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主[末穿古种田]+番外 by 雨之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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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主[末穿古种田]+番外 by 雨之霁(2)
·郑崇乾一动不动,没吭声··陈渐归看不下去了,递给了陈鸿一个眼神,陈鸿会意,便伸手抓住了郑崇乾的胳臂,使劲摇了摇,“郑爷爷”·郑崇乾猛地惊醒过来,瞪着陈鸿,“小兔崽子,别打扰我看花”··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陈鸿指了指唐时,“郑爷爷,唐时要回家去了。”
郑崇乾一愣,然后站起身来,不解道:“老夫刚才在门外听见你说明日才归家,怎么又改主意了”·唐时乖巧答道:“我本以为郑老爷明日才会来看花,却未想今日已经来了,既然花已完璧归还,那我们也该回去了。”
“天色已晚,为何不留一夜再走”陈渐归劝道,“你们三个小孩子走夜路也不安全·”·“是啊是啊”陈鸿勾着唐时的肩膀,凑到他耳边悄悄道,“走夜路危险,你还是明早再回去吧,到时候我陪你们一起,正好也可以保护你们。”
陈渐归显然听到了,一把将陈鸿揪过来,“别捣乱·”·陈鸿不满地瘪了瘪嘴··唐时笑着摇摇头,“我想早些见到爹娘他们·”其实是天黑好作案。
郑崇乾摆了摆手,“老夫派人将你们送回去,你们也别走着回去了·”·唐时目露感激,连忙道谢··郑府财大气粗,直接派人用马车将唐时三人送至唐家村村口。
唐时三人下车之后,那个车夫拿出一个小布袋,面无表情道:“这是老爷给的酬金·”·唐时很自然地接过,微笑道:“多谢·”·车夫沉默转身,驾着马车就返回去了。
这时候,天色已然黑了,因为唐家村村民到了夜里一般都睡下了,基本不会点灯,所以整个唐家村都湮没在了黑暗中··“小叔,”唐颂紧紧抓着唐时的袖子,贴得很近,“好黑。”
唐时将一小袋酬金挂在腰带上,一手牵住一个,唐风别扭地小声道:“我不怕黑·”·唐时假装没听见,继续带着两人朝着自己家走过去,回去的路上他们经过一片田地,唐时在一块地旁边将步子迈地慢了些,接着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村上养了几只土狗,一般而言,夜里有动静它们都是会叫的,可是唐时他们已经进村好一段时间了,它们却一直没声息··三人终于来到老唐家门前,本以为老唐家也都睡了,可没想到,老唐家的门虚掩,屋子里竟然还亮着灯,里面似乎还有人在争吵。
唐时推开院门,看到了堂屋里的情景,心中连连冷笑,这李远还真是阴魂不散·第19章 不散·老唐家除了唐时三人,一大家子都坐在堂屋里·李远带着唐月和李绍站在唐家的对立面,泾渭分明。
唐时将院门重重一关,他关门的声音惊裂了堂屋里凝重的氛围,刘氏连忙从炕上爬起来,出了屋子,一看到唐时就哭喊着扑上去,“石头啊你终于回来了”·唐时哭笑不得地接住瘦小的刘氏,他又不是去送死,怎么哭得这么惨·“阿娘,我这不是回来了么”·这时候,高氏和方氏也出了屋子,分别将唐风、唐颂搂入怀中。
刘氏抹了抹眼泪,抓着唐时的胳臂,结果一抓下去,立马就又哭了出来,“石头啊,你咋瘦了这么多我可怜的石头……”·唐时无奈安慰道:“阿娘,别哭了,正事儿要紧。”
唐庆吐出一个烟圈儿,长期下地干活被晒红的脸在微弱的灯光中朦朦胧胧,他看着唐时,干巴巴地来了一句:“回来就好·”·唐时搀着刘氏进了屋子,乖巧地叫了他一声,唐庆看着他瘦了这么多的样子,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疼惜。
唐时又给唐大哥唐二哥打了招呼,然后像是没看见李远似的,径自问刘氏:“阿娘,我饿了,家里有没有吃的”·刘氏连忙道:“娘现在就给你下面去”·“阿娘,还有阿风和小颂”唐时不忘提醒了一句。
刘氏应了一声,进了灶屋··“唐时,没想到你招惹上了郑府竟然还能活着回来”李远一身蓝色襕衫,头戴浅蓝方巾,他面白皮嫩,与唐家这破败的屋子还真是格格不入。
他要是不说话,看起来还有些君子端方,可是这话一出口,足以看得出这人的品性了··唐时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纯真的目光投向李远,忽然就笑了起来·他如今瘦了不少,脸也没以前那么肥胖了,只是还有些鼓鼓的,像个包子,看起来很是可爱。
“姐夫,今儿个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李远轻哼了一声,转首看向唐庆,“岳父,不知你考虑得如何了”·唐庆啪嗒啪嗒地抽着烟,沉默着没说话,倒是性子有些急的唐季,气得脸红道:“李远,你别太过分了”·李远薄唇吐出刻薄的话语:“你们可要想清楚,到底是现在就答应还能留口饭吃,还是到最后一点都不剩”·唐年和唐季不禁都看向唐庆。
唐庆旱烟也不抽了,而是望向唐月,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失望,“阿月,你怎么看”·唐月站在李远身后,不敢看唐庆,也不敢说话,头埋得很低。
唐庆见此,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时候,刘氏带着一起帮忙的高氏方氏端着三碗面过来了,刘氏端着的那碗里还有一颗鸡蛋·她将面放在桌子上,微红着眼睛招呼着唐时过去吃。
·唐时坐在桌上开始边吹凉边狼吞虎咽起来了,呼啦呼啦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屋子,也打断了李远将要说出口的话··“我说姑爷,你这是要断了我们一家子的生路啊哪有你这样的”方氏憋了好久,看自己的儿子才这么点大,不禁说出了口。
李远看都没看他,凉薄的嗓音响起:“男人说话,哪有女人插嘴的份”·方氏那个气呀可她能怎么办秀才老爷她可惹不起只能用两只眼珠子喷火似地看着李远。
刘氏往炕上一坐,斜眼看唐月,语气是真的说不上好,“阿月,你就这么看着你家的欺负我们唐家”·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唐月面露愧色,低声道:“阿娘……”李远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唐月便赶紧闭上了嘴。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变得极为凝重,连正在吃面的唐风唐颂也不禁停下了动作,只剩下唐时一个人在那里刺溜刺溜地将最后一口面吃完··他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嘴,将筷子往桌子上一搁,发出一道沉闷的响声,“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弯起眸子,笑盈盈问道。
“石头,你们吃完就回屋去睡吧·”唐庆觉得他们三个小孩儿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大人的事情何必告诉他们让他们徒增烦恼呢·“阿爹,我都十三岁了。”
唐时凑到唐庆身边,用手环着他的一只胳臂,“有什么事情,一家人一起想办法·”·唐庆一直是个性格沉闷的人,他不善言辞,在唐时面前向来都是板着一张脸,所以唐时从小到大就一直跟他不亲。
这还是唐时从记事起第一次跟他这么亲近,唐庆虽面上不显,但心里其实熨帖极了··“唐时,”李远脸上浮现出不屑的神色,“你除了逞强好斗、偷鸡摸狗还会干什么你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用”·“不准你这么说小叔”唐颂闻言,面也不吃了,气鼓鼓地来到唐时身边,瞪着李远,“小叔可厉害了”·唐时摸了摸他的脑袋,让他稍安勿躁,接着笑着对李远道:“姐夫,知县大人在公堂上已经训告过你,好好读书,莫要生事,你现在这一出是不把知县大人放在眼里”·李远仿佛是被踩中了痛脚,一瞬间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唐时不等他回应,继续问道:“就是不知道你这个廪生的位子还能不能保得住”·李远面色发红,“唐时你除了耍嘴皮子也没他用了就是不知道你们唐家没地种了你还能不能这么嚣张”·唐时疑惑问道:“你说什么没地种你逗谁呢”·“石头,他就是要勾结钱老爷要把咱家的地收回去”唐季愤愤解释道,这简直是要了老唐家一家人的性命怎能不气·钱老爷是个地主,唐家如今种的是钱家的地。
虽然唐家自己也有几亩薄地,但那地太过贫瘠,种种菜还可以,要是真种了粮食,那结果是会让人绝望的··李远忽然阴凉地看向唐时,“我可不是这样说的,我是给了你们两个选择,一是没地种,二是将你卖给钱老爷家为奴。”
他最后两个字特意落重了几分··唐时面色丝毫未变,两只清澈的猫瞳弯成月牙,忒是可爱,他介于孩童与少年的清脆嗓音掷地有声:“好啊,那就将地收回去吧,反正那几块地也不是什么好地。”
第20章 报复·唐时这句话一说出口,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石头”就连向来疼爱唐时的刘氏都不免觉得唐时太过不知轻重,“石头,别乱说话”·“阿娘,先别急。”
唐时安抚住刘氏,接着对唐庆说道:“阿爹,能不能先跟我去里屋一趟我有话要跟你讲·”·唐庆不知道唐时神神秘秘要做什么,不过他还是起身跟着唐时去了里屋。
李远不知为何,心中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安,他阴沉着一张脸,对还在屋中的众人说道:“你们看,你们一个个地护着他,舍不得他,可他呢就没有想过你们。”
很快,唐时和唐庆一起出来了,唐庆依然沉闷着脸,抽了一口烟,悠悠道:“你走吧,咱们唐家是不会卖了石头的·”·李远冷笑一声,“好,你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吧”他见没达到目的,也只能撂下一句狠话,转身离开唐家。
唐月纠结地看了一眼唐庆和刘氏,就听李远喊了一声:“还待在那儿做什么”她像是被吓了一跳,也顾不及其他,直接带着一直低垂着头的李绍跟了上去。
屋里灯光昏暗,唐家其他人因为田地的事情心神不宁,所以他们也就没注意到李绍脸上的伤痕·唐时看到了,李绍的一边脸颊肿得老高,上面还有些青紫,应该是被人打的。
唐时心中对李远和唐月的观感就更差了,一个心狠手黑,一个懦弱无能,真是般配··“老头子啊,我们就这样认命了”刘氏这才反应过来,有些绝望地问道。
唐庆吩咐唐年,“老大,你去把门都关严实了·”·唐年应声去了,将院门栓紧,又将堂屋的门关严实了,唐庆让众人都坐下,这才慢悠悠地说道:“你们也知道,石头在那郑老爷家待了七天,将郑老爷的花给养活了。
郑老爷大方,给了石头一点银子,所以啊,我就想着,钱老爷租给我们家的地也不是太好,那还不如咱们自己去买上几亩地,自己种自己的,不租地了”·要知道,租别人的地种跟种自己的地那完全是两种概念,唐庆此话一出,就将屋子里的人都镇住了。
“老头子,这一亩地,要不少银子啊,这郑老爷给了石头多少钱啊”在刘氏心目中,不过是养活了一朵花,能赚到多少·一亩地多少银子是有标准的,上好的水田一般来说需要十两,中等的大概六七两银子,贫瘠一点的也得四五两银子。
唐庆回道:“咱家也不需要多好的地,中间点的就可以了,郑老爷给了石头二十五两银子,我们也能买上几亩了·”·唐季瞪大眼睛,“阿爹,真有这么多银子”·其他人也都看着唐庆和唐时。
唐庆点点头,将旱烟磕了磕,接着严肃说道:“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银子是石头的,可石头说了,买下的地是咱们一家的,但要给石头单独划出来半亩地,你们有没有意见”·“银子是石头的,这是应该的。”
唐年想也不想就说了·高氏也点点头,她都是听唐年的··唐季自然也没什么意见,方氏虽然心里有些不得劲儿,可她也没啥好说的,只要家里有地种就行,日后不用交租了,少个半亩地也没啥影响。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在地买好之前,你们可都不能说出去,听到没”唐庆的语气极为严肃,毕竟二十五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这是他们一家子日后的希望。
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异议··除了唐时,唐家人怀着各种复杂的心情各自回屋去歇息··鱼肚隐现,金鸡报晓,寂静的村庄从黑夜中醒来,唐家村又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唐家村的村民们一天下来除了去地里劳作,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听说八卦·什么谁家两口子又吵架啦,什么哪家兄弟两个反目成仇啦,什么谁家孩子又打架啦,诸如此类的事情都会成为他们口中的谈资。
可是今天,唐家村却发生了两件大事,一件就是村口的那颗死了的老树又开始生出嫩芽了,他们一挖掘原因,才发现原来是唐时回来了·而第二件事情在村民心中比老树发芽还要重要,因为唐阿牛家一大早去了地里,竟然发现地里的小麦苗竟然枯萎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蔫了吧唧的,这,这接下来还怎么有收成啊唐阿牛一家直接坐在地里呼天抢地、痛哭流涕。
不仅是唐阿牛家,还有几家的小麦苗也出现了这种状况,这下唐家村人心惶惶,生怕是出了什么天灾··唐时带着两小从后山跑圈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目睹了所有场景,他就知道今天的唐家村一定热闹非凡。
唐阿牛诬陷他偷了衣服,他们一家又在公堂上颠倒是非黑白,倘若他没有异能在身,恐怕已经死在牢里了·他不是在夸张,李远当初一定是想要将他弄进大牢,然后买通牢里的狱卒,让同牢的囚犯将他打死。
所以,唐阿牛一家的证言是直接将他往死路上逼,他不给他们一个深刻的教训怎么行·还有那个老村长以及在他被捕时落井下石之人,他们的地里也都出现了这种状况。
唐时向来睚眦必报,只要是惹了他的人,他都不会轻易放过··村上的人各自紧张兮兮地守在地里,生怕一个不小心,地里的麦苗就不见了··唐时满足地吃过了早膳,将碗一放,高氏和方氏便走过来收拾桌子,方氏面带笑容说道:“小叔啊,没想到你瘦了这么多,饭量还大了不少。”
她这句话带着友好的意味,因为之前她埋怨过唐时的大食量,所以是想借此表明一下态度··唐时听出来了,他本来也没有将方氏之前的话放在心上,就站起身来,随意点点头,“辛苦二位嫂嫂了,等今年有了收成,八月份就送阿风和小颂去上学,学点知识。”
毕竟那二十五两银子是唐时的,唐时有最大的话语权,如今两人得了唐时的承诺,心中俱大定,方氏笑容更加灿烂,连连称谢,就见素来沉默的高氏也说了声谢谢。
听到唐时这句话的两小也都神色激动地看着唐时,唐时笑带着他们在院子里面消食,脑子里正想着该如何坑李远和那个钱地主一把,就见李远带着钱地主送上门来了··“阿风,去屋里喊爷爷。”
唐庆一大早并没有下地去干活,就等着李远呢··第21章 美人·李远身上穿着蓝色长衫,头戴浅蓝色方巾,全身上下捯饬得一丝不苟,跟唐家杂乱的院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身边站着一位矮胖的中年男人,圆脸,塌鼻,厚嘴唇,一边眉毛还缺了一块,身上穿的并不算富贵,想必是钱府的家仆··唐时脸上堆起笑意,“姐夫,不知这位是”·李远见唐时这般笑着的模样,以为他是怕了,不禁面露得意之色,“唐时,这是钱府的管家,今日特地来解除与你们唐家的租契,你们以后就没地种了”·这时候,唐庆过来了,唐时没再说话,他站到一旁,将场面完全交给唐老爹。
唐庆虽然性情仁厚,可不代表他就不会愤怒,李远的心思都这么歹毒了,那他也不会对他客气··“吴管家,”唐庆认得钱府的管家,“我知道到你们今天来是要做什么,可是,之前我与钱老爷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如今租期还没到,你们就要将地收回去,哪有这样的道理”·吴管家面露不屑,“我们老爷说要收回来,那就得收回来,当然,老爷心善,说是要给你们点补偿,要是不识相,可是连补偿都没有,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岳父,要是你们舍得唐时,你们唐家自然可以安枕无忧·”李远细长的眼睛瞥了一眼唐时··唐庆没理李远,只问吴管家:“什么补偿”·吴管家从腰间掏出一个布袋,拎在手中,抬了抬双下巴:“老爷算过了,你们的麦苗也不值多少钱,喏,都在这儿了。”
他将布袋往院子地上一放,“要是答应了,这些就是你们的了·”·唐时用精神力探了探,呦呵,不过三十来个铜板儿,就想买下来几亩地的麦苗要知道,麦苗成熟后收割上来的可远不止这三十几个铜板·他睁着一双圆眼,微微下垂的眼尾显得他非常无辜,“可是,提前解除租契不是应该赔偿么”·吴管家除了给他一个“你懂什么”的眼神,完全懒得搭理他。
唐时看着唐庆沉默不语,似乎有些害怕,于是拽住唐庆的衣袖,可怜巴巴说道:“阿爹,不要把我卖给钱老爷家,我,我不想去,阿爹,求求你了·”·唐风和唐颂:爷爷什么时候说过要将小叔卖了昨晚不是还说要买新田么小叔可真会装·唐庆似乎也不忍将唐时卖给钱家,他闭了闭眼,复而睁开,坚定道:“石头是我们唐家的人,我是不会卖的。”
