得了粮顾不了人,可不什么都完了··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如今正趁着躲雨的功夫各自分散,又让季衡带了人手悄悄做了些个布置,也好挫挫伏兵的锐气,说不得就能有一线生机。
温酌用罢晚膳,这才想起来,对云想容道:“那个邱公子成日在车里想来也是闷得慌·不若将他请过来对弈一局如何”·云想容见他说得促狭,不由一笑,心道这世子也是个奇人,如今可算得上火烧眉毛的时辰了,倒还能如此淡定。
那邱振正是被红绡用迷药药晕了拐来的,在另一辆马车里终日昏昏沉沉不知浑过了几日功夫,全不知庆宁府里上天入地地到处寻他··此时被带到温酌面前说不出何等狼狈,邱振虽自命不凡,到底也不算十足的蠢材。
此时见温酌同云想容在一处笑语晏晏,已料得自己落在他们手中必没有什么好果子··他倒也聪明,随手整了整衣冠,对温酌随意地一拱手,冷着脸道:“不知襄阳侯世子掳了小生到此有何见教”·温酌只管同他打开天窗说亮话:“想来邱公子也知晓,令姐夫勾结乱党谋逆一事业已败露。
只是他如今智力昏聩,竟想出杀人灭口的法子来了·至亲堕落如此,邱公子不想着劝一劝么”·邱振愣了愣,随即反诘道:“我如何劝得了”·温酌点点头,道:“说的也是。
若是劝不了,邱公子便同咱们一道陪葬便是了·黄泉路上做个伴,倒也不怕孤单·”·此话一出,邱振顿时白了脸··第133章 第 133 章·李炳岩一行人好不容易熬过这场雨,这才驾马踩着泥泞的山路来寻温酌他们。
谁料走了五、六里尚不见一人,李炳岩还未来得及将那庆宁府兵唤来问话,一支冷箭直愣愣朝他射来,所幸他反应快这才避过了,只是到底惊了马,他连连安抚那马才没把他摔下来。
一旁的副手已大声喝道:“哪里来得小贼”·只见树间人影晃动,副手见那人不答,亦是回射一箭·那树间人逃得快亦是没有射中。
李炳岩回了回神,计上心头,朗声笑道:“闻听襄阳侯世子乃是个一等的风流人物,怎么倒做起藏头露尾的缩头乌龟来了”·奈何这话出口,林间人也未理会他,李炳岩正有些犹疑,便让手下人往前探一探路,孰料那地上不知被放了什么机关暗器,几人纷纷被惊马摔下来。
李炳岩见状,对副手冷笑道:“不过就是装神弄鬼罢了·他们既然不出来,咱们便把他们逼出来就是·”·说罢便让弓箭手上前,在林中乱射一气。
温酌等人皆是躲在林中各处,见来人一上来就用了箭阵,对云想容道:“这人倒也不算笨·”云想容微微蹙眉道:“只盼谢蛮去讨得救兵能赶得上。”
李炳岩见放了一轮箭也不见有人出来,正要下令再射一轮,忽的听见林中有人大声叫嚷起来,便见一锦服公子被几人簇拥而来··那人脸色灰败,对李炳岩道:“军爷救命我乃庆宁府通判何大人的妻弟,上京轻车都尉邱大人的嫡子。
被这伙歹人挟掠到此,军爷千万要救我一命啊”·李炳岩听罢,仿若听了什么笑话一般,道:“邱公子是吧·可惜老李与何大人没什么交情。
既然你也说了是妻弟,料想何大人也不会怪罪我什么·放箭·”·他话音刚落,箭如雨下,邱振一脸不可置信地倒下了,连带着他身边几个江湖人,虽身手不错,到底没料到李炳岩是这么个杀人不眨眼的,几人不过才抢身躲到树后,架不住箭矢太多,仍是中了几箭。
其中一个疤脸汉禁不住火起,对季衡道:“妈了个巴子的老这么躲着叫什么事还不如冲出去跟他们打一架·”·季衡却是摇摇头,道:“眼下不是时候。
且看云姑娘他们的埋伏·”·李炳岩见邱振一死,心中甚是得意,不由嚷道:“小侯爷真是高招,不知还有什么手段让李某领教”·忽然,林中传来一阵笛音。
李炳岩不禁脖颈发凉,只觉这笛音说不出的诡异阴柔,且这笛音非是一处传来,东一阵西一阵的,听得人浑身不爽·他正欲张口说什么,队伍里忽然嘈杂起来,只见地上密密麻麻的虫蛇从四面八方蠕动爬行而来,将他们□□马匹吓得连连惊呼。
不说是马匹,连人瞧见这场面也是骇然··温酌对云想容道:“想不到云姑娘手下还有苗女,这虫笛的音色委实不凡·”·云想容摇头道:“红绡这手段也不过撑一时罢了。”
·她所言不虚,正当此时已有两人被射落,季衡一看顿时长啸一声,众家侠士忙跳出来与之厮杀··第134章 第 134 章·“你说什么”殷鹤晟刚服了药,听得手下所言险些砸了手中的碗。
裴云微微蹙眉,斟酌言辞道:“如今这消息恐怕已是晚了·若是世子亲自押粮,如今该当已入郎州境内·只是眼下全无消息,也不知是什么情状·”·这话说得谨慎,但洛王已猜到其中关窍。
殷鹤晟定定神,将那碗随意搁在桌上·他脸色虽难看,到底病情已经大有好转·孰料如今乍然得到温酌的消息,竟是这样生死不知的情形··他素来有筹谋,便是被人刺杀昏迷,该办的事也自有人在办,便是粮草已成了隐患,他也实没料到温酌竟能为此拼了性命。
这是多么荒诞的一件事,好比你昨日才在花前月下软语相对的人,忽的就到了刀光剑影里,任你为他挡了了多少风雨,倏地就成了茫茫世间的一缕飘渺幽魂··殷鹤晟自认见多了生离死别,只是这离别来得实在太突兀,以至于连他都忍不住错愕。
他一时有些心绪激荡,无端地有些茫然,嘴里却道:“没有消息便不是坏消息·”·裴云亦是附和,只是他心下已觉温酌一行人恐怕凶多吉少,不过没有宣之于口罢了。
殷鹤晟静默片刻,道:“你遣一队人,只精不多莫要扎眼,且沿路寻一寻·”微微一顿,又道:“即便是遭了不测,也总要把人带回京去·”·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裴云立刻应了,便退出军帐,见周长慕正站在外头,瞧着模样已是等了一时。
未等裴云开口,晋吕侯先开口道:“可是说的粮草一事”·裴云道:“未曾细说,襄阳侯世子与殿下私交甚笃,如今虽没个音信,属下也未敢乱猜。
有道是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得明日就有信了也未可知·”·周长慕点点头,军中余粮不多,城中又是谣言四起人心惶惶,他借机逮了好几个女干商大户借了妖言惑众扰乱军心的名头将人宰了,将他们私藏的粮食都充了公,这才堵了众人的口。
眼瞧着裴云一脸丧气,便想着不赶着这会去触外甥的霉头了··这边厢,正如裴云所说,温小侯爷果然如有神护·那林子中一场恶战,眼瞧着李炳岩人多势众,折了不少江湖好手。
便有一众军士被一骑白马遥遥领着杀了过来,为首的一人生得英俊挺拔,恰是温酌的老熟人上官九··温酌此时简直当自己白日发梦,见上官九带的人马杀到近前,急忙让人呼号求救。
这对人马倒也干脆,直接与李炳岩等人杀了个痛快··云想容这时才仔仔细细打量起人来,对温酌道:“这队人马瞧着可不像是平王的人·”·温酌眼瞧着上官九已是惊喜,这会听她提起,这才细看一番,喜道:“真是天助我也这可是京畿卫定是圣上派来助咱们的。”
这话一出,便是书勤、侍玉等人都喜出望外··京畿卫素来兵强马壮,非是等闲军士,李炳岩等人又被温酌请来的江湖好汉摆了几道,已是疲惫不堪,不过又与京畿卫纠缠片刻便败下阵来。
上官九便嘱咐缴械不杀,又将首将副将拿来拷问·温酌等人这才从藏身处出来与他见礼··第135章 第 135 章·倒不是上官九有未卜先知的能耐,能救人于千里,要说温酌的救星,这普天之下也只有他亲爹襄阳侯有这份能耐了。
温士郁作为一个资深政客,朝野里的这些个老倭瓜里最招他心烦的就是赵承初·温士郁跟这位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地斗了这么些年,怎么着也会跟这老对手有些个“心心相印”的感应不是·别说温酌去的是染州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破地儿,便是去京畿溜一圈襄阳侯都得指使个把人瞧着。
