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玉阶 by 花见美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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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玉阶 by 花见美晴(5)
·他这话怨气颇重,温酌倒是意外:“这话从何说起来”·杨若茗道:“他……前些日子回乡成亲去了·”·这话一出便是温酌也有些呆了,倒不说是世子爷思想龌龊,见人就往□□上思量。
实在是杨若茗与柳承惆两个太黏糊,打从认识这二位开始,他就没见这俩人分开过·还是荣栎那会机变,在国子监里耳朵又长,便晓得这孟不离焦的二人之间很有些手脚,因而写起诗来亦是风花雪月情意绵绵,谁能想如今竟是这么个结局。
温酌瞧着杨若茗心思郁郁已没了下棋的心情,索性投子认输不下了··“师兄,你当初为何不与柳兄结亲”·温酌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杨若茗嗤笑道:“怎么没想过那也要他应了我才行。”
既把这事在温酌面前说穿了,杨若茗不由一通牢骚:“他是个心气高的,若是应了我,如何给家门光宗耀祖,香火传承·素日里那些话不过是唬人的·也是怪我一没家世二没才学,人家能与我胡混这些日子已是慈悲为怀了。”
温酌见他说得简直不像样,只得又劝了几句·只是他既不能理解杨若茗对柳承惆的执着,也不能知道柳承惆回乡成亲又是个什么心情,因此也不过只能说“天下何处无芳草”之类的几句场面话罢了。
好在杨若茗此人虽是个酸儒,到底脾气不错,想着今日在侯府一时失态说了这么些丢人现眼的话,世子也没放在心上反劝解他几句已是给了他极大的脸面了,这时被感动得险些流出泪来。
温酌被他雷得不轻,面上却又不能漏出来,于是好言好语又劝慰了几句,说了什么“情场失意,考场得志”的话来激他,让书勤搬来一箱子书送了他才罢··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这事虽让人哭笑不得,到底给了温酌刺激,他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床幔子突然想自己和殷鹤晟能走到什么时候会不会也跟杨柳两人一样散了照着洛王殿下如今的路数来看,眼瞧着人家往后是要做九五天子的,难不成他堂堂一个侯府世子竟要当殿君么他想着这事便觉一阵恶寒,当初荣栎给他的那卷子书他尚且还留着,便是上官九给他说的历代殿君的下场犹在耳畔。
先不说下场如何,想想一个男的要跟合宫的女人抢男人,这事就不正常,不是么温酌怎么想,也不能把自己代入这种身份·他忽然有了一种缩头乌龟一样认怂的心态,心想既然殷鹤晟还没当皇帝,那就今朝有酒今朝醉呗,暂且不去想往后如何。
他这样想着,终于给自己找了个安心的借口,终于睡着了··第152章 第 152 章·温酌等了几日,没等来洛王殿下,倒把荣栎给盼来了·同来的还有他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大表兄荣杼,生得着实英武,他身量极高,一身的腱子肉,要不是眉眼和荣栎还有些相似,谁还能想这是丹青圣手荣栎的兄长·春寒料峭,即便如此也挡不住学子们对春闱的渴望。
先时,鹿州那边急着催荣栎回去也是因着老太太身体不佳唯恐有闪失,如今吃了许多汤药,又被子孙晚辈众星捧月一般的伺候着,老太太身体也缓过来了,荣栎自然又被打发到上京来赶考来了。
这么折腾也是累,家里亦是对他这个弱质书生不放心,荣杼便一力担了护送弟弟的任务来了·这一路上虽冷了点,倒也顺遂··温酌同荣栎交好,见他来了自然无不欢喜。
襄阳侯也不是小气的,自然又把这哥俩留在侯府里了··荣杼只在温酌小时候见过他,一路上听了荣栎说了他许多八卦,这会对这位表弟也是好奇·恰逢襄阳侯出门会友,世子爷便又拿出洛王殿下送他的西北羊宴客,兄弟几个围着暖桌喝酒吃热锅子,别提多带劲了。
这种暖桌子极受温酌喜欢,乃是个八仙桌,底下有个带熏笼的炭盆子,跟后世那种日本人用的矮桌不大一样,可以坐在椅上把脚搁熏笼上取暖,既宽敞又舒坦,几乎是上京富人家越冬的必需品,只是颇为废炭。
不说温酌,便是温士郁同温酬也极喜欢邀上二三好友围坐玩叶子戏··这会既是吃暖锅子,简直要把人热出一身汗来··荣栎夹了一筷子羊肉入口,不住夸赞味美,对他道:“虽说鲜字不过鱼羊,只是这鱼还好,羊肉少不得有一股子膻味。
这羊倒是绝了,一点子腥膻也无,果然圣品·你倒是个会享受的,当初听说你奉命协查染州那案子,我还着实替你操了一番心呢·”·温酬一边给荣杼劝酒,听了这话,忙对荣栎道:“栎哥儿可是想岔了。
阿酌那会回京已是心力交瘁,哪儿能想到什么羊肉来·这可是洛王殿下心疼阿酌特意赏的·”·温酌被他哥一句“心疼”险些起了鸡皮疙瘩,脸上忍不住害臊,对荣栎一瞥道:“好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只管吃你的便是·”·荣杼年岁最长,见这俩个弟弟斗嘴忍不住笑起来,道:“阿栎这是嘴硬了,心里是羡慕你建功立业不堕家门威名·来大表哥敬你一杯。”
温酌连忙起身饮了,又回敬荣杼,只说他英武不凡,仰慕得紧··这酒桌上吃饭,陌生人也能吃出情谊来,何况是血脉相连的亲友要不古人怎么说酒肉朋友呢再不济也是个“朋友”不是·说到武艺,荣杼到底是荣膺大将军的嫡子亲传,酒足饭饱不由技痒。
温酌同荣栎两个花架子便只得靠边站了,温酬失笑道:“大表哥这可是要拿我开刀了”·原来荣杼惯用的乃是一把雁翎刀,这时不免笑道:“不过切磋一番而已。
久闻侯府枪法声名在外,不如咱们俩试试”·温酬亦被他挑了兴头来了,点头道:“也好·今日正好请大表兄赐教一番·”·几人说了,便各自回房更衣来到院中一片开阔地。
温酌跟荣栎穿了裘子在一旁避风处,白易说是来护卫他俩防着误伤,眼睛却是目光灼灼,一脸兴奋··温酬自换了一身天青色劲装,微微带笑走过来,从小厮手中接了霸王枪。
温酌怎么看怎么觉得违和,心说他哥这么谦谦君子似的用这么霸气的武器,笑得这么淡定简直就跟变态杀人魔一样·再看荣杼更了不得,穿的一身戎装便过来了·倒是他身畔跟了个青年,头戴纶巾身着蓝褂黑氅,容貌竟有些不似中原人,抱了刀鞘紧跟在荣杼身侧。
温酌不由奇道:“这人谁啊”·孰料荣栎一副牙疼的模样,轻哼道:“他是我兄长的阁君·”·第153章 第 153 章·温酌不由嗔目结舌。
自他成了温酌,温酬早把侯府的亲戚同他说过一遍·豪门贵戚中能浪荡成温酌这样的少之又少,然而成器有出息的也算不得多·亲戚同辈中名声最响的便是这位荣杼容大公子,不但相貌堂堂,连上阵杀敌也肖似其父,不过十四便立下军功,被皇帝赞誉“忠勇儿郎”。
只是他娶亲生子也早得很,温酌只听说他娶的乃是一位名门淑女,并不曾听说几时娶了什么阁君··荣栎冷眼瞧他一脸八卦之魂熊熊燃烧的模样,碍着人前并不能跟他细讲,只是瞪了他一眼。
荣杼这时将人领过了,道:“阿宁,来见过大公子同世子爷·”·那人便拱手一弯腰,朗朗道:“丁宁见过大公子、世子爷·”举手投足俨然便是个武人。
温酬隐约猜到此人身份,嘴上却道:“丁公子客气了·”却并不深究,伸手一展道:“大表兄,请了·”·荣杼正是等着此节,笑道:“好说好说。”
说着便从丁宁手中接过雁翎刀走过去·丁宁抬眼看他,虽没说话,但那眼里仿佛载满了骄傲似的·荣栎扫他一眼,却是一声冷笑·丁宁仿若不觉,却是独个儿站在外侧。
倒是温酌笑靥满满,对他道:“天怪冷的·丁兄还是到这儿来,吹不着风·”·丁宁没料到世子爷是这么个自来熟的,一双眼看过来带着些诧异,又飞快地睥了荣栎一眼,婉拒道:“不妨事。
劳世子爷挂怀·”·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温酌一片好心落了空,又遭了荣栎一记白眼,很是郁闷,那点子八卦脑筋顿时偃旗息鼓,一心一意看起两位兄长比试来。
温酬的霸王枪练了十几年了,这会握在手中,谁承想这一柄动若游龙的□□竟重达三十斤·他身材颀长,生得骨肉匀称,身法灵动诡诈,□□忽长忽短变化多端,温酌心想难怪说耍花枪了,看得眼都快花了。
荣杼则不同,走得乃是大开大合的路数,一柄雁翎刀寒光闪闪,招招奇险,温酬的枪法遇上他,便是奇诡也无用,倒好似浑身长了眼睛一般,总是游刃有余··温酌和荣栎虽说手上功夫都不如何,好歹武艺都算启蒙过,并非完全外行,看了一会便瞧出温酬已落了下风。
果然,一会功夫温酬自己认了输··荣杼正打得痛快,孰料这就打完了,简直气闷,骂道:“你小子够滑头的,这才不过几下功夫”·温酬一边把枪递于小厮,接了帕子擦汗,一边苦笑道:“大表哥可是高看我了。
不过那几下子,已把我惊出一身汗来,再来几下,我那枪要是被你挑飞了,面子还往哪儿搁·有道是君子贵有自知之明·大表哥饶了我吧·”·温酌听了亦是大笑起来,道:“阿兄不愧是个实在人。
要我说大表兄你这手武艺到底是战场上血洗出来的,等闲哪个是你的对手”·荣杼却是不爽,道:“便是你们温家人最是嘴利,唉,不过打一场也不给利索。”
温酌见他实在不尽兴,只得把白易卖了,道:“此言差矣·我阿兄虽败下阵来,我这侍卫却是个高手,大表兄不若来和他练练手”·白易早跃跃欲试,这回听了,立时拱手道:“在下白易,讨教荣将军高招”·武人到底好胜,既有人挑战哪儿有不迎战的道理,当下上场比划起来。
温酬出了一身汗,在这冷风里站着却是不妥,便自去更衣,剩下温酌对着荣栎丁宁两个,怎么看怎么尴尬,便干脆请人到亭子里喝茶··丁宁照旧推辞了,独个儿站在风里守着荣杼。
荣栎好大没意思地撇撇嘴,跟着温酌抬脚走了··第154章 第 154 章·亭分四季,照应节景,冬亭周遭栽了不少白梅,正合那位梅妻鹤子的林逋先生所言“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书勤早指使了小厮们在其中置了石炉给少爷们烹茶,又备了干果子点心等物·荣栎随手抓了一把花生米一边吃一边对温酌道:“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过阵子就要会试了,想着要连着几天吃喝拉撒睡全都在一间棚子里,我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一说这话,温酌的兴致便来了,他自个儿是因是皇亲考不的科举,偏偏对考试兴头颇大,便道:“我可听说了。
到时候不说是裘子,便是连夹袄都穿不得,只能穿单的·便是饭食也是一早做好了,带进去的·春寒料峭,每年少不得考死几个呢”·荣栎一皱眉道:“去哪儿有你这么触霉头的衣裳倒算不了大事,母亲早替我备下了。
只是吃食却是麻烦,都是带干粮进去的,又没热茶水去喝,噎都快噎死了·”·温酌道:“这还不容易·到时我让人给你备一篮子点心便好,核桃酥、榛子酥,再把花生碾碎了做个花合子,再让人炒个茄鲞给你灌在豆皮饼子里卷着吃,再冷的天吃也是香的。”
荣栎听罢,顿时喜笑颜开,逗他道:“就怕做得太好,万一吃过头了,可也没去处让我消消食·”忽然又想起温酌的和乐居来,才问了没几句,一得知温酩的心思,不由嗤笑:“他此时甩开手倒也干净,只是你须得防他到外头莫狐假虎威借了侯府的势,反倒坏了你家的名声。”
温酌道:“我自有打算·”·两个喝了回茶,也没见荣杼同温酬过来··温酌一边捧着手炉暖手不禁探他口风道:“你与那位丁兄可是有龃龉”·荣栎斜眼瞧他,道:“什么龃龉不龃龉的,我就是看他烦罢了。”
要说荣栎公子啥都好,难免有些少爷脾气,瞧不顺眼的人还不少·先时他对上官九颇多疑虑,嫌弃人家心眼多江湖气重不稳当,这回对着他自家兄长的阁君亦是冷冷的,温酌也不算太意外了。
不过荣二公子自诩讲理,便是讨厌一个人也总要说出些理儿来,好叫人知道他占了公义··提起丁宁,荣栎真真没个好脸色,道:“要我说,我哥虽样样都好,只是有时太过死心眼了。”
温酬奇道:“这是从何说来”·因是私房话,世子爷怕底下奴才搬弄唇舌,便打发了书勤他们到亭子外头去守着··荣栎见他八卦的样子也是无语,只是既开了话头,倒不好不说了。
“那个丁宁乃是我兄长先锋营里的一员小将·你也知道鹿州那地界百夷混居·因他生父是夷人,在营中难免被欺压·我兄长便抬举他,做了副将。
这事本来也就完了,他自个儿争气军功也挣下了·你说说博一份家业给他那老娘养老再娶一门亲岂不痛快便是好男色,长得好的小子大有人在。