“行,那你将契约拿出来·”吴管家向唐庆伸了伸手··唐庆狠了狠心,将手伸进胸口处,掏出了一张契约,吴管家也拿出了一模一样的契约,然后将两张合在一起,“刺啦刺啦”撕地粉碎·李远看着唐庆脸上麻木的神情以及唐时脸上庆幸的神色,心中冷笑:他已经预见到了唐家今后的生活,也预见到了唐时日后的悲惨模样。
这就是肆意冒犯秀才公的下场·李远和吴管家带着得意的神色离开了唐家,躲在屋中偷听的唐家众人俱来到了院中,刘氏直接冲到了门口,朝着还未走远的两人破口大骂起来,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明白人都能得听出来她在骂谁。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唐家的地被钱地主收回去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唐家村,唐阿牛家听到这个消息,本来绝望的心情似乎受到了一点点治愈。
唐庆将刘氏连拖带拽地弄回了院子,将院门重重关上,在外人眼中,他们一家一定是抱头痛哭了··隔壁的赵家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赵续听闻这些动静,不禁纳闷:“这麦苗好好地怎么会死了呢还有,那个破秀才实在太可恶了,这唐家没了地种,以后吃什么啊”·赵缙笑看她在一边絮絮叨叨,眉目间染上一层戏谑,“阿续,难道你想看唐时被唐家卖了”·赵续立马摇摇头,“怎么可能唐时虽然以前为人不怎么样,可他毕竟年纪小,近来看着也还行,我为什么希望他去当奴才”·赵缙点点头,不再言语。
赵续却忽然凑近他,神秘兮兮地问道:“哥,要是唐时真的被卖了,你会不会救他可别又跟我说什么要考验他之类的话,你就干脆别用他得了”·赵缙垂下眉眼,轻叹一声,“阿续,你就这么不希望唐时助我们一臂之力”·赵续见他这般消沉的模样,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些任性,哥哥明明是在为他们打算,自己却因为一些所谓的善良妄图阻止哥哥,实在是不应该·“哥,是我不对,不过既然哥已经决定将唐时拉入我们的阵营,那接下来该怎么做”·赵缙上下看了她一眼,面色正经道:“美人计如何”·赵续反应过来,顿时气得跳脚,“哥你又欺负我要去你自己去”·赵缙忽然起身,笑道:“跟你开玩笑呢,还让我去,说什么傻话呢”他边说边朝屋外走去。
“哥,你去哪”赵续连忙跟上他··“当然是去为了招揽人才·”赵缙出了家门,直接往唐时家走去··唐时家院门紧闭,赵缙面色从容地上前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开门的是唐时的大嫂高氏。
高氏面容微微憔悴,梳了一个很普通的发髻,也没带什么头饰,长得倒是清清秀秀的,只是因为劳累的生活,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苍老,一眼看过去,是个极普通的妇人··“是赵家大郎和赵家妹子啊,”她素来内敛,不善言辞,只微微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干巴巴地问了一句,“有啥事儿”·赵缙英俊的脸上浮现出淳朴的笑容,“唐大嫂,可否进屋再说”·“哦,”高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开了身体,“快请进来。”
赵缙和赵续来到唐家堂屋中,唐家一众老小都聚集一堂,刘氏看到他俩,似乎还在因为之前唐时的事儿不待见他们,只冷着个脸,不说话··赵缙极快地扫视了一下屋内的情况,发现唐家人脸上并没有多少绝望之色,他心中顿时奇怪,于是情不自禁地将目光落到唐时身上,这一落,倒把他自己给愣住了。
面前的少年正坐在凳子上,双手托腮,一双大大圆圆的眼睛正凝视着自己,眼神清澈纯正,眼尾略微下垂,看起来极为无辜可怜,但他的脸还是圆润得紧,倒显得憨态可掬。
少年见到自己看向他,不禁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两只眼睛弯成一双月牙儿,纯挚而可爱,赵缙竟然头一次迟疑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将这样一个天真懵懂的孩子拉入泥沼,他是不是真像阿续说的那样,有些……过分了·第22章 心软·唐庆招呼着他们坐下来,沉闷地抽了一口旱烟。
虽说他们家如今并没有面临绝望之境,可是被李远这么摆了一道,没人心里会舒畅··“赵大郎过来可有啥事儿”唐庆对赵缙的印象不错,一年前他们兄妹俩搬到唐家隔壁,形容狼狈极了,可赵大郎力气大,勤劳能干,不过几个月,赵家的日子过得也有模有样了。
再加上赵大郎这难得的品貌,又到了适婚的年纪,村上有不少姑娘都看上他了,要不是他家没有合适的女娃子,他觉得跟赵家结个亲家也是不错的··赵缙没有从唐家感受到绝望的氛围,心思顿时千转,这才说道:“唐大伯,我方才听说钱地主要将你们的地收回去,可真有此事”·唐庆叹了一口气,“是真的。”
赵缙微微蹙起眉头,“没了地,那你们……”他正色道,“若是唐大伯不嫌弃,我家中还有几亩薄地,可解你们燃眉之急·”·唐庆还没答话,唐时就睁着一双溜圆的大眼睛,疑惑问道:“我家要是种了你们的地,那你们种什么”·赵缙笑得温和,“石头弟弟不用担心,我打算出去找些门路赚钱,那几亩地也就没时间种了,倒不如借给你们种,免得闲置了。”
其实,他说的是大假话,地怎么可能会闲置呢有的是人想要租地种·不过赵缙能说出这样的话,唐家众人心中倒是熨帖得很,连刘氏看着他们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可不常见,至少,他们老唐家到了这份上,村上也不见得有几家会伸出援手··倒也不是唐家人缘有多差,而是村上人都贫苦得很,能养活自家人都不错了,也没那个闲心帮助唐家一大家子。
唐时笑得眯起一双眸子,看上去似乎极为高兴,“赵大哥,你的心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唐家还没到这个地步,若是哪天真的没地种了,你可不要忘记今天说的话呀”·“唐时,我知道你们家自己还有几亩地,可谁都知道那几亩地贫瘠得很,根本种不出来什么粮食,你们真的不需要种我家的地么可以不要租金的”赵续以为他们是在强撑,不禁开口说道。
唐家众人都看向了唐时,自从唐时从郑老爷家回来后,整个人似乎就有些不一样了,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哪儿不同了,只是莫名地觉得唐时很有主意,于是都对他行起注目礼。
唐时被人看习惯了,倒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看着赵续说道:“赵姑娘,我知道你们是好心,只不过,我想明白了,种一辈子地也种不出金子来,倒不如同赵大哥一样另辟蹊径,找些赚银子的门路。”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赵续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眸子,好奇问:“那你想要做什么活计”·唐时挠了挠脑袋,憨憨一笑,“其实,我还没想好,不知道赵大哥要找的门路是什么样子的”他皮肤白嫩得很,如今瘦了许多,脸上也只剩下一些婴儿肥,眉毛清秀中不失英气,一双眼睛清正纯澈,鼻子也生得秀气极了,嘴巴不大,唇珠丰润,色泽粉红,此时笑起来正好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端的是唇红齿白、秀气异常。
·赵缙看着这样的唐时,不禁再一次犹疑起来了,他很想问唐时愿不愿意跟着他一起“赚钱”,可是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心中千思百转,最终只化为一句话:“不过是想要做些小生意罢了,也算不上多好。”
唐时点了点脑袋,似乎对他的小生意不太感兴趣,不再说话了,赵缙也不知为何,竟然会觉得松了一口气,明明他方才是来招揽唐时的,怎么就……变成了这个局面·赵续似乎也有些惊讶,不过她本来就不太同意将唐时牵连进来,这种时候自然也不会说些什么。
“唐大伯,唐大娘,我家中还有些事情,就先回去了,若是有需要我们的,还请千万不要客气·”赵缙说完打算放弃先前的想法,离开唐家,却被唐庆叫住了。
“事情忙完了,晚上不如过来一起吃个饭吧·”唐庆邀请道··赵缙愣了愣,接着笑了,“那我和妹妹就不客气了·”他说的时候余光瞟到唐时,却发现唐时正低着头跟唐颂说着悄悄话,并没有看他。
赵缙和赵续走了之后,唐庆对着屋子里的大大小小说道:“赵家大郎这般热心,我们可要记着人家的好,上次的事情的确是石头先做错了,以后见到了可不要鼻也不是眼也不是。”
他这话是说给刘氏听的··刘氏哼了几声,才算是答应了··“阿爹,那我们什么时候买地”因为买了地,他们还要重新将麦种下去,必须越快越好,唐年心中不禁有些急了。
“这急也急不来啊,看地总要看好的吧”唐季觉得买地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要是看走眼了可就不好了··这种事情一般是家里的男人们做主,女人们也插不上什么话,刘氏便招呼着两个儿媳妇去菜园里摘些菜回来,一同离开了屋子。
“石头,你可有啥想法”唐庆问向唐时··唐时笑得像一只小狐狸,“阿爹,我们先不要急,这事儿交给我,我可以用低价买几亩上好的地,您和大哥二哥不用担心了,这几天好好休息。”
李远勾结钱地主坑了唐家一把,唐时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他不仅想要好地,还想要同时坑回去,正好一举两得··这边唐家关起门来过着自己的小日子,那边唐家村却发生了一件大事。
唐家村村民种的大部分土地都是钱地主名下的,一开始村长及唐阿牛家的麦苗枯萎,其他人还只是有些不安,可是渐渐地,他们发现自家地里的麦苗也相继出现了衰败的迹象,这才开始慌了,众人俱向钱地主讨要说法,说是他们租的地出现了状况,想要找他解决这个问题。
然而,此时的钱地主比他们还要绝望··第23章 昏迷·钱地主的绝望之心唐时目前管不着,他现在感兴趣的是他从后山捡来的那块红玉··这些天事情多,他一直没机会独自拿出来仔细瞅一瞅,于是趁着蹲茅厕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枚红玉,透过从茅厕门外照射进来的阳光,他看到了红玉里面隐隐流动的雾气。
他尝试将精神力探入进去,一开始精神力进入得很顺利,可触及雾状物质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吸引力,紧紧地拽着他的精神力不给他退缩的机会,唐时面色一变,他还是太大意了不仅仅是精神力受到了牵扯,他体内的生命力也开始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入红玉里面。
幸好他是蹲完茅厕才将红玉拿出来看的,否则出恭出到一半,那还真是尴尬了··唐时迅速推开茅厕门,想把红玉从掌心处拽下来,可红玉却像是八爪鱼一样紧紧地附在他的手上,怎么拽也拽不下来。
体内的生命力不断地流逝,唐时忽然有种心慌的感觉,他还没跑到屋子里,就发现眼前一黑,意识消失的一秒前,他还在发誓,以后再也不随便捡东西了·高氏恰好从屋子里出来准备晒被子,就看到唐时整个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她顿时吓得把手上的被子往地上一扔,连忙来到唐时身边,轻轻拍了拍唐时的肩膀,“他小叔他小叔你咋了”她见唐时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慌神了,“爹”·“喊啥喊”刘氏拉着脸率先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在缝制衣服,等看到地上的唐时,她立马就变了脸色,“石头石头快去喊老大”·高氏还没去喊,唐家其他人听闻动静就都出了屋子,唐庆连手里头的旱烟都顾不上了,嗓音都有些变了,“快去瞧大夫”·唐年一下子将唐时抱起来,唐时拿着那块玉的手恰好垂了下来,玉不大,被他攥在手里也只露出了一个角,唐家人因为慌乱便都没有发现。
唐年抱着唐时路过赵家门口,赵缙和赵续这时候打算去镇上购置一些用品,恰好出了门··“咦唐时这是怎么了”赵续见唐时昏迷着被唐年抱着的模样,不禁问了出来。
赵缙却忽然面露讶色,不过极快地隐藏下去了,他盯着唐时垂下来的左手,对赵续说道:“我们跟上去·”·赵续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跟上赵缙,来到唐家人旁边。
自从前两天在唐家吃过一顿饭后,两家人的关系变得有些不同了,以前见到面大概也只是问个好,现在不一样了,唐庆觉得赵家两兄妹是可交之人,对他们的态度比以前也热情多了。
“唐大伯,石头这是怎么了”·唐庆心中正急着呢,不过看到赵缙脸上的担忧神色,他还是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突然就这样了,叫也叫不醒,我们正要去看大夫。”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那我与你们一起去吧·”赵缙靠近了唐时,余光落到唐时手中露出来的一角红玉,心中也在怀疑那着是不是自己要找的那块玉。
“哎”唐庆此时脑子有些混乱,赵缙说什么他也没那个心思仔细听,只敷衍地点点头··几人一路行至村后的老大夫家,老大夫刚好给一人诊完脉,话还没说,唐年就急吼吼地跑上前去,将唐时往他面前一递,“大夫,快给石头看看是咋回事儿”·老大夫被他吓了一跳,他拍拍胸脯,瞪了一眼唐年,“先别急,我还得把这位看好。”
“大夫,这都快要出人命了,您赶紧给石头看看吧”唐年满头大汗,红着脸,粗着嗓子说道··老大夫这才将目光投向唐时,这一看,的确是有些不对劲儿,唐时眉头紧蹙,牙关紧咬,额上发着虚汗,的确是有些不正常。
·“先把他放平·”老大夫指了指屋里的一张床铺·他趁着唐年等人放置唐时的时候,打算跟那个病人道个歉,没想到那病人在他开口之前却善解人意地表示自己可以再等等。
这人唐家人都认识,是半年前搬到村里的洪钟·洪钟生得高大威猛,除了种种地外,他还经常去山里砍柴然后挑到镇上或县城里去卖,平时话也不多,看起来是个极老实的人。
唐家人都对他投以感激的眼神,洪钟憨憨地笑了笑,“石头更要紧些·”接着转过身走到一旁,像是为了避免打扰到他们似的··老大夫诊了一会儿脉,面露惊异之色,连连摇头道:“老夫行医多年,还从未见过这样奇怪的脉象。”
时而激烈,时而缓慢,时而停息,正常人哪里会出现这样的脉象他也只能看出来唐时没死而已··“恕老夫无能为力,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他深深一叹,也不知是因为唐时的病情还是因为自己的专业技术不过关··唐家人傻眼了,好像一般大夫说这样的话都是表明命不久矣啊难道石头是真的不好了刘氏愣了愣,然后就扑到唐时身上痛哭起来。
“别哭了,你们还是赶紧去城里再看看吧·”老大夫又叹了一口气··“正好我和阿续打算去镇上,借了辆牛车,石头的身体要紧,不如就现在带着石头去镇上看看”赵缙提出了一个建议。
唐家人自然感激,不过,牛车坐不下那么多人,唐家不可能一大家子都去,唐庆当机立断,让唐年这个当大哥的过去照顾唐时··“唐大伯,我赶车是个好手,要不我也跟着一起去。”
洪钟突然自荐要一同前去··“那阿续,你今天就别去了·”赵缙嘱咐赵续回家待着··唐家人也觉得这样比较妥当,毕竟赵续一个女娃子出这么远的门也不大方便,谁也不知道唐时他们要待几天。
有唐年、赵缙和洪钟三个大男人看顾着唐时,他们也能够放心··唐年将唐时抱上牛车,自己坐在他旁边将唐时扶好·唐庆回家取了一些银钱塞给唐年,满含担忧地目送他们驶出了村子。
第24章 醒来·现在刚过午时,去镇上的话大概需要半个时辰·洪钟一个人在前头驾着牛车,赵缙和唐年在后头看顾着唐时··唐年今年三十二岁,因为常年劳作,他的皮肤黝黑粗糙,整个人显得很沧桑,看起来足以当唐时的父亲了。
不过也是,唐时也仅仅比唐风大三岁,唐时刚出生的时候,唐年的确是将唐时当儿子看待的,在唐风出生前,也的确是他照顾唐时最多··如今唐时莫名其妙地昏迷不醒,他当然急得跟什么似的,在牛车后头一直紧紧盯着唐时,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唐时就不好了。
赵缙在唐家村生活有一年了,虽说不是对唐家村了如指掌,但每家每户的基本情况他还是知晓的·唐庆家最受宠的非唐时莫属,不仅父母宠爱,连两位兄长都对他疼爱有加,这样的孩子即便生活贫苦了些,但至少还算得上幸福。
京都有京都的繁华之美,可这偏僻的小乡村也有小乡村自己的惬意与美好,他在这生活了一年,虽然没有以前的轻衣怒马、驱毂振缨,但多了以前没有过的安宁与平和··得与失都是相互的,如果他的身上没有责任,他觉得在这里过平静祥和的生活也不错。
如果唐时本来就能过上这样的生活,那自己将他牵扯进来,是不是太过分了点·本来他已经打算放弃唐时了,可是,如果唐时手中握着的就是自己要找的那枚玉,那么,唐时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被卷进来。