要不说赵家不使点坏水,那才叫辜负了温士郁对这老对手的预期呢··康定候前脚刚截了世子给老子的家信,温士郁立马进宫给他亲舅舅耳边嘀咕去了,这甥舅俩不嘀咕还好,一嘀咕便把京畿卫遣了出来直奔染州庆宁府。
也是襄阳侯精乖,这时节若是点了旁人,少不得引人瞩目,若是不相干的又唯恐人家不尽心,反是害了自己小子的安危·于是乎,这炙手可热的皇差竟是一丝不差地砸到了上官九的头上,把个卫尉寺少卿惊得一愣一愣的,眼巴巴地看着上官九领了差事出京了。
上官九初来咋到,皇帝另遣了京中嘴炮瞿让同往,对外只说温酌、杜昧二人办事不力,责令瞿让代为行事·朝中一众人只当仍是染州案那破烂案子,哪儿知道上官九才是正主,瞿让倒只是阻挡那些窥探眼光的幌子罢了。
这伙人风风火火地赶了来,一路上多亏了温家的暗桩子传递消息·瞿让此人乃是温士郁的门生,与襄阳侯混了这些年,早跟猴精一般,听说温酌冒险北上不由惊出一身冷汗,便撺掇着上官九日夜兼程务必要追上这对人马,免得世子和粮草一块儿被人包了卷。
若是换了旁人说不定还要与他啰嗦几句,上官九一听事关温酌安危,立时便一马当先照着郎州就赶了来。这才掐着万急的关头救下了人来,瞿让因是文官脚程到底跑不过这些个武夫,这会功夫京畿卫已把叛党都收拾了,瞿大人倒还没赶到。·常言道人生四大喜事,其中之一便有“他乡遇故知”的说法,如今温酌不但遇着了挚友,且又是这等救命的大恩,难免心绪激动。
一众人休整的休整,拷问的拷问,好生忙碌了一番,总算等了瞿让来,粮草也都毫无损失·只是方才与叛军争斗,总免不了伤亡了数人,温酌亦是不忍,便安排了人手让受重伤的就近诊治休养,丧生者入土安葬。
瞿让一来就见如此景象,见世子虽遇险,神情倒还镇定自若,有条不紊地安排下诸多事宜·他上前行礼,对温酌道:“此地不宜久留·虽说劳苦些,到底还是进了城稳妥。”
这话到底是正理,温酌自然听得,众人便强打精神押粮上路··第136章 第 136 章·上官九已有好些时候不曾见着心上人了,方才又赶着英雄救美的经典桥段,这会心里头自有一团旺火烧得急,恨不得与温酌一诉衷肠。
只是碍着这么一大群外人不好太过打眼,又瞧温酌一脸困顿,心道他经了这场厮杀必是劳神惶恐,便劝了温酌回马车上歇息··因有了京畿卫护卫,自然一路顺畅,那赵承初虽有心要构陷洛王,还不至于此时就明晃晃地造反,且因入了郎州境内,他伸起手来也是难得紧。
·待温酌到了柴门关亦是五日之后了··那守城将士听说来人乃是襄阳侯世子还不信,多亏一旁有个裨将乃是殷鹤晟的心腹,从前见过温酌几次,这才放了行。
瞿让见这架势,不由冷汗淋漓,暗暗对温酌道:“恐怕是战事吃紧,不然怎会如此小心·”·温酌听了此言亦是蹙眉,只是心中却挂念着殷鹤晟的病情,便什么也不说。
待得进了城,未见殷鹤晟,却是周长慕兴冲冲地迎出来,瞿让与他乃是旧识,亦是笑吟吟道:“侯爷好久不见·”·周长慕哈哈大笑,道:“原来竟是你来了。
明日战时便只管把你叉出去喊话,虽杀不了蛮子也能把他们气个半死·”·瞿让被他寒碜,假意恼道:“侯爷未免太抬举瞿某了·”·周长慕道:“你带了粮草来,解了燃眉之急,自然要狠狠抬举你。”
瞿让一拱手道:“可不敢居功·这粮草乃是襄阳侯世子智取得来,我辈不过占了个护卫之功罢了,岂敢抢功·便是护卫亦是京畿卫上官大人的功劳,瞿某不过是借了皇差方有此行。”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这话一出,温酌便上前对周长慕一揖,道:“酌久闻侯爷大名,神往已久,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不凡·”·这等寒暄的车轱辘话温酌学了不知多少,这会也是信手拈来。
周长慕一边回礼一边打量他,嘴上道:“世子无需过谦·我与令尊昔日亦是旧识,常言道虎父无犬子,世子甚肖乃父·”·温酌被他这话说得莫名其妙,也不知是褒是贬,不过笑笑了事。
上官九被人晾了这会功夫,自然也要与晋吕侯见礼··也难怪今人要嫌弃这些繁文缛节了·温酌虽寒暄着,不免琢磨着要寻殷鹤晟看看··等上官九与周长慕你来我往一席话说罢,他忍不住道:“不知洛王殿下如今在何处当日京城一别已是数月,不知殿下安否”·周长慕见他问得急切,想到以往殷鹤晟提起这少年时的神色,心中免不了有些许异样,只道:“殿下无恙。
诸位远道而来,必定劳苦·若是忙赶着参见殿下也未免唐突·不过先安顿下来歇息休整,待晚上自有接风宴·届时殿下必来与诸位相见·”·温酌听他这样说,晓得其中恐怕有什么缘由,只是此地到底是周长慕的地盘,在人眼皮子底下也不能太不识抬举,自然是应下了。
第137章 第 137 章·温酌等人虽入了城,却因着军情机要为了避嫌不得住在营中·周长慕也没含糊,当下嘱了人安排住处··这柴门关乃是边关要塞,与州府大城不可同日而语,住的亦是寒酸,瞿让见状唯恐这位没见过世面的小世子跳脚,很是说了几句哄人的好话。
温酌莞尔道:“瞿大人多虑了·此地寒凉如斯,洛王殿下尚且住得,温酌又能娇贵到哪里去了”·等众人安顿下来,天色已沉··温酌歇了一回午觉方起来,上官九就上他屋里来了。
两人坐着喝茶,也不过是有一句没一句的··上官九瞧他神思不宁,试探道:“酌哥儿是有什么劳神之事么倒不妨同我说说,说不得为兄能分忧一二。”
温酌抬头看他,愧道:“哪里·不过是前些日子慌里慌张地极是仓促,那会倒觉不出累·如今担子卸了,反倒是觉出些了·”·上官九静静端详他片刻,才伸手要给他额上探去,不想温酌微微一侧躲开了,道:“不妨事。
原也不是发烧,多歇几日就是了·”·这样一来,气氛倒有些尴尬起来··上官九只得收回手捧着茶盏仿若毫不在意一般,道:“你身子弱,委实该多歇歇才是。”
两人还没说上几句,季衡忽来了,见上官九在此神情有些踌躇··只是上官九只是纹丝不动,也不见回避的样子,温酌便对他道:“但说无妨·”·季衡自然是回禀殷鹤晟去了。
只是他身为外头的属官,哪里能随意进王帐,慢说洛王,便是连裴云都没瞧见··倒是营中有他孰人,他才探了些旁的消息来··也是温酌等人赶得巧,昨日羌奴才进犯,免不了一场大战,引得城中诸人警觉不已。
要说这羌奴竟也是学乖了,如今倒用起消耗战的套路来了·三天两头的来这么一场,才沾着甜头便跑了·这对歆军来说却是烦不胜烦——你若去追,这些个蛮子乃是惯常骑马的游牧出身,一个个跑得可比兔子快多了,再者还不知他们后面藏了什么后手,要是有埋伏可不是要吃大亏不成;要是不追吧,就这么看着这些个龟孙跑了,又难咽下这口气。
眼瞧着城中粮草紧缺,到时磨也被羌奴磨死了··上官九道:“难怪来得路上闻着血腥气如此重,原来如此·”·温酌摇头道:“这也不是办法,料想这城中必是藏了羌奴的探子,不然怎么晓得此事”·季衡道:“听说晋吕侯下令柴门关只进不出,为的便是防探子作祟。”
有道是千防万防家贼难防,这又哪里是容易的事·正说话间,外头忽的又骚动起来,只听下面的人急匆匆来禀报竟是羌奴又率军来犯··瞿让亦是消息灵通,不过一会功夫就赶了过来。
他做人甚是潇洒,这会还不忘打趣,道:“这回怕是接风酒也要泡汤了,倒给晋吕侯省了一笔花销·”·只是如今众人都笑不出,上官九道:“既如此,我便去瞧瞧情形。
瞿大人稍待,外头风大,世子莫着了凉,还是进屋去等我消息便是·”·第138章 第 138 章·温酌第一次如此临近战场,仿佛四面八方都传来一种不安,但他又生出一种莫名的激动,热血沸腾。
随行的人们都被唤了来,众人集结在堂屋听凭温酌示下··季衡跟着上官九一块去见周长慕去了,云想容倒是仍在温酌处,作出一副陪侍姿态,想来是不愿自己洛王暗桩的身份曝光。
谢蛮很是有些沮丧,他虽前几日就赶上了,但是没借来平王的兵,因办砸了差事险些送了一众人的性命,这些天一直垂头丧气·虽被温酌宽慰开解了几句,仍是丧家犬似的落魄神情。
