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有人贪图我的美貌 by 鹤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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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都有人贪图我的美貌 by 鹤衣(下)
爽文打脸升级流第36章 ·拍卖行的私人卫队与卡里麾下“黑色战锤”分列两排, 在拍卖行的楼下街道上剑拔弩张地对峙着··卡里·哈罗德横眉立目地站在队伍最前方,他的对面便是神色冷峻的拍卖行负责人。
“我儿子欠你们的钱我现在已经带来了·”卡里示意手下将光卡送上:“我现在把钱补给你们,东西——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我的儿子并不是春之守护的主人,只是它的暂时持有者,简单来说,他没有那个卖掉春之守护的资格”·光卡被递到了负责人的面前,可负责人连看也没有看它一眼:“典当合同已经签署完成, 拍卖流程也已经结束,你现在一句话就要把已经拍卖完毕的典当品拿回来你以为你们黑色战锤……”他环顾了前方的敌手一圈,似笑非笑说:“……算是个什么东西”·“——你”·卡里身后的一名手下气愤地瞪大了眼睛, 抬脚就往前踏了一步,卡里头也不回,直接将他按了回去。
“规矩我懂·”卡里眯了眯眼睛:“我也知道我尚且没有那个资格让你们破例……但,一半怎么样”·哈布斯坦家族宝藏的一半, 换取一点小小的破例通融,在卡里看来, 这无疑是个充满诱惑力的选项,因此他信心满满地注视着对方,笃定没有人能够拒绝这样诱人的交易。
一枚地阶的防具戒指而已,最高能拍到多少钱八千万九千万而如果能得到哈布斯坦家族的宝藏, 即使只是其中一半,那也是个十分惊人的数字·卡里根据自己记忆中的哈布斯坦家族财力估计,那些宝藏的价值,起码得有二十亿, 即使只得到其中一半,也有足足十亿信用点。
这么多的钱,买十个地阶防具都足够了,拍卖行一向善于做生意,这样明显能够大赚一笔的机会,他们又如何能够放过··然而那负责人听了他的条件,却只是轻轻地、不屑地笑了一笑。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说··卡里因为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而神色凝重起来,他思索片刻,试探性地问对方:“六四分如何你们六,我们四”·负责人斜斜睨了睨他,依然十分坚定地回答:“不行。”
“那七三怎么样我是不可能同意八二分的”卡里觉得拍卖行的胃口简直是大得有些过分了,他迅速地摆出了自己的底线,同时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负责人,以示自己绝对不会让步。
负责人却对他的态度视若无睹,仿佛说笑话一般地道:“三七分八二分哪怕你愿意把十成十的东西都让给我们,拍卖行也决不会给你们破例”·拍卖行拒绝得这样痛快,根本就是连一丝面子也不给他留。
卡里没想到他会说的如此笃定,不由得大怒道:“你以为老子稀罕你们的破例你们……”·“九十亿·”拍卖行的负责人忽然平平淡淡地说,卡里·哈罗德吃了一惊,迟钝道:“……什么”·“违约金。
你的那个春之守护,拍到了足足三十亿·你要是想收回去可以,三倍的违约金,九十亿,付吧,付完那戒指就还是你的·”·负责人话音刚落,卡里顿时一个激灵。
九十亿老天爷啊他这辈子听都没听说过这么多钱·这时候卡里已经完全忘记了哈布斯坦家族的藏宝,他满心满眼都转着“三十亿”和“九十亿”的数字,只觉得连脚都在发软,脑袋也是蒙的,蒙的他差点都回不过神来。
他勉强立稳身子,挥手示意身后“黑色战锤”众人退后,自己上前两步,悄没声儿地问负责人:“真是三十亿那戒指真的拍到了三十亿”·卡里那神情一半是不可思议,一半是如在梦中。
拍卖场负责人冷哼一声,轻蔑道:·“难不成我们行里还会骗你不成”·他睨睨卡里·哈罗德,往身后遥遥一招手,立刻便有一人弯着腰从后面快步走来,打开手上一个仪器,之前第十拍卖场中的情形顿时被投映出来:金发拍卖师高高立在拍卖台上,手中小锤“当”地一敲,喊道:“成交”·而他身后大大的悬浮屏幕上,显示的当前报价,正正好好是三十亿·三十亿啊·卡里陶醉地数着那一个个零,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乐得飘到天上去了,他上一次这么快活的时候,还是自个儿子出生那天,就连弄死哈布斯坦那帮人的时候,他也没有像现在这样乐过。
不过乐归乐,卡里脑子没丢,很快就把身后一帮子凶神恶煞围过来的手下都给撵回去了,他自己笑容满面地凑到那负责人的身边,点头哈腰地说自己今天错了,自己老糊涂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这个糊涂蛋计较,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个意思:您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交易给完成啊·卡里都急得想在拍卖行门口打转了,毕竟那三十亿还没弄到手里呢,卡里这心就总是落不到实处。
拍卖行那负责人被他可着劲儿地拍马顺毛,终于心气稍平,一边暗道你小子也有今天一边脸上也带了笑,慢悠悠道:“本来是早就该弄好了的……”·这不是你突然出来在中间横插了一杠子吗·卡里一下子恍然大悟,连忙对着负责人又是求情又是讨饶,当着拍卖行里里外外这么多人的面,他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面子这一下算是折了一大半进去,但卡里却一点不生气。
面子值什么呢面子有三十亿值钱吗·要是还能有三十亿拿,他宁可把自己剩下的那点面子也全数填进去··于是等鲍勃偷偷摸摸从拍卖行楼上下来,胆战心惊地去看自己爹时,就惊讶地发现他爹现在笑得温煦极了,跟个真正慈眉善目的老头儿没两样,丝毫不见之前吼那一嗓子时凶神恶煞的气势。
“儿子啊·”卡里一看到鲍勃出现,立刻便招手让他过来,脸上依然是笑眯眯的,但鲍勃的心里却并没有因为这笑容而轻松多少··爽文打脸升级流·鲍勃虽然知道那“春之守护”拍到了三十亿,可他对三十亿究竟是多少钱压根没什么概念,至于这些钱究竟能不能让老爹消气,他也是毫无把握,所以走过去时整个人都还是战战兢兢的。
可是卡里的心情这一次是真的好到爆炸,这体现在鲍勃走过来了之后,卡里居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当时鲍勃整个人都懵了,他爹有多少年没有摸过他的头了·他都是已经四十岁的人了,又不是十四岁,被老爹当着众人的面摸头多多少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不好意思之外却也是暗暗地松了一口气:看他爹现在的架势,应该是不生自己的气了·哪知道他开口就说起了今天拍卖的事·“来,儿子,跟你爸说说,今天拍下了春之守护的,是哪个包厢里面的客人啊”卡里和颜悦色地在那儿问,他儿子的心却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爹这该不是准备杀人灭口吧灭口别人也就算了,灭口一个能随手拿出三十亿的人……到时候万一真动了手,被灭口的是谁还不一定呢·按照卡里·哈罗德平日里的行事作风来看,鲍勃的担心是很有依据的,嗫嗫喏喏了半天后,鲍勃终于道:“……我当时听到价格就蒙了,完全没注意啊”·宁可他自己被爹训,也不能把自己家里给带进沟·鲍勃充满牺牲精神地想,然后见他爹点了点头,拍了他肩膀一下,就转身去问拍卖行负责人了……·您可千万别说啊·鲍勃的目光简直就像是射线一样要把负责人的衣服给烧穿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眼神起到了作用,那负责人真的面带微笑地用话直接把他爹给堵回去了。