若是唐时知道捡个玉就捡出来这么一个大麻烦,他一定忍住那枚玉对自己的诱惑,不会去捡·不过,此时的唐时对外界是一无所知,他发现自己到了一种玄妙的境界,他的精神力似乎被什么莫名的物质缓缓蕴养着,正在不断地壮大,而他体内原本只是流淌在经脉中的异能,如今却渐渐凝成一枚碧绿色的晶核,那枚晶核在他的脑海中氤氲着晶莹剔透的光芒。
他这是进阶了·这具身体本身并没有异能,他这些天一直在用修炼异能的方法将他体内多余的生命力转化为异能,如今利用红玉中的特殊物质竟然一下子升到了三级异能这说明,他能同时帮助或使用更多的植物了。
他之所以会失去意识,主要是因为红玉里面的东西太过霸道,他一时不慎,差点被它夺了神魂,幸好他精神力已经到了一定境界,否则说不定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这个过程对于唐时来说并不漫长,可对于现实中的三人来说,唐时足足躺了三天三夜。
期间,他们找遍了镇上的医馆,大夫们都摇头叹息,最后不得已去了县城,还没开始找医馆,唐时却已经醒了过来··牛车此时停在一个狭窄的小巷子里,唐年正欲将唐时抱起来,唐时却在这时候睁开了眼睛。
这三天里,三个大男人亲眼看着唐时渐渐瘦脱了形,从原来的小胖子变成了如今的小竹竿,唐年以为唐时得了什么重症,急得这几天都没敢合眼,嘴上都起了燎泡··赵缙虽然怀疑唐时手中的红玉,但唐时生死不明,人命大过一切,他还是等事情有结果了再说吧。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唐时甫一睁开眼,就看到唐年憔悴不堪的面容以及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大哥,我饿了·”他躺在牛车上,瘦成巴掌大的小脸上两只大眼睛湿漉漉地瞅着唐年,唐年先是一愣,接着喜极而泣,这个向来沉默的中年汉子竟然抱着唐时哽咽起来,口中直道:“好,哥带你去吃好吃的。”
唐时心有触动,于是乖巧地任由唐年抱着,一只手还轻轻地拍着唐年宽阔粗壮的背脊,安慰着他··在大多数老百姓心中,能吃是福,一般生病的人有胃口了,那就说明病情有所好转,所以唐时说他饿了,唐年自然激动地不能自已,毕竟这三天对他来说实在是太过煎熬了。
唐年平息了心情,偷偷抹了抹眼泪,对赵缙、洪钟说道:“赵兄弟、洪兄弟,这几天也辛苦你们了,我请你们吃饭”·唐时从牛车上坐起来,仰着秀气的小脸,朝着两人腼腆地笑了笑,“谢谢赵大哥、洪大哥帮忙。”
他边说着边将红玉悄悄藏于袖中··赵缙瞧见了,可也不动声色回道:“大家都是邻居,互帮互助是应该的·”·洪钟也憨厚地笑了笑,“这没啥,石头弟弟能好起来真是万幸。”
赵缙和洪钟帮了这么大的忙,唐时也想吃顿好的,唐年基于感激和对弟弟的疼爱,素来节俭的他选择了县城一家较为高档的地方打算吃上一顿··三人四人驾着牛车来到一家名叫“余香馆”的店门前。
店里的伙计虽然看他们穿着极为普通,但还是洋溢着热情的笑容,问道:“四位可是要用膳”他很自然地接过洪钟手里头的绳子,然后熟稔地将绳子系在门前的木桩上,将他们往里面请。
唐年哪里受到过这种待遇,一时间脸都臊得慌,哪里还会拒绝只好硬着头皮往店中走去··店中生意不错,伙计将他们带到一处空桌旁坐下来,开始介绍他们店的招牌菜。
唐年颇难为情,只好对赵缙和洪钟说道:“你们叫菜就好,喜欢吃啥就叫啥·”那些菜名他听得云里雾里,根本不知道到底是啥菜··赵缙坐在唐时对面,见唐时眼睛发光的模样,心中有些好笑,便问:“石头弟弟想吃什么”·唐时已经饿狠了,哪里还顾得上客气,于是噼里啪啦报了六七道菜,末了还嘱托伙计上菜快点。
这副小馋猫的模样让桌旁三个男人心中都各自产生了想法··唐年心中是欣慰,小弟还是像以前这么能吃,说明身上已经没有大问题了··赵缙看着唐时稚嫩精致的脸,心中深深叹了一口气,有无奈也有歉意。
即便自己不将他牵扯进来,他如今的这副模样对他这样身份的人来说,是好是坏还未可知·在自己身边,自己还能看顾一二··不过,他赵缙什么时候这么替外人着想过了想来也是奇怪得很。
洪钟心中却是想着如何从唐时手里将红玉拿过来··第25章 白兔·唐时哪里会管他们三人在想什么自从店伙计将几盘菜端上来之后,唐时就再也没有将脑袋抬起来过。
他进食的速度非常快,唐年在一旁看着简直心惊胆战,生怕他被噎着了,不断跟他说着“慢点吃”··唐时已经三天没吃饭了,身体和精神上都觉得饥饿极了,根本顾不上规矩啊仪态啊什么的。
余香馆是南封县有名的食馆,菜的味道的确一绝,许多有钱人就喜欢来这儿吃饭,当然,他们来这里吃饭大多不只是为了吃饭,他们通常会在这里与同好或者生意上的伙伴吃吃菜、喝喝酒、唠唠嗑儿,毕竟是有些脸面的,自然要注意一些仪表。
像唐时这样吃饭的,几乎没有··堂中其他桌上的客人见到唐时这样,不禁都摇头叹笑,有些是善意,有些则是鄙夷··赵缙和洪钟倒没觉得有什么,两人自小就在军营里面摸爬滚打,什么样的糙汉子没见过即便现在唐时狼吞虎咽,可他长得好,年纪又小,所以看起来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反倒是更有胃口了。
三个大男人以及大胃王唐小时在差不多将满桌的菜扫荡干净后,店伙计端着一个盘子,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四位客人,徐公子说了,你们的饭钱已经记在了他的账上,并且徐公子特意嘱咐小的将这盘鱼送给这位小公子。”
他说着,将手中的红烧鱼放在了唐时面前··这道菜,唐时下筷次数最多··唐年显然没遇到过这种场面,有些无措,唐时诧异地抬起脑袋,往左前方一看,就见到靠窗位置坐着两个人,一人背对着自己,另一个年轻男人正对着自己笑。
这种情况,唐时在前世遇到的多了去了,但以前是赠酒,这次却是一盘鱼,可本质上,都是一种赤裸裸的暗示··他可不可以假装年纪小什么也不懂地吃了这盘鱼呢唐时在心中进行了迅速的纠结后,对那位徐公子露出了一枚纯真的笑容,那位徐公子见状,笑容更加大了。
唐时拿着筷子,正准备迅速解决这盘鱼,却被赵缙捉住了手臂·赵缙露出温和的笑意,从腰间拿出一枚碎银,对伙计道:“替我们多谢那位徐公子,这是饭钱,不用找了。”
唐时茫然地瞅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缙拉了起来,“吃多了不易消食·”·唐时极为不舍地跟着赵缙离开了桌子,洪钟则带着一脸呆愣的唐年跟着两人。
“等等·”果不其然,唐时四人被那位徐公子给拦下了··那徐公子也是好脾气,被赵缙这样下了面子依然面带笑容,他站起身来,走到唐时面前,他行走间自有一股风流之意,至唐时面前,语气刻意温和下来:“这位小兄弟,不如我们交个朋友可好”·他相貌英俊,身材修长,衣着讲究,谈吐不俗,若是一般的女儿家被这样的男子搭讪,一定会羞红了脸颊,春心萌动。
可唐时是谁先不论这人是不是他喜欢的款,就凭唐时的见多识广,像这位徐公子这般开门见山的搭讪,他是完全瞧不上的··“可我不认识你呀。”
唐时清澈的眼睛注视着徐公子,里面满是纯稚天真··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徐公子在那一瞬间是有些纠结的,他看上唐时一是因为他可爱秀致的相貌,二是因为他不知世事的单纯,这两处一叠加,他不禁就有些心动了。
再加上唐时质地极差的衣着,想来应该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乡下孩子,他也没有后顾之忧,这才打算下手·不过,如今面对着这个孩子的双眼,他竟然觉得有些心虚,真是奇了怪了。
徐公子忽略掉那微不足道的愧疚之感,回答道:“我姓徐,你叫什么名字”·唐时张口欲答,却被赵缙拦住了话口,“徐公子,我们还有事情要做,不打扰了。”
说着握着唐时的手腕准备离开余香馆··唐时微微弯了弯嘴角··徐公子将他拦住,笑容中带了些凉意,“你若有事,你可以先走,本公子还想与这位小兄弟交个朋友。”
赵缙面色不变,心中却闪过无数个念头·这位徐公子想必家世不低,以自己如今的身份,定然得罪不起,除非动用自己手中的隐藏力量,但如此一来,自己会有风险。
可是,自己若是放任不管,唐时今后的命运恐怕……当然,他是为了唐时手中的红玉,并不是因为唐时这个人··“赵大哥,”唐时哪能看不出来赵缙的纠结他故意说道,“要不然你们先走。”
赵缙知道唐时不笨,可是他不能断定以唐时的眼界,他知不知道一些有钱人的龌龊·他低首看着唐时睁大的溜圆的双眼,里面俱是茫然·也对,唐时虽然知道思慕姑娘家,但对于这些事情,他当然不可能清楚。
“徐公子,这种事情不可强求,否则便不美了·”·徐公子虽是笑着,但笑不及眼底,“你又怎知是强求方才小兄弟不是让你们先走么”·余香馆里的其他客人俱看起了热闹,有些人是同情唐时,有些人则唯恐天下不乱。
·气氛顿时凝滞了··这时候,与徐公子同桌一直未言的男人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说道:“我们是来办事的·”言外之意就是别多生事端。
男人与赵缙身高相仿,身着一袭黑衣,眉毛冷硬,眼睛是单眼皮,鼻梁高挺,嘴唇削薄,相貌称得上是美男子,不过他周身气质太过冷冽,眼眸寒光毕现,一般人第一眼看到他反而会忽视了他的长相。
他起身后看到赵缙,眉毛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动的幅度非常细微,唐时也是因为精神力强大才感觉到他的这种变化··徐公子听到他的话,无所谓道:“反正事情也差不多办完了,忙了这么多天,总得找点乐趣吧”·“随你。”
男人向门口走去,“那我先回去·”·徐公子脸上忽然露出不爽的神色,但转瞬即逝,他瞅着白嫩软乎的唐时,心情又变好了些,正欲说话,却听唐白兔认真问道:“他好像很生气啊,可是为什么呢”·第26章 亲近·唐时这么一问,徐公子明显愣了一下,唐时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极为复杂的情绪。
“他在外面等你·”唐时见徐公子答不上来,便又提醒了他一句··徐公子没有回头去看,他似乎有些丧气地抿了抿唇,也没心思管唐时他们了,直接转身离开了。
赵缙见他们走远,这才放开唐时的手腕,面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石头弟弟,往后若是有人无缘无故给你吃的,你可不要乱吃·”·唐时抬头看着他,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赵缙的侧脸。
他的侧脸很完美,每一处都像是精心雕琢似的,每一处都符合唐时的审美观·只是,唐时从这个侧脸中却看到了一种冷硬,即便他的脸上还挂着微笑··“嗯,我知道了。”
唐时乖乖点头,他很疑惑,为何赵缙、洪钟会陪着他哥奔波数日,以及方才阻止那个徐公子··赵缙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像他们这种闲事他才懒得管呢,所以,赵缙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自己身上是有什么值得赵缙这样做的么·似乎除了那块红玉,别无他物。
四人出了余香馆,店伙计还很热情地亲自将他们送出去,洪钟自发地去驾牛车,唐年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洪兄弟,回去我来驾车吧,可不能再麻烦你了·”·洪钟摇摇头,“你驾得没我好,还是我来吧。”
他态度坚定得很,唐年对这个也确实不太熟悉,只好作罢··“赵兄弟,这是方才的饭钱,你看我这脑子竟然还让你付了,真是对不住”唐年尴尬地将银钱塞给赵缙,赵缙也没拒绝,收下了。
唐时坐上牛车,赵缙与唐年一左一右坐在他身旁,唐年想了想,有些奇怪问道:“石头啊,你那天是咋了咋突然就晕了现在还有没有不爽快的地方”·唐时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大哥,不用担心了,我现在好好的,一点儿事都没有。”
唐年叹了一口气,“都瘦成这样了,还一点事儿都没有,回去阿爹阿娘要心疼死了·”·唐时瞪着两只眼睛,微微下垂的眼尾使得他的整个表情极为无辜,“大哥,这表示我要长高了。”
用前世的测量单位来算,赵缙目测超过一米八,至少有一米八五,而自己现在也才到他的腰上边儿一点点,简直心塞·可令他更心塞的是,老唐家就没有超过一米八的,从遗传学来看,他有极大的可能长不到一米八,不过,如果加上他的异能的话,说不定能够冒出一点头儿。
赵缙瞅着唐时坐在那里变成小小的一团儿,心中不禁有些好笑,面上便也带上了些笑意,“石头弟弟,那你想要长多高”·唐时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对自己身高的鄙视,心中不忿,不就是长得高点儿了么嘚瑟个啥·赵缙见他模样,便也不再逗他。
这时候,唐年憨实的脸上再次出现了疑惑,“石头,方才那位公子为什么要跟你交朋友”他左想右想,还是想不明白,为啥一个富贵的公子要突然与石头做朋友呢总感觉有些奇怪。
唐时故作茫然,“大哥,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他没朋友吧·”·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他因为回答唐年,所以大半张脸都偏向了唐年那边,赵缙垂眸看去,只看到一个线条精致的侧颜。
唐时的睫毛很长,稍稍往上卷曲,每次眨一下眼,都仿佛摩挲在了心间,痒痒的,想挠却又不知从何下手··这样的一张脸,若是生在富贵人家,那是相得益彰,可若是生在贫苦人家,那就不知是福是祸了。
牛车已经驶出了县城,正好到了一连串颠簸之地,牛车开始左右摇晃起来,唐时一个不注意就歪到了赵缙身上,赵缙伸手将他扶住··唐年用力扶住车上的木板,自顾不暇,赵缙因为练过武功,平衡力极好,到没觉得有什么,为了避免唐时摔了,他只好一直将唐时扣在怀里,唐时上半身都靠在了他的身上。
因为修炼植物异能的关系,唐时的身上总带着一种草木的清香之气,现在两人离得这么近,赵缙也嗅到了,清而淡,雅而香,极为醉人··唐时一点儿也不害臊地歪在赵缙身上,感受着与自己身体相贴的那些硬硬的肌肉,心中羡慕得不得了。
颠簸的一段路过去了,唐时从怀中离开,唐年关切道:“石头,你没事吧”·唐时摇摇头··四人都不是健谈之人,所以回去的路上,大家都有些沉默,唐时一边修炼异能一边打着瞌睡,渐渐地,在牛车的晃悠中,他随便找了一个舒适的“靠枕”就睡了起来。
唐年见唐时睡得香甜,也不忍心打扰他,只好尴尬地朝赵缙小声地道着歉··赵缙看着脑袋枕在自己腿上的唐时,颇有些哭笑不得·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拿自己的腿当枕头,还睡得这么香,真是……他见唐时的身体随着牛车的摇晃渐渐有滑下的趋势,不禁将他往上提了提。
唐时似乎被他弄得有些不舒服,于是翻了个身,双腿蜷缩在那里,两只瘦弱的胳臂竟然抱住了他的腰,整张脸都埋在了他的腰间··赵缙身体微微一僵,他其实是很不喜欢与人这么亲近的,就连赵续也没跟他挨得这么近过,不过,看着唐时巴掌大般的小脸以及他没有安全感的睡姿,他还是莫名其妙地心软了。
算了,就让他这样睡着吧··唐时仗着自己年纪小,在牛车上美美地睡了一觉·经历过末世过后,他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他会在睡觉的同时,分散出一部分精神力用来警惕周围的动静,所以,牛车一停下,他就睁开了眼睛。
·“唐时”一个少年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唐时将目光投向他面前的一张脸上,似乎是因为还没睡清醒,他脸上还挂着茫然的神色。
“唐时还不快起来”陈鸿站在牛车旁边,欲伸手拽他··唐时清醒过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抱着赵缙的腰睡了一觉,心中顿时复杂难言。
明明打算要远离赵缙的,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他不禁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唐时”陈鸿见唐时还没有理睬自己,心里顿生无名之火,“你还不快下来”·唐时乖巧笑着从牛车上爬下来,“陈鸿,你怎么在这里”·陈鸿丹凤眼一瞪,“几天不见,谁给你胆子叫我名字的”·唐时无奈,只好改了口,“哥。”
陈鸿这才满意点点头,“方才我还不敢认你,没想到几天不见你就瘦成这样了听说这个镇子好多地庄稼都死了,你家是不是也这样你是不是没的吃”·唐时摇摇头,“你跑到这里干啥”还拦下了他们的牛车。
陈鸿指了指远处田地里身着公服的男人以及与之同行的一位老者,道:“我爹亲自过来查探,袁爷爷也跟了过来·”·唐时点点头,对陈鸿道:“我还要急着回村,就先走了,你在这里慢慢玩儿。”
陈鸿不赞同了,“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不如,我跟你们一道去你们村上玩吧”·第27章 问民·陈小公子都说要去唐家村玩耍了,唐时也只能点点头,先给他打了一个预防针,“我们村也没啥好玩的。”
陈鸿也不是想玩,主要是他爹和袁爷爷都在处理公事,他一个人太寂寞了,正好遇到了唐时他们,他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这厢两人说着话,那厢钱地主恭敬陪同着陈渐归与袁镛从田地里上来,他脸上满是担忧与惶恐。