说起来他也是极其冤枉,平王殷沣聿乃是今上的表弟,昔日险些死于朝野阴谋·只是温酌万没料到此人会背信弃义,不顾温士郁当日救命之恩,全不顾温酌死活··不过既然老天好生之德,世子洪福齐天,来日温士郁自然要与这老匹夫好好计较一番的。
温酌坐在主位将众人神色看在眼里并不说话·其实若说起来战事如何与他们关系并不大,于温酌的职责来说早就尽了人事,不但查清了染州案的关窍,连这粮草都给亲自送了来,便是皇帝都挑不出什么不是的。
·只是没见到殷鹤晟一面总让温酌百般难耐,他这会若是再读辛稼轩的那首《青玉案》来,定是能知道“众里寻他千百度”究竟是个什么滋味··不过有时等候的滋味反而更令人焦灼,一众人虽都守在此处,却也难免生出百无聊赖的感觉来。
瞿让见他神色烦闷,便有一句没一句地引他闲谈··过了一会功夫上官九倒是先回来了,将外头情状与诸人一说,周长慕到底是老将,已遣了兵马前去迎战,情况倒还稳当,只是无暇宴请,让他们只管放心歇下。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众人听罢都松了一口气·温酌却不以为然,又拉了上官九到一旁,问:“你去的是晋吕侯府还是大营”·上官九见他神情有异,亦是心中有几分奇怪,却仍坦言道:“自然是去的大营。”
温酌道:“那你可见着洛王殿下”·上官九答道:“不曾·我去时晋吕侯正同几位参将说话,不曾见到洛王·”·温酌只得作罢,上官九反倒拍他肩劝道:“我知你在京时便与洛王交好,只是如今兵荒马乱闹哄哄的,实在不是时候。
倒不如等局势平息,再相见也不迟·”·这话说在正理上,纵然温酌心中急切,也不过如此了··这日虽说安顿下来,众人连日赶路早都疲倦不堪了,晚膳也不过胡乱用了些便各自歇息去了。
待他睡到半夜,忽的听到异响,不由睁开眼来·只听门外几声兵刃相接之声,“咔”的一声轻响,门被推开了·谢蛮没好气地用手一推季衡,从他手上抢回自个儿的短刃,低声骂了一句:“说一声会死么非要逼着老子动手”说完便被季衡一个爆栗拎走了。
温酌正在犹疑,忽见外头走进一个戎装男子·那人轻笑出声,只将手中一盏油灯举高,温酌借着光一打量,不由大喜,直接从榻上跳将下来··“阿酌”·来人不是洛王殷鹤晟是谁·第139章 第 139 章·温酌三步并两步赤着脚就跑到殷鹤晟跟前,他唯恐自己又是做梦不由伸手去摸殷鹤晟的脸,唯恐那是个虚幻的影子。
谁料黑灯瞎火地直摸到殷鹤晟硬扎扎满是胡渣子的下巴··殷鹤晟一声闷笑,亦是将他抱个满怀,走了几步重又放回床上··屋里被吵起来的侍玉和乐竹两个亦是忙不迭地点灯又拿了温酌的袄子给他穿上。
只是这会他还有什么心思更衣,只对她俩随意挥手,她两个到底聪颖便披了衣裳带了门出去了··昏黄的烛火晃动着在两人身上投下晦暗的阴影·殷鹤晟将油灯搁在一旁,又回过身仔细地瞧着温酌,却是一句话不说。
温酌这会也有些呆滞,隔这么久不知该从哪里说起才好,只是他到底忍不住,伸手去抓殷鹤晟把人一起扯过来一同坐在榻上··因离得近,方才没发现这会才嗅出洛王身上的血腥气,他顿时变色,急道:“你受伤了”·殷鹤晟见他这样只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手上,抚慰道:“不是我的血。”
又顿了顿,方道:“我才从城外回来,咱们胜了·”·城外即是战场,温酌听了愈加茫然,已问道:“我听季衡说你被人刺伤·如今可好了”·殷鹤晟唯一颌首,随即却板起脸来,轻斥他道:“你在染州查案,怎地就敢亲自押粮北上。
若非京畿卫及时赶到,如今焉有命在”·话虽如此,温酌为甚这么做他心里自然有数··温酌见他责备,倒是不以为意,仰头笑道:“你大半夜的才回城里,不回大营,是专程来骂我的么”见殷鹤晟面上仍是肃然,正要开口,伸手只把他嘴捂上,继续道:“我知你是担心我。
你瞧既然我如今好端端的,还提这些作甚·”·这全然就是撒娇耍赖了,便是殷鹤晟也拿他无法,只得轻轻拉开他的手,对他道:“自然是担心你才来瞧你……罢了,不提这些。”
温酌靠着殷鹤晟只觉他身上透着风霜寒意,又想起他方才所说,这时免不了又问:“我白日来的时候怎么偏偏不见你,莫非你早就出去了”·殷鹤晟这才告诉他,原是因为羌奴连日进攻异常,加之先前的刺杀一事,洛王与晋吕侯都怀疑城中混了不少细作与羌奴勾结,再者城中余粮实在不多,后头粮草又接不上。
因而殷鹤晟铤而走险,悄悄带了一队人马出了城··羌奴虽看着厉害,也不是铁桶一般全无弱点·西北境外的蛮族也不尽然只是羌奴一支·世上本无永远的敌人或者朋友,有利可图的情况下,自然也会有旁人插手。
“所以,现在外头还有一支兵马在与羌奴交锋”·殷鹤晟又告诉他斯鲁此人刚愎自用,又蛮横无知,自他上位后,金水一带的其他的游牧被赶出了原本的家园。
这些人不忿,拉帮结伙想与斯鲁一战,只是他们人数到底不多·这回殷鹤晟底下人便是搭上了金水胡人的线,传来了他们首领折罗要与大歆共同抗击斯鲁的消息·所说这其中恐怕还有许多骇人之处,由殷鹤晟娓娓道来,轻描淡写仿佛毫无难度一般。
只是温酌与殷鹤晟相处以来已知他的性子,恐怕许多危险境地都被他略去了·只恨自己还是难与比肩,与他风雨同行··殷鹤晟将他神色尽收眼底,不由一声轻叹,道:“你不必多想,家国天下本就是人命填起来的,为将为士避无可避。
我虽恼你押粮行事莽撞,但也不能说你错了·这些事本是要有人来做的·”·只是不希望是你承担这份危险罢了··他话未全说出来,到底温酌也晓得他的未尽之意。
第140章 第 140 章·这一仗打得爽利,歆军趁势而为,与折罗的蛮人盟军将羌奴杀了个措手不及,总算让斯鲁知道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他原想突袭,却不料自个儿倒成了网中鱼,拼尽全力才没把命丢了。
殷鹤晟虽连夜来瞧温酌,也不过说了一会话便又走了··两人虽都有些意犹未尽,到底都是聪明人,晓得此时尚且不是能放心叙话的时机·殷鹤晟走后,温酌反倒是一觉好眠直睡到日高起,他身畔的近侍仆从又俱心疼他,不忍唤他起身。
等他梳洗毕,上官九早等了他许久··昨日殷鹤晟来时,因守夜的是谢蛮,偏又不长眼地和季衡交了几手,那动静究竟瞒不住人·不过因着谢蛮性子古怪,旁人也问不出什么来,余者如侍玉乐竹更不会同旁人闲话,上官九一颗心悬着,直等到见着温酌出来才放下。
·温酌面上不由有些臊得慌,拱手道:“我实在睡糊涂了,累得上官兄等我许久·告罪告罪·”·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上官九忙起来回礼,将他仔细打量一番,总算并无不妥,这才道:“我昨日隐约听见这院里有些动静。
酌哥儿无事就好·”·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如上官九这般体恤关切,又三番五次相救的,纵是温酌再楞也总能领会人家的情谊了··要说救命之恩纵然是以身相许也不足为奇,奈何他如今一片痴心全向着殷鹤晟,哪里还有余地分给上官九·只是如上官九这等心气高的,又岂是能用三言两语就回绝的温酌也断做不出这样落人脸面的事来。
他心中这样一番思量,面上却是不显,轻笑道:“不过就是底下人瞧岔了,没什么大事·倒累得上官兄劳动一趟·”·这分明是假话,上官九素来与三教九流厮混,又哪里推敲不出况且温酌不比温士郁精乖,便是不露声色,总还有些旁的细节落到上官九眼里。
人们总是觉得自己最了解自己,岂不知这世间本就是“不觉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道理,殊不知最了解自己的反倒是旁的人,如这痴心一片的痴儿好似多瞧一眼便多解一分相思一般,反是最能瞧出端倪的。