孰料他就看上我哥了你说说这事”·温酌愣了愣神,这才明白过来,这个丁宁原是倒贴了荣杼·他思来想去,觉得方才荣大表哥虽跟他没什么暧昧,到底还是挺关切的,哪儿有什么不情愿的地方·“大表兄竟是愿意”·荣栎气不打一处来,道:“他如何能不愿意谁让丁宁救他一命只是救命之恩就非得以身相许吗兄长只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便应了他了。
也不想想大嫂和侄儿侄女们该当如何自处”·温酌有些闷了,想来荣栎必是与自家大嫂侄儿交好,这才为着他们鸣不平呢只是如今木已成舟,再横眉竖目的也无用了。
只是那丁宁心中可有悔恨也不知容杼心中是否承他这片情意,又要面对家中长辈、嫡妻、儿女们,这又是怎样的一种感觉·阁君一称实在是一种嘲讽,好好的男儿生于天地、立于人世间,却跟闺阁女儿一般做“一阁之君”,还要被慢待鄙夷,该是怎样的心境。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他渐有些痴了,前日那些愁绪忽然又跟潮水一般涌上心头,心道不知殷鹤晟又是如何看他,莫非也盼着他做这么一个委委屈屈的“阁君”么·作者有话要说:·恩啊 感想大家一直追文~么么哒·不过亲们不用给我扔地雷啊什么的·写文不过是业余爱好罢了~大家能回帖已经是对我的肯定了 谢谢·第155章 第 155 章·荣栎安心在侯府住着备考。
荣杼却是闲不住的,带着丁宁天天上外头去·有几次温酌在院中遥遥地看见他们,丁宁紧随着荣杼的脚步,如影随形··他想:真像一个影子··世子爷深感憋闷,偏偏洛王殿下迟迟不见消息,温酌不由更加苦恼,心中暗骂自己简直快变成深宫怨妇了。
事实证明,人确实不能在家宅太久,无所事事容易滋生负面情绪·温酌在家呆了几天,闲愁日盛,见温士郁口上渐松了,终于出了门·他实在想出来透透气。
京中最近情景不少,简直一片肃杀,吓煞一众赴京赶考的学子·赵氏党羽伏诛倒台,圣上纾解了多年的宿怨,终于收了手·朝堂上下却被他惊得战战兢兢,城中自有种说不出紧张感。
上官九这些日子又来拜访几次,他都不冷不热地应酬了过去,不说这位上官兄是如何郁闷,于他自己心中来说也深觉愧疚,但是世子爷可不是什么封建余孽,“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些个话,荣栎不信,他是更不信的。
明明不喜欢一个人,又为什么要勉强呢·人有时简直就是一只虫子,被粘附于网上,受着人情世故的牵累,明明累了仍不得脱身,实在困顿非常··正巧他那养生仁善堂已开起来了,却不在城中,乃是在西山另设了一处庄子,已收了不少孤苦孩童。
前些天连日风雪,他即便想去看,家里也断不许的·这一日日色倒好,雪也化了,他便乘了车去走走··西山略有些偏,雪化之后淤泥更胜平常·温酌远远瞧见庄子上不少人在地里忙活,他心中奇怪,问书勤道:“你说这田中劳作,不也要等到春耕不是这回子是在作甚么”·书勤自然不知,倒是赶车的伶俐,已吆喝道世子爷到了,那头的人听了立时唤了管事的来迎。
等温酌问了方知,原是这些人特意趁着天冷挖一条沟渠出来要把山泉水给引过来··那方管事的见世子亲来,心中半是欢喜,半是忐忑,惶恐地领着温酌四下逛去。
这一处的屋舍虽比不得京中雕梁画栋,倒也干净敞亮·便是孤儿,温酌也见了,大大小小一溜二十多个孩子都被洗濯干净了才领过来给他磕头见礼·温酌便捡了一个大些的问了几句话,那孩子一五一十地答了倒也算得有条理,又将几个孩子的手拉过来仔细看了看,这才对方管事点点头。
等婆子们带着孩子们下去了,才对他道:“这些个孩子虽是孤儿,既已到了仁善堂,往后不拘男女便是要学医的·你让他们干活亦无不可,只是不可误了正事。”
方管事被他瞧得身上渐起了鸡皮疙瘩,连声应了,又听温酌道:“此处风景甚好,我且住几日再回去罢·”·温酌早先出来时却是没说起这茬,临时起意却是愁怀了书勤,忙劝他道:“公子,这地方不比侯府,山中晚上冷得很。”
温酌却是不肯,道:“不妨事,咱们连凉州都去得,再冷也不过如此·不过住几天功夫,有甚可讲究的·”·书勤自是劝不住他,只得应了,白易自然更没意见。
殊不知这一住,便出了大事··第156章 第 156 章·天灾人祸纵是骇人,在史书上也不过是几句话而已·史书上提及这一天的事不过是这样一句话——“致和四十四年,密县地动,山岸崩裂,内河溢堤,泱泱不息。
平野陷落,波及甚广,城郭破损屋宇摧毁,死伤无可计数·”·温酌这日遣了一人回府通报,自个儿却住在山庄之中散心·山中不比别处终日冷冷清清,众人皆是早睡早起。
书勤伺候世子睡下后,自个儿在围子床的踏板上铺了铺盖躺下,白易则卧在外间··谁想温酌越睡越冷,正裹紧了被子半睡半醒中,忽的觉得一阵摇晃,倒不似睡在屋里,好似卧在船中被海浪晃得直晕。
他正有些茫然,突然就被书勤惊叫吓地险些跳起来,才挣了眼就觉出不对来·原来此时天不过擦亮,竟是整个屋宇不住地晃动,屋顶上的灰尘亦是被抖落下来·白易这时披了外衫进来拉他起来,道:“公子,不好了。
这是地动·快走”书勤虽吓得有些懵,到底回了神,忙给他拿了衣裳裘子,几人才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便见外头已有许多人·那方管事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跑过来,见了温酌无恙脸色才有所好转。
温酌也是被吓住了,一边穿衣服,一边整理头绪,他眼瞧着远处有些土坯房子倒了,不由皱起眉来,对底下人道:“现在清点人数,莫在屋里呆着,把人都唤到院子里来。”
正说话间,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便听几声巨响从不远处的山上传来·一时便听见叫嚷声,孩子哭叫声不绝于耳·温酌又道:“把人都带来,再派几个机灵些的去瞧瞧怎么回事。”
方管事立时便去了·温酌站了一会,那晃动渐平息了,他惊吓一去,这才觉出冷意,只是通常地震过后往往还有余震,此时却是不能回屋子去··所幸他身侧的人俱是做事精细之辈,一会功夫给世子爷搬了把垫了兽皮的椅子来,又让人在院里支了火堆炭盆子等物,人群渐聚到院中来闹哄哄的也不觉得冷了。
温酌一时倒觉得自己不像侯府世子,这架势倒是像足了山贼魁首··方管事做事不慢,一会功夫便把事办妥了·庄上人不少,死伤倒不多·因那些倒了的土坯屋子乃是放农具家伙事的,并不住人,不过砸伤了两个,另有一个倒霉的被掉落的砖砸死的。
那些孤儿中亦有三个逃出来扭伤脚,摔伤的,性命倒是无碍··温酌心中感叹一句万幸,正思量着要快些回城看看家里情况,孰料下人们出去查探后无一不是哭丧着脸的,原是方才那几声巨响乃是山石跌落,外加地震本就厉害,把好好一条山路生生砸坏了,哪里还出得去·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温酌这回是真正傻眼了,心里免不了骂自己一句:no zuo no die他这时纵使再焦心也没了法子。
人们虽常常叫嚣:人定胜天,这话真到了天灾面前不过是一句笑话,人于天地间不过蝼蚁罢了··要说上京此时比起西山也没好到哪儿去·不说眼下宫中如何,襄阳侯府已算得是大乱了。
侯爷眼瞧着大怒,要把跟着世子爷出去又回来报信的奴才叉出去抽筋扒皮·谁料外头却说洛王府上来了人·一问之下才知道,乃是洛王殿下`体恤下臣,地动之后特命人来侯府问安的。
那人这头得知世子在外生死未卜亦是吃了一惊,回去便如实禀了洛王··要说殷鹤晟此时的心情,也只有襄阳侯能感同身受,一样的又惊又怒·这好端端的没事跑到西山上作甚·殷鹤晟双眉紧蹙,思忱片刻,还未理出头绪。
裴云一路急匆匆进了来,对他道:“殿下,方才宫里消息,说是涵王此时入宫去了,已回报了这回地动是密县,说是领了司天监监副一同去的·”·“他倒是腿快。”
殷鹤晟一声冷笑,道,“不妨事·地动怎么回事不过是嘴皮一碰的事罢了,何况不过是个监副,不是还有个监正么眼下最要紧的乃是赈灾一事”·裴云听罢,精神一振,道:“是。
属下知道了·”·“等等你说这次地动的是密县·这事不忙·让季庸先写个章程出来回头再说·你现在点几个人跟我出去一趟。”
密县离上京可不算远,不过在西山之西二十余里·温酌此时可不就是在西山么·第157章 第 157 章·这回的地动离着京师颇近,上京之中亦有伤亡,街面上乱糟糟的,哪里还有往日的繁华。
洛王殿下毕竟不是毛头小子,先遣了人到侯府里去把世子爷那庄子打听清楚·温士郁这回是真心感念王爷,心说王爷对他这儿子如此挂心,他这个当爹的岂能不同去。
温酬一听便急了,唯恐弟弟没回来,再搭了亲爹进去,道:“父亲,您是家里的主心骨,还是儿子去吧·”一旁荣杼却是抢着道:“事出突然,府里诸事还要姨丈费心操持,此刻实在不是出门的时候。
阿酬,你也别去了,表弟妹一早受了惊吓,你岂能舍下她出去·还是我去罢,我脚程快,左右不过是带阿酌平安回来就是了·”·荣杼说话爽快,说走就走,温士郁哪里拦得住他。
倒是殷鹤晟等了一时,见侯府来人竟是个不认识的有些意外·荣杼不过带了丁宁同昨日温酌遣来报信的那个家人,对殷鹤晟一拱手道:“荣杼见过洛王殿下。”
殷鹤晟回了一礼,问了两句,便上了路··他心中总有种急切不安,这让他想起许多往事,许多他不愿想起的事,可是越不愿想起,那些细节偏偏就浮现在眼前——成涛中毒身亡后被人抬走时淌在地上的血迹;又或者是母亲临死时憔悴惨白的面孔和她渐渐冷却的体温。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以至于让他联想起在郎州时听说温酌遇袭时的那种震惊错愕,他不想再经历一次,这一次他总该把他牢牢抓在手里,让他安安稳稳地伴在自己身边··往西山去的路差不多已废了一半,遍地乱石地陷,饶是殷鹤晟一行人轻骑简行,走这种路仍是为难。
裴云不由劝道:“殿下,瞧这情形,上山的路恐是堵死了,咱们贸然上去恐是不妥·”·这倒是一句实话,山崩滚石地陷塌方可不是说笑的·荣杼亦是拧着眉瞧着,丁宁默不作声看了片刻上前与他低声说了几句,荣杼却是犹豫了,对他道:“兹事体大。
你莫把自己命不当回事·”·丁宁听他这一句,却是轻轻一笑,横生媚态··荣杼不免咳了两声,又嘱咐他道:“小心”·说着对殷鹤晟道:“殿下,这山路不好走,须得先探一探路。”
殷鹤晟已见他二人嘀咕,便道:“也好·”亦是遣了手下一个轻功了得的手下与丁宁同行··温酌在山上急归急,却也知道是干着急·一早上忙忙活活除了把人都聚到一处外又让人把物资清点一遍,垒了石灶做大锅饭分了众人吃。
他这处山庄,位置巧得很虽不高也近山腰了,平日里乃是走盘山的路上来的,地方也空旷·只是如今虽暂时性命无忧,却是被困在此处了·他急着想跟家里通个消息,奈何毫无办法,派了几人出去,虽下不去,却是把上头绵云寺里的和尚书生救了好些个下来。
原来半山腰的绵云寺年久失修,地动一来便塌了半边,比之世子爷的庄子惨多了·不说和尚如何,便是寄身其中苦读的学子亦是死伤了好几个·温酌一瞧,只得将这些“难民”都收在“麾下”,继续派人出去看那破路该怎么折腾才好下山。
第158章 第 158 章·这场灾难看来虽可怖,庄子上的人却大都挺平静的,一来死伤的少,二来世子爷在就有了主心骨,何况大锅饭一吃,饱食的满足把对灾难的恐惧冲淡了。
是以丁宁上来找到这庄子时,里头的人精神都还不错,男人们正忙着加固建筑,妇孺则是在收拾打扫,并没有料想中的那么狼狈·而世子爷则被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缠着正说着什么。
他表情淡定,负手而立,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但就丁宁看来,倒觉得这少年此刻的神情的的确确像极了襄阳侯··不过等温酌见到丁宁之后,顿时判若两人,立时舍了那些个酸儒大步走过来,喜出望外道:“丁兄你竟来了”·丁宁对他一拱手,道:“世子爷无恙便好。”
温酌却不跟他客套,亲热地去挽他,问:“自家人不说这些虚礼·这山上路都垮了,你是怎么上来的”·丁宁见他没架子,便也不再拘礼,道:“是洛王殿下不放心。
侯爷本也要来,被荣大哥拦住了·他们骑着马正在山脚,上不来·我就先来探个路·”·温酌一听简直以为自己幻听了,喃喃道:“是他…洛王来了”·丁宁怎知他如何想的,这时便道:“山上不宜久留。
世子还是跟我下山为妙·我这便给他们报个信·”说话间,便摸出一个短笛,凑到嘴边吹了几声,长长短短地跟说话一般,那山下不一会功夫竟也想起类似的哨声。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他见温酌一脸狐疑,解释道:“是约好的信号·洛王殿下还另遣了一个侍卫,总要跟他通个气·”·温酌转头看了眼庄子上拉拉杂杂的一伙人,皱了皱眉头,道:“上山不易,下山更难。