见自己没有机会与那位大人物结识,卡里不由得面带失望,他儿子鲍勃却是欢欣鼓舞,就是一不小心鼓舞过头,把他老爸的视线给引了回来··“你这么高兴做什么”卡里皱了皱眉,倒是没有因此发火,而是转了话题问他:“对了,我忽然想起来,之前和你抢拍白玉珊瑚草的那人,又是坐在什么地方的”·老爸这是要给自己出气了吗·鲍勃先是激动了一瞬,然后很快就想起来,那个和自己抢拍白玉珊瑚草的,好像和那个花了三十亿拍下春之守护的人坐在同一间包厢里他们或许还是同一个人呢——看那加价的时候丝毫不会眨眼的气魄·……不,老天爷啊。
鲍勃只能用他最后阶段的萎靡不振来说服自己和自己结仇的不是那个土豪本人,但即使如此,他的脸色还是很快就变得难看了起来··“儿子,你怎么了”卡里发现自己儿子的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鲍勃猛然醒过神来,急忙道:“……没,没什么,我只是在回忆,嗯……回忆。”
卡里点了点头:“所以你回忆好了吗”·我可以说没有吗·鲍勃哭丧着脸,无可奈何地道:“我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你——”卡里指着他的鼻子,一时间几乎想说“我养你有什么用”,但随即他又想起来,好歹今天这戒指是因为他才卖掉的,所以这儿子多多少少也还是有点用……最后他只得叹了口气,幽幽道:“我本来想着好好谢谢那人的……今天我们能够高价把那戒指卖了,和你争夺的那人功劳不小啊,毕竟没有这件事情做引,春之守护恐怕多少年后也不会被拿去拍卖……”·鲍勃本来正下意识地垂头听训,听着听着,忽然发现这话不对,便小心翼翼抬起头来,试探着问自己爸爸:“……今天我典当了戒指的事情,您难道不介意”·“不介意啊我当然不介意啊”其实如果还有机会,卡里真想把今天这事儿再重复几回,可惜终究只能想想,天上不会给他掉那么多的馅饼。
他爸居然说不介意·这真的是他那位亲爹·鲍勃有些不敢信:“……那我拍卖白玉珊瑚草的事情呢我可是花掉了将近五千万信用点啊”·他满以为他爹听到这事儿肯定要揍他了,没想到他爹扬起手来,却是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随即眉花眼笑道:“没关系没关系五千万算个鸟蛋老子们现在有钱了有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到那三十亿的巨额资金,卡里·哈罗德忍不住仰天狂笑起来,拍卖行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尽皆侧目,两只门口拴着的鞭尾虎对望一眼,一只狠狠地冲着卡里咆哮了一声,另一只则怏怏地趴在地上,举起前爪捂住了双眼。
……这一副真真切切小人得志的样子,实在是让虎没眼看了……·十四号包厢里,顾清玄正从小个子经理的手中接过戒指··“刚刚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这个戒指不卖了”他打量了一下春之守护,戒指上镶嵌的宝石闪烁着莹润的光。
小个子经理笑眯眯地道:“没有,没有,那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的确是小插曲,而且这插曲现在已经彻底解决了,卡里只会盼着这交易能成,无论如何也不会给拍卖行方面添乱。
顾清玄把戒指放在旁边,抬手指了指茶几:“你点点,看数量和材质对不对·”·小个子经理松了口气,他告罪一声,退到茶几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那些特级能量石的质地和光泽,甚至拿出来挨个儿放在仪器里试了试,确定没有问题后,便将它们拿起来,递给了门口走廊里早就全副武装地准备好了的拍卖行中人员。
然后他自己回到包厢中央,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张卡片··那张卡片看起来精致极了,薄薄的一小张,黑色为底,边缘压着银边,在灯光下反射着细腻的光泽·“混乱之地官方拍卖行”的小字被印在卡片侧上方,顾清玄看了看它,认出卡片上用暗纹绘着的三个字母是“VIP”。
爽文打脸升级流·“我们拍卖行的贵宾卡·”小个子经理将它递给顾清玄,他并没有滔滔不绝地介绍这卡的种种好处,只是简单地说:“以后您想要拍卖什么东西或者出售、购买物品,都可以直接找我们,有这张贵宾卡在,您的一切业务我们将会优先办理。
今天您使用的十四号包厢我们会为您永久保留——作为您的私人包厢·”·其实这张卡还附带了其他的种种功能,但是小个子经理并没有将它们一一说出来,因为他猜测顾清玄并不会对它们感兴趣。
——他猜对了··顾清玄果然对其他的那些功能都并不感冒,拍卖东西买卖物品的功能让他记住了,开口却开了个小小的玩笑:“那万一我把这卡丢了,来你们这儿买东西,你们是不是就要给我延迟办理了”·“这怎么会呢”小个子经理的额上此刻已经有汗水渗出,他脸上还挂着笑,心里却在发颤:“贵宾用户我们这儿都备了案的,就算您弄丢了卡也没关系,我们认的本来就不是卡,而是您这个人。
只是现在毕竟时代不同,有了卡之后办很多事情会方便些,少几道手续,不用费太多时间就可以走完流程·”·“这样啊·”·顾清玄接过卡,看了两眼便随手搁在茶几上:“既然你说这包厢是我的,那我先留在这里暂时不出去可以吗”·“当然可以,您想留多久都行,我们拍卖行全天营业。”
小个子经理连忙加深了脸上的微笑,生怕让顾清玄觉得自己怠慢·虽然第十拍卖场一个月里只开放三天,但是如果面前这位祖宗要住在里面,那一年开个三百六十五天都完全没有问题啊·他也不敢问顾清玄留在包厢里是要做什么,看他似乎没有要留下自己的意思,就慢慢地往门外一步步退去。
眼看着到了门口,在小个子经理将要转过身的瞬间,他忽地发现顾清玄伸手往茶几上方一指,半空中一缕艳红色的炙热火焰就蓦然间出现在了那儿··华丽的包厢内部一瞬间就被映成了灿烂的红色,小个子经理转过身去的动作随之稍稍僵硬了一下:他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的热量正在一点点地缓慢升高。
这位大爷要做什么烧掉拍卖行吗自己今天应该没有得罪他啊·半是因为热的半是心中焦急,小个子经理的背部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了,他紧张地站在门口,一下一下地用眼角余光偷摸摸地瞥着顾清玄,顾清玄眼尾也不扫他一下,直接从手边拿起那枚价值三十亿的“春之守护”,漫不经心地丢进了茶几上方那一丛妖艳的火焰中。
火焰一闪,欢呼雀跃着便将小巧的戒指顷刻间吞没··——不等等他刚刚看见了什么·这祖宗居然把这价值三十亿的戒指随随便便烧了·卧槽·小个子经理目瞪口呆·那可是整整三十亿啊,居然就被对方这么烧了……他回忆起之前见过的那些所谓炫富的手段,忍不住嗤之以鼻:什么叫炫富,人家这样子才能叫炫富,用金子做马桶很牛逼吗用能量石铺地很厉害吗那些金子和低级能量石加起来才多少钱,有别人烧着玩儿的十分之一多嘛·妈的这个世界里的土豪为什么这么多还这么任性啊为什么有钱的人这么有钱而贫穷的他却依旧贫穷啊价值三十亿的戒指你不要给我啊为什么要烧了为什么·小个子一边吐槽,一边推门迅速地离开了第三层:他担心自己如果再待下去,会按捺不住与尊贵的贵宾客户发生冲突。
顾清玄根本就不知道小个子经理的想法,他甚至不知道对方已经出去了:他正全神贯注地仔细操控着火焰,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珍贵的玉石从下面的金属戒身上剥离下来··一边剥,他一边想着之前小个子经理给他做过的介绍。
这枚戒指……叫什么春之守护来着东西的确是一件好东西,但好的仅仅是材料罢了··炼制它的那个所谓的大师赫尔波,就算不是什么沽名钓誉之辈,眼光手段估计也有限,因为这枚“春之守护”的功效与组成它的材料的功效,完全是驴头不对马嘴。
“春之守护”下方使用的看似银质的金属,实际上根本不是什么银子,与“守护”这俩字也毫无关系·在修真界来说,这金属名叫“离火星辰砂”,是一种极好的制作火系法宝的材料——火系,无论在哪个世界,火系都不是什么适合守护的类别,它们擅长的是进攻,焚尽阻挡在自己身前的一切阻碍。
这种材料本该能引起顾清玄的兴趣的,但在顾清玄注意到它们之前,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别的东西所占据了:自从第一眼看见“春之守护”之后,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它上面镶嵌着的宝石。