温酌不管说谎,每逢紧张总忍不住微曲手指下意识地去抓自个儿的袖管,这原不过就是个小动作罢了·偏上官九是个有心人,此时一看简直一目了然··上官九心中隐痛,又想起昨日温酌急着见洛王的事来。
先前在京时洛王那玉四件一出,温酌的婚事便没了动静,他那会便疑心苦于没有实证,如今见他行迹越发坐实了,忍不住道:“这话未免外道·你我之间有甚劳动一说。
自来酌哥儿的事便是我的事,如何还有什么劳动不劳动的·”·温酌心下叹气,无奈道:“上官兄待温酌如此,温酌却无以为报,实在惭愧·惟将恩义记在心间,他日再图相报。”
饶是上官九听了,亦是有些无语·温酌这番话倒好似他挟恩图报一般,实在见外,他只得假作毫不在意,捡些旁的道:“酌哥儿言重了·且不谈这些,我早间听了外头消息,昨日一战我军大胜。”
这事温酌早已心中有数,奈何他脸上却作出惊喜神色,道:“妙哉我昨日原还忧心战局,如今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了·”·两人这番谈话实在累人,好比做戏一般。
好在赶巧晋吕侯遣了人来禀告请他们一众人前去赴宴,这才作罢··上官九心中一团闷气不得抒发,借着这当口便走了·倒是温酌有些懊恼,觉着自己方才说话有些过了恐拂了人家的脸面,又思忱若是不端着些架子又恐上官九不肯死心没的误了他。
只是这些话又不是能轻易挂在嘴上的,说不说都成了一桩心事··第141章 第 141 章·这回的接风宴殷鹤晟端坐上首,虽说不上神采奕奕,但只消瞧着洛王殿下的威仪,底下的那些妄言揣度自然而然地销声匿迹了。
席上众人温酌大多不认得,不过依着他的身份和功劳,在此处也足够端架子了·他精神不好,勉强与人寒暄几句已露出疲态··殷鹤晟便觉出不对,碍着人多也没有出声询问,只是将近侍召来吩咐了几句。
酒过一巡,一旁的小侍再来给温酌添酒,那杯盏里的却已成了果子露·温酌不由失笑,侧头向殷鹤晟瞧去·洛王殿下只是微微举了举杯盏·两人举杯共饮,那神态恰落在上官九眼中简直如鲠在喉。
歆军虽然大捷,然而少不得温酌一行人押粮的一份功劳·只是论起来温酌出京原不为押粮,而是查案·如今既然已然水落石出,自然要早日抓获祸首押解入京。
上官九同瞿让都是如此意思,既平安送了粮已有了一份不小的功劳,那便犯不着再留在柴门关了·他二人另有各自的私心,上官九实是受不得温酌与洛王两个眉目传情,恨不得早些把温酌拖走了才好;瞿让到底是个文官,对这战场肃杀之地也是颇多顾虑,早些办了差事早些回京复命才是正理。
便是温酌自己也晓得其中厉害,只是到此处不过一日功夫便走,便有些说不出的难耐来了··好在他也不是少不更事的丫头片子,这点利弊心中早已有数,第二日便来与殷鹤晟辞行。
王帐里静悄悄·殷鹤晟向来不喜欢人在身畔伺候,温酌来时他正写着什么··“坐·”他抬头瞧了一眼温酌,先开口道,但并不放下案头的事情依旧继续写着。
温酌自然也不会同他客气,一边四处打量着,一边往洛王近前走去·王帐里布置的简单,极寻常的几样简易家具,唯一的装饰便是案上瓷瓶里的一株白梅·榻上不是锦衾,用的不过就是平常的毛毡外加一条裘皮褥子,连个炭盆也无,外头的冷风从各细微处钻进来虽说不上寒意逼人,也暖和不到哪儿去。
温酌皱了皱眉,在殷鹤晟身畔坐下,眼光自然而然地扫到他写的东西·这次大捷,照例要写折子回京·然而殷鹤晟写的东西却不单单是这个,这秘奏里的东西让温酌不由地眼皮子跳起来。
西北战事哪儿是战羌奴这么简单,染州的粮,殷鹤晟的伤,连成一条耸人听闻的暗线,直奔着京城的御座而去··殷鹤晟写字同他这个人一样,胸有成竹,一气呵成。
他写的很快,最后一个字写完,轻舒一口气,搁下笔抬眼看温酌··温酌正瞧着那奏折出神,冷不防被殷鹤晟握住了手··“怎么手这么凉”·不同于温酌,殷鹤晟的手此时却是极暖的。
温酌被他捂着手正思量着要说什么,眼睛却瞥到洛王手上戴的一对手袖正是自己送的,顿时心中一暖,嘴上却道:“我……那个,我来跟你辞行·”·殷鹤晟瞧着他纠结的样子,不由莞尔道:“也好。
我原也不想留你太久·如今虽大捷,到底斯鲁未除,还有许多旁的事要理·你在此处,我难免分心·”·温酌被他最后一句说得羞了个大红脸,强自嘴硬道:“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说完又觉这话未免太像撒娇,又补道:“总要先把皇上交待的差事办好了才是。”
殷鹤晟点点头,道:“正是如此·”·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他斟酌片刻又道:“虽说有京畿卫随行,未必没有疏漏的地方,我另外派了季衡一些事,还是让他继续跟着你罢。”
温酌垂着头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一双手被殷鹤晟握着却不老实,总想着用指腹去摩挲洛王殿下掌声的茧子··殷鹤晟只将他细细端详,这分明还只是一个少年,合该在侯府里安享富贵闲适。
如今不过个把月功夫,却为了自己平白受了许多艰难险阻,似又憔悴消瘦了不少,却闭紧了嘴不对他说半个字,怎叫人不心疼,不喜欢·他忍不住将温酌拥入怀中,叮嘱道:“事了早还京,在上京等着我”·第142章 第 142 章·染州案牵扯甚广,也是温酌脑子灵活跑得快,虽冒了点风险,也没遭大罪。
可怜杜昧留在庆宁府却遭了殃·龙门岗被付之一炬,何敏道回过味时索性一不做二不休,遣人绑了杜昧·好在魏颖言虽是个溜须拍马之辈,对何敏道实在恨之入骨,当下便跟他杠上了,也是下了死力气要救杜昧出来。
魏颖言又不傻,温酌早没了人影,这杜昧又是在他治下出的事,要是不救回来,不说他的乌纱帽了,便是一家子的脑袋也都得搬家··何敏道固然占着黑白两道,又背靠康定候,他魏大人在西北这么些年也不是吃素的。
是以杜昧虽吃了不少苦头,也有命撑到了京畿卫来援·温酌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和杜昧八字犯冲,每回见着这人都要病一场·这回更甚,杜昧落在何敏道手中受了不少外伤,温酌却是实实在在又病了。
他大约还有些低烧,整日觉得昏昏沉沉,身上一个劲的发冷汗·虽瞧了大夫吃了药,也没什么太大的起色·这会功夫总还要强打精神应酬杜昧,也是因他觉得这案子里少不得杜昧出的一份力。
两个伤病慢条斯理说着话,三两句将这案子里头的蹊跷道破·温酌从殷鹤晟处知道的更多,只是这些话却不能漏给旁人知晓·杜昧叹口气道:“此案全凭世子机智,杜某佩服。”
以他来说,这话已是极大的褒奖了··温酌轻笑道:“杜大人过奖了·若不是有你的牵制,我也成不了事·”·两人经了此案,对彼此印象都好了不少。
总算不再是从前那种相看两相厌的情状了··这趟差事可算是在温酌人生历程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不说他没赶上回京过年,回了侯府又足足卧床了将近半个月方有起色,连上元节都错过了。
不过这倒不耽误皇差·许是差事办得好,老皇帝很是体恤地派了太医来侯府诊治世子,又赐下不少良药··饶是如此温酌也免不了心里吐槽给皇帝办事真心要人命,不管是脑力还是体力上都是巨大的挑战。
等他好利索了,染州案早被交了大理寺·即便这样,温酌还是少不了要到皇帝跟前过个场·好在这回是温士郁带他进宫,心理负担少了许多·父子俩行完礼,照旧得了座,这回连温酌都不例外。
他自以为沾了温士郁的光,却不料被老皇帝打趣一句:“这孩子瞧着精神,身子骨倒还比不上你爹康健·”·才过完年,今上脸色瞧着也没多大喜色·虽说西北大捷,痛打羌奴落水狗。