你上来时可是做了标记”·丁宁点头道:“正是如此·”·温酌犹豫片刻,道:“只我一个下山到底有些不放心·”一旁书勤却是插嘴劝他:“少爷,既然丁公子已寻了下山的法子,定是有办法的。
您先回府去,咱们便是等过几日再回去也是一样的·这山上左右有吃有喝,一时半会准没事·何况还有方管事在此处,定会料理得妥妥帖帖,不用记挂咱们。”
白易道:“少爷,丁公子一人护着您下山,恐是不易·不若白易陪着您一块下去如何”·温酌心想也是,便舍了家人在此处,带了白易跟丁宁下山。
丁宁轻功好,又身负南蛮子那些个奇技术数,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在路上留了不少红色的痕迹,醒目得很,便是白易也摸不透他的武功到底是个什么路数·三人在山中艰难下行,过了不多时便遇着了殷鹤晟座下的那个侍卫。
那人见着世子安然无恙也是大喜,只是天底下到底有一句:好事多磨·四人正走得艰险,孰料又是一阵颤动,温酌一惊,“不好,又震了·”·余震一来,许多要落不落的山石便纷纷滚下,几人顿时身陷险境。
幸亏丁宁身手灵巧,危机之下一条软鞭勾了温酌腰身,将人卷到几棵大树下,山石擦着白易身边砸下去,把白大侠的一张俊脸蹭出了不少血··温酌惊魂未定,几人都不敢贸然行动,只得先挨过这震动再说。
温酌心中更是说不出的沮丧,他这时想起去年自己尚且还是陈锐,便是踩空了山石才会穿越成温酌,如今要是再摔了或是被砸了,这回的命岂不又没了还累得许多人救自己一场,尤是对不住殷鹤晟。
第159章 第 159 章·几人此时俱是灰头土脸,却已顾不上这许多,心思全在脚下身侧头顶,唯恐上有巨石滚落,下有地动塌方·其实这余震不过一阵罢了,偏偏情形艰险,各人均是一身冷汗,尤觉漫长。
温酌手扒着身侧的树枝,只觉浑身酸软,口鼻之中都是灰,呛得他不住咳嗽·好不容易熬过了,几人才松了口气,四下打量已寻不到下山的标识··丁宁微微皱眉,往前走了些许,总算寻了处地势略微平坦之处,这才掏出信号弹朝天发射。
温酌晓得他定是与山下联络,便也让白易扶着他过去·几人歇了好一会功夫,便听下面渐有人声,几人急忙出声招呼,便见一锦衣人从乱石杂木中一跃而上,温酌顿时一惊,张口唤道:“殿下”·殷鹤晟抬眼一看,只见温酌被几人护着站在一棵松柏前,浑身蒙尘,几乎辨不出面目。
他心中稍安,快步走上前,伸手握住温酌双手,道:“可受伤了”·温酌只觉一颗心怦怦直跳,嘴上道:“我没事·”殷鹤晟盯着他,用衣袖给他面上揩了揩,又对一旁的三人点点头。
容杼这时也上了来,见丁宁无碍也放了心·四人中只有白大侠最是点背,无端破相也是可怜··既寻着人了,众人即刻动身下山··说来也怪,温酌本已耗光了力气,连腿脚都软了,这时见着洛王,竟是全忘了。
他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这倒也不足为怪,任凭哪个人死里逃生乍然见着心上人,必也是一颗心七上八下难以名状··殷鹤晟惯常是冷脸,此时见了他却也并不多言,只牢牢牵了温酌一路行走。
他惯常使剑,手上薄茧蹭上温酌的手心并不让人舒服,却说不出的让人心安··旁人自见了这情形亦是不敢多言,一个个莫不是眼观鼻,鼻观心,作出一派浑然不觉的样子来。
荣杼心中暗暗吃惊,不过他到底也不是浮躁之辈,自然晓得其中利害,便缀在众人之后一齐回了城··待到荣杼丁宁回了侯府,襄阳侯一瞧,仍是不见儿子的人影·荣杼眼角直抽,对他解释道:“姨丈,阿酌并无大碍。
乃是洛王殿下有要事与他相商,已跟着回了王府·”·温士郁心中本也猜着了,听了此言究竟还是郁闷,道:“也罢·等人回来再说罢。
你为姨丈走这一遭辛苦了,去歇着吧·”·荣杼见他神色郁郁,不免想起方才洛王与世子共乘一骑的情景,心下有数便退下了··不说襄阳侯如何,便是温酌眼下亦是没好到哪儿去。
洛王殿下许久不动怒,此时一张脸简直赛过数九寒天·饶是如此他仍是没有发作··于是,温酌被人服侍着沐浴更衣,收拾干净后,这才来到暖阁··殷鹤晟独个坐着,脸色阴沉,温酌才掀了帘子进门,见他如此竟犹豫着要不要再退出去。
“休要磨蹭·快进来·”·温酌只得进去·他瞧着殷鹤晟的脸色,虽觉得有些理亏,却谈不上害怕,脑子里想的竟是去年才到礼部当值时的见着洛王的场景,那会这个人也是如此冷着脸,让人不知所措。
殷鹤晟瞧着他这幅模样,心中那股愤懑之气渐消了些··“你过来·”他说着,大手一伸,扯着温酌的手把人拉到罗汉塌上,“你到西山上作甚”·温酌知他是担心自个儿,当下便将那庄子的事说了。
殷鹤晟沉吟不语,良久才道:“这事不怨你·可我就是有气,你可知我先时听说你在西山时是何感受”·温酌顿时镇住了,忍不住凑上前亲了洛王一口。
这可把洛王殿下彻底点着了,当下捉了人亲了半晌,他搂得死紧,又缠人得很,温酌不意他如此,险些厥过去··好在王爷总算是冷静下来了·一边把人按在怀里,一边嘱咐道:“卿当谨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孰知温酌却不依,推开他道:“殿下此言差矣·何谓君子不立危墙殿下在凉州时比之危墙何如外患羌奴,内患国贼,仍是斩敌寇,扬国威。
殿下固然堂堂英雄,酌亦非弱质女流”·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第160章 第 160 章·“你到底在怕什么”·这番话并没有让殷鹤晟迟疑,他伸手托起温酌的下颌,甚至还能感觉到那纤细脖颈下紧张搏动的脉搏。
他不由眯起眼睛,沉迷地用手指反复描摹温酌的耳廓,随后凑近低语道:“阿酌,不要跟我玩心眼·说实话,你在怕什么”·耳鬓厮磨的亲近让温酌背上一下子起了无数鸡皮疙瘩。
他只觉眼底一热,再维持不了大义凛然的假象,一边捂着脸一边说:“我怕我怕你今后会……”·“会如何”·温酌咬咬牙,索性放下手,没出息的眼泪已糊了一脸,哽咽道:“往日我读到龙阳泣鱼,必要鄙薄龙阳君的品性。
堂堂男儿依附男子,争风吃醋何其可笑如今却是笑不出来了·我怕有朝一日也同此人一般,岂不遭人唾弃”·殷鹤晟却是一声嗤笑:“庸人自扰。”
洛王言辞讥诮,神情却反带着些愉悦,伸手给他揩泪,又忍不住在他唇上轻啄,道:“龙阳乃是魏王娈宠·你岂与此人同列我早禀明父皇来日要为你请封阁君,名入宗谱,昭然天下,便是百年之后亦是同享香火供奉。”
这话却是洛王殿下第一次同他提起,实在令人震惊·可惜温酌的脸色却丝毫没有好转,反倒是更加纠结··“你要封我做阁君”·殷鹤晟终究也不是蠢人,见他如此神色终于也瞧出不对劲来了。
“……你不愿么”·温酌被他灼灼目光盯得不由一阵心虚,却是死撑着反问道:“恕我大胆,殿下若是阿酌,可愿意”·难得殷鹤晟终于也有了被问住的时候。
方才的情热被这理智的三言两语拍了过来,顿时让王爷的脑子清醒了很多··是了,他的阿酌可不是什么黎民百姓·好歹也是个有名有姓能继承侯爵的嫡子不是么便是今上一生挚爱的霜君聂凝枫也不过是一介山野隐士罢了。
历数历代殿君只有一位明凌君出身三甲,偏偏却是没能入朝却入了后宫,因厌恶君上自缢而死的,整个就是个皇室秘辛,超级大丑闻··洛王不由蹙眉,心里觉得自己到底是有些心急莽撞了,又有些恼羞成怒。
温酌原来竟是不愿意的想到这里,他渐觉得心有些冷了,却是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你当真不愿”·温酌被他看得心中直痛,却没有正面答他。
“婚姻大事,历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只能说自己对殿下是真心实意·只是……”·殷鹤晟觉得自己简直快被温酌磨死了,不由催他道:“你既然心中有我。
又犹豫些什么”·温酌被他逼得,只得大着胆子悄声道:“殿下可想过他日身登大宝诸侯夫人尚且有三宫之数,帝王又当何数届时我又该当如何自处温酌纵然寡德廉耻,也不愿与女子同列后宫。
白乐天《宫词》有云: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我虽没有那等红颜,也自知心比针眼小,见不得……”·未等他把话说完,人已被洛王牢牢捉住,一只手捧了他后脑勺,狠狠亲了过来。
只听洛王恶狠狠道:“你真是我的魔障父王既然能心系霜君一生,你竟是不信我我殷鹤晟从今往后便只你一个,天地为证。”
第161章 第 161 章·在爱人面前发誓赌咒恐怕是全世界古往今来的通病,多情如罗密欧对月起誓,《上邪》有云“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成就一段千古绝叹。
要说俗套之能成为俗套,可见其有效·何况殷鹤晟是何人,不说“君无戏言”,最起码也是金口玉言·不过这一句“天地为证”,已让温酌怔住了,便轻而易举被洛王殿下按倒在榻上。
外头天色黯沉,眼看着要下雨,天地间仿佛蒙上一层粘腻的膜,网住芸芸众生··屋里暗得紧,暖阁外头只邱志一个守着,笼着袖子靠在墙根边·老太监垂着眼,不知是睡是醒,或者假寐,一双耳朵微微向上立起,仿佛被人提着似的,时刻听着屋里的动静。
温酌抿着嘴,嘴里的声音还是间断的漏出来·他忍不住伸手想捂住嘴,才抬起手腕,又被那人捉去唇边啄吻·他身子早软了,此时几乎快成了一汪水要化在床笫上了。
【省却1193字】·天空滑过一道闪电,霎时将上京置于一片短暂的明亮之中,殷鹤晟俯视着温酌泪痕淋漓的脸,只见那双眼里只映着自己的身影··“阿酌。”
他说着,搂住身下人··被翻红浪,云`雨不歇··雨声潺潺,点点滴滴沿着檐瓦坠下来,打在石板上也不过是淅淅沥沥的声响··这日正是大朝会,邱志才唤了声,殷鹤晟便醒了。
一切仿佛都被黑暗吞噬了,像还在梦里,唯有他此时心头的甜蜜与满足是如此真切··温酌睡得沉,头发尽散在枕上,乃是一副活生生的美人春睡图·殷鹤晟起身又细细瞧了会,唯恐扰了心上人的好梦,便不让人在内室掌灯,给温酌掖好被角,这才到外间梳洗更衣。
邱志眼瞧着洛王心情怡悦,嘴角都带着笑意,亦是跟着喜欢·待收拾妥当,洛王又嘱咐几句,这才出府··温酌睡着,胡乱做了一通梦,梦里高楼大厦混着王府皇宫,建筑风格十分玄幻。
他骑着脚踏车四处找殷鹤晟,偏偏在这么个怪地方迷了路,骑到后来腿也软了,腰也酸了,终于骑不动了·才停下就看见洛王殿下在前边公交车站正等着他,谁知等他过去,那公交车却是不等他,一溜烟地开走了。
他气得直跺脚,一蹬腿,醒了··空气中的冷意涌了上来,他裹紧了被子,转头张望·没瞧见殷鹤晟到底有些失望,好在他转念一想这日是大朝会,便不把这点事放心上了。
温酌拥着被子听了会雨声,脑子里乱糟糟,一时是昨天和殷鹤晟那些推心置腹的谈话,一时是没皮没脸滚床单的景象,他发了会呆,到底抵不住肚子饿,这才爬起来··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他昨日晚膳都错过了,这会亦错过了早饭时辰,所幸身上还算清爽,除却腰酸腿软外那隐秘之处此时上了药格外难以言说,中衣却是好端端穿在身上,还是殷鹤晟给他穿的。
外间伺候的侍从听见内室里的响动,便进来服侍他起床梳洗更衣用膳·事毕,邱志又领了位太医来见,嘴上道:“世子爷,王爷早间特意吩咐老奴请了太医来给您把个平安脉。
前日那地动可是骇人,世子爷身份贵重在山中格外艰险,王爷百般不放心,总还是把个脉稳妥些·”·温酌眼瞧着太医进门,本有些不自在,听他如此说了,倒也不再拘泥,便伸手让那医正把了脉。
他原本便身子弱,这几日折腾下来,果然又有些旧疾隐隐发作了·那医正也不含糊,立刻写了方子,叮嘱他务必卧床休养·温酌纵然十分无语,也只得从命。
他在王府中百无聊赖,朝堂上却是另番光景··殷鸿兆昨日便入了宫,那司天监监副一顿胡说八道,只说夜观天象,地动直逼京师乃是朝堂不稳之相·今上听了倒来了兴致,听他们说了不少话。
殷鹤晟却是因着寻温酌去了,已错失了先机·不过洛王倒不在意,天灾如何到底不过是靠人一张嘴罢了·皇帝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偏今日朝堂上又有跳梁小丑起来兴风作浪。
原说天灾人锅,天子为万民表率照例是要下“罪己诏”的··要说殷沛隆原也如此打算,孰料偏有不长眼的将这次天灾与前些日子皇帝大肆捉拿赵氏党羽,将赵承初一系满门抄斩,废太子殷鸾晁贬为庶人的事联系起来。
皇帝听罢顿时面沉似水·这种“天子不仁,上天惩戒”的说法,一定程度上来说还是挺有市场的·若是如此认下,下了“罪己诏”,岂不是自打耳光·正在此时,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光禄寺卿陆桥余慢悠悠出列,躬身道:“陛下,臣有话说。”