陈渐归与袁镛其实也有些费解,若说是天灾,可也仅仅是钱地主家的土地发生了这种事情,说是天灾也不可能啊,但这地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呢抑或者这是天灾的前兆·陈渐归作为知县,他不仅仅负责地方的诉讼刑狱,还要管理地方百姓的粮食土地,如今麦苗莫名其妙地死去,他心里头也是非常忧愁的。
“爹袁爷爷”陈鸿见他们上了地,连忙跑过去,精致的靴子沾上了土也不管不顾,“唐时他们村里也有麦苗死了,不如我们也去他们村里看看吧。”
陈渐归朝不远处牛车旁的几人看过去,不禁问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小子看到唐时了,这么激动干什么”·陈鸿伸手指了指唐时,“那不就是唐时么爹,你认不出来了”·既然都见到了,唐时也只好走到陈渐归面前,乖巧有礼道:“草民见过袁老爷、知县大人。”
唐年不知所措,也只好照着唐时的样子行了礼,整个人都拘谨起来了··赵缙和洪钟也都低首躬身行礼··陈渐归示意他们不用客气,然后一脸惊异地瞅着唐时,“唐时,你们家是否也遇到了这种状况否则不过几日不见,你就消瘦如此”他以为唐时这是饿的。
袁镛也道:“郑老头不是给了你一些酬金怎会落魄至此”·唐时觉得这些人脑补太厉害,只好解释道:“袁老爷,知县大人,我只是这几日生了一场病,这才瘦了这么多。”
他身形瘦小,个子也矮,身上穿的都是粗砺的衣物,看起来极为可怜··当然,唐时并不想让其他人对他投以同情的目光,可奈何他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了,长得白白嫩嫩,软软乎乎的,一双眼睛大而圆,还很无辜,看起来的确有些可怜。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那现在病可好了”袁镛关切问道··唐时点点头,“谢谢袁老爷关心,我已经大好了·”·袁镛慈祥地笑着颔首,“那就好。”
他其实是想伸手摸一摸唐时的小脑袋的,但又觉得太过唐突了,只好忍住··他这次之所以来到南封县,主要是因为陈渐归给他的书信,一是茶花一事,二是因为唐时。
陈渐归是他的二弟子,天资算不错,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他的四个弟子有出身寒微的,也有出身富贵的,为人都算得上君子,也都资质中上,勤奋好学·可是他一直都有一个遗憾,就是想要在入土之前再收一个关门弟子。
四个弟子都踏上仕途,已经很少有时间来进行深入地学习了,他们一般都是学有偏向,比如说,陈渐归的字在四个弟子中是最上乘的·袁镛想的是,他希望能有一个关门弟子接受他的全部衣钵,并且能够专注学问,最好是不走仕途。
当然,他也不强求··陈渐归几位弟子都知道他的这个心愿,所以只要遇上资质出众的少年都会向恩师推荐,再由恩师自己定夺··唐时虽然已经十三岁了,年龄上来说确实大了些,可是资质确实不凡。
固然,能背书并不代表学问就一定能做好,可是做学问的基础就是熟悉经义等等,而唐时,已经具备了达成这个基础的先天条件··袁镛第一眼看到唐时的时候,就觉得唐时身上有一股灵气,这个灵气到底是什么他也难以解答,只不过,第一眼,他就喜欢上了那个蹲在墙角的小胖子。
但喜欢是一回事,唐时有没有那个能力是另外一回事·他本来还想要多多了解唐时,却没料到刚见到唐时就要归家·也罢,索性他也无事,就在南封县待上一段时间又如何这个地方虽不如京都繁华,可另有意趣。
陈渐归等人是乘坐马车过来的,既然已经打算要去唐家村了,陈鸿便跟着自家爹爹以及袁爷爷上了马车,还打算将唐时顺便带上,可被唐时拒绝了··一旁一直没插上话的钱地主也只能默默地跟着一行人去了唐家村。
钱地主不认识唐时几人,一般去村子里办事,他都是派遣管家或仆役的,所以他还不知道唐时就是几日前被他收回契约的唐家人··一行人抵达村口便下了车,陈渐归和袁镛自然是走在前头。
陈渐归抬头看了一下村口的老树,看到它的枯枝上竟然还点缀着绿意,不禁对袁镛道:“老师,枯木逢春,这可是个好兆头啊·”·袁镛捋须颔首,“不错。”
眸中尽是赞赏,想必腹中早已借景赋情了··官员出行自然有人护着,陈渐归来此,身边也有带刀的衙役在四周保护,所以动静有些大,一些村民就被吸引过来了。
·村民看到身着官服的陈渐归,再笨也看出来这是一个官,反正拜一拜是没错的,于是都跪下来磕了磕头··陈渐归让他们都起来,这才问道:“本官听闻村里的地出了事,特地来看一看,大家都说说是怎么一回事。”
哭得最惨的莫过于唐阿牛一家了,他们挤到人群最前头,因为太过心急,差点就撞上了陈渐归,幸好被眼疾手快的衙役给拦住了··唐阿牛的爹娘唐祝和王氏用悲戚的语调陈述着自己家的惨状。
“知县大人,”他们上次上过公堂,认得陈渐归,“我们也不知咋回事儿,一夜之间,那秧苗就死光了大人这地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陈渐归又不是专攻农业的,自然看不出来哪儿出了问题,只好又问了其他村民。
其他村民的田地也多多少少出现了这种情况,陈渐归能够感受到他们的恐慌,但他如今也无能为力··这边的动静也将唐家人给吸引过来了,他们见到陈渐归身后的唐年,一开始还有些诧异,紧接着,一个瘦弱的少年就来到了他们面前。
唐时看着他们震惊的神情,心里也很无奈··“阿爹,阿娘,我们回来了·”唐时弯起双眸,笑着说道··唐庆和刘氏简直说不出话来。
“小……小叔”唐颂仰着小脑袋,不可置信地瞅着唐时,他用手臂比了比唐时的腰,“小叔,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唐风一贯的面无表情也被唐时惊裂了。
唐时摸了摸唐颂的小脑袋,“小叔好几天没吃东西,能不瘦么”·刘氏立马回神,心疼得不得了,眼睛都红了,“石头,那你现在饿不饿娘回家给你做饭吃”·唐时笑得乖巧,他摇了摇头,“阿娘,大哥带我在县城吃过了,我现在不饿,知县大人还在这呢,我们待会儿回家说好不”·刘氏和唐庆连连点头。
这时候,陈渐归忽然问唐时,“唐时,这一路上,本官怎么没有听你提起你家的地难不成你家的秧苗还活得好好的”·场面一下子沉寂了下来。
第28章 万更·唐时“不着痕迹”地瞅了钱地主一眼,当然,在陈渐归这些人精的眼中,唐时是想要不着痕迹,可毕竟年纪小,还是被他们看出来了··“知县大人,”唐时露出乖巧的笑容,“前几日,钱老爷已经解除了与草民家的租契,故而,田里那些麦苗如何,草民也就不知晓了。”
陈渐归闻言,不禁蹙起了眉头,“怎么刚春种结束,这租契就解除了这是怎么一回事”·钱地主站在后面,额上不禁渗出了冷汗,他想起来了,前几日他的确应了李远,令管家陪同他与唐家解了租约,他本来以为唐家根本翻不起风浪,也不可能去打官司,而唐家这几天也的确是毫无动静。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事儿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被陈大人知道了,这让他如何解释啊·“钱荣”陈渐归冷下脸色,“你为何要与唐家解除租约”·钱荣弯下腰,脑袋垂得很低,“大,大人,这,这……”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措辞,只好咬咬牙将李远供了出来。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大人,是李秀才想要租我们家的地,小人一时无地,只好……”·“一派胡言”陈渐归怒目生威,“钱荣你当本官傻了不成他李远想要租地,为何要跑到唐家村”这其中定有隐情·陈渐归一发官威,村民们都心惊胆战起来,大气也不敢出,钱荣正是这威势的承受者,自然更加畏惧,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哭丧着脸道:“大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啊李秀才的确是要租这块地啊”·陈渐归眉梢一动,声音沉怒:“即便是他要租,可如今春种已经结束,你却要解除租约,居心何在”·陈渐归不笨,他多少也能猜到一点此事与李远可能脱不了干系,不过,李远毕竟是个秀才,为免在百姓面前落了他们读书人的面子,他还是选择避过了。
袁镛熟悉自己徒弟的性子,心中不禁叹了一口气,要维护文人的声誉,并非要将将过错藏着掖着,退一步说,李远又如何能代表天下所有的文人呢他的二徒弟就是这一点不太好,在这些事情上太过小心翼翼,反而显得有些狭隘了。
钱荣也不想得罪李远,毕竟自家儿子想要参加院试还得有廪生举荐呢··“大人,是小人思虑不周,请大人责罚·”钱荣认错态度极好··陈渐归本来也没想就在这里将钱荣如何,只道:“待秧苗之事解决后,你自然逃不了责罚。”
当然,这责罚也只限于金钱上的责罚··至于李远,陈渐归觉得他该和县学里的学政好好说道说道了,这廪生的名额有限,他不珍惜,自然有大把的人想要。
陈渐归与袁镛又去唐家村的地里看了看,发现各家地里的秧苗存活率有高有低,这倒是奇了怪了,毕竟大家的田地都是连在一起的,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差异呢·这厢他与袁镛深深思索,那厢陈鸿来到唐时面前,小声问道:“唐时,你家不会真的没地种了吧”·唐时温软地笑了笑,“目前是没有。”
陈鸿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里露出同情的神色,他郑重其事道:“唐时,你不要担心,你要是没的吃了,可以去我家,陪我一起吃·”·唐时心里失笑,他又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他还有这一大家子人呢。
小少爷就是小少爷,他也懒得跟他说那么多··“陈鸿·”陈渐归显然听见了,他黑着脸看向陈鸿,“该回去了·”他就算看地看到明天也看不出什么花样来。
陈鸿还没玩够呢,不过他还是有些畏惧他老爹的,只好乖乖离开了唐时的身边,一步三回头地挪回陈渐归身后··袁镛见他不舍的模样,忽然心中一动,于是捋须对唐时道:“唐小友,郑老头那边又有花生疾了,不如你与我们一道去县城看看”·陈鸿眼睛一亮,看向唐时。
唐时道了句:“待我问过爹娘·”他转身看向一脸呆愣的唐庆与刘氏,弯起眸子,笑得乖巧可爱,“阿爹,阿娘,郑老爷的花又出了问题,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唐庆心中知道袁镛身份贵重,哪里是他们能惹得起的再看他对自家石头笑得那么慈祥,定不会害了石头,更何况还有知县大人在呢,于是点点头,“石头要是想去就去吧,不过去了郑老爷家中可要守礼,不能鲁莽。”
·唐时乖乖点头··刘氏则是有些心疼,她瞅着唐时瘦得脱了形的小脸蛋,生怕他在外边过不好,可这毕竟是贵人邀请,石头不去怎么能成只好默许了。
“小叔·”唐颂有些舍不得刚回来的唐时,小手拽着他,眼巴巴地瞅着他··唐时低首安抚他,“小叔很快就会回来了,小颂乖乖在家里,要记得每天早起跑圈,跟唐风哥哥一起在院子里跑,我不在,就别去后山了,听到了没有”·唐颂重重地点了点头。
方氏在一旁看着,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儿,自己生的儿子咋就跟小叔那么亲呢也没见过颂儿这么舍不得自己啊·唐季正好与她相反,他见自家小弟与儿子相处得这么好,心里头自然开心。
唐时刚从县城回来就又得去县城了,只不过这次他的待遇升级了,他坐的是马车··车厢里,陈渐鸿与自家老爹坐在一边儿,唐时也只好与袁镛坐在一起··“唐时,你今晚上就跟我一起睡吧。”
陈鸿两只眼珠子亮晶晶的,“既然你都叫我一声哥了,那不如我们抵足而眠吧,就像书里说的那样,这样感情深厚·”·这孩子,看的都是些什么书唐时心中有些无奈。
“臭小子,说什么呢”陈渐归斥了他一声,而后对唐时说道,“唐时,你今晚就在我们家里住下,我让你伯母给你准备一间房·”·就像袁镛了解陈渐归一样,陈渐归自然也能够看清自己恩师的想法,他觉得唐时成为自己小师弟的可能性非常大,既然迟早都是一家人,他也就对唐时照顾一些。
即便最后事成不了,那也没什么··唐时自然从善如流,“谢谢知县大人·”·袁镛一直在观察着唐时·唐时比起上次见到他的模样,简直就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还肉嘟嘟的,如今却成了一根细竹竿。
瘦下来之后,面容看得更加清楚,唐时生得极俊,只是现在还小,看不出来多少,若是再大上几岁,恐怕不输京都的那些小伙儿·这样的人才,一直待在小山村里,真是埋没了。
“唐小友,老夫听渐归说你还没上过学堂,仅仅在学堂外听了几遍就记住了内容”·唐时嫩白的小脸顿时染上了红晕,似乎是因为偷听实在不够光彩,他点点头,“袁老爷,的确是的。”
袁镛和蔼地笑了笑,“不必再叫我袁老爷了,和鸿儿一样,叫我爷爷吧·”·唐时乖乖地叫了声,袁镛心中还是极为熨帖的·他是有孙子的人,可他家两个孙子实在太过淘气,像唐时这么软乎乖顺的他实在稀罕得紧。
“小时啊,你想不想读书写字”他问向唐时··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唐时坚定答道:“想·”·袁镛欣慰地点点头,“那读书后你想做什么呢”·唐时似乎有些纠结起来,他瞅了瞅陈渐归和袁镛,仿佛有些难以启齿。
“莫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袁镛鼓励他··“唐时,你一定是想当大官吧”陈鸿的笑容很一言难尽··唐时摇摇头,“我没想过要当多大的官儿,就是,就是希望能够唬得住姐夫就可以了。”
他说得极为认真,好像这个事情非常重要一样··陈渐归蹙了蹙眉,“唐时,你老实告诉我,你们家的地是不是与李远有关”·唐时不禁低下了小脑袋,沉默起来。
“唐时,你怎么不说话呀”陈鸿性子有些急,“那个什么李远是不是故意的”别看他年纪小,可是脑子倒转得清醒。
“罢了,”袁镛见唐时不愿多说,只好阻了陈渐归,继续问唐时,“你就真的不想当大官”·唐时笑得有些腼腆,“袁爷爷,我还没想过这么多,我现在也想不清楚。”
的确,唐时还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没有到达那个层面,有些事情,他还没有办法去思考·袁镛也明白,便不再问了,而是与唐时说起了一些逸闻趣事,并时不时问问唐时的看法。
他本来并不指望以唐时的年龄与眼界能够说出多么令人惊艳的见地,可渐渐地,他能够从唐时的对答中品出他不同寻常的天赋,有些时候,他自己都钻了牛角尖而不自知,却被唐时的质朴之语而惊醒,一路上简直惊喜连连。
陈渐归看着恩师脸上不断露出的愉快笑容,心中也是宽慰,想必这次恩师应该会定下来吧能帮助恩师达成心愿,他也是极为开心的··马车一路驶进了县城衙门门口,陈渐归因为还有公事要办,便独自下了马车回了衙门,袁镛则带着两小一起去往郑府。
郑崇乾在自己的府中独自开辟了一个大院子用来放置他的花花草草们·袁镛带着唐时和陈鸿过去的时候,他正蹲在那方院子里一脸沮丧地瞅着他心爱的火瀑布··火瀑布属于山茶的一种,花体血红,色泽绚烂夺目,形状与牡丹相似,花瓣宽大,边缘花瓣散开,中间团簇在一起,精致而不失大方,的确能夺人眼球。
只可惜,郑崇乾面前的火瀑布却失了颜色,花瓣也失了水分,颇有颓败之色,难怪郑崇乾心疼得不得了··“郑老头,”袁镛一声喊道,将郑崇乾惊醒,“看看我把谁带来了。”
郑崇乾抬头看去,视线扫过三人,站起身来,看着唐时面露惑色,“这位小友是哪位”·袁镛在老朋友面前也不会端着,直接不厚道地笑了,“你不妨猜猜看”·郑崇乾狐疑地瞧了瞧袁镛,心想这老家伙又在整什么幺蛾子,不过还是仔细打量起唐时来。
唐时朝他腼腆一笑,乖巧温顺的模样衬着他那张小脸,别提有多可人疼,郑崇乾既然能够与袁镛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两人的眼光自然差不多,看到唐时这般模样,心中也是极喜爱的,不过他还是端着脸道:“袁镛,别卖关子了,快说这是哪家小子”·陈鸿在一旁偷偷笑了。
袁镛摇头假装叹息,“我说郑老头啊,你这可不行啊,唐小友几日前才将你那十八学士养好,你这么快就给忘了”·郑崇乾眼珠子一瞪,“怎么可能忘我这株火瀑布也生病了,我正要去寻唐时那小子帮帮忙——”他突然就卡壳了,一双眼睛愣愣地紧盯着唐时,越瞅越觉得不对劲儿,“你不会就是唐小子吧”·唐时笑弯了眼,躬身行了个礼,“郑老爷好。”
·袁镛哈哈笑起来,“小时啊,快去看看火瀑布,给你郑爷爷帮帮忙·”·唐时应了一声,来到火瀑布面前,陈鸿也跟着他,似乎是想要看清楚唐时到底是如何救治这株花的。
“唐时,你能不能救啊”·唐时假装仔细地看了看火瀑布,接着肯定地点了点头··郑崇乾与袁镛对视了一眼,俱心照不宣地露出笑意。
对于袁镛的心愿,郑崇乾也是知晓的,他悄悄凑近袁镛,小声问道:“就唐小子了”·袁镛捋须笑道:“再看看·”·郑崇乾哪能不明白老朋友在想些什么,不出意外,唐时定会拜入袁镛门下,这可真是大造化了。
能够拜入袁镛门下,不说能够一飞冲天,但至少,唐时一开始的层面就比绝大多数人要高出许多··“郑老爷,”唐时回到两人面前,“这花没什么大问题,好好将养两日便可恢复了。”
“当真”郑崇乾目露欣喜··唐时认真地点了点头··“天色也不早了,既然火瀑布无碍,我就带着他们回渐归府上了。”
袁镛抬头看了看夕阳,对郑崇乾说道··郑崇乾很不客气地挥了挥手,“去吧去吧·”他知道老友着急着要收徒了,便不强留了··袁镛带着两小回了知县府,陈渐归和其妻孟氏已经在等着他们了。
孟氏年纪不过三十,相貌明丽,陈鸿的样貌也大多遗传于她·孟氏见到他们,面带爽快的笑容,看起来是个性格外向之人··“娘,我想吃茄盒子,今晚有没有做”陈鸿见到他娘,第一句就是问吃的,陈渐归在一旁瞧了,大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心累之感。