不过太子一系,尤其是康定候赵承初的事却是实打实的打了皇帝的脸··温酌虽坐着不说话,耳朵倒没闲着,听着他爹跟皇帝说话·今上虽老了,却远没有到糊涂的境地。
舅甥俩天南海北地聊了不少,因击退羌奴的事,温士郁犹说了不少西北人情风物,至于康定候啊太子啊却是半个字没提··倒是皇帝忽然想起来,问温酌道:“听说你押粮路上遇着埋伏了,还是在平王治下”·温酌想了想,回道:“当时十万火急,小臣只得遣了手下一人前去求援。
所幸之后京畿卫及时搭救,至于平王处何以不来,小臣也是不知为何·”·这便显出襄阳侯的教化来了,温酌也是个记仇的,若是大剌剌地直接跟皇帝告状,未必能有啥效果。
偏偏说得含含糊糊,反能引起皇帝的怀疑··果然,今上微微蹙眉,对温士郁讽道:“你当日还道平王是个重情义的·如今倒瞧见他这情义了”·第143章 第 143 章·谁都没料到太子的倒台是由今上对平王斥责开始的。
平王被一道圣谕砸得找不着北,忙不迭地赴京请罪·治下不力,往轻里说那就是老糊涂不中用了,往重里说就是纵贼为恶,甚至于勾结乱党·平王没料到当日没理会温酌的求救能带来这么个结果,只得收起满腹怨气牢骚去京中陈情。
染州案简直就是一把纠结缠绕的野萝卜,带着腥臭的淤泥被拔了起来·白易先时押解至京的龙门岗匪首早开了口,将何敏道等一系供了出来·何大人被扒了官服在刑部大堂挨了几天便也招了。
没几天功夫,一份名单便被交至御前··殷沛隆的脸色可说阴郁至极··御书房明明被熏笼里的染香炭饼熏得极暖和,可侍从们无一不感到了寒意,这是盛怒的帝王暴风雨来前的平静。
在今上身畔伺候的曹至略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地躬身退了出去,着人给皇帝换茶·片刻功夫,给沏了一壶祛风清热茶来··曹至并不多嘴,小心翼翼地给皇帝端了来。
殷沛隆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将手中所看折子一合,终于开口发了话··“宣仁亲王即刻来见·”·仁亲王殷徵年乃是今上的皇叔,掌宗正司事宜。
宗正司曹至眼皮一跳,急忙跪下领旨,心下不由感叹,朝中恐怕是要变天了··温酌闲来无事,吃过午饭照例去看儿子,这会正抱着兔哥儿到花厅跟自个儿爹逗趣。
祖孙三代各自光鲜,围着暖桌坐着却也十分温馨··年下没什么大事,这一天又下了大雪,温士郁很是得闲,这时便拿了礼单来一边闲看一边跟温酌说话·兔哥儿这几日总算又跟自个儿亲爹混了个脸熟,便不太闹腾,坐在温酌怀里,手里忍不住去抓他腰带上的东珠腰坠,一个劲的想往嘴里送。
凡是年节,各家各户礼尚往来,上头赏赐的,下面供奉的,但是这节礼便能瞧出这一府在朝野中的人望···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这回倒好,连洛王处亦是送了年礼来,礼单还颇是丰厚,乃是季庸的手笔,弄得温士郁无比膈应。
他这时瞧温酌逗着兔哥儿一脸没心没肺的自在样越发无语,咳了一声正要教训儿子几句,谁料偏这会功夫底下人便来禀告有要事来禀··温士郁近来处事便不太回避儿子了,依他看来,儿子经了这回风浪总该晓事了。
他这心腹温酌也认得,名唤夏鲵,很得温士郁倚重,有几分能耐,那手都伸到宫里去了·这回的消息也是宫里来的,皇帝今日宣了仁亲王入宫,又宣了禁军统领同吏部尚书谭雍诚入宫。
温士郁听罢,面色微变,嘱咐夏鲵这几日小心行事,便让他下去了··温酌不解地瞧他,轻声问道:“皇上这是要动太子了”虽是疑问的口气,他心里几乎已是下了定论。
·温士郁再没心思看什么礼单了,叹道:“岂止便不说赵家如何,便是咱们家往后也要小心行事了·”·温酌不由一愣,道:“这是从何说起,咱们几时和赵家有什么瓜葛了”·温士郁瞧着他,摇头道:“你说这话便是见识浅薄了。
君王为政,先不说圣明与否,这朝野中第一要务便是制衡·咱们家虽瞧着受宠,在朝中自来与赵承初分庭抗礼,也未必占什么上风·皇上心中明镜一般,难道不知”·如今赵家倒了,襄阳侯府一家独大,岂不成了献花着锦,只是盛极必衰倒未必是什么好事了。
温士郁见他总算不是懵懵懂懂,心中略作慰藉,道:“你既知道了,这些天便莫出去闲走了·不说外头天寒地冻,有道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免得平生事端。”
温酌却哪里肯,急忙道:“洛王殿下过几日回京,他已着人告知我,我自然要去城外相迎,若是不去,岂非于礼不合”·温士郁一听顿时无名火起,简直想把礼单全扔到他脸上,也不知自己前世修了什么,修来这么个吃里爬外的糟心儿子·即便如此,襄阳侯到底涵养好,虽被儿子气得牙痒也没真动手,只是冷冷道:“去吧去吧少在我这里碍眼”·第144章 第 144 章·殷鹤晟回京的这天极冷,且正赶上这阵子赵氏大案。
禁军这些个天四处拿人,那些犯官门户常常是天未大亮便被敲开了大门被拖出门庭押入大牢,哭嚎声简直连绵四起隔着院墙传到邻家,上京顿时人人自危等闲都不敢出门,街面上亦是萧条了不少。
温酌倒是没啥心理负担,他这天起了个大早·本想练一套剑健身再吃早饭,被院里的寒风一激,立马熄了念头·倒还是他屋里丫鬟们想得周全,知道他这一日要出门,给他从里到外的收拾好了。
他身畔人都知道他不喜骑马,因而照例备了马车,也正好遮挡寒风·天寒地冻,挡不住天子盛怒,赵承初的案子还没完,街面上一行禁军匆匆而过,又不知去哪家办差。
太子前些日子已被圈禁,只剩下圣谕还没下,不过也是早晚的事了·温士郁估摸着皇帝的意思恐怕是要把殷鸿兆贬为庶人·赵美人,也就是曾经的德妃,一早就被赐了白绫。
后宫中没有母妃从中斡旋,废太子的日子可想而知·可叹赵承初风光一世处处筹谋,临老什么都没守住,阖家老小全都进了天牢··温酌对这人没啥憎恶嫉恨之类的情绪,一来他对这个康定候实在印象不深刻,差不多也就是个糟老头的形象,即便此人是陷他险境的元凶,奈何温酌也没跟他真正交过手。
二来也是他当初的专业使然,对这朝堂上的权力抗衡早有了深刻的认识,加之这一年来的见闻经历,温酌越发对所谓的是非正义感到困惑··说到底,各人自有各人的立场,哪有什么真正的好人,坏人便是他一心所向的殷鹤晟,也未必就是什么真君子。
这上京城中的士族权贵们,包括他自己,无一不是被金殿皇权培植出的怪物,为了利益日复一日不知疲倦争斗不休,谁又能嘲笑谁呢·雪下得紧,马车一路艰难地行至城外驿站便止住了。
温酌不打算再去远处等了,又嘱咐人前去打探洛王大军来了没有·驿站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书勤忙着给他取了炭盆来取暖,白易则在他近旁护卫·温酌不觉得冷,他身穿狐裘,手里又捧着手炉,只要吹不着风倒也暖和。
过了近半个时辰,底下人便来报说洛王大军回来了·温酌站到门前去瞧,只见远处尘土滚滚,马蹄声不绝于耳,连地面上都隐隐传来震动,便知那人所言不假··殷鹤晟是赶着回来的,柴门关大战失利后,斯鲁原想撤回草原重振旗鼓。
奈何洛王从来就没什么好性,当下和周长慕商议趁胜追击,直逼着斯鲁退到了玉嵘山脚,斯鲁退无可退,想要和歆军死战到底,奈何长时间的作战,他底下人却是不肯了·众人纷纷逃上山去,弄的他堂堂首领也只得跟着退上山去。
殷鹤晟见状一不做二不休便遣人直接放火烧山,山火一起加之风势迫人,足烧了五六日功夫,将一座好好的大山简直烧成了焦炭,再哪里能寻得到斯鲁众人的一点痕迹·玉嵘山在西北边境也算得一处风光宜人之地,眼瞧着毁在殷鹤晟手中,此时口口相传不出几日便人人皆知。