平心而论,那真的是一枚非常漂亮的宝石,它温润澄澈,其上隐隐笼罩着水雾,单单只看一眼,能令人感觉到心神迷醉··……心神迷醉··就连顾清玄第一眼向它看去的时候,都险些有了要被它迷惑的感觉,不过他道心坚定、修为也高,几乎转瞬间就恢复了灵台清明,宝石的功效对他而言并无任何影响,只是这一下,他终于被引起了买下“春之守护”的兴趣。
不,不能说是买下“春之守护”,顾清玄真真正正想要买的,只是戒指上镶嵌的那一枚宝石罢了——作为日后炼制法宝的材料··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要先把它从戒指上面给弄下来。
这枚宝石炼化的手法根本就是错的,那个所谓的大师用它和戒身构成了一个较为复杂的防御阵法,以宝石本身来充当能量源——在顾清玄看来,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这宝石虽然不知来历,但天生就带着几分致幻的功效,单看这点,已能算得上是难得的异宝。
若是好好炼化的话,至少可以炼出一只能够操控心神的中品法器,那个赫尔波却用它做了什么防具·除了浪费东西和眼光蹩脚之外,顾清玄对赫尔波此人实在是没有别的好说的了。
不过仔细想想,其实这赫尔波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要不是他当年用宝石做出了这戒指,顾清玄今天怎么能趁机捡了个漏能够用凡人的钱财购买到这样难得的宝物,对任何一名修真者来说,都是一件十分划算的买卖。
爽文打脸升级流·跳跃的火舌一下一下地舔舐着戒指的表层,它被小心谨慎地控制着,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温度上,以免将那枚珍贵的宝石灼烧损毁··顾清玄现在已经认出了戒指下方的离火星辰砂,他想着先把这戒身烧化,然后和之前得自“先生”的那枚空间戒指熔炼在一处,省得手上戴太多首饰:他嫌东西带多了难看。
本来这纯粹是出自于个人喜好,没想到熔着熔着,构造繁复的戒身里忽然闪过了一丝耀目的光··“这是什么”·顾清玄忽然蹙起眉,他心念一动,戒指上的宝石随之脱离了戒面,被他操控着离开火焰,悬浮在半空中滴溜溜地打着转。
火势被催动得更急了些,银色的离火星辰砂渐渐被熔炼得融化开来,精巧的戒身如冰消雪融般飞快消散··一点莹莹的光晕从戒身中显露出来··顾清玄收了火焰,盯着它看了半晌,忽然轻轻笑了。
“有趣·”·他懒洋洋地说,然后伸出指尖,飞快地触碰了一下那点光晕··包厢里,有一道浅浅的光辉一闪即逝··小个子经理走在路上时,还在为了那烧掉的三十亿而痛心疾首,叹息不已,走路的时候脚下步子便不由得慢了几分。
等到他唉声叹气地走到一楼后,立刻被上司提醒不久之后就是饭点,于是只好又任劳任怨地从一楼重新爬上来,重新敲响十四号包厢的门,询问里面的人要不要吃点东西··“先生先生”他有节奏地敲了一会儿,然后又停下,聆听了片刻确定房内没有动静,便举起手来又敲了几回。
可是无论他敲多久,房间里的人却自始至终都没有过回应··这是怎么了·小个子经理疑惑地想,想想顾清玄之前并没有说过禁止入内,便壮着胆子喊道“我开门进来了,先生”一边伸手推开房门。
包厢的门无声无息地向后敞开,露出了装修华丽的房间内里·十四号包厢里似乎和之前他离开时并无区别:茶几上摆着的果盘和红酒还搁在那儿一分未动,不远处失去用途的显示屏也仍然开着,只是房间里空无一人,连那一位祖宗的影子也看不见了。
“……他去哪儿了”小个子经理疑惑地喃喃道··顾清玄现在其实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究竟到了哪儿··他站在一个巨大的黑暗空洞里,四周有苔藓植物散发着幽幽的黯淡微光,星星点点的几乎照不亮什么,仅有的作用就是帮助顾清玄很快确定了身处位置:一个不知道什么星球的深埋地底的大型地洞里。
仔细看看,“空洞”的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大门一样的地方,正黑洞洞地敞开着,里面外面都没有多少光·顾清玄展开神识,飞快地在整个庞大的地洞里掠过一遍,很快停在大门前:在那个所谓大门的前方,正七七八八地散落着一些金属块儿,但从它们的身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但它们中间倒着一个与金属块们质地相同的大个儿机器人。
不知道是因为光线太暗还是涂漆剥落,那只机器人看起来完全是黑色的,它仰面朝天,胸口能源处的空洞里正冒着袅袅热气,空洞周围一圈都是金属灼烧后的的痕迹,此刻还尚未完全凝固,熔化的液滴正顺着重力的作用缓缓向下淌。
想也知道那些破碎的金属块定然是另一个机器人了·顾清玄往前走了两步,很快便停下脚,俯身看地面上残存的痕迹··这些痕迹大部分是打斗后留下的,其他一些显然是脚印,看上去像是人的,而且是不少人,至少一个小队,可能还带着比较大的仪器之类,因为旁边还有重重的车辙碾过地面的印痕。
对方肯定刚走不久,痕迹还很新鲜,翻起来的土层里还没有散去潮气,最多和顾清玄也就是个前后脚··顾清玄走进了那一堆散落的金属块里,在完整的机器人身上找到了一个精致的徽章。
他对徽章这玩意儿没什么了解,认不出是属于哪个家族的,但是看着徽章中心大大的“H”,再联系一下“春之守护”的背景故事,倒是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哈布斯坦家族的秘密藏宝处”·他后退两步,挥出一道火星短暂地照亮了洞穴,借着头顶上方一闪而过的光亮,顾清玄很快看清了大门旁镶嵌着的一个金属牌,上面刻着两行整齐的字:·“哈布斯坦·财富从来都是自鲜血中诞生。”
果然是那个哈布斯坦··顾清玄挑挑眉,快步走进了黑洞洞的洞穴大门里··洞穴大门后不远处,一道长长的黑暗走廊中,一队全副武装的异能者小队正排成一行小心地往前走着。
这条走廊长得可怕,又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尽管他们全都举着照明棒,但能够照亮的也不过是身前的寸许之地,身前身后大部分的区域依旧陷在浓得化解不开的黑暗里·异能小队的人没有谁敢于直视那片黑暗,他们尽量盯着前方一人的后背,或者是周围被光线照亮的区域,就像是每一寸黑暗里都藏着一只择人欲噬的兽,看一眼就令人觉得毛骨悚然。
单调的脚步声回荡在看不见尽头的黑暗走廊中,加重了这种寂静到可怖的气氛·终于有一名队员按捺不住,恳求道:“我们聊会儿天吧……队长,我实在是觉得心里发慌。”
“有什么可聊的好好为帝国办事才是正经”·异能小队的队长莱斯利·贝克亚当低声说·贝克亚当今年刚刚三十,被任命为天耀帝国“开拓”小队队长不久,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只是他之前从没进入过这类特殊小队,一直在情报部门混混,成了队长后不免有些压不住阵脚:不过既然现在找到了地方,这种情况应该很快就会消失了··现在他只希望在门口看到的那个牌子上写得是真的,这一处地穴的确与哈布斯坦家族有关。
哈布斯坦家族可是混乱之地曾经的一大势力,他们的藏宝数额绝对不小,如果他能够带着小队把这些藏宝带回帝国,功劳足够他连升三级,贝克亚当现在每时每刻都在为了这个向自己死去的爹妈祈祷呢,怎么会有心思和自己的属下说闲话。
虽然贝克亚当出身微薄,但他还是很有野心的:在天耀帝国中,像是“开拓”这样探寻各种异宝、险地的小队不下于十支·他们负责为帝国搜罗各种各样的东西,值钱的,有用的,只要遇到,就绝不放过。
爽文打脸升级流·这是一份很看运气的工作,好运一点的小队轻易就能发现一处新的地点,不走运的就只能埋首在故纸堆中,指望着能从浩如烟海的资料里寻找到一点点的线索。
从贝克亚当三十岁时就当上了“开拓”小队队长这点来看,他还是一个蛮有运道的人——通常这样的队长平均年龄在35到40岁左右——不过他这一次能够找到地方并非是全靠运气。
“曹铭,让那个小子醒醒神,问问他什么时候才能把这条走廊走完·”·贝克亚当头也不回地说,他身后的一个人听到话后便脱出队伍·其他人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着,曹铭则快步走到队伍中段缓慢行驶着的矮车前,跳上车站稳后,拍了拍矮车上放着的一个笼子门。