孟氏先是慈爱地告诉陈鸿已经做好了,接着笑问面前瘦瘦小小的唐时,“你是唐时吧今晚就在这里歇下,千万别拘谨,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了。”
唐时乖乖点头,“谢谢伯母·”·孟氏吩咐仆人将饭菜端上来,招呼着他们坐下来,首先给唐时盛了一碗香气四溢的骨头汤,“这汤熬了一下午了,唐时你尝尝看好不好喝。”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陈家并不太看中那些繁琐的餐桌礼仪,该怎么吃就怎么吃,袁镛坐在最上头,已经开始喝了起来,陈渐归自然也不甘示弱·不得不说,孟氏的厨艺的确一绝,唐时谢过孟氏喝了一口,顿时口齿留香。
陈鸿胳膊短,汤盘离他有点儿远,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娘给唐时盛了一碗,接着有些委屈道:“娘,我也要·”·孟氏接过他的碗,笑着也替他盛了一碗,陈鸿这才展颜。
唐时心中感叹,真不愧还是个小孩子,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几人吃完一顿饱饭,陈鸿被他娘拎着不知道去了哪里,袁镛带着唐时一起到了陈渐归的书房··袁镛坐在案前,面容严肃,陈渐归站在他身侧。
唐时则有些茫然地看着两人··“唐时,我袁镛虽不说桃李满天下,但门生也是遍布,不过真要说到徒弟,不多不少,目前也就四个,”袁镛直接开门见山道,“只是四个徒弟都不怎么争气,也只学到了老夫一些皮毛。”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陈渐归嘴角扯了扯··“老夫活到现在,一直有一个遗憾,就是希望有人能够继承老夫的全部衣钵,不知你可愿意”·唐时似乎怔愣住了,他睁大双眼瞧着面容肃穆的袁镛,然后问了一句话:“您为何会看上我”·袁镛对他有此疑惑在意料之中,不过现在也不好解释,他只道:“唐时,倘若你答应了,这个问题你在日后会自己看清,老夫相信自己的眼光。
你只要回答,愿或不愿”·“愿·”唐时的声音很坚定,虽然他还不知道袁镛到底是何身份,但总归不低,并且有个好老师,对他以及家里的几个小萝卜头来说都是一件极为值得高兴之事。
“傻小子,还不拜师”陈渐归见他还愣在那里,不禁催促了一句··“等等,”袁镛忽然阻止道,“唐时,我想要的是一个能够静心做学问的人,所以,我并不希望他进入仕途。”
他明白有许多读书人之所以读书就是为了挣得功名,进入朝堂,以此来光耀门楣·对于唐时来说,他这样的身份,如果能够有机会进入朝堂,一定是一件极为难得的事情,要他硬生生地放弃这个机会,着实有些不地道。
“不过,我也不强求,即便你往后入了仕途,也还是我袁镛的弟子·”·但这个弟子的分量恐怕要打个折扣,唐时心里门儿清,反正他本来就不想当官,袁镛此举正合他意。
他很干脆地跪了下来,给袁镛行了师徒之礼,接着抬起脑袋,小脸上满是坚定,“弟子愿意·”·袁镛心中甚慰,他爽朗笑着从座椅上起身来到唐时面前,弯腰伸手将唐时托起来,“起来吧,日后你就是为师的关门弟子。”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陈渐归,陈渐归点点头,从书架上拿下一个方形雕纹木匣,双手递给袁镛··袁镛接过来,送到唐时面前,“小时啊,这是为师收藏多年的端砚,如今送给你,你今后须得勤学苦练,莫要让为师失望。”
唐时眼眶陡然红了,他哽咽道:“弟子多谢老师·弟子一定不会辜负老师的期望”·唐时这欲哭不哭的模样显然是被感动了,袁镛心中好笑之余更多的却是熨帖,哪像之前那些小子,一开始傲得跟什么似的,如今这个关门弟子不仅天赋过人,心地还如此纯善,若是后天再好生培养,定会不凡。
“老师,此事重大,弟子须得回家告知双亲·”虽然自己完全可以做主,但拜师这么大的事情,肯定需要与爹娘说一声··袁镛点点头,“待明日,为师同你一道回去。”
既然拜师完成,陈渐归也就不将唐时当成外人了,他打算给唐时单独准备一间屋子的,可是陈鸿偏要与唐时睡在一块,还说是因为担心唐时一个人睡害怕,自己当然要照顾点。
陈渐归和孟氏见他这样子,也只好作罢,“师弟,那就委屈你与这臭小子歇一块儿了·”·唐时狡黠笑道:“师兄师嫂不用担心,我也想要与师侄抵足而眠。”
他故意将师侄二字咬得重了些··陈鸿不干了,他突然就低了唐时一个辈分,自然不愿意,但他不敢在爹娘以及袁爷爷面前表达出这种不满··“那行,你们俩待会儿都洗一下,我去吩咐下人们烧些水来。”
孟氏说着就离开了··“小时,明日就要开始早课了,你可明白”袁镛离开前嘱托了唐时一句··唐时认真点点头,“老师放心,弟子明白。”
袁镛满意地离开自去休息··唐时美美地洗了一场澡,穿着孟氏给他准备的崭新的亵衣亵裤,把香喷喷的自己塞进了柔软舒适的锦被里··陈鸿也早就洗好上了床铺,他本来已经把被窝给捂热了,可是唐时一钻进来就带进来一阵冷风,他不满地瞪着唐时,“快点把被子盖好”早春的气温还是有些低的。
唐时无辜而委屈地看着他,“师侄,是你非要与我同榻的·”·他长得小,如今一半脸埋在被子里,只剩下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刚洗完澡还泛着水汽,显得湿漉漉的,令陈鸿一下子就想到了以前在京都的时候他在猎场看到过的小鹿,心顿时就软了,“好了好了,我又没怪你,说说也不行还有,不要叫我师侄,听见没”·唐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可是还叫哥也不对劲儿啊。”
陈鸿仔细想了想,好像的确不太对劲儿,于是说道:“那你就干脆叫我名字好了·”·“嗯,陈鸿·”唐时不仅人长得软,就连声音都软,喊着他名儿的时候,陈鸿只觉得心里头有一根弦似乎被拨动了下,突然就有些不自在了。
可他年纪小,也想不明白自己出了什么问题··“睡吧睡吧,明早还有早课·”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唐时··唐时便没再说话,他入睡很快,不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过了好一会儿,陈鸿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躺平了,他一直睡不着,压得一边身子都麻了。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有时候,人在睡不着的时候身边还有其他人睡得香,会很不甘心的,陈鸿现在就是这样的情绪·哼凭什么自己一直睡不着,唐时却睡得这么熟,不公平·他虽然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厚道,可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将唐时闹醒来陪自己。
陈鸿伸出一只手缓缓接近唐时瘦弱的肩膀,还没碰上去,唐时却忽然迅速翻身用力将他压在身下,并用双手紧紧箍住他的脖子,陈鸿魂儿差点被他吓飞,也被他掐得差点背过气去。
他想要挣扎,可他发现唐时似乎很有经验,将他的四肢都控制起来了,他完全动不了·最可怕的是,唐时竟然还闭着眼睛·“唐……时……”他小脸憋得通红,艰难地从喉咙里吐出两个字。
唐时闭着眼睛,神情似乎松动了些,手上的力道也轻了些··陈鸿见有用,于是继续喊着唐时的名字,唐时似乎感觉到他的无害,便渐渐松开了他,重新躺回去睡觉。
陈鸿心有余悸地在黑暗中看着唐时瘦小精致的侧脸,听着耳边心脏砰砰砰的声音,伸手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咽了咽口水·还真是看不出来,原来唐时的力气这么大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听说有些人会有梦游症,但唐时这种梦游症也太恐怖了吧·陈鸿经过惊吓,睡意全消,精神更加紧张,可有不敢再招惹唐时,只好双眼空洞地盯着床顶,最后还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翌日一大清早,陈鸿顶着两个黑眼圈被他家老娘从被窝里拎起来,边将衣服扔到他身上边唠叨:“你看人家小时,早就起来锻炼身体了,你怎么还睡着呢”·陈鸿无奈,他娘就是这样,在外人面前和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两个人,他已经习惯了。
“娘,我昨晚没睡好·”陈鸿解释道,“昨晚唐时……”·“师嫂,”唐时恰好从外面走进来,因为运动而显得红润的脸蛋上露出乖巧的笑容,“早。”
孟箴立刻露出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小时,饿了吧赶紧吃了去上早课·”·陈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却被他娘一巴掌拍在脑袋上,“小小年纪,叹什么气快点洗漱去和小时用膳。”
陈鸿连叹气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他悄悄瞪了一眼唐时,唐时露出茫然而无辜的神色,陈鸿又是一噎,明明是自己受到了伤害,为什么唐时比他还要无辜·唐时在陈家用完了早膳,便来到袁镛专门为他设的一处用于学习之地。
“唐时,”袁镛将《千字文》等基础教学书本摆放在他面前,“鉴于你还不认识字,那我们就从最基本的开始教,另外,你目前每日都要练上一百字,可听清楚了”·唐时点点头,“弟子听清楚了。”
其实这些对于唐时来说极为简单,他不想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他打算不着痕迹地逐渐展露出他的“天赋”,并且准备在九月份参加童生试··早课上完后,袁镛是极为满意的,并且根据唐时的资质又为他制定了一份课程。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他们现在是要回到唐家村,向唐时的双亲说明情况··两人回到唐家村,唐家村的村民如今都闲在家中,毕竟地里的秧苗都成那样了,他们哪还有心思去地里干活一个个都茫然无措地在村子里晃悠着。
唐时他们是乘坐马车过来的,村子里的人看到一辆马车就知道来人非富即贵,于是凑到一起窃窃私语起来··唐时首先从马车上跳下来,然后恭敬地将袁镛迎下来,袁镛下了马车后,直接搀着唐时的手向唐时家走去。
村民们俱一脸诧异地瞅着两人·他们认得袁镛,就是昨日陪同在知县大人身边的那位老者,想必应该是知县大人的熟识·如今唐时竟然与这人这般亲近,这可真是个大造化啊,这唐时看来是个有福气的啊·有人羡慕,有人酸言酸语,不过碍于袁镛的身份,他们也不敢近前。
唐家的院门开着,刘氏正带着两个儿媳妇进行打扫,唐风和唐颂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阿娘,大嫂,二嫂·”唐时边进院子边唤道··刘氏三人见到唐时以及袁镛,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刘氏见到唐时时候很开心的,可因为有袁镛在场,她还有些不自在,只好露出一个带着皱纹的笑容,“石头回来啦这是”她小心翼翼地瞅着袁镛问道。
袁镛回道:“你是唐时的母亲吧”·“啊,是,是·”刘氏手足无措地回答道,她还从没跟这种贵人说过话··“阿娘,阿爹在不在家”唐时觉得还是同时跟爹娘说比较好。
·“啊,他去后头老吴家了,大媳妇,快去喊你爹·”刘氏吩咐完高氏,又对袁镛道,“那个,贵人老爷,快请屋里坐,虽然看着屋子破了点,可都干净的,别嫌弃……”她都快有些语无伦次了。
“老师,您先去屋里坐坐吧·”唐时领着袁镛到了堂屋里坐下,并亲自给他倒了茶水··刘氏有些忐忑,“贵人老爷,我家石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袁镛笑道:“不用这么拘谨,我姓袁,虚长你几岁,叫一声袁大哥就好。”
他本身也不怎么在意身份贵贱,既然已经收了唐时为弟子,那自然不会看不起他的出身·与唐时的父母当然是要平辈相交··这时候,唐庆急匆匆回来了,见到唐时和袁镛,正欲向袁镛行礼,却被袁镛阻了。
“唐老弟不用这么客气,”袁镛让他坐下,“今日我来此主要是因为石头·”他方才听刘氏这么叫唐时,于是也就随他们一起喊了··“我就开门见山了,”袁镛正色道,“我名为袁镛,想要收石头为弟子,教石头读书。
不知二位的意见如何”·唐庆和刘氏一脸惊怔,他们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一件大好事,唐庆回过神来,不禁苦恼道:“袁先生,可是您也看到了,我们家里没几个钱,这束脩费用我们恐怕……”·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袁镛爽朗一笑,摆手间广袖飘动,倒有几分潇洒写意的味道,“二位不用担心,既然我已经收了石头为弟子,那他以后的学业自然全部由我负责,笔墨纸砚这些,你们也莫要担心。”
“这,这怎么行”唐庆不愿占人便宜,“这怎么能麻烦袁先生呢”·袁镛很坚定,“唐老弟不用觉得麻烦,石头天资不凡,我实在不忍让他埋没了,你们就当圆了我一个心愿吧。”
唐庆和刘氏顿时受宠若惊,听到自家石头被人这么夸奖,他们心里头自然高兴,可是,再怎么说,这也不太适合呀··“石头,你先出去,为师与你爹娘再仔细商议商议。”
袁镛对唐时说道··唐时知道他要说服自家爹娘,便乖乖点头,退出了屋子,顺便关上了门,嗯,他还是个小孩子,就不掺和大人们的决定了··他悠闲地出了院子,见自家周围还围了不少好奇的村民,唐阿牛家自然也不甘示弱,唐阿牛直接问向唐时,“你不会又犯事儿了吧”·唐时实在懒得搭理他,就当做没听见。
“唐时唐时”唐时看见赵续在隔壁朝他招手,他想到那日赵缙对自己的维护,不禁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走了过去。
“赵姑娘,叫我啥事儿”·赵续往自家院子里丢了一个眼神,“不是我找你,是我哥找你·”·唐时心想老师可能与他爹娘还有的说,便进了赵家院子,赵续跟着他进去顺便关上了门,也不顾其他人的指指点点。
唐时走进去的时候,赵缙便看向他,露出一枚温柔的笑容,“请坐·”·唐时也就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乖巧笑问:“赵大哥,找我啥事儿”·赵缙亲自给他斟了一杯茶,“石头弟弟是个爽快人,我也就开门见山了,”他放下茶壶,一双带着温柔笑意的眸子与唐时圆圆的眼睛对上,“你是否在后山捡到了一枚红玉”·唐时闻言,的确极为爽快地从怀里掏出那枚红玉,放在掌心,“你说的是这个”·赵缙似乎对他的举动有些诧异,面前的手很白,很纤瘦,衬着血红色的玉也分不清到底是谁更夺人心神。
“的确是这枚·”他点点头··唐时将红玉放到石桌上,“既然你说是你的,那我现在就完璧归赵·”反正这东西现在对他也没用了,而且目前看来也是个大麻烦,他还不如借此舍了,也算是还了赵缙的人情。
赵缙这下更加惊异了,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唯独这一种,他是从未想过·这个唐时,很不一样··“你就没有其他要说的”赵缙见唐时要离开,便问他,“比如说,那两个被树枝杀死的人。”
唐时止住脚步,回首露出一个茫然无辜的表情,“赵大哥在说什么什么被树枝杀死了”·赵缙将那枚玉握在掌心,俊目含笑看他,悠悠道:“又比如说,村口的那颗老树,再比如说,那些枯萎的麦……”·唐时笑得弯起了眉眼,非常可爱,“赵大哥,我已经完璧归赵。”
他将后四个字咬得重了些··赵缙起身行至他面前,弯下腰笑看着他,“唐时,听说袁镛要收你为徒”·唐时点点头,眼睛睁得很大,眼尾处尽显无辜之意,“是啊。”
赵缙又问:“你要考科举做官”·“考科举但不做官·”唐时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赵缙直起腰来,依然笑得温柔,“唐时,你有没有想过,从你成为他弟子的那一刻起,你今后将会面临什么”他见唐时依然一脸故作茫然,便道,“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我知道你很聪明,也知道你能听明白。”
唐时与他对视了一会儿,面上的神情渐渐变了··第29章 人命·他面上的笑容浅淡了些许,原本弯成月牙的双眸仿佛黑宝石般迸发出慑人的光芒··“即便前有虎狼,但,干卿何事”唐时向来是个独立之人,他讨厌别人干涉自己的任何决定,他自己要做的事情,就算日后出了什么差错,那也是他自己的事情,与旁人无关。
赵缙被唐时不容冒犯的神情以及掷地有声的话语给惊怔住了,不过,这恰好是他真正想要看到的唐时的另一面··他看着唐时瞪圆的眼睛,突然就想到了自己以前在别人那里见过的一只幼虎,虽然想要竭力表现出威势,但外表实在太过无害,反而显得更加可爱。
唐时现在就是这般,明明是瘦瘦小小、可爱无害的一只,他却偏偏要表现出狠戾的意味,这种反差令他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好了,别生气,”赵缙伸手在唐时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我没有干涉你的意思。”
唐时虽然被他揉得挺舒服的,不过他的理智还在,他往后退了一步,离开了赵缙手掌的范围,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那你问那么多是什么意思吃饱了撑的”·赵缙见他躲开了,便收回了手,那种柔软的触感仿佛透过他的手掌抵达他的心间。