便是郎州百姓也有人觉得洛王此举太过,老百姓到底靠山吃山,好端端一座山说没就没怎叫人不可惜倒是殷鹤晟毫不在意,对周长慕解释道:“便是猛虎也有瞌睡的时候,虎啸山林好叫这些个戎狄知道咱们大歆的兵马可不是吃素的。
一座山罢了,若是能保得百姓太平也算值了·”·此事一出,连那折罗亦被大歆洛王的气势镇住了,晓得此人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顿时熄了旁的念头··是以西北战事令他盘桓至今才回京。
第145章 第 145 章·上京近在眼前,殷鹤晟虽冒着风雪而来,仍觉神清气爽·战胜而归的大军在官道上形成一条起伏的人潮,儿郎们的面容在风尘中更添一分威武士气。
战争或许难免死亡,然而相较马革裹尸的惨烈,热血刀刃中磨砺出的肃杀才是真正守卫帝国的铁腕·寒风里扬起一杆杆明黄旌旗,那玄色的歆字在猎猎北风中格外醒目,宛若儿郎们佑护大歆朝的象征,让人挪不开视线。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殷鹤晟目力好,行到不远处就瞥到前头的驿站·他心中正想温酌该不会正在此处候着自个儿,又觉这盼望念头未免有些痴缠,正作此想,不意温酌竟正在此处相迎。
这地界已是天子脚下,洛王殿下便哪儿还管什么麾下军士,直把这些都抛给裴云,便携了左右护卫驾马往驿站来了··天着实有些冷,温酌起先还抱着手炉在窗边站着往外瞧,不过一会功夫便觉身上寒意,又退到屋中烤火,隔了不过一会功夫又忍不住到窗边打量外头。
他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连白易见了也忍俊不已,奈何到底是自家主子,不能当面嘲笑,只得劝道:“公子,外头自有人报信·您还是先坐着暖暖身子·”·他这身子骨简直可说弱不禁风,几番生病直把家人闹得不得安宁,这时身边人无一不担心他又冻坏了身子。
温酌被他一劝,正有些不好意思,孰料书勤赶巧就进来报信,正是洛王驾到··两人甫一见面,反倒都有些情怯·自柴门关一别,又过了这么些时日,再如何想念,活生生的人总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殷鹤晟一脚才踏进大厅,未及脱了披风便看见他,这时连披风都不管了,几乎贪恋似的仔细瞧他,走过来道:“怎么到外头驿站来了这天冷得紧,冻坏了怎么好。”
·他说话惯来自是一派沉稳威严,这时爱护之情自然流露,倒生出些不同寻常的温柔来·温酌几乎眼瞧着脸上隐约就生出些红晕,却又直楞楞地去拉殷鹤晟的手,他正想把手炉塞给殷鹤晟取暖,岂知这一拉之下,洛王殿下的手心倒比他还暖三分。
殷鹤晟瞧着他手中的手炉不由莞尔,却并不点破,只将手中那只白皙骨感的手握在手中,不让他抽回去,嘴上道:“赶了这些路,到底有些口渴·”·他们这番情状简直亲密非常,如此年月便是故知想与见了即便不端着架子,也免不了寒暄招呼一番,倒是这二人连个客套都没有竟这样两句话功夫便联袂进了屋,舍下众人面面相觑,却都不敢多嘴,便是白易实在忍不得想吐槽个什么,剩下书勤急忙借着给洛王殿下烹茶跑了。
驿站的客舍谈不上有多好,在达官贵人眼中还很有些简陋,两人相携坐下,温酌这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道:“你才回来,路上诸多辛苦,若是不急着进宫面圣,不若先用了饭再去也不迟。”
温酌惯来心思玲珑,对着喜欢的人更是不吝讨好,因知道殷鹤晟今日回京,特命人在珍馐楼订了席面··殷鹤晟只将他一双手在自己手中揉弄,仿佛摩挲美玉一般,一双眼瞧他道:“如此美意,却之不恭。
只是如今上京情状不同往日,还是明日罢·”·此言一出温酌难免有些失望,不过殷鹤晟说得也是正理·千里率军回京的儿子不赶着到皇帝老子那儿去表功,倒忙着跟旁人吃酒,这要是落到言官耳中,怎么着也得被参一本。
眼下老皇帝脾气可不顺溜,哪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道理·他自是应承,笑道:“那便明日也好,我自要为你接风洗尘·”·殷鹤晟深深看他一眼,这时方叹道:“你前些日子才病了那些时日,如今可都痊愈了所谓洗尘不过是些世俗应酬,你我之间用不着那些。
你明日自管来我府里便是,咱们在一处吃饭便好·”·温酌因他这句“你我之间”顿时语塞,又恐自己过分害羞未免娘气,于是便含糊应了声,不过须臾功夫他这双手倒是被洛王殿下捂得极暖,见书勤送茶来,顺势抽回了手。
殷鹤晟斜睨他一眼,只见心上人早已满面飞霞,嘴角不由浮上一丝笑意··驿站到底寒碜,何况洛王殿下自有皇命在身要回宫面圣,两人也不过喝了盏茶就散了··温酌坐在马车上意犹未尽,掀起布帘子还想跟殷鹤晟说几句,抬眼便瞧见洛王殿下一脸肃然地教训他道:“闲话莫说,把帘子放下,好好坐回去仔细吹了风。”
那口气神色竟是比他自家亲爹温士郁训起话来犹胜三分·温酌到嘴边的话立时被噎了回去,自是摔了帘子,再不理这没情没趣的王爷了··殷鹤晟见他这样便耍起性子来,不免又好气又好笑,只是眼下到底不是互诉衷肠的所在,当下不再多言,扬鞭一抽,胯·下骏马奋蹄而去。
温酌听见忍不住又掀了帘子偷看,不防倒被这尘土飞扬的风呛了个正着,简直欲哭无泪··殷鹤晟入宫时,今上正斜倚在南书房的罗汉塌上闭目养神·宫禁中的宫室繁多,每一任皇帝的喜好也各不相同。
殷沛隆可算是个勤政的帝王,每日花在批阅奏章的时间便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正因如此,这宫中的书房也多,除却御书房,这南书房便是他颇喜欢的一处了·今上念旧人人皆知,南书房原是他年少时所住的宫室,如今大位在身天子行止万世楷模,起居自有相宜的宫室。
这宫室便成了一处书房·南书房不大,便是紧凑的一处偏僻冷情的屋苑,可见今上当年的不得宠··殷鹤晟没有回府便入宫来,照理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只是父皇假寐他又当如何便只是跪在榻前等罢了。
好在殷沛隆也不是真的在睡觉,也不算特意为难他·片刻功夫便开了口··“你回来了·”·殷鹤晟顿时振作精神,回道:“是。
儿臣谨遵皇命,率军郎州讨伐羌奴,天佑大歆,幸不辱命·”·殷沛隆听罢略点了点头,慢慢坐起身来,目光落到洛王身上··第146章 第 146 章·君父二字的意义前者远大于后者。
殷沛隆为君虽谈不上盛世昌隆,大面上还是一片太平,算得上是天下大治;不过为父的话便不怎么称职了,为人父免不了对子女有所偏爱,今上的一溜孩子里勉强得他青眼的除了长公主殷翎衣,便是废太子殷鸾晁以及小皇子殷雁娱了。
殷鸾晁占着长子的优势,殷雁娱则是今上的老来子,因而也不足为奇··四个儿子中,殷鹤晟与其说是儿臣,实则更近乎于臣子·常人都说父子天性,纵然天家威仪,皇子们总免不了对皇帝有着孺慕之情,唯殷鹤晟例外。
他天生性子冷,除了对生母澜嫔还能有几分笑脸,对旁人则是不苟言笑,一双眼看人总是冷冷的··殷沛隆对这个儿子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他在培养儿子这件事上并不怎么上心,等他终于想起来皇位该找个接班人了,儿子们早就依着各自的性情长成了不同的模样。
不过他现在终于认识到这些儿子里,恐怕殷鹤晟才是最肖似他的··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洛王大胜归来,尤其在今上跟前得脸·皇帝给儿子赐了座,父子俩正好促膝而谈。