“喂小子,醒醒”·他一边粗声粗气地喊,一边从手里放出一道电光来,直接打在了笼中人的身上,令得后者抽搐惨叫起来。
这惨叫声划破浓重的黑暗,听起来凄厉可怖,却在队列中引起了一阵不大不小的哄笑··“还以为他要死了呢,叫起来还是中气十足有力气得很嘛·”·一个队员用调侃的语气说,这话又引起了一阵小小的笑声。
惨叫声还在持续着,前方的贝克亚当皱了皱眉:“好了,都悠着点,差不多就行了·那家伙要是死了,我们可没地方找第二个有哈布斯坦家族血脉的人”·他的话语里隐隐透着警告。
“抱歉,队长·”曹铭嘟哝着,终于把手上的电光收了·惨叫声终于止歇,却转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这样的呻吟声比之前的惨叫听上去要渗人多了,曹铭不耐地踢了踢笼子,喝道:“给老子闭嘴再哼哼下去,老子就再给你吃几下痛快的”·笼子里的查尔拉·亚伯拉曼恐惧得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他胡乱地咬住自己的胳膊,终于堵住了喉咙里将要发出的痛呼。
曹铭又踢了笼子几脚:“喂,小子,快说,这个破走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走完”·亚伯拉曼害怕自己还会呻吟起来,只好继续咬着胳膊,含含糊糊地说:“……我……我不知道啊大人……我对这里真的没有太多了解……”·“又他妈骗人”·又是一道电光打下,亚伯拉曼痛得打滚,却不敢再出声,只能狠狠地咬着自己的胳膊,没有几秒钟,胳膊上就已经渗出了血。
“你妈妈姓哈布斯坦你从小在你妈身边长大,连哈布斯坦家族的宝库位置都知道,难道会不知道宝库里面的情形”·曹铭冷笑着看着他翻滚,用力地按着笼子以免他滚下车。
因为笼子不大,他翻滚起来的时候没几下就会撞到栏杆,整个笼子都被他撞得一晃一晃,虽然有绳子绑住,但看上去还是摇摇欲坠得很,要不是曹铭按住,笼子还真的有可能会滚下去。
“我……我毕竟不姓哈布斯坦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大人……”·直到疼痛过去很久,亚伯拉曼却总是觉得被电光打中的麻木感与剧痛感还在四肢百骸里蔓延。
他慢慢地缩起来,将自己蜷缩在笼子里距离曹铭最远的角落,抱成一团瑟瑟地发着抖,胳膊上的牙印还在渗血,鲜红的血珠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积在笼子的角落里··“妈的,队长,我说要这个小子有什么用啊一问三不知的,不如直接弄死算了,省得带着他麻烦。”
曹铭放开笼子回头喊,贝克亚当沉声道:“闭嘴我留着他自然是有要留着他的道理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天耀帝国什么时候允许队员置疑队长的决定了”·他的话严厉极了,显然已经动了火气,训得曹铭有些讪讪地。
他跳下矮车,低声说了句:“我又不是那个意思……”·然而贝克亚当却没有理他,曹铭便只好闭上嘴巴,低着头钻进队伍里自己原来的位置··后方的矮车还在慢吞吞地往前开着,周围小队的队员谁都没有注意到,亚伯拉曼胳膊上的鲜血还在慢慢地往下流淌。
笼子底部积着的血液渐渐漫出,先是滴落到矮车的平台上,然后又顺着平台的边缘,缓缓滑到了走廊中那条长长的青色石板上··几乎是血液滴落在青色石板上的瞬间,走廊里的灯光忽然间亮起,一个轻快的女声说:“欢迎你们回来,我的主人。”
不远处传来开门的吱嘎声响,异能小队的人们愕然抬头,却发现这条走廊根本就没有多远,总共不过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罢了·“真是奇怪了……刚才我们怎么走了那么久……”·一个队员疑惑地蹲下身看了看地板。
顾清玄无声地从他的身边走了过去··你们当然走了很久··他看着青石地板边缘,带着几分好笑想:这条走廊的地面,居然被做得和传送履带一样··第37章 ·本来的内容是把地上二层的实验室看过一遍的,但是这段内容因为码字软件崩溃没有了……只好强行把前后连起来,可能有些跳跃……非常抱歉,这段剧情我改到下一章描写OTZ·走廊的尽头连接着一处宽敞的圆形大厅, 从墙壁到地板都完全是金属材质的。
一道浅蓝的光柱竖直地立在大厅中央,涂成黑色的金属机器人抱着双臂站在光柱之中,大厅两边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类似的浅蓝光柱,金属机器人们安静地悬浮在光柱里,胸口处的能量石泛着浅浅的光。
“下午好,主人, 维妮娜随时等候为您服务·”·当贝克亚当一行人踏入大厅中的那刻,圆形大厅像是从睡梦中醒来似的,从门口往里飞快地亮起了光。
异能小队的成员们看见周围那一圈的机器人, 头皮都险些炸了起来,他们下意识地围拢在了一处,警惕地各自提起心神,提防着对方突然发难, 然而大厅中却始终都是安安静静的,那些机器人完全像是死了一样, 全部一动不动。
爽文打脸升级流·“这是怎么回事啊”·曹铭后面的一个队员悄悄问,贝克亚当眯起眼,忽然抬高了声音道:“维妮娜,把通往藏宝室的大门打开”·他突如其来的这一出把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曹铭甚至都直接跳起来了。
他们满眼紧张地望着那些机器人们,生怕它们暴起发难,贝克亚当却依旧神色如常,他用极其轻松的口吻对自己的属下们说:“没事·”·的确没事, 那些机器人们没有丝毫动静,倒是那个年轻的女声强调般地重复了一句:“维妮娜随时等候为主人服务。”
主人……·贝克亚当慢慢地将目光转向身后,他望着矮车上的囚笼,点了点曹铭道:“你去,让这个小子吩咐光脑把通往藏宝室的大门打开·”·曹铭嘿嘿笑着,道了声:“您瞧好吧。”
他“唰”地自袖子里抽出把匕首,在手里掂了掂后,两三步窜到了矮车上·曹铭伸手将牢笼开在上面的门掀开,把里面的亚伯拉曼揪着头发拽了出来,还不待他挣扎,锋利的匕首便直接横在了亚伯拉曼的喉部。
“之前队长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曹铭的手腕微微用力,匕首的锋刃处随之浅浅切入了喉部的皮肤表层,细细的血丝渗出来·亚伯拉曼被他揪着头发,狠狠地仰头往后拉,恐惧得眼珠乱转,却连喉结都不敢动一动。
曹铭踢了笼子一脚:“你听到我跟你说的话了吗”·他问得很不耐烦,亚伯拉曼被他踹得连笼子带人一晃,喉咙上的伤口瞬间被拉得长了,滴出来的血蹭到了曹铭的手背上,他才终于发现这个姿势不好答话。
曹铭皱着眉不耐烦地把手背上的血液往亚伯拉曼的身上一擦,改用匕首抵住他的后心··“说话·”他拉长了声音,亚伯拉曼的喉咙上还在流血,他却连伸手去捂住伤口也不敢,只喃喃着道:“我……我说……我这就说……”·曹铭扭着他,让他半跪在牢笼里,亚伯拉曼深呼吸了几次,大厅里冷冰冰的空气充满了他的肺部后,又被他徐徐地呼出来,他强迫自己镇定,镇定到不要露出任何异状来。
他张开口,好像将要说什么了,眨眨眼睛却又迟疑:“我……要我说什么来着……”·“你……”曹铭有点生气,他倒转匕首,用匕首柄部狠狠捅了亚伯拉曼一下,在他痛得低呼出声之后,方才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就说,让那个维妮娜把通往藏宝室的大门打开”·“……好的。”
亚伯拉曼深深喘了口气,他看向前方,异能小队的成员们还簇拥在一起,但姿势明显已经没有那么紧绷了·匕首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服渗到了他的脊梁上,亚伯拉曼本以为自己会发抖的,但他没有,他镇定得好像这一切都不过是个演习。
“维妮娜·”他清了清嗓子,随着他的话音出口,大厅里的光芒波涛般起伏了一瞬··“是的,我在,主人,维妮娜一直等候着您的吩咐。”
年轻的女声甜甜蜜蜜的说,亚伯拉曼悄悄地握紧拳,他抬高了声音,语速飞快地说:“杀了他们”·刹那间,大厅里的所有机器人全部激活·曹铭惊怒交加,他毫不犹豫地就把匕首往亚伯拉曼的后心插去。
他手中的匕首尖端刚刚刺进亚伯拉曼的皮肤,曹铭就忽然高声惨叫起来:一只机器人突然从背后抓住了他,一把捏碎了他的脊椎,没有插深的匕首“当啷”一声摔在牢笼里,亚伯拉曼趁机伸手飞快地攀住狭小的笼门,用力地摇晃起来。