“你年纪还小,我只是担心你·”·唐时朝他翻了个白眼,“骗谁呢你找我来不就是想拿回红玉既然红玉还给你了,那我就不多留了。”
“唐时,”赵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喊住他,“你一定要小心·”·唐时回首看去的时候,就见赵缙浅笑淡然地站在那里,明媚的阳光洒落在他的身后,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即便他衣着朴素,可也好看极了。
但再好看,也不适合自己··唐时朝他点点头,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赵家的院子·他以为他们以后将再无交集,可世事难料,谁又能说得准呢·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等他回了唐家的院子,袁镛恰好与唐庆刘氏达成共识,出了屋子。
唐庆和刘氏脸上俱露出喜色,“袁先生,今儿个就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吧”·袁镛自然同意了··唐家出了这个大喜事,刘氏也舍得银钱了,直接让唐季去了镇上称了几斤肉,正好唐年还用网兜了几条鱼,如此一顿丰盛的吃食便已具雏形。
离吃饭还有好一会儿,唐时便引着袁镛一起在唐家村溜达,袁镛一边欣赏着早春的田园风光,一边问唐时:“石头,你以后去县里上学可得起早了,还要走那么长的路,可能坚持得住”·唐时知道这也是一种考验,苦学、苦学,这是袁镛给他出的一道难题。
“老师,我会坚持下来的·”他可以每天跑着去,就当是锻炼身体了,一举两得··“好·”袁镛忽然肃起脸色,“石头,为师还未与你说起为师的身份以及你的其他几位师兄吧”·唐时仰起小脑袋,静待袁镛的后话。
袁镛目观远方,“石头,为师其实没当过什么大官,最大的也就是当了个太子少师,当年的太子也就是当今圣上·”·唐时心里想,太子少师已经是正二品了,这已经很高了。
“你大师兄如今官居二品,是工部尚书·你三师兄为正五品翰林学士·你四师兄乃正五品大理寺卿·”·袁镛说完就看着唐时,“石头,你的几位师兄都当大官了,为师昨夜却不希望你为官,你可怨为师”·唐时摇摇头,“老师,弟子认为专心做学问也很好。”
袁镛朗笑一声,“希望你日后会依然这么想·”·唐时一脸认真,“弟子不会让老师失望的·”·袁镛笑着在小径上迈步向前走,打算回唐家填饱肚子了,可就在这时,从不远处的后山上突然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喊声,“死人了死人了”·唐时顿住脚步,他本以为后山的那些人已经被赵缙处理掉了,莫非他猜错了精神力扩至后山,他发现那几具尸体的确还在那里,除了被追杀的那个人。
只不过因为近来春忙,村民们便没有去后山,如今地出了问题,他们也是闲来无事,为了赚些钱财,便去后山找些能卖的东西··这不,尸体就被人发现了··袁镛毕竟见过的事情多了,心中虽惊,可面上丝毫未显,他见唐时愣在那里,以为唐时是被吓着了,于是伸手摸了摸唐时的脑袋,柔声道:“石头,莫怕。”
唐时点了点头,退到他的身后··那位村民的呼喊引来了其他村民,大家俱围拢过来,有些好奇心重的还想要去事发地瞅瞅,老村长也过来了,他见过的风浪不少,身为一村之长,他肯定需要主持大局。
那位发现尸体的村民领着众人去往后山尸体所在地,唐家人听闻风声也过来了,他们看到唐时和袁镛,便都靠了过来,俱礼貌恭敬地向袁镛问好··唐颂早上的时候跟唐风一起出去玩儿了,还不知道唐时回来了,这下看到唐时,立刻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嗖”地凑到唐时身边,“小叔”·唐时摸了摸他的脑袋,“有什么话回家再说,不过,你跟小风怎么也过来了”·两个孩子还小,见死人什么的,还是太重口了。
刘氏和两个儿媳妇在家中做饭便没有过来,来的只有唐庆及儿孙,唐年见唐时不赞同的模样,只好解释道:“石头,是这两孩子偏要跟过来,我们也没办法·”·唐家的三个男人性情都比较温厚,反而年纪小的男孩子脾气比较倔,比如唐时和唐风。
唐风瞅了一眼唐时没比自己高多少的小身板,傲娇着一张小脸,“你不是也来了么”·唐时笑着不顾唐风的反抗,狠狠揉了把他倔强的小脑袋,“我是你小叔。”
唐风顶着一脑袋的鸡窝头,酷似高氏的清秀眼睛喷火似地瞪着唐时··袁镛虽然心中喜欢看小孩子之间的玩闹,可毕竟死人的事情比较严重,“石头,莫要玩闹。”
唐时立刻乖巧下来,面容整肃··很快,他们就来到了几具尸体旁,村民在周围随意踩踏着,现场的痕迹定然已经被破坏殆尽了,不过唐时也没想去提醒就是了。
现在虽是早春,气候还有些寒凉,可尸体毕竟放置了这么长时间,腐烂是在所难免的,还散发着股股恶臭··唐风和唐颂忍不住向后退了好几步·唐时倒没觉得有什么,末世里那些丧尸比这要恶心得多,他忍受了十年,早已经习惯了。
老村长乍一见到这几具森然可怖的尸体,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忍住惧意,对身边几个高壮的庄稼汉子道:“快快去报官”·唐时抬头看向袁镛,“老师,看来二师兄又得日夜操劳了。”
在村民眼中,这可能只是一件杀人的案件,因为发生在自己村的后山上,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惊慌,但唐时知道,如果陈渐归真的管了这个案子,恐怕这后面牵扯的事情不会太小。
他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发现洪钟果然隐藏在人后··莫非赵缙是想把事情闹大不过这端看二师兄如何解决了,毕竟这些人身上的衣服都不太寻常,以二师兄的见识,是一定能够看出来的。
袁镛自然也嗅出了这里面不同寻常的味道,不过,他如今也管不了,便对唐时道:“既然是你二师兄的分内之事,那我们也管不了,还是先回去吃饭吧·”·唐家人本来对袁镛就比较敬重,他一发话,他们自然也就跟着回去了。
饭桌上,唐时依然吃得很欢畅,可见了尸体的唐年唐季以及唐风唐颂四人那是完全吃不下饭,唐庆还好一点,毕竟是一家之主,总得在儿孙面前树立正面形象··袁镛在一旁看了,觉得他的这个小弟子还真是有些奇特,这心也太宽了吧。
用过饭之后,袁镛并不打算立刻就回县城,毕竟过一会儿陈渐归便会过来对案件进行查探··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唐家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陈渐归很快就知道了,他立刻亲自带人来到了唐家村。
唐家村的村民不远不近地围着衙门里的人,瞅着现场的状况··陈渐归见到袁镛,恭敬地行了一礼,也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就派遣衙役各自分工,查询这些死者的身份以及收集目击者的证词,他自己则亲自与仵作一起观察尸体。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基本上都是黑色,看似寻常,但从布料的质地来看,不简单·更奇怪的是,从致命伤来看,有几人是死于剑伤,可有两个人,是死于一种棍形钝器,难不成杀人的是两个人而且,能够用剑,说明杀人者身份并不简单。
陈渐归紧锁眉头,这件案子应该不是普通的杀人案件,他心中隐隐有些觉得,这背后还藏着更深的东西··“大人,”仵作站起身来,摇首无奈道,“死者已经死去超过半月,面部腐烂程度较好,已经分辨不清了。”
陈渐归也早有预料,并没有多失望,“那你可能看出来这棍形杀器是何物”·仵作仔细观察了一下伤口,道:“小人观这伤口形状,这棍状武器并不均匀,并且还有些奇怪的弯曲,就像是,就像是……”他目光落在一旁的树木上,然后喃喃道,“树枝……”·可说出来后,他自己都不信。
用树枝伤人至此,那得需要多大的力气如果说树枝是插在了地上,人从高空坠落,形成这样的伤势还很有可能·但,仅仅靠人力将树枝刺破人的头骨,这个难度不是一般大。
那个被刺破心脏的还能够理解,可这个从前额穿过的伤口,非常人能够办到··陈渐归却觉得有这种可能,毕竟这个世界上,奇人异事还是存在的··“去看看周围有没有形状相似的树枝。”
陈渐归下令道··衙役们心中叫苦不迭,周围这么多,从哪找啊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大人,若是凶器被杀人者带走了呢”有个衙役忍不住问道。
陈渐归神情一冷,“若是没有被带走呢”这个可不能想当然,找到找不到是另外一回事,但不能什么也不做··衙役被他这么一看,心中就是一阵畏惧,连忙认错后就去找寻树枝了。
“大人,这就是第一个目击者·”一名衙役将那个发现死者的村民带了过来··那村民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无妻无子,日子过得清苦得很,人老了,也种不了太多的地,有时候就会上山来寻点野菜野味,能够饱腹就行了。
“小的拜见大人·”陈渐归见他瘦骨嶙峋、颤颤巍巍的模样,在他跪下之前将之扶起··“你就讲一讲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如何发现的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老头儿恭敬回道:“小人今早去了山上,一开始不是来这个地方的,后来走着走着,就过来了,小的本来只是闻到了臭味,以为是畜生死在了山里,哪知走近一看,没,没想到……”他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接着呢”·“接着,小的就喊人了·”·陈渐归见问不出什么线索,就让他退下了··“大人,什么线索都没发现。”
有衙役过来禀报··陈渐归蹙起眉头,“从他们的衣服可能看出什么来”·“大人,衣服虽然质地较好,但也不算特别,所以……”·陈渐归挥手让他继续搜寻,自己则陷入了沉思。
这几具尸体生前应该都是武艺不俗之人,从他们的身体特征自己尸体旁的武器就能够看得出来,并且他们身着同样的服饰,应该是共同听命于谁,如果真是这样,那这里面的文章可就大了。
那么,这些人来这个小小的山村做什么又是怎么死的,尤其是那两个被树枝杀死的,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眼见天色也不早了,陈渐归便招呼衙役将这些尸体都运回去,衙役们正欲认命地去搬动那些尸体,就听不远处有人喝了一声:“慢着”·第30章 误解·在场之人都听见了这两个字,俱循声看去,只见两名男子从人群外围缓缓走了过来。
唐时看过去,这不是在余香馆遇见的那位徐公子跟他的同伴么·那徐公子一袭浅蓝色长衫,腰间束带,并携一枚上好的玉佩,他目含笑意,见到袁镛,面上的惊讶之色瞬间闪过,而后恭敬地微微行了一礼,“晚生见过袁老先生。”
他身旁的玄衣男子也向袁镛拱了拱手··袁镛捋须笑道:“徐少卿与罗佥事怎会来此”·徐承明回道:“因公务来此,恰好听闻这里发生了大案,便过来看看。”
他身为大理寺少卿,对于这类案件自然有很大的兴趣··陈渐归也认得徐承明,虽然他比徐承明年纪大,可毕竟人家的官职摆在那里,他只好亲自过去躬身行了一礼,徐承明微笑着扶住他,“陈兄不必如此客气。”
他现在毕竟没穿官服,有些礼节并无必要··“陈兄能否稍等片刻”徐承明看向地上的那几具尸体,“我能不能看一看”·他都这样说了,陈渐归又岂有不应之理便让衙役们退去一边,方便徐承明和罗稹上前查看。
罗稹腰间佩戴着一把狭长略弯的刀,只不过隐藏在刀鞘中,遮蔽了刀身,但即便是这样,周围人都被他锐利的眼眸和周身的煞气给逼退了一步··徐承明习惯了,要不是上头非要派这人与自己一道,他还真想将这人踹得远远的。
本来文人和武将就互相看不顺眼,更何况这人还是卫指挥司的指挥佥事,一般朝臣都对卫指挥司的那帮人畏惧加厌恶··他本来跟他们也没什么交集,更谈不上厌恶和惧怕,不过这一路下来,惧怕倒没有,厌恶却是真的。
他见罗稹走向一具尸体,自己边选择了另一具,恰好是被唐时戳穿脑袋的那个,徐承明不禁问向陈渐归,“陈兄,你们方才查验可有结果”·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陈渐归看了看那面目全非的尸体,叹了一口气,“我们怀疑这是树枝所致,但下官实在想不明白何人有如此大的力气”·徐承明动了动鼻子,而后点了点头,朝罗稹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罗稹沉默着依言走了过去,目光落在徐承明的脸上,徐承明没好气道:“我让你看尸体,你看我做什么”·罗稹移开目光,看向尸体额前的致命伤,“怎么了”·“以你的能力,能不能做到仅用树枝就能杀人至此”·罗稹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
“那有没有人具备这样的能力”毕竟卫指挥司里的人见多识广,且这样的人才不知凡几,说不定还真有这样的能人··罗稹还是沉默了一下,而后点了点头,“有。”
“谁”不仅是徐承明,周围的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唐时一双眼睛沉静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罗稹不负众望地开口了:“开国大将军。”
徐承明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开国大将军早八百年入土为安了,这说了等于没说啊·周围人的想法跟徐承明不谋而合··“所以,天生神力的人是存在的。”
罗稹很认真地解释道··徐承明懒得理他,只道:“你去裁一块布料下来·”·这种布料说它寻常但又不寻常,还是先带回去仔细看一看。
罗稹一声不吭地拔出寒光闪闪的长刀,从尸体上割下了一块碎布,递给了徐承明·徐承明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将碎布包裹住了··虽然这有些于理不合,但了解情况的人都知道这个案子不简单,以陈渐归如今的官位恐怕办不起这个案子,如果徐承明愿意提供帮助,他自然求之不得。
至于徐承明为何要查探这个案子,他也管不着··陈渐归吩咐衙役将尸体运回去,一大群人便离开了后山··徐承明大步行至袁镛面前,“晚生实在未料能在此见到袁老先生,难得见到一回,还请袁老先生赏个脸,让晚生做东,共用晚膳如何”·袁镛自然委婉拒绝。
可徐承明态度极为坚决,陈渐归只好道:“徐少卿与罗佥事难得来到南封县,倒不如下官做东,二位一起去下官府上用膳”·徐承明立刻丢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那就这么决定了”·陈渐归嘴角略微抽了抽。
“这位小兄弟是”徐承明忽然将目光投在袁镛身后的唐时脸上,桃花眼泛起潋滟的光芒··袁镛让唐时上前,“这是老夫新收的弟子,石头,这两位分别是徐少卿与罗佥事。”
唐时乖乖见了礼,徐承明眼含笑意,瞅着唐时白嫩的小脸,“既然是袁老先生的弟子,那不如也同去”·既然是袁镛的弟子,那他就不好下手了,可是交个朋友也是不错的。
袁镛拒绝了,徐承明也就没再坚持,不过他临走前还对唐时笑得灿烂,而那位罗佥事却是用凛冽的目光扫了唐时一眼,唐时俱回以乖巧的笑容··待他们离开后,唐时面带微笑悠闲地向唐家方向走去,因为他是跟着袁镛过来的,故而回去的时候他是一个人。
天近黑,村民俱四散回家,夕阳将唐时瘦小的身影拉得老长,紧接着,他的影子旁边就出现了另一个高大的身影··唐时止住脚步,转首睁着大眼睛看向他面前的男人。
“洪大哥,你也才回家啊·”少年还显稚嫩的嗓音软乎乎的··洪钟俯视着唐时,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石头弟弟看到那些尸体不害怕么”·唐时眨了眨眼睛,“害怕。”
洪钟又问:“那石头弟弟杀人的时候是怎么做到不害怕的”·唐时朝他笑了笑,“洪大哥在说什么”·洪钟挠了挠头,“既然红玉在你手中,那能够杀了他们的也只有你了。”
唐时弯起了眸子,“你确定我能够杀了他们”·洪钟不再说话了,而是选择攻向唐时他的拳头直接击向唐时的太阳穴。
唐时冷下脸色,还有完没完他轻盈地后退了好几步,接着足尖轻点,迅速跃至半空,双脚极快地袭向洪钟的胸口,眼见洪钟将要被他击中,斜地里一只手突然捉住唐时的脚腕,唐时的力道被阻住,可那人却也被唐时的力道给推出了好几米远,后背直接撞上了一颗大树。
唐时轻“咦”了一声,他这一脚虽看似轻飘飘的,可力道却不小,赵缙竟然只是退出了几米,的确有些奇怪··“天生神力”他将脚腕从赵缙手中抽了出来,圆滚滚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他。
赵缙笑了笑,他的力量与生俱来,极少有人知晓,却没想到被唐时看出来了··“你的力量也不逞多让·”赵缙赞赏地看着他,没想到唐时这瘦瘦小小的身体里竟然拥有如此强劲的力量。
唐时瞅着他,“我说,红玉我都还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赵缙这次是真的被冤枉了,洪钟这次的行动是他自作主张,赵缙原本也不知道,他来此,只不过是想来告诉唐时一些事情。
“唐兄弟,这与公子无关,是我私自决定的,我给你赔罪·”洪钟给他弯身行了一礼,态度好得没话说·即便方才唐时那一脚没有踢中自己,他从公子的狼狈之态中也能看得出来,那一脚的力道若真的击中自己,自己说不准就得废了。