话虽如此,两人却是丝毫没有寻常父子的家常话,公事公办地议了些朝政大事·今上赏罚有度,这回明确地表示待他把赵氏一案发落完了,就给洛王册封太子··殷鹤晟虽照例谢主隆恩,不过他那不卑不亢的态度倒很有些实至名归的意思。
皇帝见他如此四平八稳的姿态,忽地心念一动,随口说道:“虽说梁氏薨了未满期年,不过你册封大典上正妃空悬也不太像样·不如父皇给你另指一门婚事”·殷鹤晟顿时脸色一凛,躬身道:“谢父皇美意。
只是梁氏毕竟为我延育子嗣,连期年之孝尚且不守,怕是会寒了孩子们的心·”这话倒是有情有义,只是实在不像是能从洛王口里说出来的··殷沛隆微微眯眼,并不放过话题,他抬手端了茶盏抿了口道:“那便先选着,京中闺秀甚众,何患找不到与你匹配的女子。”
南书房里燃着冷香,衬着梅瓶里的白梅看来格外清雅·殷鹤晟并没有立时开口,垂眼瞧着那花微微出神·隔了一小会,他才正视皇帝开了口:“父皇,梁妃是您给儿臣定下的。
这回儿子能自己做主么”·他说这话时,既没有跪下,言语之间也并不谦恭,何止御前失仪,便是要參他一本大不敬也不足为奇。·皇帝却仿佛预料到他会如此说似的,毫不在意地点了头,道:“既然你自己有主意,倒也无妨。
只是你这人选却是哪一个”·洛王好似正等他此言,正色道:“儿子有意效法父皇,意属襄阳侯世子温酌,不知妥否”·此言一出,只见殷沛隆脸色微变,那表情说不出的古怪,似笑似嗔又似嘲讽,便是洛王一时也心中没底起来,他原想便是父皇大怒他也自有办法,只是如今看来竟是不知他如何想法。
他到底还是皇子,不敢太过,当下便揽了衣摆跪在地上,却并不说话··他却不知他如今这般模样落在皇帝眼中,倒似皇帝当年为着霜君跪在太后面前一般无异,引得今上勾起无穷回忆,心中大叹造化弄人。
第147章 第 147 章·殷沛隆盯着儿子微微出神,过了一时才平淡道:“温酌此人,细处有暇大节无亏·”·这评价倒也不算差,但是殷鹤晟却是听明白了,皇帝的意思是温酌有人臣之贤,但是名声有碍不宜婚娶。
不过即便如此,洛王仍不死心,仰头正想对皇帝说几句,孰料殷沛隆却先开了口:“你从小瞧着冷心冷情的,倒也没见你对谁这样上心·”·殷鹤晟有些意外,道:“儿臣便是瞧着面冷些,到底心还是热的。”
这几句倒似父子间的闲话玩笑了··皇帝听罢,脸色终于有了几分笑意,抬手道:“不必跪着·你既肯跟父皇交心,父子间说几句心里话有什么好跪的。”
洛王到底还是有些摸不清皇帝的想法,待坐下才斟酌道:“是儿臣唐突了·”·皇帝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角,道:“朕当年在你皇祖母面前亦是如此。
便是你皇祖母不允也一意孤行,时至今日悔恨犹胜·你方才道要效法父皇,此话未免可笑·”·霜君的结局举国皆知,只是皇帝从未对谁说起自己的心思,如今忽然对儿子说起,便是殷鹤晟也是大吃一惊。
他心中大为震撼,面上却强作镇定,想了想道:“儿臣斗胆说一句·当年之事本就错不在父皇,原是皇祖母想岔了·若是皇祖母与父皇齐心,说不得便是另一番情状了。”
皇家的这些腌臜阴私向来都被掩在花团锦绣之下,殷鹤晟这番话也算大胆,直将矛头指向太后,也是他一番思量下的反应·赵氏的兴起便是借了太后的东风,如今皇帝清洗赵氏党羽,若说他当年对太后毫无怨恨,便不是那个痴恋霜君的皇帝了。
此言一出,皇帝果真微微蹙眉,不阴不阳地嘲道:“你倒是什么话都敢说,嘴上连个忌讳也无·”·非议祖母这样的话不过就被这样轻轻敲打了一句便揭过去了。
殷鹤晟不敢再多嘴,只得另说旁的话,道:“儿臣在父皇面前万不敢藏私,都是肺腑之言·”·皇帝见他低着头谦恭的模样,忍不住冷笑道:“你这话不老实。
说到底不过就是劝朕与你一条心,准了你封拜温酌为阁君的念头·只是你莫高兴得太早·这温酌纵然千好万好,到底是襄阳侯唯一的嫡子,若封了给你做阁君,日后他一门侯爵要传到哪个身上便是天子尚且不能轻易绝人门户,断人传承,你这话又怎么讲”·殷鹤晟心中不以为然,心道温士郁自然还有个能干的庶子温酬,便是传给温酌那的庶子温霖也是无妨。
只是他如今身份毕竟不能说出这些话来,只能作出一派愁肠满腹的神情来恶心殷沛隆··皇帝见得他如此,难免多了几分感同身受,这时又有些心疼外甥,倒也忍不住同情起儿子来。
这样纠结的感觉自然不好受,这事便也只能再议,于洛王来说却是大大的好事了··再议便是能议,有商榷的余地,最起码皇帝已知道了他的心思,这样过了明路往后封阁君的事岂还会远·因而洛王殿下出宫回府时心情很是怡悦,倒是半点没想起来他这点心思却是半个字没跟温酌提过。
第148章 第 148 章·第二日,温酌便往洛王府去了··虽说襄阳侯瞧着横竖不顺眼,奈何人家好歹也是王爷,指不定往后还可能是皇帝,倒也不能明晃晃拦着不让去。
倒不说老辣如襄阳侯想不出法子来拆了这份姻缘,只是温酌不情愿,他这个当爹的还真不忍心下手··因这事他几次对温酬提及,爷俩商议着温酌的婚事,以他来看便是嫡子好男色他也认了,眼下倒是卫尉寺少卿家的长子上官思瞧着不错,难得对温酌也上心又是个会来事的。
温酬不过跟他旁敲侧击打听了一回,上官九便打蛇上棍趁势卖好起来··温士郁早知道这小子的脾性,又长了一副不错的皮相,打眼瞧着勉强与他家心肝宝贝儿般配。
前些天不过跟温酌提了一嘴,孰料便跟踩了他尾巴似的险些儿跳起来,也不知怎么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似的,死活不应··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如今眼瞧着洛王回京,这小子巴巴地便去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养个闺女,左右嫁出去省心·襄阳侯一边听着下头人禀报一边窝火地想着··温酌哪里知道他爹的苦心,这时正坐在内院暖阁中用茶·外头天虽冷,王府的屋子里却是暖融融的,婢子们又给他搬了熏炉来专给他烘脚用,在此处倒也跟在他自己院子里一般自在。
是以殷鹤晟进屋时便瞧见他半坐半躺正吃着零嘴烘脚,这模样活生生就是纨绔的范本·只是落在如今的洛王殿下眼中倒是可亲可爱得紧··温酌见他进来,忙要起身跟他行礼。
礼不可废的观念在这时代实在是根深蒂固,殷鹤晟轻轻按住他道:“算了,不必多礼·可是靴子湿了”说着掀起他下裳一看,底下竟是穿了一双软锦靴,“怎么不穿皮靴”·温酌被他动手动脚的,不好意思地忙把衣摆整理好,道:“是我自个儿不好,嫌皮子穿着闷,谁料刚才不过从花园过来,靴子倒湿了。
没事,烘一会就干了·”·殷鹤晟无奈地摇了摇头,便被他拉着坐在一处说话·洛王便屏退诸人,两人索性脱了靴子一齐挤在榻上烘脚··殷鹤晟见他一副乐不思蜀的笑脸,心下顿觉和软,嘴上却道:“下回切不可如此了。
先不说不合礼制,若是受了寒,又要生病·”·温酌躺在里侧,听了这话嗔道:“哪有你这样,老把生病挂在嘴边,就是不病也被你念得头疼了·”·洛王几时被人这样反诘,也不手软,当下便去拧他脸,一边道:“还学会顶嘴了”正说着,手下竟是一片皮光水滑。
也是襄阳侯府风水好会养人,温酌身上这皮肉便是比之涂脂抹粉的女娘也不差什么,殷鹤晟不过轻轻一拧,忍不住又去摸他的脸皮,两个人本就卧在榻上不知不觉便亲上了。
难怪从前的假道学老要念叨干柴烈火,他们一个是旷久了的,一个是情窦初开,倒不说受了儒学经义教训这些年,此时都忘得精光·哪儿还想得起来什么光天化日白日宣- yín -的话来。
也亏了洛王府尚有个积年的管事太监邱志,这时有要事启禀·待殷鹤晟醒过神来,一双手已钻到温酌内裳底下去了,正握着双丘不住揉弄··便是温酌也没好到哪儿去,跟个急色鬼似的,又毫无门道,只一味揪扯衣襟,险些把洛王殿下的内衫给撕烂了。