他身后的高大机器人将手里惨叫着的曹铭高高举起,另一只手包住他,然后用力攥紧··曹铭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红色的血液顺着机器人的金属手指淌落下去,将地面变得又湿又滑。
囚笼上缚着的绳索终于被晃得脱落下来,亚伯拉曼一鼓作气,愈加用力地摇晃了几下,囚笼便咚地一声从矮车上砸落在金属材质的地面上·亚伯拉曼终于可以手足并用地从牢笼里逃出来了,大厅里各色的异能光芒与惨叫声不绝,他伏着身子想要尽量不引起注意地从角落处溜走,却不想刚刚走了两步,一把锐利的冰刀便呼啸着破风而来,夺地深深钉入了他鼻尖前三寸的墙壁之上。
“我绝不会给你一个痛快的,小子”贝克亚当大声吼道:“我要把你的皮扒下来——我要——”·一只巨大的金属巴掌从他的身后带着风声袭来。
贝克亚当这一下再也顾不上亚伯拉曼了,他低下头去一个矮身,堪堪躲过了这一次袭击,然而后方的机器人却就此与他缠斗起来,亚伯拉曼趁机往外跑去·他一直跑到了厅外的走廊中,方才立下来稍稍喘了口气,然后便按住了身边的墙壁。
“关上那个地方吧·”他低声说:“……还有,打开真正的藏宝室·”·圆形的宽敞大厅里,异能小队成员正在与机器人彼此缠斗,冷不防身后的大门蓦然关闭,随即整个大厅微微一震,居然连光线都直接熄灭了·“这是……”什么情况·异能小队的成员们陆陆续续止住了动作。
大厅里的机器人已经全部停止了运转,贝克亚当一脚蹬开面前那个将他逼到了角落中的机器人,面色阴冷地站起身·“开拓”小队的人此刻已经死了数个,其中一个女性的尸体就倒在贝克亚当不远处,可他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直接大踏步地走到厅门前,查看了片刻后,贝克亚当直起身来。
“□□养的·”·他轻轻说,彷如含着毒液般阴鹜:“我们上当受骗了·”·一道窄窄的小门从走廊中段敞开,亚伯拉曼扑了进去,维妮娜的声音在他的头顶上方轻快地响起:“主人,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关上了大厅的门。”
“很好,你很不错·”他随口夸了一句,维妮娜便兴奋得整个房间都开始闪闪发光了··“还有别的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主人”·爽文打脸升级流·维妮娜兴致勃勃地问,亚伯拉曼伸手摸了一下喉咙,发现咽喉处的伤口已经干涸:“你的本体放在哪儿我是说,光脑主机”·“在这儿。”
维妮娜毫不犹豫地在亚伯拉曼的面前敞开了一扇门,甚至没有问上一句为什么··亚伯拉曼转身走入门中··门内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房间里仅仅放了一件东西,却完全被占得满满当当。
那是一个外壳笨重的复杂机器,上面遍布各种按钮和管线,机器的中间镶嵌着一块灰黑色屏幕,屏幕下方有着两个接口·亚伯拉曼走到仪器边上,俯身看了看接口处。
“我记得这种接口可以和个人终端连接”·他看似不怎么在意地问,维妮娜立刻答道:“是的,您记得没错,主——”·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迫化作了一声难听的滋啦啦的噪音。
亚伯拉曼半蹲在机器旁,个人终端与光脑主机的接口处紧紧相连,一道道数据流飞快地自他的终端上流入主机,为哈布斯坦家族守护宝藏多年的光脑人格“维妮娜”措手不及,被狂奔的数据乱流顷刻间碾为碎粉。
“愚蠢·”他低声地自言自语着:“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姓哈布斯坦·”·——查尔拉·亚伯拉曼的确是有着哈布斯坦家族的血脉,可他并不把自己当做是哈布斯坦家族的后人。
亚伯拉曼的妈妈,那个给予了他哈布斯坦家族血脉的人,在查尔拉·亚伯拉曼看来,是一个胆怯、懦弱、无能的女子·她来自混乱之地,那个肮脏又邪恶的地方,亚伯拉曼厌恶它,正如他厌恶自己的出身一样。
“如果不是你,妈妈,如果不是因为你身上哈布斯坦家族的血脉,我现在很可能已经是亚伯拉曼家族的族长了,所以今天我用哈布斯坦家族的东西补偿一下自己,你应该也是无话可说的吧”·亚伯拉曼从接口上拔下个人终端,他冷漠地注视着已经完全失去作用的庞大机器,从怀中掏出一枚芯片,插进了另一侧的接口里。
“一级权限已接管·”·片刻后,不大的房间内响起了另一个冰冷的女声,亚伯拉曼轻轻笑了:“快点,凯琳娜,我们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比如把所有的藏宝搬空”·一个声音淡淡地在他耳边说,亚伯拉曼猛地回头:“谁”他厉声喝道,随即发现房间里面赫然是空无一人的·顾清玄站在他的身后微一挑眉,伸手拿出之前那枚宝石来,心念一动,无色的水雾迅速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亚伯拉曼的眼神变得空洞而迷茫,他挺直身子,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凯琳娜还在不远处冰冷机械地报告着:“二级权限已接管·”·“你听得见我说话吧”·顾清玄慢慢地踱到亚伯拉曼身边,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狭小的房间里,亚伯拉曼的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
“……听得见·”他低声回答··“你是被那些人抓来的吗还是你自己要来的”·顾清玄的声音并不响亮,却缓慢且清晰,亚伯拉曼深深地呼吸着,他说起话来的语气毫无起伏:“我是主动被他们抓起来的。”
他站在那儿,眼皮略微地耷拉着,就像是一具没有情感的木偶:“我需要钱,需要财富,这些哈布斯坦家族的藏宝能够给我·我知道它的大概位置,但我不知道那地方具体在哪,我需要有人帮助我,帝国的探索小队就很合适,他们像是训练有素的猎犬那样嗅觉灵敏,而且工作熟练。”
“他们虐待你·”顾清玄看着他手臂上和咽喉上的伤痕,亚伯拉曼用平板的声音笑了一下:“这是为了取信他们所必须付出的代价·我没有受到致命伤,也没有留下会造成永久损害的伤残,只是肉体上的虐待而已,这完全处在我可以忍受的范畴。”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把他们甩开从进入那个大厅开始”·“宝藏当然只能是我一个人的,那个大厅是以前哈布斯坦家族布置的陷阱。”
亚伯拉曼说道:“我没想到他们会那么笨,在前面那条走廊里耽误了太长的时间,如果不是我记得用血液可以开启藏宝地的防御机制,他们还不知道要在那里走多久呢。”
“为什么要……”顾清玄瞥了眼突然颤抖起来的光脑主机:“为什么要把那个光脑人格毁了”·“我不相信她。”
亚伯拉曼的声音依旧是平板而僵直的:“以防万一,我要把所有的变数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光脑主机发出了轻微的“砰”的一声响,几缕细细的烟柱从笨重的外壳下冒出来,装载着“凯琳娜”的芯片烧焦了。
蓝色的光水波一样在房间里蔓延开来,顾清玄抬起头,问:“还打算把他当成主人吗,府灵”·“我不叫府灵,我叫维妮娜·”·沉默片刻后,维妮娜的声音怯怯地自半空中响起。
顾清玄不以为意,点了点那枚宝石,烁烁光华自其中绽放而出,转瞬横扫过整座房间,灯光稍稍波动了一瞬,维妮娜半是惊讶半是迟疑地道:“您是……”·“我是春之守护的主人。”
春之守护,哈布斯坦家族的家主权戒,同时……也是控制整个藏宝之地的枢纽··“我从来没想过这个世界里居然还会有洞府和府灵·”·亚伯拉曼毕竟五感不够敏锐,没能看出来太多东西,但跟在他身后的顾清玄清楚地知道,通往光脑主机的那扇门完全是凭空出现的。
那份随意在任何地方开门、还能通往正确地点的本事,不是府灵绝对不可能有·他敲了敲手中的宝石,充满兴趣地说:“你形成意识多少年了一百年两百年”·“……只有大约十几年吧,我形成意识的时候,这个地方就已经很久不来人了。”
爽文打脸升级流·淡蓝色的光柱从天花板上落下,点在了顾清玄手中的宝石上,无形的光晕绽放开来,维妮娜喃喃道:“欢迎您来到这儿,主人,维妮娜随时等候为您服务。”
当亚伯拉曼终于从幻觉中挣脱时,他惊恐地发现“开拓”小队的成员正围在他的旁边,贝克亚当就站在他的眼前,在看见他睁开眼睛后,贝克亚当的脸上浮出了阴冷的笑意。