唐时却一点也不待见他,“若是赔罪就能解决事情,那还要衙门做什么”·赵缙后背虽遭到撞击,可他面上还是带着温和的笑意,“那石头弟弟是想要如何”·“不是我想要怎么样,而是你们别来烦我就是。”
唐时皱了皱秀气的小鼻子,瞪着两人··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赵缙叹道:“我来只是想要提醒你,徐承明没有那么好糊弄,你拥有莫测的能力,又怎知其他人没有呢”徐承明的能力的确有些诡异,即便他将现场的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可徐承明就是有那样的能力。
唐时虽然怀疑对方是否真的那么好心,但还是点了点头,“我饿了,回家吃饭去了·”然后留给两人一个潇洒的背影··他回到家中,晚饭正好做好了,依然胃口大开地胡吃海塞一顿,这才问向唐庆,“阿爹,你明天可不可以去打听一下,钱地主近来有没有卖地的打算”·虽然陈渐归已经将此事上报朝廷了,但即便是朝廷,他相信他们也没有办法解决。
钱地主若是不想一无所获的话,一定会想要以地易钱··唐庆点点头,“石头,你安心读书就好,家里的事情还有老大老二呢,你能拜袁先生为师是你的福气,以后若是有本事了,可千万要孝敬袁先生,还有咱们一大家子,袁先生可是咱家的大恩人”·在座的都点点头。
方氏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不禁问道:“爹,既然袁先生都收了小叔做弟子了,那,那颂儿和风儿……”·“胡闹”唐庆眼一瞪,“人家袁先生是随随便便就收弟子的石头能被看上你还真当是运气以后这样的话可不能再说了”·唐季也说了方氏几声。
唐时眼珠子转了转,“二嫂别担心,以后小颂和阿风肯定会上学堂的·”·方氏不傻,她知道拜了一个好先生跟上学堂那是不能比的,但唐时都这样说了,她还能说什么她方才只是明知不可能却还要试一试罢了,毕竟颂儿是她的心头肉,她当娘的自然希望他能更好。
“阿娘,小叔说了,八月份就能上学堂的,阿娘别担心了·”唐颂乖巧地安慰方氏,方氏这才笑了··第二天天还没怎么亮,唐时就捧着几个馍馍离开了唐家村,向县城走去。
对于普通人来说极为漫长的一段路程在唐时眼中却是很惬意的,他边悠闲地走着边欣赏晨间的风景··然而,总是有些不速之客来打扰唐时的清静··第31章 失踪·大齐国规定,全国的秀才在每年的三月份都会进行一次岁考,考试合格的将会保留廪生、增生或者附生的资格,不合格的将会被其他人替换。
唐时已经听说了,李远的廪生资格被剥夺了,甚至连附生都没有排上号··依着李远那心比天高的性子,肯定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最近自己与陈师兄走得近,他定然会认为是自己捣的鬼,这不,这就忍不住,寻人过来了。
他要不要借着这次机会,将李远再次坑个彻底呢·本来早上起来的时候,唐大哥坚持要送自己上学,唐时觉得没必要,便坚决拒绝了,如今看来,他的决定还是正确的。
现在的天还没有大亮,路上基本上没什么人,唐时被几个相貌寻常、表情恶劣的小混混们拦住了去路··“你就是唐时”·唐时没回答,假装害怕地低垂着脑袋,准备绕路而行,一只大手直接粗暴地揪起了唐时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手指甲缝里都是污垢,啧,真是不讲究,唐时心里默默地想着··为首之人将唐时整个提起来,看着唐时瘦瘦小小的模样,不禁皱了皱眉,“对方是说将他拦着不给去县城是吧”·他身后的小弟连连点头,“没错,大哥,就是不给他进县城就行了。”
那大哥翻了翻白眼,粗俗道:“娘的,这些个读书人整天在想些什么我看是脑袋里有粪吧”·瘦高个小弟挠挠头,“我也不明白这有啥意思,不过对方说事成之后就给钱。”
唐时明白了,李远应该知道了自己拜袁镛为师,所以在自己第一天去上早课的路上将自己拦住,如此一来,自己新拜的老师就会因为自己耽误了时间而对自己不满,即便自己解释有人阻拦恐怕也站不住脚。
“行,那就把他打晕了·”看着一个昏迷的人总比一个清醒的人来得轻松··唐时正欲开口,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提着他衣领的男人身后有一个人神情不太对劲,听到要将自己打晕时,这个人那一瞬间似乎有些兴奋。
唐时忽然心生一种预感,事情似乎并非这么简单,也是,李远丢了廪生的名额,又怎么可能只是这么“小小”地报复自己呢·那大哥瞅着唐时白嫩的小脖子,似乎是在思考着如何下手,唐时开始目露恐惧,挣扎起来,那大哥嫌烦了,就用手在唐时的后颈处重重一击,唐时顺势软倒下去。
那大哥单手将唐时拎起来,然后几人朝着路边的一片小树林走去,准备待几个时辰就走人··他们将唐时随意放在一处草地上,几个人就坐在那里聊起了天··“大哥,你说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地道我们本来也不是干这事儿的呀”一瘦高个儿叹着气,仿佛是在为他逝去的节操哀愁。
大哥一巴掌呼到他的脑袋上,“做都做了,还叽叽歪歪个干啥又不是杀人放火,怕啥”·瘦高个儿哭丧着脸,“可我瞅着这小孩儿还挺可怜的。”
大哥不说话了,闷头瞧着唐时还显稚嫩的小脸,他也没办法,只能先委屈这小孩儿了··“猴子你说什么呢我们又没把他咋的,你可怜他还不如可怜我们自己呢”那个之前神情怪异的人没好气说道。
“嘿,六子,”剩下一人捣了捣他,“话可不能这么说,本来就是我们因为钱做得不对,不过也是,做都做了,也没啥可叽歪的·”·四人沉默下来,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坐在树林里待到了午时。
“大哥,没看出来啊,你下手还挺狠,这小孩到现在也还没醒过来·”瘦高个尴尬地笑了笑··这时候,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响起来,瘦高个难为情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我说猴子,你这是饿了”六子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来几个冷馒头,分别递给他们,“是该吃饭了,来,大哥,我给你留了个最大的,嘿嘿。”
大哥点点头,“猴子食量大,这个就给他吧·”·“别呀”六子将馒头塞到大哥手里,“这儿还有呢,大哥你吃。”
大哥便不再推辞,几人都开始啃起了馒头,除了六子··“哎六子,你咋不吃呢”猴子诧异地看着他,大哥也回过头来望着他。
六子憨憨地笑了笑,“我还不是很饿,你们先吃吧·”·一旁静静躺着的唐时心想:这个六子果然有问题,且看他想要做什么··毕竟都是一起的兄弟,其他三人也没有多加在意,便闷头吃起了馒头。
可是渐渐地,那三个人都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吃了迷药一般,眼睛也慢慢地睁不开了··大哥扶着树干,竭力地想要保持清醒,突然间,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凶狠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六子,“六子,你想干什么”·其他两人听闻,俱不可置信地看着站起身来的六子。
六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哥,面上的神情及其复杂,他叹了一口气,“大哥,我也不想这样的,只不过你们太仁慈了,跟着你们,永远不会有好日子过,李远也知道大哥你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所以他就另外找了我,大哥,猴子,二宝,对不起,可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大哥紧紧地盯着他,声嘶力竭道:“六子,千万不要做傻事”·六子摇摇头,苦笑一声,“可是大哥,已经来不及了。”
他抬起头朝树林外望过去··大哥撑着清醒的最后一秒,隐隐看到了林子外的一辆运送柴草的牛车··唐时听到了三声倒地的声音,紧接着六子迈步到他身边,将他拖起来,朝着林子外走去。
唐时任由他将自己埋在车上的一垛柴草下面,然后六子也坐在了车板上,对赶车的人道:“走吧·”·唐时心中不禁猜测,这是要将自己拖远,然后秘密杀掉用得着这么麻烦么·唐时一边修炼异能,一边用精神力记着路线,发现这个车是在往南封县相反的地方走去,至于要去哪里,他也只能静静等待了。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天色早已经黑了,唐时发现车行到了一处人声鼎沸的地方,而这里,已经脱离了南封县的境内··车子进了一处偏门,驶入了一个僻静的院子里停了下来。
六子从车上下来,然后将唐时从柴垛里拖了出来,抱进了点着灯的屋子里··“你瞅瞅怎么样”只听六子对着屋子里的人说道··屋里的人本来是坐在那里的,闻言不情不愿地起身来到他面前,嗓音温润却带了些脂粉味儿,“我倒要瞧瞧是个什么模样。”
那人将唐时脸上散乱的黑发拨弄开,然后就顿住了··☆☆☆☆·南封县知县府··袁镛气得在陈渐归的书房里抖着胡子,“真是,真是,老夫真是看走眼了本以为是个好的,结果这才第一天,就人影也不见”·“老师莫要生气,弟子已经派人去查了,看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陈渐归安慰着气得语无伦次的袁镛··袁镛听他这么一说,心中顿时就泛起了不安,若是自己的小弟子真的遇到事儿了,那可怎生是好·“渐归,”他突然肃起了脸,“你派去的那人什么时候回来”·陈渐归其实早就派人去打听了,他正欲回答,就见那个被派出去的衙役满头大汗地回来了,见到陈渐归正准备下跪就被陈渐归阻了,“不用了,快些说明情况。”
“禀大人,”那衙役面露急色,“小人已经去打听过了,唐小公子很早就离开了家,到现在也没回去,唐家人也一天没见到他了,问了唐家村其他人,他们都没见到唐小公子。”
陈渐归蹙起眉头,面色凝重起来,“快,多找几个人去查”·“是”那衙役应了后,又道,“大人,唐小公子的两位兄长也过来了。”
陈渐归只好出了府门,就见衙门外两个汉子正满脸焦急地等着,见到陈渐归,立马就要跪下,陈渐归拦住他们··“大人我们家石头真的不见了”唐年担忧问道,三十来岁的汉子已然红了眼眶。
陈渐归也是愁啊,“稍安勿躁,本官已派人去寻了,过一会儿就会有消息了·石头会没事的·”·袁镛现在怒气消了下来,渐渐就觉得事情肯定不对劲了,并且还极为自责,若不是自己非要弄什么考验,小石头也不会出事儿。
“大人,我们家石头不可能自己偷偷跑的,他一定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唐季虽然恨不得的确是唐时自己玩去了,但明显不可能,正因为不可能,他才会更加担心。
袁镛点点头,他本来以为唐时小孩子忘性大,忘了今天要上学,所以才那么生气,可既然他一大早就出了门,那就不会半路自己去玩儿了··这时候,还没离开知县府的徐承明与罗稹走了过来,徐承明弯起桃花眼,“袁老先生,陈兄,这是发生了何事”·袁镛叹了口气,“老夫新收的小弟子失了踪迹。”
徐承明挑了挑眉,他今天刚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这个有趣之事的对象就失踪了事情似乎更加好玩了··“既然如此,晚生也尽份绵薄之力,早些寻到唐小兄弟。”
第32章 楚馆·唐时就在对方顿住的时候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大而圆,睫毛卷而长,一双瞳仁如同黑色宝石,清澈而神秘··六子见他醒了,便将他放了下来,唐时抬眸看着面前姿态风流的俊秀男人,问道:“这是什么地方”·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男人欲伸手抬起唐时的下颔,唐时惊得像只小白兔似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那男人见状笑了起来,他相貌生得挺好看,笑起来也更有一种吸引人的味道,他眼尾上挑,故而,有一种魅惑人心的感觉,“小弟弟,这里可是一个好地方,看你这穿着,想必家中也无余钱吧倒不如来哥哥这里,挣大把大把的银子,你说好不好”·唐时心中已经猜到了这是什么地方,李远这招出的可真是算毒的,进了这种地方,即便几日后自己会被人救出来,那也是一生的污点了。
污点倒还算不上大事,在家里种种地也能活下去,不过以唐时如今的年纪,如果真的遇上这种事情了,或许就是一生的阴影了··李远此人,不跌落深渊,他就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收敛。
唐时瞅着眼前的男人,果断摇摇头,小脸上满是惊恐,“我不要待在这里,我要回家,你放我回家好不好”·男人温柔地笑了笑,弯下腰,一双无时无刻不含情的眼眸深深地望进唐时的眼睛里,语调却极为冷漠,“小弟弟,你明不明白,进了这里再出去就难了。”
他说完直起身来,看向六子,“这个颜色很不错,十五两吧·”·六子眸子里迸发出一丝惊喜,但又按压下去,回道:“太少了,就他这相貌可是少见得很,而且年纪小,至少还能再挣个十几年,你这出价太低了。”
男人笑看着他,语气温柔诱惑,“那你说,想要卖多少”·六子支支吾吾道:“三,三十两,不能再少了·”·男人“哦”了一声,“这么说,你是坚决不同意十五两喽”·六子艰难地点了点头。
男人笑了笑,抬起手拍了拍,就见门外进来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两人手上俱拿着匕首,进来后直接将门关了起来··男人再次问道:“还坚持三十两吗”·六子惊恐地咽了咽口水,“不,不要了,十、十五两就够了。”
男人笑得动人,两只像会说话的眼睛瞅着他,“这才乖嘛·”他吩咐手下人给了他十五两,接着打发他走了··六子一身冷汗地赶紧离开了这里。
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会是怎样可怕的命运··“小弟弟,你想逃”男人瞅着已经退至门边一只脚快要踏出去的唐时,笑得温柔。
唐时心中想:不逃难道等着被你宰他假装害怕地低着头,完全不敢与男人对视··男人又招来两个人,吩咐他们将唐时带下去··?两个纤瘦的男人将唐时强行带进了另一间屋子,只见那间屋子里早已经摆放了一个大浴桶,里面装满了大半的水,热气腾腾的,屋子里已经充满了雾气。
唐时闻得出来,那水里还加了点料,香得很·这待遇比他在陈师兄家洗的那次还要高级··两人伸手就来扒拉唐时的衣服,唐时自然挣扎着躲开,但这两人还是练家子,直接将唐时制住,然后将唐时身上质地低劣的衣服撕碎,将光溜溜的唐时扔进了浴桶里。
唐时其实已经没什么羞耻心了,但面上还是装出羞耻的模样,除了脑袋,整个人埋进了水里··两个人将唐时从上到下狠狠搓了一遍,接着沉默地将他擦干净,手脚麻利地给他穿上了一层丝绸衣服,唐时全程配合得很。
他刚穿好衣服,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果然,人靠衣装·”男人笑着走进来,满意地打量着唐时··唐时一脸恐惧和害怕,表现得极为不安和忐忑,“叔叔,我想回家。”
男人走到他面前,“回家做什么在这里,你看,有这么多人服侍你,还有漂亮的衣服穿,难道不好么”·好个屁。
唐时似乎是想要放弃挣扎了,“可是,我在这里要做什么”·“不需要做什么,你只要听话就好·”男人伸出手想要抚上唐时的脸蛋,唐时将脑袋一扭,躲过了。
男人也没生气,只眯着眼放回了手,没关系,这种倔强的孩子他见得多了,他总是有手段将他们调教过来的,若是平时,他可能已经亲自动手调教了,不过,这次这个孩子相貌实在是好,他还真是有些不忍心。
“看好他·”男人吩咐了两人便离开了屋子··两人恭敬地应了,然后出了屋子将屋门锁上,就守在了门外··唐时爬上柔软的床,坐在那里,将精神力扩散出去,发现在离他几十米开外的一座高楼里,处处笙歌燕舞,充斥着- yín -乱的味道。
唐时翘起嘴角,这李远以为将自己卖到这种地方,他李远就能脱得了干系·他之前遇到那四个人的时候就已经留下了线索,包括在牛车上一路过来,他也留下了一些线索,说不定明天陈师兄就能够带人来解救他了。
他心安理得地睡了一个好觉,到了第二天,他醒来后,就被人伺候着洗漱穿戴好,吃了一顿好吃的,接着就被人带到了那个俊秀的男人面前··男人打量着他,问道:“看你这小模样,几岁了”·唐时不安地回道:“十三岁。”
男人挑了挑眉,“没想到已经十三了啊,那也该知事了,嗯,可以了·”他将唐时带到里屋,唐时一进去,就看到面前摆放着一张大床,床上轻纱遮掩,看不清里面的动静。
男人笑了起来,对着唐时温柔道:“你现在学着点,以后会用得上的·”他说罢,又对着床榻的方向,“青儿·”·紧接着,床帐被人从里面挑起,唐时看到了一双莹白的手,再而就是手的主人。
手的主人约摸十七八岁,生得很是清秀,一张脸上就属那一双眼睛最为勾人,总是雾蒙蒙,仿佛欲语还休,令人心生好奇与怜惜··青儿披散着墨发,身上只披了一层纱衣,他望向男人,又瞅了瞅唐时,“公子,这年纪是不是太小了点”·“不小了,十三了,你玩你的。”
男人话音刚落,唐时就看到那青儿的肩膀上突然出现了一双男人的手,男人沙哑着嗓音,“小心肝儿,快来让爷吃一口·”将青儿的脑袋稍稍扳过去一点,就用嘴啃上青儿的唇,青儿双手环住对方的脖颈,与之交缠起来,两人吸吮时的渍渍水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唐时仿佛是被火烧着了般脸和脖子都红透了,他急忙转身朝门外跑去··一直看着他的两人一把将他拦住,唐时奋力挣扎起来,“放开我放开我我不要待在这儿”他灵活得很,竟然从两人手中挣脱开来,蹿了出去。