陆桥余在朝中不过庸庸碌碌而已,此时要开口,殷沛隆倒想听听他能说什么··只听他道:“臣以为地动天灾乃是上天示警,刘大人所言极是·只是朝中不稳却非是陛下之过,赵氏一党女干猾佞邪,乃是咎由自取。
然太子为国之储君,废太子不堪重任,陛下当早立太子,此为国本不可轻忽·”·这话虽有些牵强,好歹给皇帝留了台阶·温士郁等人立时出列附议,又扯了不少天象星宿等出来说事,一个个竟是赛过半仙,无不是奏请皇帝早立太子。
如此一来,皇帝自也不提什么“罪己诏”的事了·只说太子一事确是紧要,择日再议,倒是地动赈灾的事如今正在眼前·洛王便当朝奏请赈灾事宜,样样都说到点子上。
殷鸿兆原还心中得意自己占了先机,这时到底是落了下风··第162章 第 162 章·眼瞅着下了朝,温士郁一瞥洛王,正思衬着要跟对方搭话·温酌昨日未归,他这个做老子的没见着人,总还是不放心的。
虽说洛王如今离着太子之位不过一步之遥,平心而论,他却是不希望温酌跟这位从往过密,届时殿下身登大宝,他儿子又算怎么回事呢名不正则言不顺,平白落人口舌。
温士郁尚未开口,一旁角门处来了位内监正把洛王唤住,估摸着必是皇帝召见·襄阳侯不由眼皮子一跳,总觉得有些不安心,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抬步往宫外走去。
册封太子便在眼下,不过皇帝却不是为的此事召见洛王,赈灾的条陈摆在案上,皇帝垂着眼皮一项项看将下来,面上微微舒展,道:“有些长进·”·殷鹤晟照例俯首谢赏,殷沛隆精神不佳,瞧着面色有些黯沉。
有道是能者多劳,皇帝这几日劳神压根就没睡好,这时瞧着儿子的面泛红光,心下不由一动··“你昨日出京了”·殷鹤晟微微凝眉,如实道:“是。
儿子昨日去了一趟西山,接了襄阳侯世子就回来的·”·这话说得简单,皇帝却知道西山便在密县近旁,想来必是洛王忧心温酌方有此行了·他原想着殷鹤晟属意温酌只是借势襄阳侯,如今再来倒似是确实对温酌有情。
“人可是伤着了”·“劳父皇挂心,他自是无恙·”·皇帝听罢,暂把奏折搁在案上·他只觉头有些隐隐的疼,却并不当回事,他一边瞧着儿子的脸,一边飞快地想着什么。
殷鹤晟并不紧张,神情怡然地坐等父皇示下··“你可想好了”·皇帝突然问··“是,儿臣只属意他一个,且我二人两情相悦。”
洛王说着便跪到地上,对皇帝道:“儿臣乞父皇恩准·”·“好一个两情相悦”殷沛隆嗤笑一声,心中自然明白他这儿子必是已把人哄上手了,如今不过是要自己出个头,把温酌光明正大地许给他,到时候温士郁要怨也怨不到他头上,倒是一副好算盘。
做老子的被儿子算计了,若是旁人说不得还要发一通火,殷沛隆却也没有放在心上,一扬手道:“你且不必在父皇面前耍这些花样·”又沉吟片刻,终于道:“若真是两情相悦,依你便是。”
·此话刚落,殷鹤晟顿时面露喜色,俯首叩道:“谢父皇成全”·这厢温酌却是又睡了个回笼觉,等他睡醒,却见殷鹤晟已回来了,连衣裳都换过了,正坐在他身畔看书。
“你什么时辰回来的”他一边起身一边问··殷鹤晟见他睡得满脸潮红,不由俯身在他鬓边亲了亲,道:“才回来不多时。
你若是累,便再睡会·”·“不睡了·再睡下去,晚上该睡不着了·”·殷鹤晟一想也是,见他起身穿衣,便丢开书伸手替他整理衣装,两个人虽不说话,眼神勾缠倒比说什么都腻人。
外头雨声滴滴答答,两个人坐在一处手握着手,便只是听雨也好似别有情趣··殷鹤晟一边将早间朝堂之事说了给他听,一边瞧他神态表情,温酌被他弄得简直无所适从,心说世人都说洛王冷情,要是见他如今这样黏人的模样又有谁会信·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第163章 第 163 章·隔天温酌总算是回家了。
温士郁将儿子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一回,算瞧着好端端的,总是有些异样·他虽疑心儿子同洛王有了首尾,只是这话倒不能搁在嘴上讲,心里免不了怒其不争,偏又舍不得打他,只得交代他不许再四处乱跑,更不得出京。
温酌自是满口答应··他这时回来,少不得要问起家里情状·侯府到底不同市井人家,便只是塌了间柴房,余下的不过是掉了些瓦,门窗略有损坏罢了··只是他嫂子受了惊吓,已是连着两天请大夫来瞧。
温酌问罢,知道刘氏卧床安胎,倒不好亲自去探望,便让侍玉挑了些孕妇能用的上等补药送去··他又去看了一回兔哥儿,心里正是有些愧疚了·他到底算是孩子爹,天灾来时偏不在孩子身边,委实有愧。
好在兔哥儿还太小,这会不过是流着口水喜滋滋地对温酌吱哇乱叫,并不晓得他这些心思··温酌一边逗他一边发愁,想起殷鹤晟说起要封他做阁君的话来,对着兔哥儿也是无语,也不知到时拿这孩子怎么办。
这世上原也是愁不胜愁,想那洒脱不羁的李太白尚且要“举杯消愁愁更愁”,红尘俗世又岂知一人愁呢·有过两日,荣栎正偷闲片刻来寻他吃茶,正是感慨时运不佳,春闱偏赶上这么个天灾的时候,也不知届时这考试当如何是好了。
温酌却是对他道西山上的赶考学子更是悲催,且不提考试,能保住一条命已是不易·这会功夫便是他屋里的书勤尚且还困在山上不得下山呢·正说着闲话,孰料温酬忽地走进门,一脸焦急。
温酌正是不明所以,便听他大哥道:“大事不好·听说今儿个下完朝,皇上竟是厥过去了·”·温酬难得这般风风火火,这么急匆匆进来,已是口干舌燥,抓起茶壶倒了杯茶水喝尽了。
又对荣栎道:“大表兄如今何在,总要同他知会一声才好·”荣栎怔了怔,道:“他这几日说是外出会友·我这便去寻他·”温酬拦着他道:“不急于一时。
家父如今还在宫中没回来,到底什么情状一时半会还未可知·不如等大表兄回来再说也不迟·”又道:“阿酌,你切莫出去乱走·如今这时节,就怕出个什么乱子,让人拿住了便说不清了。
万事小心为好·”·温酌应了声,心里却直打鼓,说:“阿兄·我今个儿不出门·你这消息是爹让人回来报的信”·温酬一点头,道:“听爹的话总不会错的。”
温士郁乃是这一家子的主心骨,如此说倒也不算错·温酌一时倒有些茫然,心想也不知殷鹤晟此时如何了··皇帝昏厥,这动静可不小·朝廷重臣一个没落下,全守在殿外。
内宫命妇这会也都懵了,一个个不知所措,便由如今掌印位分最高的容妃指了冉嫔侍疾·冉嫔冉梦云正是四皇子生母,由她前去倒也合乎情理,众命妇自然无话可说。
倒是殷鸿兆母妃杨氏酸道:“冉嫔惯常招陛下宠爱,这会子自然要好好侍候回报皇恩的·”·冉梦云被她这话一刺却是没做声,反倒是容妃讥笑一声:“杨妹妹急什么这侍疾一事自然是轮着来,今个儿冉嫔先去,等明日便轮到你去报答皇恩了。”
杨妃被她如此奚落,自是忿忿,反唇相讥道:“姐姐所言极是·只是涵王如今在前殿守着,我这个做母妃的自然诸多忧心,到底比不得容姐姐·”·俗话说打人莫打臉,揭人莫揭短,杨妃却是全无顾虑,这一嘴最是刺人。
容妃出身高有才干,在这后宫之中位分不低,唯独子嗣有碍,先后夭折了两个孩子·杨氏拿这话刺她,岂不招恨容妃果不其然冷哼一声,道:“当日赵芳如在这宫中何等风光,如今亦不过是一抔土罢了。
我蔺宜初且也不过如此了,端看杨妹妹他日是如何的好荣光·”·此话一出,杨妃面色一变,抬腿便走再不多言··众命妇亦是退下,倒是冉梦云忍不住留下劝了一声道:“不过是一句话罢了,我也忍得。
姐姐何苦与她说这些,白白生一场闲气·”·容妃拍拍她的手道:“倒也不是全为了你·这宫里哪里就只能忍,让后退一步,说不得就是万丈深渊了。
我看杨氏今日如此张狂必是有什么内情·你这几日且看住了四皇子,莫让人趁机作怪·你且准备准备,到前殿去罢·”·冉梦云虽脾气好,也不是傻瓜,自然会意。
过了片刻,便领着殷雁娱到前殿侍疾去了··洛王涵王自然也在,只不过没有同朝臣凑在一处罢了·两人见了冉氏行了礼,殷雁娱伸手拉住殷鹤晟的手仰头问道:“二皇兄,父皇如何了”·殷鹤晟冷静道:“太医正在诊治。
父皇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康复·”·冉嫔对他点一点头,便走入殿中··殷沛隆昏昏沉沉,被太医一番施针总算渐渐醒了过来,此时已近黄昏·老皇帝的脸色灰败,不过总算是神志清醒了。
过了片刻又召了几位重臣入内,即刻拟旨,册封殷鹤晟为太子,赐婚襄阳侯世子温酌为阁君·饶是温士郁乍然听得如此消息亦是大吃一惊,几乎以为皇帝是病糊涂了。
第164章 第 164 章·御旨才下,襄阳侯便被宣了入殿·殷沛隆半卧半躺在榻上,微微阖眼,瞧不出是睡是醒·温士郁此时心中大震,难以明了皇帝的心思,却是不敢窥视,规规矩矩地跪下行礼。
殿中一股子难以名状的气味,似是熏香混了药味,殷鹤晟侧头对身畔伺候的冉嫔道:“你去让他们把熏笼都撤了,散散味·屋里实在闷得慌·”·冉嫔立刻应了,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皇帝又喘了两口气,这才道:“阿巧,你怨朕吗”·温士郁伏在地上,身子一颤,回道:“臣不敢·”·这“阿巧”二字,原是他的乳名,只是如今这世上会这么唤他的人却是所剩无几了。
他们君臣二人,一个以乳名相称,一个却是甘守人臣本分,说不怨是假的··老皇帝叹了口气,道:“阿巧,你起身·”温士郁到底与皇帝君臣相得这些年,这时起身一张脸神色郁郁,看得殷沛隆亦是有几分动容。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你莫怪舅舅·朕这一生看似风光,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孤家寡人·朕不能让太子也如此·”·温士郁心中愠怒,皇帝心疼儿子乃是人之常情,可温酌却是自个儿的儿子,以眼下皇帝所为,将来温酌便是要入宫去当那劳什子殿君去了。
他却是心疼儿子的··“陛下待太子殿下慈善仁爱·”·这话说得皇帝长叹一声,道:“温酌是你嫡子,你爱重他也是常情·然而你尚有个庶子温酬亦是人品出众,倒不必太忧虑了。
倒是太子初来乍到,须得忠臣辅佐方能行事妥帖·这朝中我最是信任你,你莫辜负我·”·这话说得竟是坦白之极,简直是临终托孤的节奏·温士郁便是心中忿忿,听了这话也不可能无动于衷,立刻道:“陛下乃擎天支柱,天命所归,不过一时的疾患,好好将养几日必能痊愈。”
殷沛隆却是摇了摇头:“莫哄我·近日我夜里常梦见凝枫,想来定是时辰到了,他来接我了·”他后两句说得极轻,几乎可说是呓语,温士郁并没听清楚,可是“凝枫”这两个字却是极明晰的。
温士郁顿时大惊失色,正想说什么,皇帝却已然闭了眼,对他摆摆手,道:“朕倦了·你且回去歇罢·”·话说到这个份上,温士郁只得遵旨回府。
温酌这会也是懵了·宫里传旨早下来了,阖府都被这事惊着了·温酬一边给传旨太监打赏,一边打探道:“林公公,陛下这旨意,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林内监也是为难,不说阁君如何,历代殿君压根没见过哪个有比温酌出身更高的,何况还跟洛王差着辈分,也不知皇帝怎么想的,把个好好的侯府世子指给王爷当阁君,倒也实在委屈。
他虽是如此想的,嘴上却道:“大公子这是难为洒家了·陛下的心思,咱们这等作奴婢的岂敢胡乱猜测”温酬到底不比温士郁脸面大,林内监不过敷衍了几句便走了。
温酌虽晓得此事定与殷鹤晟脱不开关系,然而这会却不是去寻他的时机,况且他如今既被封了太子,想来处境也不会太糟糕了··作者有话要说:·男子适王公贵戚有品级者为阁君位同诰命夫人      适君王为殿君加封号位同皇后·第165章 第 165 章·皇帝养病,太子监国。
温酌阁君的身份也定下了,只是尚未成礼,碍于礼俗,他倒不得再老往洛王府跑了·殷鹤晟虽封了太子,倒是没立马就迁至东宫,眼下诸事缠身,莫说旁的,便是连同温酌温存厮磨的时间也未必有。
不过,他好歹抽了个空,备了礼到襄阳侯府拜见岳家·他这会是温士郁名正言顺的子婿,且又贵为太子,便是温侯爷再如何愤懑也只能憋着,客客气气地待他··温酌世子的身份算是到了头,偏皇帝又不给温酬名分,这么空悬着。
要是旁人恐是心中还要没底,温士郁和殷鹤晟却是心知肚明,这是皇帝在给他家的脸面,待来日太子即位再施恩典,届时襄阳侯府只会声势更盛,可不显得新帝气魄·只是温酌却是十足别扭,打量殷鹤晟一身雨过天青色的常服衬着俊朗的容貌,倒真是一派儒雅闲适。
只是他这会同温士郁说话,话里话外都是如何看重自己,怎么瞧怎么像毛脚女婿上门的架势·温士郁听了频频颌首,几番目光扫过来,他这陪坐的简直如坐针毡··待午间用过膳,太子已与诸人都熟稔,连温酌那最后的一点不自在也尽去了。
两人相携在园子里散步消食,殷鹤晟悄悄捏住他手指在他耳畔悄声道:“如隔三秋矣·”温酌那耳尖霎时便红了,恼羞成怒地瞪他一眼,偏那嗔怪模样说不出的殊丽颜色,简直让殷鹤晟恨不得把他捉在怀里揉弄一番。