“在亚伯拉曼家族中不受欢迎的私生子”·他死死盯着亚伯拉曼的脸:“醉酒后无意中说出宝藏的秘密,嗯”·“大……大人……我……我听不懂您的意思……”·此时此刻,亚伯拉曼又恢复了那种畏畏缩缩、诚惶诚恐的样子,他的身子甚至在轻轻发着抖,如果他面前站着的人是曹铭,那么他的表现无疑可以骗过对方,可惜,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是天耀帝国情报部门出身的贝克亚当。
“好哇,可真是好算计·从天耀帝国到这个破地方来需要多少精力多少钱呢这个星球这么大,具体的入口位置你也不知道,一个人辛辛苦苦地找,又哪里能比得上一整队人来找的速度呢”·贝克亚当轻轻地拍了拍亚伯拉曼的脸。
“真是了不起啊,这样大的胆子……居然敢算计帝国小队·”他顿了顿,用奇异的语气说:“告诉我,这个宝藏里面的藏宝大约值多少钱”·亚伯拉曼敏锐地从他的话音中察觉到了一些东西,他顿时打了个激灵,连傻也顾不上装了,语速飞快地答道:“可能在三十亿左右,单指财宝,我想里面还有更多难以变现的机器人和植物动物一类,它们的价值暂时难以估量……”·“植物动物这个藏宝地里居然还有实验室”·贝克亚当的语气微微有了些起伏,亚伯拉曼不敢确定这起伏是好是坏,他只能尽量维持住平静的语气:“哈布斯坦家族在最后的一段时间里一直被越来越低的异能觉醒几率所困扰,他们花了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来做研究,这些研究的场所和他们藏宝的地点似乎是一致的,最起码相隔不远……我猜,因为哈布斯坦家族一向不知道什么是狡兔三窟。”
如果他们知道,也就不会那么轻易地被“黑色战锤”族灭了··即使亚伯拉曼的性命此刻危在旦夕,他依然忍不住分出一份心神轻蔑地想,哈布斯坦家族如此愚蠢,简直是上天注定要用来当他的垫脚石的。
贝克亚当盯着亚伯拉曼看了片刻,忽然朝着他伸出手··“合作,否则死·”他居高临下地说,亚伯拉曼迟疑了一瞬,但很快就将自己的手伸过去,和贝克亚当重重一握。
·“这座基地一共分为上下三层,一层是实验室以及培养基地,一层是生活区,还有一层就是秘密的藏宝基地·”·“那我们现在在第几层”·“哪一层都不在。”
亚伯拉曼带着异能小队的人快步地往封闭的大门处走去,在贝克亚当惊异的目光中,他将手掌轻轻按在大门上,厚厚的门扉便如同冰雪一般开始融化扭曲:“这里是地上一层与地下一层之间的……嗯,夹缝。”
“夹缝,原来如此,我完全没想到·”贝克亚当点点头,他注视着那扇已经被融化出一个大洞的厚重金属门:“异能几级了这么厚的门都能融化,却被一瓶加了药的酒迷昏”·亚伯拉曼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我想我们还不需要太过……呃,推心置腹·”他低声说,贝克亚当听见后,还以一声轻蔑的冷哼··从金属门上的融洞迈出来,便又回到了那条长长的黑暗的走廊。
或许是因为亚伯拉曼刚刚毁掉了光脑的人格,此刻走廊中又恢复了一片黑暗·贝克亚当率先从厅内走出,然后是亚伯拉曼,亚伯拉曼出来后,遥遥地往走廊中央看了几眼,贝克亚当不耐烦地催促他:“快点去藏宝室,在那里瞎看什么呢”·“……没什么。”
亚伯拉曼摇摇头,带着他们往走廊的另一端走去··片刻后,亚伯拉曼凝视的位置出现了一扇窄小的门,顾清玄从门里走了出来·他望着那一行人离开的方向,语气略带惊异地道:“我本来以为他们会打起来。”
走廊里闪烁起了幽蓝色的光,维妮娜恭恭敬敬地道:“如果您希望的话……”·她可以在他们即将到达的位置投放一些神经毒气··“不用,我其实挺想看看他们能不能把这个合作维持下去。”
顾清玄悠悠然地顺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走去:“维妮娜,他们这是要去哪里藏宝室吗”·“不,他们现在正在往楼上走。”
维妮娜轻声回答··“楼上啊……”·顾清玄拿出了那枚宝石,轻轻地转动了一下,一束无色的光芒便从宝石中打了出来,投在左手旁的那堵墙壁上。
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一道小门从光芒打中的地方浮现出来,顾清玄伸手打开门,直接抬步迈了进去··“什么声音”在一楼白色的过道里,贝克亚当警惕地回头,却什么东西也没能看见。
不知道为什么,亚伯拉曼在看见这一幕时,心中涌出了一股淡淡的恐惧感,就好像被捕兽夹抓住的野兽会对金属的味儿产生警惕那样,他对“听到了声音却没有看见人”的情景也产生了本能的警觉,但是这警觉究竟来自于何方,他却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贝克亚当扫视了身后许久,最终也还是什么东西都没能找到·他皱了皱眉毛,暗暗记下了声音传出的方位,将袖子看似不经意地抖动了几下,然后便继续若无其事地接着往前走去。
顾清玄维持着隐身法术,悬浮在空中飘过了贝克亚当丢下的几枚触发陷阱··“对了,小子·”贝克亚当等了片刻,发现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动静,便当机立断地转向亚伯拉曼:“你之前怎么会突然又出现在大厅里我以为你已经逃走了”·爽文打脸升级流·“……我也以为我已经逃走了。”
亚伯拉曼慢慢地蹙紧眉:“我记得我当时从大厅里出来,然后……然后……”·然后他好像进了走廊上的一扇门可是他之前特意往走廊里看过,记忆里的位置完全没有门啊,他到底是怎么……·亚伯拉曼的脚步停住了,他仔细思索着,满心疑惑地说:“真奇怪,我感觉我应该是记得的,可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那就算了吧·”贝克亚当反正也没指望能够得到真相,他再度回头看了一眼,悄悄对自己剩下的那些属下们道:“小心点,亚伯拉曼之前出现得太蹊跷,这个藏宝之地里很可能不只有我们一批人。”
“说不定他是和之前那个……啊,闹翻了呢不然还能有谁会把他直接送回来”一个属下呵呵地笑了起来,亚伯拉曼狐疑地盯着他:“之前那个什么我和什么闹翻了把我送回来的是谁”·贝克亚当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回头打着哈哈道:“没什么,没什么,他只是在和你开玩笑呢。”
“……是吗·”亚伯拉曼心中的怀疑更浓,但他知道贝克亚当他们不会告诉他更多的信息了,只好按下心中的疑虑,随着众人一同踏入二层左手第一间的实验室中。
这是一间曾经的化学药品实验室,尽管因为维妮娜的常年维护而没有落下多少灰尘,但很多试管里的液体都已经干涸了·“开拓”小队的成员大多对化学都没有多少了解,只能胡乱地翻了翻那些堆满实验室的纸张和报告,贝克亚当尝试着去开了一下实验室里的光脑,却发现实验室里已经被断电了,那些光脑根本就无法打开。
“有没有找到芯片之类的或者看起来比较有用的东西”·他抬高了声音问,但半天都没有回音,只有药品柜旁的一个小队队员笑着举起手中的瓶子。
“看,贵重金属”他得意洋洋地道:“这里有黄金,白银,白金,还有一些……”·“的确是贵重金属,但可惜每种只有几百克”贝克亚当走过去看了两眼,狠狠地把一小瓶固态的银砂砸到了那个队员的脸上。
实验室里响起了一阵哄笑声··贝克亚当环顾了周围一圈,深深叹了口气,无奈地走向门外:“好吧好吧,既然这里没有我们能看得出来的好东西,那我们就先出去,到时候让帝国派遣合适的专家……”·他一边说着,一边突然伸手,往门边不远处砸出了一片耀眼的火光·“队长这是化学实验室啊您怎么用火——”·有个略微懂行的队员惊叫起来,贝克亚当讪讪地把火挥灭,他摇摇头:“应该没什么,只是我的错觉吧。”
……大概··他们陆续地从化学实验室中走了出去··第二间房间是生物实验室,门刚刚一打开,里面就传出一股沛然至极的恶臭,伸手推门的那个可怜异能者几乎是在打开门的一瞬间就哇地一声大吐特吐起来,他一边吐,一边毫不犹豫地用力关上门,那股恶臭混合着呕吐物的味道,令得其他人也忍不住作呕,只有贝克亚当没有吐,但他同样铁色铁青。
“大概是里面的生物标本……”·维妮娜低声在顾清玄的耳边说,顾清玄维持着身周隔绝气味的灵力罩,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走廊,果断地转过身往地下三层走去。