“废物·”男人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那两个人立刻就追了出去··唐时边跑边将自己的头发散乱下来,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撕扯开来,他早已用精神力探查出了路线,便朝着大门跑去。
还没跑到大门处,他就被两人用力捉住了,唐时开始声嘶力竭起来,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男人面色沉冷地走到他面前,正欲伸手掌掴向唐时,就突然被人拦住了。
唐时抬头看过去,就见来人笑弯了一双桃花眼,还对他眨了眨眼睛,“唐小兄弟,我来救你了·”·唐时立刻一脸惊喜··“你是何人”男人冷着脸看向徐承明,“竟敢在此多管闲事”·徐承明朝后面的罗稹招了招手,罗稹上前来将一枚令牌给男人看了一眼,男人瞳孔一缩,面色微变,即便他身后有靠山,可谁都知道,卫指挥司的人都不好惹。
他权衡利弊,对那捉着唐时的两人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放开了唐时,唐时连忙躲到了徐承明和罗稹身后··男人朝徐承明与罗稹行了个礼,“原来是佥事大人,失敬失敬。”
徐承明笑得像只狐狸,“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将人带回去了·”·男人伸出手,“请便·”·唐时没想到这个楚馆竟然还有些来头,只是,那又如何呢·徐承明和罗稹很轻松就将唐时带了出来,唐时乖巧地跟着两人。
两人是骑马来的,徐承明将唐时扔到马背上,然后自己坐在他身后,罗稹则上了另一匹马,不过,唐时感觉到,这位冷酷的帅哥看自己的眼神有些瘆人··两人驾起马,不一会儿便出了城,来到了官道上。
徐承明笑着凑到唐时耳边,“唐小兄弟,能否告诉我,一个能用树枝杀死两个人的人又怎么可能被人劫走呢”·唐时的目光注视着前方,露出一枚纯真的笑容,“我也不知道。”
没人知道,接触过唐时的那几人在不久后将会莫名其妙地失去他们的生命··唐时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别人对他心怀恶意,他又怎么可能不报复回去呢·他在接触过他的那几人身上分别放了几个草种,待自己离开以后,他就指挥着草种吸取那几人的生命力,如此一来,他们的生命机能会渐渐丧失,而且神不知鬼不觉,别人只会以为他们得了绝症,生命衰败。
楚馆的事情唐时已经没有必要去在意了,他现在面临的是长辈们、包括晚辈们的殷殷关切,真是哭笑不得··徐承明就抱臂在一旁瞅着看似瘦弱的唐时被唐家人围住,觉得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初次见到唐时,他只是觉得这个小孩生得出色,模样乖巧讨喜,逗一逗他也并无不可·第二次见到,小孩却已经摇身一变,成了袁镛的关门弟子,他就想,那将其看做弟弟,平时照拂一下也是应该的。
可是,他在唐家村后山一案中发现了蹊跷,虽不愿意相信,但他的确在其中寻找到了唐时参与的痕迹,于是觉得这小孩更有意思了··只不过,这个目前身份寒微的小孩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卷进了一个什么样的事情里面呢·唐时将家人一一安抚过后,这才得空拜见袁镛,“弟子令老师担忧了,弟子心中有愧。”
袁镛一开始得知唐时竟然被拐卖到了那种地方,心里头那个气啊简直是想一把火将那什么馆给烧了现在看到自家乖巧懂事的小弟子即便狼狈不堪却还安慰自己,心中是既高兴又酸楚又怜惜。
“好了,”袁镛将他扶起来,慈祥道:“真要这么说,那也是我这个当老师的惭愧,你这次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回去后好好休整休整,待心定了,神清了,再来上学。”
唐时点点头,接着问向陈渐归:“二师兄,不知那几个绑我的人可捉住了”·陈渐归点点头,“师弟,你不用担心,师兄定然不会轻易饶过他们。”
唐时笑了笑,两只眼睛清澈明亮,“师兄,我知道的,但我还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可不可以去问一问”·陈渐归当日派人去寻唐时的时候,还真的发现了唐时留下的线索,在那片小树林里逮着了那昏迷的三个人。
因为唐时还没找到,陈渐归也就无心讯问三人,直接将他们关押了起来,现在唐时问起,他便想起来了··“行,等会儿我去升堂对他们进行讯问,竟然想着拐卖人口,还真是做得出来”陈渐归颇有些义愤填膺。
官员审案,闲杂人等自然是要回避,其他人俱站在公堂外面,看着陈渐归吩咐衙役将那三人提押上来··唐时身为受害者,自然可以在公堂上与三人对质·徐承明有官职在身,可以坐在公堂一侧旁听案审,罗稹则站在他身后。
那三人被提到了公堂之上,面色惨然地跪在地上,他们看到唐时安然无恙,似乎还松了一口气··陈渐归一拍惊堂木,将三人吓了一大跳,他们本来就心虚加愧疚不安,到了公堂受审,心里边更觉得自己完了。
陈渐归核实了他们的身份过后,便开始了隔离审问··那位大哥名叫丁发,父母早逝,曾在码头当过搬运工,力气不小,为人不算坏,以前也没有过案底··瘦高个名叫余厚,绰号猴子,从小也是个流浪儿,与丁发结识后便认了他当大哥,一直跟着丁发,平时胆子还挺小,基本上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剩下那个叫陶平,是丁发的儿时玩伴,算得上是个普通人,平日里除了喜欢占点小便宜,其他的也无可厚非··还有一个六子,至今未寻到踪迹··这样的几个人,为何会突然要拐卖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孩儿虽说几人生活确实艰难,但是再艰难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做过这么恶劣的事情,为何偏偏现在做了呢并且,那个六子为何要将三人迷晕独自去了难道是想要独吞银钱·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你们为何要去阻拦唐时”方才唐时已经从自己的视角阐述了当时的场景,陈渐归才有此一问。
丁发本来就不是做这种事的料,做的时候愧疚害怕,现在更是如此,自然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得一清二楚··陈渐归越听他说的话,眉头就皱得越紧,李远雇佣他们四人去阻拦唐时然而,这还没完,李远又雇佣那个六子将唐时带走发卖·“你们可知道,诬陷用功名之人是重罪”陈渐归还是不愿相信堂堂一个秀才竟会做出这般腌臜之事·三人连连发誓自己绝对没有半句谎话,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他们也不敢诬赖秀才公啊·“来人,将李远传唤过来。”
他沉着脸吩咐下去·立刻就有衙役去往李远住处捉人··不一会儿,李远神情淡定地过来了,他有功名在身,衙役也不敢将他押解过来,只好任由他自己来到公堂。
“晚生见过大人·”他躬身行了一礼,见到身旁的唐时面上并未显露惊讶之色··“李远,本官问你,你身边的三人你可认识”·李远居高临下地瞟了一眼三人,而后回答道:“禀大人,晚生并不认识这三个人。”
陈渐归又问:“可是这三人俱言是你雇佣他们四人在半道阻拦唐时,并且又雇佣其中一人将唐时拐卖,你可有什么要说的”·李远笑了笑,语气很平和,“大人,空口无凭。”
的确如此,如今只有这三人的供词,确实不能够据此认定李远的罪责,但只要李远做过,又怎么可能完全不落痕迹·跪着的三人都很绝望,他们当初就不应该为了那么点钱而答应这件奇怪的事情,到了如今,李远不认,他们也毫无证据。
“陈大人,还有一人·”徐承明忽然开口了,一双桃花眼瞅着面色看似淡定的李远,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那个马六·”六子姓马名六,绰号六子。
陈渐归不禁蹙起眉头,“可是,这个马六寻不到踪迹·”·徐承明笑了起来,他抬眼瞅了一眼罗稹,罗稹冷肃着一张脸,朝陈渐归拱了拱手,“陈大人,我们已经搜寻到了马六。”
陈渐归心头一惊,他以前也只听说过卫指挥司的那些人厉害非常,能做常人所不能做之事·但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么轻易就找到了马六。
李远面上的神情终于有些动容了,他不是已经雇人将马六处理了么他的确是找人杀了马六,只是他万万想不到站在他面前的罗稹可是卫指挥司的佥事。
卫指挥司的能耐,常人可是没有办法去想象的··“那马六如今在何处”陈渐归问道··罗稹答道:“已经在公堂之外了。”
陈渐归颔首,让衙役将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公堂外的马六带上来··马六形容极其狼狈,身上还散发出一种难闻的怪味儿,徐承明蹙了蹙眉,不满地瞪了一眼罗稹。
李远眸中微微露出一丝震惊,但他还知道收敛,努力让自己没有变色··陈渐归一拍惊堂木,沉肃问道:“堂下何人”·马六猛地跪下,磕头回道:“小人马六,拜见大人。”
陈渐归见他身上污迹斑斑,形容萎靡,想必是在逃跑时弄成这般模样··“马六,你可认得你身边的这五人”·马六瑟缩地抬起头,看了看唐时几人,然后点了点头,“大人,小的认得的。”
陈渐归问了他唐时几人的姓名,他一一作答准确,陈渐归又问:“关于拐卖唐时一案,你可认罪”·马六伏地颤抖,“小人认罪。”
陈渐归心想,这卫指挥司的手段果然了得,竟然这么轻易就认罪了··“那你为何要拐卖唐时”·马六微微抬起上半身,瞅了一眼站在那里的李远,接着回答道:“回禀大人,是小人鬼迷心窍,不该贪图钱财,听了李秀才的话”·唐时垂眸看向地上的“马六”,心想与徐承明合作果然不错,这卫指挥司当真是是人才济济。
李远面上浮现怒色,“大人,他血口喷人”他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淡定,他不明白为何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会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莫非那人是骗了他的钱而没有办事·陈渐归止了他的话,“本官自会给你争辩的机会,可不是现在。”
他又问马六,“你指控李远,可有证据”·马六突然恨恨地看向李远,“李远,没想到你竟然这般狠毒不仅是想要拐卖自己的小舅子,还想要雇人杀了我要不是我命大,恐怕已经去见阎王了”·李远气得面红耳赤,“你胡扯什么你莫要诬赖我”·马六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李远,若不是你想杀了我,我又何必供出你呢”他似乎是在欣赏李远脸上的青白之色,“你恐怕想不到吧我还留了一手。”
李远心中更加不安,留了一手什么意思·马六从自己脏乱的怀里掏出了一块被粗布包裹的东西,“大人,这就是证据。”
立刻就有衙役将他手中的东西呈上去··陈渐归看了一眼,疑惑问道:“这香囊是何意”·马六回答:“大人,这是李远与小人商议那日,小人从他身上偷过来的信物……”·“你胡说八道”李远因为太过害怕,他的思维已经开始混乱了,“我那日根本就没带这个香……”说到这里,他像是被人扼住脖子似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看去,只见马六正朝着自己笑··第33章 问审·公堂上的人,包括公堂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到李远身上··强强种田文穿越时空布衣生活·李远整个人都已经懵掉了,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他完了。
陈渐归内心是极其失望的,他之前一直将李远看做是可以培养的后辈,但没想到他能做出这般下作之事真是圣贤书都白念了·“李远,你还是从实招来吧。”
陈渐归低沉下嗓音,李远都自己说了出来,即便他没有说出全部,但方才那句未尽之言,足以表明他曾与马六接头过,并且他的面色已经暴露出了他的恐惧··“大人,晚生想说的是,这香囊的确是晚生的,只是晚生已有一段时间没有佩戴过了。”
李远故作镇定地辩解,但仔细看还是能发现他的手在抖··陈渐归没应他,直接吩咐道:“来人,传唤李唐氏·”·唐时清晰地感受到李远呼吸的频率以及心跳声变得不一样的,他在忐忑、在恐惧。
很快,唐月就一脸茫然与紧张地被衙役带上了公堂,“民妇李唐氏拜见大人·”·在唐月到来之前,陈渐归已经询问了李远他当日所穿衣物··现在唐月至公堂之上,陈渐归一拍惊堂木,便直接问道:“李唐氏,本官问你,李远两日前所穿衣物是否是白色腰间所佩香囊是否是蓝色云纹的那一个”·唐月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只好将目光投至李远身上,妄图得到李远的提示。
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李远也没有办法给予她多么明显的暗示,只好将一根手指头稍稍伸出衣袖,微微地摇了摇,可奈何,唐月根本就没有看见,她的目光完全投注在李远的脸上。
“李唐氏”陈渐归见她不回答,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唐月吓得抖了一下,“回答本官的问题,是或不是”·唐月惊恐交加,心乱如麻,她心中想着,既然知县大人这么问了,那一定是方才夫君这般说的,夫君这般说一定是有他的用意,想到这里,她豁然开朗,于是回答道:“大人,是的。”
公堂之外的围观人群轰然炸开了,彼此议论不止,用奇异的目光看着堂上的唐月和李远··李远垂首下来,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他袖中双拳紧握,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憎恶着唐家人,唐时恶毒,唐月简直是蠢笨不堪·唐月此时也已经感觉到了氛围的不对劲,她可怜兮兮地、忐忑不安地瞅着李远,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至于她为何不看唐时,那是因为她根本没认出来·陈渐归让堂下肃静,他面容极为沉肃,凛冽的目光仿佛能看透唐月的内心,“李唐氏,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是或不是”·唐月心神完全乱了,她不假思索便连连摇头,“大人,民妇方才记错了,不是夫君不是这样穿的”·人群再一次炸锅。
唐时淡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在那里垂死挣扎··李远闭上了眼睛,他的面容逐渐扭曲起来,紧握在袖中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之中,唐时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李远突然暴起,一下子揪住唐月的头发,面容扭曲道:“你们唐家生来就是讨债的你是这样唐时也是这样我李远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碰上你们这一家唐月,我完了,我完了,你知不知道就是你害的还有你”他指着唐时的鼻子,“唐时我李远这辈子跟你没完”·唐时沉默地瞅着他,心中却道:你这辈子都完了,还怎么跟我没完·陈渐归见他发疯的完全失了文人风度的模样,心中极为愤怒和失望,“李远”·李远仿佛突然就被暂停了般,整个人都不动了,他看着陈渐归,过了好一会儿,猛地跪倒在地,痛声道:“大人是我一时鬼迷心窍了大人……”他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陈渐归沉声问道:“李远,对于拐卖唐时一案,你可认罪”·李远还能怎么办他先是被没死的“马六”吓住了,紧接着又被那个香囊差点诈了出来,本来想着能不能糊弄过去,可是唐月这个蠢笨的女人竟然直接就戳穿了他的谎言·其实,陈渐归问唐月的那一段话半真半假,一个是李远自己说的,一个是他自己根据平日在李远身上所见到的香囊随便说了一个,不论唐月如何回答都会与李远所说的不符,而这种不符,恰恰就能够证明李远是在说谎。
这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唐月不得不跳的陷阱··李远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挽回了,他只好开始打起了悲情牌··但是陈渐归丝毫不为所动,他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李远,“李远,读圣贤书可不仅仅是为了考取功名,更多的是要执圣贤之言,行圣贤之事。
你的所作所为实在是有辱圣贤·”·李远绝望着一张脸,呆愣地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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