他忍不住在温酌腰间掐了一把,道:“只恨眼下事多,不能立时就把你娶进门·”·这等不知羞的话都能宣之于口,温酌听他这样可惜的语气,晓得他是喜欢极了自己,只是万万听不得那“娶”字,不由把眉一皱,轻轻啐他道:“什么娶不娶的。
我又不是女人”·殷鹤晟爱极了他这样鲜活明丽的神态,嘴角带了笑,道:“好好好,不是娶·是咱们酌哥儿心疼我,来伴我来了。”
这还像句话·温酌丢给他这样一个眼神,忍不住也笑起来··不过这样闲散时光到底还是少数··殷沛隆这一病倒似走了下坡路,连日昏厥数次,倒是昏的时候多,醒的时候少。
太子便成了个陀螺,连轴转似的几乎日日歇在宫中了··此事温酌半点帮不上忙,只能心中盼着皇帝早日好起来,免得殷鹤晟终日劳神··他在宫外也没闲着,地动那会谢蛮恰不在京里,这几日偏来寻他。
原说这世上的穷人原比富人多,遭灾时也格外地惨·谢大侠一路瞧了不少摧人心肝的惨事,只是苦于自个儿囊中羞涩,便是想助一助也是双拳罢了,这回便想起世子爷这冤大头来了。
只是此时再寻温酌又多了许多顾虑,温酌如今虽与太子未成礼,好歹已顶了太子阁君的头衔,且殷鹤晟对白易的身手仍不放心,便又给温酌遣了个护卫来·此人年纪比谢蛮还小些,一双匕首舞得诡谲多变,正是季庸季衡兄弟二人的师弟王从。
王从来历非常,是殷鹤晟昔年从虎口救下的孤儿,这世上便只效忠殷鹤晟一个,如今跟了温酌亦是一板一眼··谢蛮已算是个楞头,谁知这回竟在侯府里遇着个比自个儿还楞的,两个说了不过几句便打了一场。
亏得温酌很有些悭吝,唯恐他两个拆了自己的院子,当下喝住了才罢··谢蛮楞归楞,心是好的·温酌听完,简直哭笑不得,道:“便是皇帝有事,也不是只管往户部要银子就算了的。
你这是把我当钱庄哪”·话虽如此,他倒也有心帮衬一二·思来想去,又道:“前几日,太子殿下还同我说起赈灾的事,朝廷已有了章程。
只是如你说言,到底还是要救救急的·”·谢蛮听他肯出手,立时便喜不自胜,温酌苦着脸道:“莫高兴太早了·我原有个药庄子,专收容孤儿学医济世。
这回也遭了灾,连书勤都还在山上未下来,也不知如何了·依我原来所想,那些灾中的老人孩子尚能收容,只是如今倒不好办·”·穿越时空宫廷侯爵·他一时陷在思考里,却不知宫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第166章 第 166 章·“我儿瘦了·”杨妃叹一句,便拉着殷鸿兆坐下·一旁的大宫女微微仰颌向左右示意,待她给主子们上完点心一干人等都退了下去。
涵王坐了一没碰点心,二没用茶,他面相雍容,此时眉间却带了愁色··杨氏心疼他,忍不住低声抱怨:“无怪老话说人心长得偏竟封了那武夫做太子”·若是往常殷鸿兆说不得要劝一句“母妃慎言”。
此刻他心思早被旁的占了,哪里还能想起这些··他略略皱眉道:“母妃,这几日父皇身子如何了”·杨氏恨道:“不提也罢。
你父皇不知吃了冉梦云什么迷药,这几日全是让她去伺候的·我只听说昏昏醒醒的仍不见好·”要说杨氏虽嘴上抱怨着,心里却也是有恃无恐的·母凭子贵,她儿子既是亲王,便是皇帝驾崩,她也能孩儿傍身安度晚年。
只是殷鸿兆却未必满足,他心不在焉地伸手拨弄着点心·上好的榛仁酥,是他年少时爱吃的·只是这宫里样样有份例,他少年时纵使再喜欢也不能日日吃这个,那会宫里有太后、赵妃。
杨妃虽位分不低,亦被层层压制,如今再看糕啊饼啊都不过是权势的一片影子而已·天家子弟,谁人不能争上一争呢·殷鸿兆嘴角一弯,露出一丝笑:“母妃入宫来熬了这许多年,尚且还要受容妃挟制,与冉嫔争宠。
母妃,您甘心么”·杨妃一愣:“自然不甘心……”她突然从这话中意识到了什么,捧在手中的茶盏忽地就变得沉重起来,险些砸在地上。
涵王眼明手快地替她接住了,顺势跪在地上握住母亲的手··杨妃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眼泪像珍珠似的从脸颊上滚下来,纵然如今徐娘半老,也能看出年轻时的倾城娇容。
杨妃说不清这眼泪是吓出来的还是因为心疼儿子··她梗咽道:“我儿……”·蓉儿低着头将一盏醴酪送入房中,她低着头,旁人便看不清她的神情。
殷雁娱过午后练武,待过后便要用些点心·蓉儿轻轻将东西摆在桌上,只觉手脚都有些哆嗦··偏巧冉嫔这时走进来,一抬眼便看见她·蓉儿一惊,口中道了一声“娘娘”便福了福身。
冉梦云瞧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不知怎么便觉有些异样·这些天在御前侍疾委实累人,殷沛隆这病来势汹汹,那些个太医话里只说是皇帝积劳成疾,须得好好静养,至于被问及能不能痊愈,何时能好转却是顾左右而言他。
冉梦云心中暗惊,却也未必惶恐,如今的太子殿下已是殷鹤晟平时对她母子二人颇多照应,即便皇帝驾崩,她有殷雁娱作为倚仗,母子二人过那闲散富贵的日子也是再好不过的。
正思量着,殷雁娱恰回来了·他如今最是好动的年纪,正向师傅学射箭,倒很有些天赋,每日愿意花心思练习,冉嫔自然都由着他去·他这时一头大汗,见着母妃连忙行礼实在是乖巧可爱。
冉梦云心中一片柔软,忙拉他起身道:“怎么出了这一身的汗·可累了”殷雁娱笑了笑,正有些口渴,答了几句便伸手去端那醴酪。
冉嫔不知怎地心中忽然打了个突,一眼瞥到一旁宫女蓉儿的手哆嗦了起来·她忙拉住儿子,面上却是一派自若,道:“这东西怪腻味的,一会再喝罢·玉屏,去倒些茶来。”
殷雁娱虽渴,也不至于便违逆母妃,无有不从的·母子二人又闲话几句,待玉屏送了茶来,冉嫔宛若才想起来似的,对蓉儿道:“对了,前几日让针线房送的衣裳怎么还未送来你去瞧瞧怎么回事。”
蓉儿一愣,连忙应了声,犹犹豫豫地去了··冉嫔眼瞧着这宫女走了,转头唤了秦嬷嬷吩咐了几句·那嬷嬷领命将桌上的点心尽收了去,到后院墙角根都喂了猫,那猫儿不过一会功夫便七窍流血死了。
殷雁娱坐在冉嫔下首,听了秦嬷嬷回禀的话,不由大吃一惊,骇道:“母妃”·冉嫔虽已猜到,心中的惊怒却远大于庆幸·她虽性子柔顺,也不是没有主意的蠢人,此时已猜到此事大有牵扯,连忙拉住殷雁娱的手。
殷雁娱年纪虽小,倒也有几分胆气,这时感到冉嫔双手冰冷,却也安慰起母亲来:“母妃·你莫怕我这就去回禀父皇,让他给我们做主。”
冉嫔却是摇摇头:“你父皇如今卧病……此事绝不是只冲着咱们来的,这宫里已是不太平了·”·她说罢,紧紧抓着殷雁娱的手道:“我儿你须得出宫去寻你太子哥哥。”
第167章 第 167 章·殷雁娱即便是个孩子也是晓得利害,当即同意·冉梦云倒也有几分心眼,对秦嬷嬷道:“拿我的帖子,遣章贾出宫·”说罢,又指使人送了一套小太监的衣裳来给殷雁娱换上。
殷雁娱不明所以,一双眼满是不解·冉嫔只将他抱在怀中揉了揉,叮嘱道:“出得宫去,便去寻你太子哥哥·”·不会功夫章贾领命来拜,冉嫔又叮嘱几句,便让章贾领了殷雁娱同另个小太监一道出去。
三人只作奉命出宫的架势,却是不敢打量近旁是否有探子·殷雁娱只觉心口突突直跳,学着太监低着头走路的模样,匆匆跟着章贾便是··冉嫔送走儿子,心中犹是不放心,对秦嬷嬷道:“那蓉儿受人指使下毒,这会出去了,未必会回来。”
秦嬷嬷略一计较,答道:“倒也未必·这贱婢作出这样事来,想必是被人拿捏了短处,若不做成了,那头的人岂能轻饶了她”·冉嫔仍是犹疑,她受了这通惊吓,整个人都恹恹的。
比之殷沛隆也好不到哪儿去··冉嫔略揉了揉太阳穴,倒是想出一计,急忙对秦嬷嬷道:“既是如此,便将这戏演足了便罢·”·秦嬷嬷一听,顿时会意,大声惊呼道:“娘娘娘娘您怎么了。”
说罢便扶着冉嫔躺到榻上,殿中的宦官侍婢听见秦嬷嬷惊呼不由一怔,一时间荣明殿愁云密布··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蓉儿才从针线局回来,正踌躇着要不要回去看看情形,便见内监顾生匆匆经过,她见此顿时心中一凛,不过张口问了一句,顾生瞪她道:“你还有心思在外头闲走娘娘厥过去了。”
蓉儿一呆,疑道:“那四皇子呢”·这话没头没尾的,着实让人诧异,顾生道:“如今宫里乱成一团,我哪里知道四皇子在何处”说罢,舍下她便急匆匆往太医院去了。
·章贾领着四皇子不敢大意,一路匆匆往宫外去,竟是一路畅通没遇着什么阻碍·待出宫核查时,照例受了一番盘问·殷雁娱同另个小太监手中各持一盏提篮,俱是冉嫔托付要送去娘家的东西,查验一番后便放过了。
倒是见这两个小太监年纪不大便出来办差,闲话道:“你们宫里也是·这才多大点就出来办差了”·章贾勉强一笑,道:“咱们主子年纪尚幼,这宫里头可不就是小太监多么”·那人一想四皇子如今不过是个小孩,荣明宫小太监多也是常理,便不再疑虑,将人放出宫去了。
三人出了宫,不大点功夫,又来了几人·那值卫被问了几句,只说是查看出宫名录,查看今日都有些什么人出宫·值卫不以为然道:“不过是荣明宫给冉嫔娘娘办差的。”
来人嘿嘿一笑,邪佞道:“这倒是巧了·冉嫔娘娘如今急病卧床不起,怎么这会子就有人出宫给娘娘办差了·分明是有鬼”说罢一抬手,道:“还不快追”·第168章 第 168 章·王府纵使离皇宫不远,到底也有些路程。
章贾这几人又是太监打扮,实在忒显眼,他也是个有心人,并不只是要紧赶路,而是租了两顶轿子来,抬了三人去·如此一来,那后头来追的人便扑了个空·然而来人毕竟也有些脑子,晓得荣明殿的这位冉嫔势单力薄,京中除却无甚权势的娘家,只不过与太子有些个交情。
因而两处都埋伏了人马,亏得章贾心细,一路都偷窥着外头情状,一瞧如此情形,立刻心中有数,让几个轿夫另寻去处·他这时也是急中生智,想起太子前几日才封了阁君便是襄阳侯府的世子温酌,这会一行人便匆匆往襄阳侯府去了。
温酌岂能料得这事,听闻内侍相寻已是意外,再瞧见殷雁娱顿时目瞪口呆,连忙将人请入屋中,关上门才开口想问··好在殷雁娱年纪虽小,说话做事很有条理,他虽心中忐忑,到底还是将宫中情状和盘托出。
温酌惊得险些跳起来,好言安慰几句后,便遣人到洛王府去··他乍然晓得此事,也有些慌神,便是想找温士郁商议,偏巧他爹这日入宫去了··几人焦灼等待,孰料王府那头竟是回报了殷鹤晟入宫未回的消息。
温酌一下子愣了,又细细将殷雁娱方才提及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便觉此事未免太过蹊跷··只是他这时也不能算有十分的头绪,这时不由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忽然想起洛王府中到底还有裴云季庸等人皆是殷鹤晟的心腹,这时倒是可找了商议一番。
他既做了打算,当下便更衣出门,连带章贾等人亦是换了衣裳跟去··可巧季庸正在王府中没出去,这时见着温酌领着几人上门来寻他也是有些诧异·待理清事情经过后,便是季庸也是眉头紧蹙,道:“此计颇是歹毒下作。”
此话自然,权柄之争再如何激烈,也决计没有舍下太子,直冲着年幼皇子来的道理·如今既是动了小的,怎么可能不动大的季庸摩挲着唇下的短须,与温酌相对而视,彼此心中均是百般思量。
照着这回的架势看来,对方既是从后宫伸出手来,且这手又能伸到宫外来,可见势力不小,自然是涵王无疑了··温酌不解道:“此计乃是个下下策,实在令人费解。”
季庸却是摇头,道:“世子差矣·筹谋计算,贵在有用·涵王如今失了先机,若是再不放手一搏,便彻底败了·此计虽算不得聪明,倒是实在有用。
斩草除根,可不就是此话么·”·温酌大惊失色,联想起殷鹤晟此时入宫未归,不由急道:“那洛王如今不是极险”·依季庸看来,如今协理后宫的乃是容妃,何以让人能在她眼皮底下作出这么一个局来,若说没有前朝的搅弄,孰人能信·如今看来,这位容妃娘娘必也是凶多吉少了。
殷雁娱在旁听了半晌,道:“如今太子哥哥不在,咱们又当如何”·季庸眯着眼想了想,道:“便是后宫接连出事,也不需咱们殿下出面,只是事关皇子安危,陛下又病着,这便说不得须得咱们殿下前去料理了,这是此处乃是个泥淖。
若是进去,怕是险”·温酌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幸殷雁娱如今是逃出宫来,而不是死在宫中,此时若是将他带入宫中,证明皇子无恙,至少殷鹤晟便不需入后宫去了。
然而,温酌如今这身份倒有些尴尬,虽有了赐婚,到底还未成礼,冒冒失失入宫去,也不像样··季庸笑道:“若是请的大公主出面,便十拿九稳了·大公主身份超然,便是协理后宫,总也比咱们殿下出面强。”
大公主殷翎衣乃是今上长女,素来受父皇宠爱,且她生母早亡,自幼便是在容妃膝下,此时她入宫倒是谁也说不出话的··第169章 第 169 章·“如何”殷鹤晟问。
张院使白眉微蹙,虽想开口,但又斟酌着用词,殷鹤晟见他如此,便道:“院使直言便是·”·张院使略一沉吟,才道:“陛下脉息紊乱,老臣方才施针只能略作疏通。
只是万岁毕竟年事已高,还须再用些药瞧一瞧才稳妥·”·如此看来,皇帝虽然昏迷,性命倒是无碍··殷鹤晟心下稍安,却见张院使上前一步,悄声道:“殿下。”