“反正他们肯定要去那里的·”·顾清玄一边下楼一边说,维妮娜反应迅速地调出了一个小小的光屏,让它漂浮在顾清玄的眼前··她的心是好的,奈何现在走廊里还是一片狼藉的情景,顾清玄瞥了两下就命令她把屏幕关上,维妮娜只得照做,但很快,她又调出了一个小小的传音器。
“我想也许您会想要听一听他们的对话·”·“不用……”顾清玄走进一个房间内,他尚未来得及把话说完,就听见一旁的传音器中传来贝克亚当的笑声。
异能小队的成员现在已经退回到了一层的走道中,亚伯拉曼刚刚找到了贝克亚当,悄悄地对他提议说自己可以与他联手,将全部的宝藏都吞为己有·亚伯拉曼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认为贝克亚当是一个贪婪而又充满野心的人,能够自己独吞这样大的一笔财富,他又怎么会拒绝。
可惜他并不知道,贝克亚当是情报部门出身,在天耀帝国这样的强国之内,凡是做着情报方面工作的,都对自己的祖国有着极其坚定的信仰··“你不了解我,小子,在我心里,没有什么东西比我的国家更加重要了。”
黑暗的走道中,贝克亚当脸上虽然在笑,射向亚伯拉曼的目光却冷冰冰的:“我不会为了一点点金钱就背叛我的祖国,实际上,为了我的国家我可以不惜一切手段。”
他放轻了声音:“比如说,你听说过拉杜莱斯吗”·拉杜莱斯顾清玄的眼睛眯了起来,他想了想,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银辉共和国这边还是深夜,顾渊接到通讯时,正在顾家的会议室里和自己的集团下属们开会·会议的讨论正到了热火朝天的时候,但当他发现自己的个人终端开始震动起来时,依然第一时间便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向会议室的门外走去。
“老板开会怎么还开着通讯”·下属们面面相觑地看着顾渊走远的背影,其中一个下属小声说·他旁边坐着的人笑了一下,带着一种淡淡的优越感道:“一看你就是新来没几天的,自从老板上位以来,我就没见他的通讯关上过,估计是在等什么人吧。”
等什么人那下属的脑洞一时间大开,他胡思乱想许久,最终还是不可思议地说:“看我们老板的样子……我还真想不到……”·想不到像是他们老板这样的人,居然也会为了什么人而变得痴情起来。
爽文打脸升级流·他一直以为老板只是个冷血无情的混蛋··现在,这个冷血无情的混蛋正独自站在会议室外的走廊里,接通了通讯,用刻意压得低沉却温柔的声音唤道:“……好久不见了,主人。”
顾清玄轻轻地“嗯”了一声,不等顾渊有机会多说上几句话表达自己的忠心,便径直地问:“我好像遇到了一些天耀帝国的人,他们提到了拉杜拉斯……我想你会想要听一听。”
通讯那端的顾渊稍稍一愣,顾清玄对他道:“你等等·”·他放下手腕,重新拿出那枚光华闪烁的宝石来,用指尖轻轻按住它光滑的表面,吩咐维妮娜:“在旁边开个口子,把雾气全都导入他们现在待着的地方里。”
此时雾气还没有出现,但维妮娜没有提出任何质疑,她立刻在顾清玄的头顶上方附近开出了一道方方正正的通道·薄薄的水雾迅速地从宝石的中央弥散开,顾清玄右手握着宝石,左手快速地掐了几个指决,一股微风便凭空自室内生出,飘飘摇摇地吹着水雾,卷着它们径直投向上方那处方正的通道之中。
走廊里的顾渊抿紧了唇,他按捺了片刻,终于没有忍住,低声问:“维妮娜是谁”·听起来好像是个女人·“算是光脑吧。”
顾清玄随口道,他不认为顾渊能够接受洞府之灵的说法··听到光脑这个词儿之后,顾渊稍稍放松了警惕,虽然他的神经依然紧绷着,但多少能够分出几份心神来,思索关于拉杜莱斯的事情了。
“当年和顾从章做交易的好像就是天耀帝国·”他轻轻说,顾清玄点点头,道:“那应该没错了·”·浓雾已经完全覆盖了长长的白色走道,“开拓”小队的成员以及亚伯拉曼全都直起了身,他们的表情变得一模一样地呆滞,眼中空洞无神。
顾清玄的声音被风吹着卷到了贝克亚当的耳边:“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他轻柔地命令,贝克亚当垂下眼:“莱斯利·贝克亚当·”·贝克亚当的声音平平板板,僵硬得没有一丝波澜起伏,顾清玄示意维妮娜将声音放大,自己则对着贝克亚当道:“告诉我关于拉杜莱斯的事,贝克亚当,关于你记得的全部。”
“拉杜莱斯以前是帝国边缘不远处的一个小国·”贝克亚当平静地说:“它的存在于帝国而言不过是充作战争时期的缓冲带·我们对这种周边的小国一向很好,很少向它们倾销商品之类,帝国也从来不会着眼于它们……但是当有人主动愿意将它们出卖给我们的时候,帝国当然也不会推辞。”
“领土的扩张一向是足以光宗耀祖的功劳,当我意识到那位拉杜莱斯的驸马……叫顾从中什么的吧,打算做出什么事情时,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他是一个充满野心的人,而且毫无底线,什么东西都可以转化为利益,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一向是最舒服的工作,从他来找到你开始,合同的履行就已经被摆上了日程,剩下的无非是关于价码的来回扯皮……不过是一个小国家的人,虽然胃口贪婪,毕竟眼界不大,很容易就被我们填饱了。”
“非常意外的是,在谈判还在进行着的时候,我们派去打探的人在拉杜莱斯的境内发现了两座大型的宝石矿·可能是因为价值太高,拉杜莱斯甚至一直没有敢对它们进行开采,这一下我们不得不提高价码,才终于让顾从中觉得心满意足。”
·“陛下仁慈,不允许我们杀人灭口,但我们对顾从中此人完全不能够放心·这样的人为了利益什么都能够出卖,说不定哪天他就会出卖掉我们,如果让其他国家知道我们吞下了两座矿脉,一定会假借为拉杜莱斯讨个公道的名义对帝国施压,逼着我们出让利益,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在诛灭拉杜莱斯皇室成员的时候,偷偷留下了一个人。”
顾渊的眼皮轻轻地颤抖了一下··贝克亚当的声音终于变了,他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意,像是在回忆他一生中难得的光荣时刻:“我们派了个人偷偷地暗示了她几次,她就聪明地意识到了自己该做什么,她找到了顾从中,收集到了他卖国的证据。
只要我们把这些证据握在手里,顾从中就绝对逃不出我们的掌心——”·“他叫顾从章·”·顾渊忽然脱口说,他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感到一股寒意从自己的脊背慢慢地攀爬而上,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人说错了顾从章的名字,他只是想打断他……只是不想听他继续说下去了。
可是顾渊现在并不在贝克亚当的对面,而且贝克亚当也不会因为一两句话的打断而停止自己的叙说,就算现在有人从背后把他身首分离地斩为两段,他的魂魄也会漂浮在浓浓的迷雾中,将刻印在脑海深处的记忆一一吐出。
因此他依然含着笑意,一字一顿地道:“我们找到了她·”·“够了·”顾清玄轻轻道,贝克亚当顺从地闭上了嘴·他转向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我不是很清楚我现在在哪,所以你最好来混乱之地一趟,我原路返回之后,就把这个家伙交给你。”
顾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谢谢您,主人·”他真心实意地说,顾清玄笑了笑,径直关上了通讯··“让那些机器人把那个贝克亚当绑起来。”
他随口吩咐维妮娜:“其他的人审讯一下,没什么用处的就直接杀了吧·至于那个有着哈布斯坦家族血脉的人……”·房间里一直波动起伏着的蓝光凝固了片刻。
“——干脆就随你处置好了·”·维妮娜轻轻地舒了口气··“是,主人·”·一道门出现在房间内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维妮娜的声音恢复了欢快:“我想主人也许想要参观一下这里我们这儿——”·她的话音未落,房间里忽然响起了凄厉十足的警报声·爽文打脸升级流·“大门外面有入侵者”维妮娜惊叫起来,顾清玄微微皱起眉。
他收起宝石,正想要将神识散出,维妮娜却飞快地调出了一道虚拟光屏来,光屏之上赫然正显示着入口附近的情形:·一小队异能者正分列两排,前后轮流着向哈布斯坦家族的藏宝地投掷各色光球,在轰隆轰隆的沉闷声响中,地穴上方不断往下落着细小的岩土与碎石块。