两人这时简直恼羞成怒,邱志正伸着脖子等吩咐呢,孰料便听得里头一声脆响,倒像是砸了什么东西在地下··他一下骇极,正犹疑间,便见洛王冷着脸从里间走出来,尤其那眼神便如刀子似的要扎在人身上。
邱志一缩脖子,便听洛王一字一句斥道:“没眼色的东西究竟什么事”·第149章 第 149 章·要说这王府中,邱志等闲也算一号人物,犹是正妃已殁,没了女主人,合府大小事情几乎全汇总到邱志处。
邱志乃是殷鹤晟从宫中带出来的老人了·岂会拿那些个小事去惹洛王烦心,何况又是殿下待客时··如此,便是洛王殿下此时盛怒,邱志缩着脖子也要禀一禀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小事。
“殿下,是小公子小公子恐是出痘了·”·他这一句顿时让殷鹤晟脸色一凌,只听洛王发话问他道:“几时的事怎么这时才来报”·邱志不敢怠慢立刻回道:“早起小公子的奶妈子便来报说小公子饮食不振,奴才方才正想来禀,孰知这才发现小公子出痘了。”
“还不速去请太医来”·“回殿下,已差人去太医院了·”·温酌在屋里正整理仪容呢,这会方收拾得当便见洛王又进了屋来,只见他神色郁郁,也不知怎么了。
未等他开口问,便听殷鹤晟嘱咐他道:“今日恐难留你用膳了·”·他说着走过来又给温酌整了整衣领,这才发现温酌被他亲得嘴都有些肿了·洛王殿下正有些心猿意马,奈何这会不是时机。
温酌问他道:“出了什么事”·洛王蹙眉道:“老末出痘了·这会才去请了太医·这府里必是有什么不干净的,总要快些料理干净……你身子弱不宜在此处。
等过几日,我再去侯府看你·”·温酌吃了一惊,心里暗叹,又不敢把“天花”两个字说出来,这话要出来未免就跟乌鸦嘴似的了··他见殷鹤晟神情严肃沉郁,不想再坏他心绪嘴上便应了。
等殷鹤晟亲自给他披了斗篷送他出门,他想了想才道:“这病……凶得很·你自己也要小心·”·两人好不容易乘兴一聚,倒又被这事坏了兴头。
等世子爷回了侯府,此事倒把襄阳侯骇了一跳,再不许他往洛王府去了··温酌没吃上王府佳肴,这会正喝着小厨房给侯爷煨的人参鸡汤,一边听他爹叨念··温士郁道:“怎么堂堂王府竟惹了这样脏病到主子身上。”
温酌却是不同意,道:“这倒不一定了·再怎么说这阖府的人口那么多,又人来人往的,病一个就得牵连几个,何况小孩子家身子又弱·”·他其实还想说细菌病毒还有个潜伏期什么的,给他爹来个现代医疗知识科普,只是这话落到侯爷耳里都成了护着情郎的不要脸瞎话。
侯爷当即大怒,道:“究竟你是爹还是你老子我是爹还不赶紧闭上嘴吃你的去·明儿个不许再出去了·这些时日便在家好好修习修习文史典籍,把心思给我好好收一收。”
真是古往今来通千古,普天之下爹一般,动不动就来个禁足·温酌内心默默地吐了个槽··第150章 第 150 章·虽说被亲爹禁了足,温酌倒也没啥郁闷。
他手头上尚有几件事未料理,正借着这时日料理··一来便是他那个小酒楼和乐居,开了几个月总要查个账问点事·温酩这厮亦是叨念世子久了,到他院里来屁股沾了座便不起来了,一个劲跟他嘀咕生意经。
温酌便歪在榻上听他天南海北地扯皮,也是温酩心眼多,做了几个月因上头有襄阳侯府的势力照应生意很是不错,油水一多便起了心思想给世子敲边鼓将左右邻家的铺面都吃下来做大。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温酌瞧他美滋滋的德行,不由笑道:“倒不说我不想赚钱·只是我是个胆子小的·这天底下的钱从来就是赚不够的,只是这京师上下岂是我们家说了算的。
莫说旁的,便是眼下我爹还巴不得我立马关张大吉呢”·温酩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不由悻悻道:“侯爷眼界奇高,那自是旁人比不得的。”
“谁说不是呢”温酌敷衍一句,捧了茶呷一口道,“像咱们家这样开酒楼也罢,旁的营生也罢,不过锦上添花而已·岂有舍本逐末的道理。”
这自然是正理,温酩断不敢跟他争这个,只是心里难免嘀咕,心说你是世子爷自然是坐享其成,他要不钻营哪儿来的油水·温酌在官场交际早见过形形□□的人,见他神色,已然心中有底,道:“天子脚下做生意不免缩手缩脚。
我知道阿酩你是个心思灵活的,你既有主意,自然要成全你·”·温酩听了不免心里七上八下,犹豫一番也没下定决心,起身告辞走了··书勤忍不住对温酌道:“这个酩少爷真个虎头蛇尾,前头说开酒楼起头的也是他。
如今一年功夫不到,倒起旁的心思来了·”·温酌白他一眼道:“人各有志·他既有了旁的心思,徒留无所施,反容易生出事端来,索性走了也干净。”
书勤听了难免又替主子操心起酒楼的生意来,道:“那酒楼怎么办”·“不如让你去料理罢·”温酌半真半假地啐他道:“你这个就是老人说得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
哪儿有那么些可操心的”·书勤挨了骂也不恼,笑道:“我也还不是怕少爷你吃亏嘛·”·他惯常表忠心,温酌也早习惯了。
因温士郁在府中,父子倒是一齐用的午膳·难得温酬也在家里,用完膳正喝着茶,温酌道:“阿兄,我前日得了些西北羊,晚上咱们吃热锅子·一会让人拿些到你院里小厨房,给嫂子炖羊羹吃,那东西养人。”
温酬含笑道:“这天气吃热锅子倒是好·只是羊羹就免了,你嫂子害喜得厉害,这几日尤胜,荤食莫说吃了,竟是连闻都闻不得·”·温酌皱眉道:“这怎么好,可得请医师来瞧瞧。
可惜彭先生如今不在京中·”·“不过是妇人家不适罢了,哪里用得着请神医来瞧·昨日已请了人来瞧了,不过是害喜地厉害罢了·”·温士郁听了,嘱道:“小心不为过,若仍是如此,还须再请大夫来瞧瞧。”
温酬自是应了··因说到孩子,襄阳侯便让奶妈把大孙子抱来逗乐,兔哥儿穿了一身正红软缎被裹在锦被里抱来,简直就像个红色的胖团子·他才吃完奶整张脸红彤彤的,且见人就笑,温士郁闲着没事就要瞧瞧这孙子。
待襄阳侯抱完了,这才轮到温酌手里,温酌已习惯抱这个肉球,一边逗他,一边忍不住想起洛王家的小公子殷常乐·那奶娃不过比兔哥儿大几个月罢了,也不知道如今什么光景。
说起来天花这病比起中世纪的黑死病也不逞多让,这事可得跟彭兴云好好商议商议了··第151章 第 151 章·所幸殷常乐并不是感染天花,而是出了水花,便是后世所说的水痘。
这事还是书勤去打听来的,殷鹤晟却是没来,想是王府里出了这等事必是要严查的,哪儿还有什么闲工夫··温酌想了想,问书勤道:“你可问过彭神医如今在何处”书勤却是不知道了。
温酌心道既是水痘还好些,虽说传染性强了点,好歹不会轻易要人命,就是不能见风不能挠,不然容易破相·他想着殷鹤晟那张俊脸若是生了水痘的样子,不由不寒而栗,急忙写了帖子让人送到洛王府叮嘱一二。
他这时在侯府不能出去,倒也不妨碍旁人来瞧他·杨若茗便几次登门拜访·其实真说起来温酌跟杨若茗并没什么特别深的交情,倒是杨若茗此人行事颇有些文人习气,既将温酌认作师弟,便时常要来叙叙旧。
温酌左右也不烦他,便聊上几句,下一回棋·倒是久不见柳承惆来让温酌有些奇怪了,便问这杨生道:“师兄与柳兄乃是知己,简直形影不离的,怎么近日倒不见柳兄。”
杨若茗一呆,脸上颓然,落下一子,道:“常言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哪里就有什么形影不离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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