他神色有异,殷鹤晟顿时惊觉,便听老太医走上前来,俯首在他耳侧道:“老臣行医数十年,自认手段不差·前几日陛下调理得已有些起色,今日看来确有蹊跷,我方才离着陛下近旁,闻着倒像是被用了什么旁的药。”
张院使能说出这样话来已是不易,殷鹤晟不由一怔,面上却是不显·略一思量,又对张院使道:“张院使乃是杏林圣手,只是不知这药味旁人是否也闻得出来”·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老太医稍稍想了想,答道:“倒也未必闻不出来。
想来用药之人别有居心·”·这药既是他能闻出来,旁人未必不知道,这样看来自然不是要害皇帝的性命了·只是即便不是要谋害性命,此人已能在皇帝汤药中动手脚,所图必是不小。
老太医提了这几句,便自去行事··殷鹤晟心中暗自想着,踱步到殿前,只见合宫的侍从宫人行色匆忙,无不是一派尽心竭力的模样·总管太监曹至眼下发青,正指使着手下人忙这忙那,冷不防瞥见太子殿下走过来,连忙行了一礼:“殿下。”
殷鹤晟微微颌首,道:“曹公公这些日子辛苦·”·曹至却是受宠若惊,忙道:“太子折煞老奴了·服侍陛下原就是奴婢等的分内事,只盼陛下早日安康便是奴婢等的福气了。”
·殷鹤晟点点头:“曹总管忠心可鉴·不知父皇这几日都是用的哪些药,是哪几位娘娘在侍疾”·曹至微微欠身,心中却是暗惊,皇帝所用汤药专人配制熬煮,皆是有据可查,全部备案的。
若只是问汤药的话,谁会比太医们更清楚的看来太子便是要问内宫侍疾的名录了··只是好端端的来问这名录……曹至一惊,想到方才太子问及汤药,莫不是皇帝的药出了岔子,且还可能是疑上了侍疾的妃嫔·曹至脑中飞快作想,嘴上答道:“这侍疾的妃嫔俱是容妃娘娘指派的。
这四日来都是冉嫔娘娘侍疾·”·“……冉嫔娘娘”殷鹤晟狐疑道,“只她一人侍疾”·“是。”
曹至道,“陛下尚清醒时便说冉嫔娘娘服侍得好,便娘娘一人足矣,不用其他的娘娘轮着来了·只是昨夜杨妃娘娘也来了一趟,说是思念陛下,前来探望。”
殷鹤晟微微冷笑,涵王子肖其母,母子俩这装模作样的做派倒是一模一样·只是冉嫔侍疾多日俱是好端端的,怎么昨日杨妃才来一趟,父皇今日便昏厥了殷鸿兆到底有什么阴谋·第170章 第 170 章·杨妃已有些坐不住了。
这后宫里的阴私手段,她不是第一次动手,不过动到皇帝身上却是第一次··殷鸿兆跟她交待的清楚,给父皇用的药并不伤身,不过就是昏睡罢了·那会殷鸿兆枕着她的膝头,轻声道:“父皇操劳多年,这才病了。
合该要多歇息歇息才是·咱们这也是替他分忧·”·这些话她记得清清楚楚,有些惊心又有些麻木·她孩儿说的也不无道理,都是殷氏子弟谁人来坐那龙椅不都一样么·只是她不理解为何要先对殷雁娱下手,这小崽子才多大一点,便是哪天夭折了也不奇怪,何劳他们来动手。
倒是殷鹤晟,那才是他们的心腹大患·殷鸿兆笑了笑,道:“母妃您想,二皇兄在外头,咱们可不是要给他一个入得后宫来的理由不是么如今父皇重病,若是皇弟夭折,他怎么都要来瞧瞧的不是么”·这倒是了。
杨妃心里略酸,殷鸿兆一表人才,又有学识,可惜平日里只与皇亲世家往来密切,那些个外臣倒只会恭维太子,如今又是那洛王……如今,连他也成了太子·再不狠狠心,何日才能轮到他的鸿兆啊·如今这计策虽仓促些,却是合用。
那殷鹤晟不是素日与殷雁娱兄友弟恭么待那小崽子死了,便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怎么样也要来瞧一趟,届时便让他有来无回··皇帝统共四个儿子,废了一个,再死上两个,怎么样都该轮到他殷鸿兆了吧·“我儿”杨妃忽地不安道,“这未免风险有些太大。
到时你父皇必是要彻查此事,你……”·“母妃莫急·您想京中如今不过只有平王叔在,父皇岂会让他插手此事究竟是儿子亲,还是表弟亲”·殷鸿兆笃定道:“况且,我已在筹划良久只在一击,母妃您定要助我成事啊”·杨妃轻轻抚他头顶,微微一笑:“好。”
杨妃渐回神,见走进来是恰是亲信小喜,那宫女对她微一行礼,凑到她身侧启口轻言··语罢,杨妃顿时大吃一惊··原来前几日她已让人动手换了容妃的熏香,容妃与皇帝一般也是头疼的顽疾,被这熏香里头的药一引,这几天头疼欲裂,简直生不如死,莫说调停理事了,便是连起床都成了难事。
这理事之责,便这样顺顺当当交到杨妃处暂代了·昨日她借机探望皇帝,亲手将那粉末掺在药里喂了皇帝喝下·今日便要那殷雁娱的小命·谁料小喜如今来报荣明宫里倒下的竟是冉嫔。
杨妃一时大恨暗骂那蓉儿是个蠢货·“那四皇子又如何了”·“这”小喜皱眉道,“便是这事奇了。
冉嫔昏厥,却是合宫也找不着四皇子呢”·杨妃不由横眉竖目瞧废物一般看她,轻斥:“总不见得他便生了翅膀飞出去了不成”·小喜悻悻道:“已让钱总管去查了。
听说冉嫔今儿个差了人出宫给娘家送东西了·”·杨妃便是再傻也听明白了,一个耳光扇在小喜脸上,骂道:“定是混出宫去了·还不速速派人去找”·第171章 第 171 章·杨妃这头得了消息,涵王自然也不会太慢,此时一双眉毛简直拧成了一条。
他心中有数这次行事本就险极,偏偏在要紧关头还真出了岔子·如今莫说毒死了殷雁娱,便是连人都找不到了··找不到人,最合理的原因就是事情败露,殷雁娱觉得不安全躲起来了,或者是冉嫔察觉后授意如此。
殷鸿兆坐不住了,起身来回踱步·他手里惯常喜欢拿一柄折扇,这时那折扇被他用力过猛已捏得有些变形,他毫无所觉,只有一脑子的机关算计··不行·既是如此,如今便不能再莽撞了。
须得提醒母妃快些把那些人事证据都撇干净了再说·机会今后未必没有,再观望形势便罢·若是让人拿住了把柄,说不得连这王爷也做不得,要与那倒霉的殷鸾晁一齐被圈禁在宗正司了。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殷鸿兆理清头绪,立刻开口吩咐道:“来人·速速更衣,孤要入宫看望父皇·”·他这头忙着更衣,温酌已带着殷雁娱一齐去了珍毓公主府。
大公主殷翎衣,封号珍毓公主,可见皇帝对这长女的喜爱··殷翎衣下嫁余颍侯阮宜钵,这夫妇俩性子爱好颇是投合,倒是一对神仙眷侣·二人平日里不问政事,只谈风月,是以这位身份超然的公主殿下便能身临前朝后宫的纷争而丝毫不受影响。
温酌来找她时,心中很是惴惴不安,莫说殷翎衣如何,便是设身处地由他来想,他好端端坐家里旁人若是乍然要他去后宫搅那坛子浑水,特可未必乐意·季庸却是老神在在,有把握地道:“世子爷差矣。
大公主乃自幼在容妃娘娘膝下长大,母女情深,如今这局势,她岂会坐视不理”·“容妃……”·温酌这一想,便明白了。
容妃如今执掌凤印,这后宫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连年幼的皇子都险遭毒手,若说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如此张狂行事,想来也是不太可能·极大的可能性便是这位容妃必也遭了算计。
正做如此想,殷雁娱想了想道:“听说容娘娘这几日旧疾发作,已是好几日不得下床了·”·季庸点点头:“这便是了·大公主必不会坐视不理。”
如他所言,殷翎衣与殷雁娱年岁相差颇大,也无甚太大的交情·乍然见着自个儿幼弟同襄阳侯世子出现在公主府,倒是诧异大过惊喜,又兼看他穿着太监的衣裳不伦不类的,心中便更有些狐疑。
待听温酌说及宫中情状不由大吃一惊,她仍是不敢相信,对殷雁娱道:“四弟,世子所说的都是真的”·殷雁娱这时神情疲惫,强打精神,道:“长姐世子说的一言不差。
所幸母妃警觉,不然我便不能在此处同你说话了我那只绣虎便是吃了那碗醴酪死的”·殷翎衣整个人虽是个女子,听到此话却也没有惊骇慌张。
她到底是皇长女,自幼在宫中对于这些深宫妇人的鬼蜮伎俩也不算陌生·只是如今看到幼弟如此狼狈,亦是起了手足相连的怜悯之心来··“雁娱,你莫怕。
长姐这便入宫·你只管跟着长姐,我看谁敢碰你一根指头”·第172章 第 172 章·殷翎衣再如何雷厉风行,毕竟慢了··此时涵王驾马已至宫前。
他要做的,不过是跟杨妃传个话,将打法出去的人事处理干净而已·他殷鸿兆依旧是贤孝谦恭的典范,哪里会是毒杀幼弟暗算皇兄的逆子呢·只是殷鸿兆到底觉得有些可惜,他简直把自己想象成一个钓鱼的渔人,下的饵料被鱼吃了,偏偏那鱼儿却挣脱而去。
他固然感慨,却仍觉自己还有希望,还有下次··他照例被内监引入宫室,走的那段路还能瞧见内阁大臣忙忙碌碌的身影·这是殷鹤晟前几日临时拟定的,开了大歆的先例,也有几个臣子跳出来反对,却被太子弹压下了。
太子既要侍疾,又要处理朝政,临时在前殿设置一处内阁议事,这也合情合理,最要紧的是内阁臣子无不是朝中权贵,可谓搔到了朝臣的痒处·臣子们尽忠是真,仕宦的利益便更真,有了这个机会,谁人不乐意殷鹤晟便因此更得人心,几乎可说是众望所归了。
这内阁离着此处尚有一些距离,殷鸿兆一边匆匆睥了一眼,一边往前走着,引路的内监自是他的眼线,他此时便叮嘱道:“速去与杨妃娘娘回话,只说覆水当收·”·常理说覆水难收,涵王这话是如何都说不通的,但是小内监却是不敢反驳,默默记下便往后宫的方向去了。
皇帝的寝殿近了,阴沉的天色下金色的瓦当依然泛着光彩,甚至能看见瓦当上隐隐的龙纹,仿佛暗示着这大歆的王气依旧,气数不衰·殷鸿兆止了步子,驻足默默看了会,轻轻发出一声叹息,这才又拾起步子。
他看皇帝是假,传递消息是真·只是没料到自己真就是连皇帝的面都没见着·殷鹤晟冷着脸从偏殿走出来,殷鸿兆虽不意外,却也不会高兴··“太子这是何意”·“父皇龙体欠安,如今尚且人事不知,皇弟还是莫进去为好。”
殷鸿兆一时吃不准他是防着自己还是有意要给下马威,只是这两者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太子未免危言耸听,孤亦是皇子,如何就不能探望父皇了”·殷鹤晟好似是极浅地笑了一下:“皇弟若是真心无所顾忌,那便进去罢。”
殷鸿兆自然不会无所顾忌,若真是毫无忌惮,他也不会临到此时让母妃收手了,真拼个鱼死网破不就行了他仍有顾忌,所以畏惧,他忽然发现他畏惧的不仅是那屋子里昏睡不醒的老人,还有眼前这个始终冷漠的皇兄。
他心中忽的有了一种颓丧和彷徨,却偏偏还要掩饰,唯恐对方发现··第173章 第 173 章·“父皇如今病情如何了”殷鸿兆犹豫片刻,终于打消了硬闯的念头。
殷鹤晟瞧他一眼,道:“并无大碍·只是这病势颇有蹊跷·”·殷鸿兆心中一跳,面上却不显,反问道:“有什么蹊跷”·“父皇今日昏厥。
晌午过后冉嫔娘娘也厥过去了·这难道不蹊跷么”殷鹤晟淡淡说道,负手而立直视涵王··殷鸿兆被他这么看着,不知为何就有些焦躁。
他冷笑一声:“我还当什么冉嫔娘娘不过是连日侍疾,过于辛劳罢了·”·“皇弟倒是事事通晓·”·殷鹤晟这冷不防的一句简直让殷鸿兆寒毛都炸起来了。
殷鹤晟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已经知道什么了母妃手下的人事没处理干净已让他提前拿到手了·他顿时脸上一变,怒气冲冲:“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孤不过是忧心父皇,想略尽孝道而已。
怎么在皇兄口中便成了别有所图的心机之辈了”·“呵·”殷鹤晟瞧着他这急躁的模样,好整以暇道:“皇弟未免多心了。
如此孝道,想来父皇若是得知,定会心中甚慰·”·穿越时空宫廷侯爵·这些话似是而非,让殷鸿兆心中更加不安,他再没兴致与殷鹤晟斗嘴皮子,正想拂袖而去。
孰料便见一行人正款款而来··为首的恰是大公主殷翎衣,身侧跟着殷雁娱,其后紧随之人亦不眼生,乃是父皇亲封的太子阁君温酌·这几人竟是走在一处,殷鸿兆不由惊诧。
“皇姐·”殷鹤晟先开了口··他如今贵为太子,却先一步出声招呼,倒是颇给殷翎衣脸面·大公主果然面露笑容,道:“太子。”
说着一揽裙摆,牵着殷雁娱过来了··殷鸿兆这时才勉强招呼道:“皇姐、四弟,你们怎么倒一块来了·”他眼神一瞥温酌,道:“还有襄阳侯世子。
真是久违了·”·温酌抬眼见他神色不忿,只当没注意,平淡无奇地回了一句:“涵王安好·”·殷翎衣却不大苟同,道:“你也忒见外些。
世子已被父皇赐婚,乃是太子阁君,便如同你皇嫂无二·便是来给父皇请安问候,亦是本分·”·殷鸿兆却是面露讥讽,道:“皇姐这话说得委实过早。
如今未曾行礼,名不正言不顺,恕我不能苟同·太子执掌礼部,这些个道理该当比我通透才是·”·说罢,倒是对殷鹤晟侧目··殷鹤晟却不爱搭理他似的,随口道一句:“也不过就是早晚的事罢了。”
说着便撇下他,同大公主说了几句皇帝的病情··这几人在一处,唯独殷雁娱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倒是引得涵王注意··第174章 第 174 章·“四弟,你不在宫中呆着,竟是出宫去找皇姐了么”·殷鸿兆走上前问。
·他心里窝着一团火,早先打好的主意全泡了汤,如今不说殷雁娱好端端的,便是连殷鹤晟好似也疑心上了自己,倒叫他如何不愤懑··殷雁娱向来性子绵软伶俐,此时却是神情冷漠,活脱脱像极了那一旁的殷鹤晟,张口幽幽道:“孤要往何处去,不劳三哥挂怀。”
涵王立时气极,这殷雁娱何曾用如此口气同自己说话,正欲上前教训几句,偏偏温酌上前半步将殷雁娱侧身挡在身后,笑吟吟对他道:“涵王殿下,四皇子尚且年幼如今父母俱是卧病,难免心思忧虑惆怅。
您与他乃骨肉至亲,这点情状想来定能感同身受,体谅一二的罢·”·他这话到底堵了涵王之口,殷鸿兆便是恼怒,因着他这几句话反倒不得训诫这个不像话的弟弟,否则众目睽睽落了旁人口舌,届时他这皇兄在父皇寝宫外仗势欺负幼弟的名声可难听至极。
殷翎衣同太子不过数言,晓得此时见不得皇帝便也作罢,准备摆架回宫探望容妃去了·刚唤上殷雁娱,却见殷鸿兆亦要同往,问他道:“涵王这是要去往何处”·殷鸿兆坦荡道:“自然是去给我母妃请安。”
大公主点点头,却规劝道:“我知你孝顺·只是此时去恐怕不太妥当·如今宫里头有些个阴私糟粕须得理理干净,这些个内廷妇人的鬼蜮伎俩,连太子都不方便出面,你又不比雁娱是个小孩子,有妻有妾的一个大男人总不好老往后宫里跑。
况且父皇如今还病着,这风头浪尖的总也该避避嫌才好·”·殷鸿兆微微一怔,问:“公主所言这后宫里可是出了什么事不成”·殷翎衣却已不耐烦与这皇弟歪缠了,随口敷衍道:“不过是些龌龊事而已,也值得你一个王爷问这些个。
只管忙你的正事去罢·”说着,拉上殷雁娱坐上轿辇往内廷处去了··涵王这时已彻底没了声,当下只得负气走了··倒是温酌走到殷鹤晟身畔,两人在殿上远远瞧着那处情况。
待殷鸿兆走了,温酌才松了口气··殷鹤晟将他待到偏殿,屏退众人,这才问他道:“你怎么也跟着来了”·依着殷鹤晟的心思,他极是不愿温酌趟这浑水的。
温酌却没法子,只得一五一十说与他听:“如今想来,所幸四皇子寻到我家,否则真不知会如何了”·温酌说得仔细,将殷雁娱所说与季庸所分析的清清楚楚原原本本都说了,殷鹤晟听罢,道:“我倒是不知阿酌还有这样沙场策应的本事。”
这倒是一句玩笑话,温酌听了却笑不出来,又说:“我瞧着那涵王真是歹毒,连幼弟都不放过,不过这事分明冲着你来,你可想好法子了没有总不能让他白白陷害咱们一场。”
这体己话再说也不嫌多,殷鹤晟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侧着头沉思·温酌见他神情有些疲惫,眼下有些发青,知道他近日已累极,便不再开口,只默默陪他坐了会。
过了半晌,殷鹤晟才动了动,见温酌瞧着自己只是静默,心中更是熨贴,伸手又摸了摸温酌的眉眼鬓发,口中说的却又是旁的:“且再等等·总得等父皇的病有些起色,咱们再行礼不迟。”
温酌被他臊得顿时脸红了,忙拍开他的手,白他一眼道:“尽说些什么话我又不急”·殷鹤晟却是笑了:“是我心急。”
两个心中都有些可惜,此处到底还是皇帝寝殿,独处太久唯恐旁人闲话,殷鹤晟又道:“这些事情我尽知晓,你只管放心回家便是·”·温酌却是不依,道:“来都来了。
我去瞧瞧我爹总行罢·”·殷鹤晟哪里拗得过他,便由得他去内阁寻襄阳侯去··倒是温酌又凑到他耳边叮嘱道:“你可千万小心,尤其是吃食上,莫让人也动了手脚。”
殷鹤晟简直哭笑不得,又拍了拍他的手,这才把人送走了··第175章 第 175 章·这深宫投毒一案因着没出人命亦是可大可小,偏偏涉及了皇帝·张院使更是不敢大意,早前已将那药渣要了去查验,却是并不异样。
他心思细,倒是在房中桌面嵌缝的里摸索到些个粉末,这便有了物证·曹至得知后亦将寝殿内上上下下的奴才全都梳理了一遍·如此一来,杨妃果不其然乃是嫌疑最大的一个。
杨妃既涉及其中,殷鸿兆哪里又会是清白的呢殷鹤晟心中早已有数··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又兼冉嫔处秦嬷嬷早已拿住那给四皇子下毒的蓉儿,这会已交到赵天素手中严刑拷问。
便是容妃的芷兰宫这会乱糟糟尚没头绪,想来大公主必会有手段料理··殷鹤晟略微闭目养神,嘴角微翘,他心中笃定——送上门的猎物,岂有不落刀的道理·温酌这会闲逛去内阁寻他爹,温士郁这阵子也是遭罪,皇帝倒下来,太子又是新封的,折子是下来了,礼部正要忙活着这位晋升储君的大礼呢。
偏偏刚遇着地动的天灾了,殷鹤晟大手一挥,一切延后先把银子尽着赈灾的事项旁的再议·他这一手若从礼数上挑,真是一挑一个准,可偏偏这礼部恰是他治下,便各个都夸赞太子贤德以民为贵。
为着这么一位仁厚的储君,行事都是这样雷厉风行的,六部各位大人们这阵子简直就要在这内阁的屋子里打地铺办公了·襄阳侯这位可更是诸位仰仗的焦点。
皇上固然重病,可襄阳侯如今可成了太子岳丈,地位水涨船高,更上一层楼·温士郁为了这皇帝父子俩可说得上尽忠尽职了··因而此时在屋里不经意瞥见温酌,还当自己是花了眼了。
温酌倒是大大方方走了进去,先唤了一声爹,屋里顿时静了,这一瞧,嗬,太子阁君温酌,更是殷勤招呼·温酌拱手向诸人招呼:“诸位大人有礼·”·他这会来,温士郁心中便起疑了。
立时把手上事情放下,把儿子牵出屋外问:“你不在家里呆着,怎么上这儿来了”·这地方也是不是说话的地方,温酌眼珠子一转,仰头朗声道:“爹,您这向忙得都不着家。
儿子们都想您了·您今个儿可得早些回家了吧”·这调皮话说的,襄阳侯抬手在他脑门上一弹,力道却是一点不重,嘴里教训他:“尽胡闹”·虽说如此,温士郁也明白温酌定是有什么事要与他说。
当下便将几件事情交待下去,下值回府了·众人见状皆是摇头暗笑,这位襄阳侯溺爱嫡子可是满朝皆知的··第176章 第 176 章·父子俩回府后屏退诸人,温酌这才将今日所见皆与温士郁说了。
襄阳侯沉默良久,感慨道:“想不到这位涵王竟然昏聩至此”·温酌亦是附和:“谁道不是呢我今日乍一见四皇子真是吃了一惊。”
温士郁扫他一眼道:“你道是甚么他必是在后宫里有什么布置,留了后手对付太子·不然何用对四皇子动手·”又道:“不过即便如此也无甚用。”
温酌从没觉得哪天比今日更费脑,先前在宫中见殷鹤晟镇定自如只当他早有防备,这会又听他爹如此说,奇道:“我听季先生说涵王许是想毒死四皇子引了太子进宫再动手。”
温士郁面露讥讽,道:“这筹谋计策也得讲求退路,方为良策·他如此作为牵涉已广,岂能不被人觉察你看唐朝太宗李世民玄武之变亦是兄弟势均力敌方有此举。
如今涵王岂能与太子同日而语莫说太子凭借郎州一战手握兵权,便是如今在朝野中诸般举措也是大获人心·涵王所能倚仗的是什么便是废太子当初尚且还有个赵承初做靠山,涵王若是想依着杨氏在朝中的势力,未免把这朝堂想得忒容易了些。”
温酌自是晓得这朝堂之争也是一种博弈,温士郁将这大局观说给他听也是提点自己·他这才明白为何他爹面有嘲色,殷鸿兆只当自己皇子的身份便是有了保障,却不想想殷氏皇族岂是只有今上这一支若是储君德行有亏,难以服众,最后还不是会被宗族弹劾下台,那西汉时的海昏侯不就是极好的例子么·父子俩喝了会茶,温士郁却是轻轻一笑,道:“如此一来也好,太子从来不是优柔寡断之辈,这涵王如此便是自己交了把柄给他了。”
此言不假,上京今日的夜晚颇是晴朗,多少才子佳人仰观朗月晓风之时·杨妃也终于等来了一人·头发花白的赵天素慢吞吞地走进浓怡殿,“陛下有旨”,说着展开一卷黄绫念了起来,他年纪老迈声音也略有些嘶哑,实在说不上好听,而这圣旨的内容也是骇人之极。
杨妃默默听罢,顿时瘫倒在地,然而她忽地又大声驳斥起来:“你这老奴陛下如今昏厥,哪里来的圣旨分明是你假传圣旨来人还不给我把这老奴拿下”·然而合宫俱静,赵天素亦是神色淡然,道:“杨氏,你死期已到,还不醒悟陛下鸿福齐天,已然醒转,大公主早将你的诸般罪行禀明万岁。
陛下亲下旨意,你是不服么”·“我不服我不服”杨氏竟踉跄地爬起身,神情恍惚道:“我去见陛下,定是有小人挑拨是非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只是这些话都是徒劳,太监们虎狼般窜上前,死死按住他,甚至于还出言讥讽:“娘娘,多说无益,您还是早点上路吧”·赵天素轻轻咳了声:“娘娘,陛下好歹已给您留了体面,您就不给涵王殿下留些体面么”·“涵王”杨妃好似才回过神,她的孩子还是涵王,他没有被牵连进来这便是他的造化了。
她忽然失了所以反抗的力气,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娘娘,您还有什么交待的么”赵天素随口问道··杨妃怔怔地点了点头,道:“我…我都认了。
我嫉恨容妃和冉嫔那两个贱人是我让人给四皇子下的毒·不过我从没想过要害陛下……”·赵天素点点头,转身随意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吩咐道:“送娘娘上路。”
第177章 第 177 章·殷沛隆缓缓喝完玉盏里的药,这才把碗推给太子·容妃病了,冉嫔倒了,殷雁娱差点被毒死,就连自己也被宫里人下了毒·任谁从昏迷中醒来,听到这样的事实都不会愉快。
他做决定一向很快,自从霜君死后他就很少犹豫了·眼下他只是觉得累——心累··殷翎衣做事利落,又有殷鹤晟提供的诸多线索,要查这么个案子也废不了什么劲。
倒是皇帝的决定让她有些意外,赐了杨妃白绫,降了涵王的王爵,从此涵王便成了涵郡王·按理说涵王的行径便是贬为庶人亦不算出格,然而殷沛隆却没有这么做··穿越时空宫廷侯爵·皇帝下完旨,闭目养身片刻才对殷翎衣道:“夜露深寒,你也累了,快些回府去歇罢。”
殷翎衣应了声,便退出宫去了··不多时,赵天素来报,杨氏已投缳·殷沛隆听罢只是摆摆手,并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他侧头看向殷鹤晟,问:“朕没有贬下涵郡王,你是不是失望了”·殷鹤晟丝毫不慌,反问道:“父皇不是已贬斥了三弟么”·殷沛隆眼中闪过一丝神彩,轻声道:“他母亲因妒为祸,母罪子受,再动不得心思了。
只是,朕倒不是为他,咱们殷氏乃天下之主,却也不能污名加身·”·是了,殷鸿兆毒弟害父,这等忤逆名声若是传扬出去,加之前些日子震惊天下的密县地动,即便殷沛隆这样勤政善治的皇帝也难逃污名。
殷鹤晟怎么会不懂父皇的心思·是以,杨妃之死被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只留下史书上一句“内命妇杨氏善妒无德,羞而自裁·”·至于殷鸿兆,如今身为尴尬无比又被迫闭门思过的涵郡王怕也是快要“羞愤自裁”了。
皇帝这回醒过来之后,大有起色,精神好了许多·听罢太子在朝政上的作为也很是欣慰,因此殷鹤晟依旧忙碌,并没有闲下来··倒是困在后山上的诸人经过这么多天的努力之后总算是把山路清理干净了。
书勤回到侯府再见温酌简直是激动万分,不过激动归激动,听说温酌被封阁君也是大吃一惊··温酌白他一眼道:“大惊小怪”·“少爷”书勤急忙表忠心道:“这王府里可不比咱们府里,我是怕您去了之后那些个王府里的奴才耍女干滑头,伺候不好少爷。”
温酌果然乐了,挑眉道:“那我带你去”·书勤正喜上眉梢,却被一旁的白易泼上一盆凉水:“你莫忘了,太子将来可是要登基的。
届时你若是想进宫,下头可是要挨一刀的·”·书勤顿时“”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夹紧双腿,把几人逗得大笑·他气不过,回嘴道:“那你还不是一样”·白易哪里会斗不过他,当下将王从的脖子一揽道:“这哪儿一样我跟王兄弟还能混个侍卫当当。
你嘛,就算了·”·书勤气极··第178章 第 178 章·密县官道上尘土飞扬,谢蛮一马当先在前,后头紧随着一队人,为首的却是季衡·季衡一扯缰绳赶上他,一边道:“你骑那么快干嘛前面路不好走。”
·谢蛮冷哼一声,满脸不耐:“见你就烦”·难得季衡没跟他一般计较,却仍与他并进··谢蛮低声抱怨道:“温酌也真是的,怎么就派了你来。”
这话没被季衡漏下,当下一挥马鞭给他屁股上来了一下,谢蛮顿时炸了毛,正要发作孰料路上横七竖八倒了不少树,连忙紧握缰绳控马·季衡嘲道:“毛毛躁躁的倒还嫌弃起我来了。”
谢蛮回头瞪他,回嘴道:“用得着你管”·“呵我不管我不管,难道等着你给阁君惹祸”·“我呸”·后面诸人这一路早见惯了二人这样斗嘴吵架的模式,早已见怪不怪,此时皆是默默,但凭他二人嬉笑怒骂。
原来几日前,皇帝已命宗正司与礼部速速将太子册封大典办了,并同阁君完婚,温酌如今可是真真正正地成了太子阁君了··殷鹤晟入主东宫此时已名正言顺,底下的诸人如今正式领了官职得了品衔。
温酌此时正窝在东宫书阁里,半卧在罗汉床上没个正形闲着捧着名录有滋有味地瞧着·殷鹤晟坐在他对面,正低着头看折子,此时抬头看他脸上喜滋滋的表情,不知不觉脸上的表情就柔和了。
“你瞧这个这么高兴做什么”·温酌眉飞色舞对他道:“想不到东宫官属这么多啊·季庸做詹事倒是实至名归·”他一边看一边评论,殷鹤晟被他说得也起了兴致,索性撂下折子,走到罗汉床边坐下跟他一道看。
殷鹤晟手下诸人,温酌虽不至于全认得,不过核心分子却是都认得的,他一个个瞧下来,认了个七七八八,不认得的殷鹤晟也都给他说了··“咦这个右赞善大夫,梁展平。
……这名字倒是耳熟,是咱们府里的么”·殷鹤晟一笑,在他耳际轻声说了几句·温酌恍然大悟,这梁展平从前是废太子的左参赞,颇是受殷鸾晁器重,难怪眼熟。
他不由恍惚,凑到殷鹤晟跟前,神秘兮兮问:“这是你安在殷鸾晁身畔的”·殷鹤晟古井无波道:“他是成涛的表弟·”·温酌着实犹疑了一小会,才想起来这位成涛公子是殷鹤晟故去的那位伴读。
嗬,这条线埋得可够长的··殷鹤晟瞧他表情变化多端,情绪几乎完全写在脸上,心中觉得好笑,伸手去捏他颈后软肉·温酌被他一捏,整个人都不好了,急忙把他拍开,斜眼瞪他一眼警告:“别闹。”
他们这几日尚是新婚休假,殷鹤晟无须上朝成日与他腻在一处,温酌固然喜欢他也消受不了这等“雨露恩泽”·他这时尚且还觉得腰疼,实在不想再招惹太子殿下。
殷鹤晟忍不住又捏了捏他的鼻子,这才道:“这密县赈灾的事,你真打算全交给谢蛮去办”·温酌笑:“不是还有季衡嘛”·季衡与谢蛮,这简直就是天敌和猎物。
殷鹤晟一时也有些无语,唯恐温酌是胡闹·温酌老神在在把名册一合:“你就放心吧·我让云姑娘去那儿接应了,她做事细心,断不会出岔子的·”·第179章 第 179 章·赈灾之事虽有朝廷主持,不过到底只是流于大面上。
谢蛮此去一则为的救助孤儿、扶持老者,那些身强力壮者生计自不会太艰难,二则乃是协助官府防治瘟疫,大灾之后若是不及时焚烧尸体,清理废墟便容易滋生瘟疫形成二次灾难。
他虽莽莽撞撞,行动力却极强,又有云想容这样玲珑心思的人从旁协助,温酌便不太担心·季衡则是殷鹤晟遣去的,既是帮衬谢蛮这泼猴,又能监督朝臣赈灾一事,正是一举两得。
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温酌同殷鹤晟凑在一处说了诸多赈灾的看法建议,渐有些困起来,不由打了个哈欠索性倒在床上闭上眼假寐·殷鹤晟亦是侧卧撑着头勾着唇角看他,若是谁瞧见他此时的眼神断不会信太子殿下竟会有如此露骨肉麻的表情。
也无怪温酌如此瞌睡,自大典后他光明正大进了东宫,殷鹤晟整个就是饿狼解禁,这几日没少折腾他,且花样百出,简直把温酌吓一跳·他这会尚且还有些恍惚,觉着这一切都太过虚幻,唯恐是自己做的梦。
阁君出阁不比女子出嫁,尤其是太子阁君,并非寻常嫁娶那般吹吹打打抬嫁送亲·男子雌伏违背天道又何谈肆意张扬,是以寻常人家迎娶阁君便不过是契以婚书,禀知宗族,祭祀先祖,再行拜礼这四个步骤而已。
温酌作为太子阁君,身份纵然高贵,大抵也不过雷同·他这婚书不比旁人证婚一栏乃是当今天子,因着是赐婚莫说是禀知宗族了,简直就是天下尽知·祭祀先祖却是与殷鹤晟坐着辇车一同去的太庙,先行太子大典,后入庙室焚香祭拜,从此姓名录入宗正司便正式算是殷氏皇族。
温酌偷眼打量那香桌神龛上头供奉的历代先祖,正中间最上头明晃晃摆着殷氏□□皇帝的牌位,右首果然便是那位美名远扬的昭德君·温酌当时愣了愣神,还是殷鹤晟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才回的神。
如果不意外的话,他将来恐怕也会和殷鹤晟在这香案上成为两行金字,届时后人又将如何看待他呢·这入阁仪礼说起来简单,其实繁琐至极,衣冠礼节都不得出一丝岔子,如今想来温酌只记得被人活生生摆弄了一天,天没亮就睡眼惺忪地被礼官盯着说规矩,眼下已忘得七七八八了。
他大约忘了殷鹤晟如今这太子早晚是要登基的,届时还不得又被裹成个贵气逼人的粽子参拜行礼··他这时迷迷瞪瞪地睡觉,到了晚上却睡不着了··阁君自有自己的寝殿,入寝时分温酌梳洗完毕正坐在榻上让个宫人给他洗足,殷鹤晟便进来了。
温酌抬眼看见他不由自主地一激灵,果不其然便见太子殿下挥退众人·麟趾殿诸人早已习以为常,皆知太子爱宠这位阁君,纷纷躬身退出殿外·温酌一阵头疼,赤着脚盘腿坐在榻上瞧着殷鹤晟。
不过太子殿下显然不会因为这种微不足道的挑衅就望而却步,很是自在从容地就走了过来坐下·温酌这几日已被他弄得有些怕了,不露痕迹地往一旁退了退,开口道:“咱们今日歇歇吧。
……呃……俗话说过犹不及,太多了容易肾亏·”·殷鹤晟不由失笑,伸手在他脸皮子上一刮,问他道:“你肾亏”·温酌大窘,恨道:“还不是因为你”他生气时自有一派烂漫无畏,正是殷鹤晟爱极了的,此时哪还管他是不是肾虚,长臂一伸将他搂过来亲昵道:“你过午睡那么久,这会还睡得着”·睡不着便自然要引他做些旁的事。
温酌警惕地瞥他一眼,道:“这有什么睡不着的,我数会羊自然就着了·”·“数羊”殷鹤晟问,“哪儿来的羊”·话虽这样问,他的手却已探到温酌中衣底下扯住汗巾子一拉,温酌“啊”地一声已是晚了,那裤子便已经松松垮垮地掉下来了。
殷鹤晟只将他裤子三两下一拽,握到鼻间嗅了嗅,温酌半躺着见他如此动作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觉整个脸都烧起来了··待殷鹤晟连床帐子都挑下来了,他才回过神轻声骂道:“做什么闻那个也不嫌脏。”
“这有什么你身上我有哪一出没有瞧过亲过”殷鹤晟一边说着大言不惭的混帐话,一边宽衣解带,说罢已欺上身来,“天下至亲不过夫妻,你我与夫妻无异,行周公礼,做些床笫内帷的秘戏有什么可害臊的”·温酌自觉没有他这份坦然,这时被殷鹤晟捞到怀里,仰头瞧他俊逸的眉眼,心中不由感叹,果然道貌岸然,当初在衙门里见他时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能从殷鹤晟嘴里听到这么些污言秽语。
【此处省略1429字】·这太子阁君新婚便因内帷密戏晕厥,实在也算得上一件宫闱丑闻了·是以殷鹤晟很是自责了一番,也终于让温阁君休养了几日·温酌出了个大丑,心中也是郁闷这几日便也爱搭不理的。
太子自觉理亏,很是伏低做小了几日·此事自然瞒不过老皇帝,殷沛隆得知后亦是失笑,心中却也有几分难言的感慨和怀念来··第180章 第 180 章·转眼十日过去,到了阁君归宁之日。
他那日与太子一齐册封所行之处尽数清场庶民回避,不被人围观倒也没什么尴尬·今日乍然要回侯府去了,倒是面有赧色,总觉得跟女子回娘家没什么两样·殷鹤晟瞧出他这样别扭心思,对他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就是认亲戚罢了·我看你父兄行事都明理晓事,谁还会笑话你不成”·温酌瞥他一眼,道:“我不骑马,被人瞧猴戏似的,多丢脸。
你陪我坐车罢·”·这分明就是撒娇了,殷鹤晟岂有不应之理··两个一同坐在车上尚且还低声说着话,书勤在侧不由腹诽心道自家公子与太子这般如胶似漆,实在腻得慌。
他倒不知殷鹤晟正为一桩要事与温酌商议·原说温酌如今虽为太子阁君再不得另娶妻妾亲近女色,偏偏他倒是还有个儿子,这真是天底下做阁君头一份的本事了··先时兔哥儿的事还不急,便撂下了。
殷鹤晟如今想来这世上原也没断然把老子儿子一刀两断的道理,他岂会连这点心胸也无今日正要省亲便把此事跟温酌提了··温酌也有些吃惊,扭捏道:“这个吧……说起来,我爹还是很疼兔哥儿的。
咱们贸然把孩子接回府会不会太仓促了些”·殷鹤晟拍拍他的手道:“隔代亲也是常理·只是如今你已出府,总不能就把孩子撇下了。
再者,你大嫂不是已有孕了么岳丈届时含饴弄孙也是一般·孩儿毕竟自个儿养大了才亲厚,自幼远离父亲若是大些了说不得会生出怨怼来,反为不美。”
这是确确实实在为温酌着想了·只是温酌亦有自己的郁闷,纠结道:“话虽如此,只是让他入住东宫,这于礼不合,若是因此被人參了白白生出事来。”·穿越时空宫廷侯爵·殷鹤晟却是不以为然,道:“常夏常乐他们尚且要尊你一声亚父。
名分这事不过就是一句话罢了,我认他作个义子总不为过·”·如此一来倒是真能堵住那些卫道士的嘴了,温酌自然没有异议··殷常夏与常乐常悦三子因失却生母又是嫡出子女,如今都是殷鹤晟亲自抚养,常夏已有些懂事,如今知道昔日的酌兄再不是跟自个儿同辈的了,见了要行礼呼为亚父。
依殷鹤晟的意思,便把温霖接来与这些孩子们一块儿养在偏殿,方便日常照拂··正说着话,侯府已在近前,温士郁亲自携了温酬荣杼荣栎等人出迎,众人见面皆是一团喜气。
侯爷等依礼先向太子阁君问安,殷鹤晟亲自扶了温士郁温言道:“岳丈请起,在家不比在宫中,咱们自在些便是·不用这些虚礼了·”翁婿俩好一番寒暄客气,亲亲热热地跨进门内。
温酌看着眼角直抽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觉自己如今这亲儿子的待遇直线下降,被殷鹤晟成功上位了·倒是温酬与荣栎一左一右围上来逗他道:“莫不是近乡情怯了”·温酌佯怒:“怎么连阿兄也打趣起我来了定是让荣栎这厮带坏了。”
荣栎哈哈大笑:“你如今贵为太子阁君,哪个有胆子来打趣你不说做个巴结奉承的狗腿子已是强忍着了·”·温酬也忍不住笑起来,骂他道:“嘴上没遮没拦的,看太子听见不撕了你的狗嘴。”
温酌总算抓到机会,飞快地笑骂一句道:“有甚可撕的又吐不出象牙·”分明是坐实了荣栎乃是个狗嘴·荣栎被这哥俩合伙欺压了一番,哭笑不得只得服输。
襄阳侯府人口不多,内帷亦无长辈,不过让温酌长嫂刘氏出来认了一回亲·刘妍精神熠熠,已过了吐不出吃不下的阶段,又兼她夫君如今在府内地位今日不同往日皆因温酌而起,对太子更是恭敬有加。
待众人一齐用了饭,余人各自散去,只剩太子与侯爷议事··温酌起先旁听了一会,听他们说得尽是时政,便有些昏昏然不自在起来··温士郁最知他性子,假意骂他道:“如今成婚了,仍跟个孩子似的,没个定性。
且莫在此处碍眼了,自去找你兄弟们耍去罢·”·殷鹤晟亦是对他点头,道:“散散心去罢·”·温酌便这么被他们俩联手赶出来,便只得百无聊赖地寻荣栎去了。
荣栎说是备考,日子过得却逍遥,这会功夫又在画他的画了·温酌从窗外头偷偷看了会,就叫荣栎用纸团打了头··那打人的还直乐:“怎么不在前头陪你夫君,倒闲逛到此处来了”·温酌走进屋里瞪他道:“你切莫得意,将近大考了,还有功夫瞎胡闹,也不怕名落孙山。”
荣栎也不恼:“这不,还有你这大靠山在呢嘛·”·话虽如此,他自然不是真这么打算的,不然便是荣杼也饶不得他·两人聊了会,荣栎画完那美人图当作消遣,便要开卷念书了。
温酌也不扰他,自去寻他那儿子兔哥儿·这孩子被养得白胖可爱,见了亲爹已会嘟囔,虽听不清到底嘟囔个啥,但是发扬一下脑补精神,勉强可以认为是在喊他“爹”。
·温酌这头抱着儿子逗弄,那头殷鹤晟已将此事与温士郁商议了·温侯爷纵然舍不得孙子,倒也不是不识好歹·太子心系温酌,为他着意思量打算便是再好不过的,当下便点了头。
这兔哥儿温霖自此便与他爹一起入了东宫··致和四十四年秋,靖帝崩··殷沛隆终于还是没有迎来自己的六十一岁大寿·他走得不算太难捱,许是为政尽心,以民为贵,上天到底还是厚待了他。
殷沛隆在睡眠中故去,他神色安详甚至还有些隐约的笑意,谁都不知他梦见了什么··不过能让靖帝高兴的事实在不多,因此很多人猜想在靖帝最后的梦中该是梦见了霜君吧。
霜君挽弓,鸿雁还恩·鸿雁是不是真的还恩,无从评说,但是被人记了一辈子某种意义上说也算的上是一件幸事了··殷沛隆觉得自己步履轻盈,一生一世好似镜花水月般从身畔掠过,他只觉自己渐渐走入一片密林,一如当年年少时那样,只是少了窘迫,少了焦急,而是从容自得地跨了过去。
无数棵树从他身畔退去,他清清楚楚地记得正是在这片密林深处与聂凝枫邂逅,正如此时·他看见那人正撑着伞在桥头伫立,无需多言,只一个背影,他便知道是他。
他轻呼一声:“凝枫·”那人便回过头来对他一笑:“沛隆,久违了·”他只觉青春焕发,身轻如燕,张开双臂抱住那心爱之人,与他一齐化作一对比翼双飞的鸿雁冲天而去。
登基大典,一切都井井有条··殷鹤晟身披龙袍巍然而立,然后端端正正地坐到了龙椅上·这龙椅上坐过不少人,孤家寡人们的面容已被历史的洪涛湮灭。
殷鹤晟坐得很稳当,他的目光投下御陛之下,汉白玉砌成的台阶造就了君臣无形的落差··温酌立在群臣之首,正遥遥与他对视··朝玉阶完··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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