“……他们这是要干嘛”·顾清玄完全不能理解他们的举动,维妮娜沉默了片刻,猜测:“大概是准备把这里埋了吧。”
顾清玄:……·这些人到底是有着什么毛病用这种程度的异能砸地下深处的洞穴顶他们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自信·他看着屏幕上的那群人如同蚍蜉撼树般一下一下砸着洞穴顶端,打出了一个一个的小凹坑,他们似乎在努力地把凹坑连成一片,以图将凹坑中间的部分单独分离切割出来。
“这里离地面的位置有多远”顾清玄问维妮娜,维妮娜想了想,颇有些羞愧地回答:“这里离地面很浅,只有大约五到七公里的样子。”
五到七公里……·顾清玄仔细看了看他们砸出来的那一个个浅浅凹坑,目测没有一个的深度能超过五厘米··“那就随便他们这么砸下去好了……我看以他们的力量,砸到自己累死了这洞穴也未必能塌得下来。”
顾清玄没好气地道··凄厉的警报声还在房间里回荡着,顾清玄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忍无可忍地说:“把”·房间里幽蓝色的光芒瑟缩了一瞬,维妮娜迅速关掉了警报。
第38章 ·洞穴外的那群异能者们还在坚持着轰击洞穴顶部, 顾清玄却已经迈进了维妮娜打开的那扇小门,不过是一步跨过,却仿佛到了另一片天地··不同于地上两层漂亮光洁的金属墙面,地下这层完全是由泥土岩石组构而成的,而且黑洞洞地,只有洞壁上的苔藓在幽幽地发着光。
顾清玄稍稍打量了一下四周,抬手招出一枚火球来, 艳红色的火球飘飘摇摇地悬浮在他肩膀一侧,将门口附近的一圈儿黑暗照得微亮,但前方更远处却依然笼罩在一团沉沉的黑暗里。
“我并没有操控地下一层的权限·”维妮娜的声音从敞开的门内响起, 带着些惶恐:“很抱歉,主人,我……”·“没关系。”
顾清玄摆了摆手:“我正好自己去看一看·”·随后他便信步向那团沉沉的黑暗深处走去··老实来说,哈布斯坦家族的藏宝库和他原先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顾清玄本以为这里会更接近于银辉学院的那间仓库:充满了一扇扇极其相似的金属门、金属墙壁和金属地板, 每个角落都被白亮得过了头的灯光笼罩……简单点儿形容,就是与修真界迥异的“未来”的样子。
比如之前的走廊、大厅和地上两层, 这些地方就相对比较符合顾清玄的想象,没想到地下一层却与其他的那些地方完全不同·它就像是一个原始粗糙的洞穴,只被简单地开凿了一下,甚至没来得及铺平道路以及装上照明管线, 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岩石和泥土。
角落里时不时传来一声细微的“嘀嗒”声,那是地下水从岩石缝隙中渗落下来的声响,顾清玄将神识悄然散出,沿着黑暗的边缘蜿蜒摸索··忽地, 顾清玄的眉毛轻轻一挑:·——他找到了一扇无比巨大的金属门。
这扇金属门耸立在数十米外的地方,几乎与洞穴的顶端齐高,上面没有挂锁和锁孔,只有一个浅浅的略呈圆形的凹陷·顾清玄盯着那凹陷看了数秒,总觉得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形状,几秒钟后他想起来了。
“那枚宝石”顾清玄自言自语着,将宝石从戒指中取出,仔细地与那个凹陷处对比了一下,确认形状类似后,才将宝石往凹陷中轻轻一按。
·金属大门的背后传来一声刺耳难听的“吱嘎”响声,随后整座金属大门便开始不断地颤抖起来·那种颤抖是细微的,却也同时是不可抑制的,就像是突然犯了抖动病的病人,它拼命地发着抖,摇摇晃晃着,一点一点磨蹭着往后敞开。
它显然已经很久没有被开启过了,门下遍布锈痕的轨道上被磨出了一道长长的光亮的痕迹,一股灰尘与金属混杂的气息在大门打开的瞬间便扑面而来,甚至还冒出了淡淡的青烟。
门内是堆积如山的金币、宝石和珠宝首饰,大个儿的珍珠和玉石像是蛋糕上点缀的零星奶油那样,点缀在成堆成堆的金银财宝之中·四周的墙面完全是蓝色的,顾清玄原本以为那是墙壁本身的颜色,但他很快就意识到,那是堆砌在墙边的几乎与墙等高的大量的上等能量石。
一些制作精良的武器与防具掺杂在满地金银珠宝之中,顾清玄踩着滑溜溜的金币山走了几步,从一堆颜色发乌的红宝石中间拔出了一把大号的双手镰·这镰刀显然很多年都没有被保养过了,但它看起来依然锋利,顾清玄将它提起来凑近观看,镰刀锐利的锋刃上方,“弗兰克斯·赫尔波”的花体签名正在火光下闪烁着亮光。
“这个倒只是普通的材料了·”顾清玄看了几眼后,有些遗憾地叹息道·不过他倒也并不是多么失望:毕竟“春之守护”上的那枚宝石即使放在修真界也堪称珍物,能够让赫尔波遇见一个就已经算是走了大运,又如何能期待同样的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发生。
他弯下腰,正打算将镰刀放回原处,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金币山中露出的半截雪亮剑尖··单是剑尖本身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只不过是普通的金属剑尖而已,上面并没有附加什么奇奇怪怪的功能。
只是剑尖上的装饰令顾清玄觉得眼熟:那是几道浅浅的暗纹,看似杂乱无章地交错着,却偏偏给人一种异样的和谐之感,仿佛那些纹路天生就应该那么排列一般··这一下顾清玄干脆也不放镰刀了,直接倒转镰锋,在小山一样的金币堆中斜斜划下一道,一小片金币便“哗啦啦”如雪崩般突然垮塌下来。
那柄刻着暗纹的剑被大量的金币裹挟着,一起从金币山上瀑布样地倾泻而下,在尘埃落定后呈扇形状平坦坦地铺在地面上,光亮的剑锋上映着艳红的火光··爽文打脸升级流·顾清玄随手将镰刀丢在一旁,上前几步俯下身来,执起剑柄细看。
这是一柄十分普通的剑,从材料到炼造手法都没有丝毫特殊之处,唯有那些暗纹奇特·顾清玄细细辨认了片刻,认出它们是一个不算复杂的锐金之阵,刻在兵刃上时,能够令凡兵削铁如泥。
这种阵法修真者并不常用,削铁如泥是凡人才会需要的用场·哈布斯坦家族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家族,一柄削铁如泥的好剑出现在哈布斯坦家族的藏宝库中并不奇怪,只是这法阵……明显是出自于修真者的手笔。
修真者造出来的剑怎么会在一个凡人家族的藏宝库中·顾清玄皱着眉看了那剑片刻,终于还是把它放下了··不过是一把剑而已……很有可能只是一个纯粹的巧合。
然而说是这么说,他依然分出了一份心神,在成堆成堆的宝物中仔细搜索起来··不到片刻,顾清玄已经找出了六七把类似的轻剑,这显然已经不能继续用巧合来解释:没有哪个修真者会平白无故地大量制作给凡人使用的宝剑,即使是练习铸造,他们也会优先选择炼制自己能够用得上的东西。
或许……哈布斯坦家族曾经与一个修真者有过交情·顾清玄一一看过那些轻剑,它们无疑是批量制造的产物,每一把剑的材质和重量都类似。
绝大多数的轻剑都是如此,只有一把与众不同:它明显构造更精巧,造型更别致,不仅锋刃上印刻着削铁如泥的阵法,剑柄上镶嵌的玉石中也封印着一个防护类的法阵··它的剑身与其他的剑身相比稍长,锋刃也更轻更薄,很显然,这把剑是为了某个人量身定做的。
只是不知道哪个人究竟是谁了··顾清玄站起身慢慢踱到墙边,满墙的蓝色能量石闪烁着莹光·妖艳的红莲火浮在半空中烁烁地燃烧着,透过半透明的能量石们,可以隐约看到墙壁上的暗纹蜿蜒纵横。
他伸出手,将墙边的能量石们扒开,在满地噼里啪啦的掉落声里,石壁上刻印着的图案完全暴露在了耀目的火光中··“这个是……阵法·”顾清玄看着石壁轻声说。
的确是阵法,尽管石壁上只显露出了不全的一鳞半爪,但那些划刻的痕迹上灵力犹存·顾清玄轻轻拂过那些粗细不等的线条,将指尖停在一处深深的凹槽上,沉吟片刻后,他微阖上眼,深处地下的黑暗洞穴之中,突然间刮起了一阵微微的风。
“……怎么回事起风了”·洞穴外的异能者小队还在徒劳地砸着洞顶,其中一人却突然抬起头,疑惑地四处张望着。
他旁边的人一边继续将异能凝聚成团,一边不耐烦地道:“起风就起风,有什么好奇怪的,还不快点来帮忙虽然队长不在,副队可还在旁边看着呢,你这身皮到底还想不想要……”·“不是,我就是奇怪……”地底下怎么会突然起风·那人的话才刚刚说到一半,他的脑后便突然传来一阵疾风般的呼啸声,他的面色当即变得惨白。
“啪”·狠狠一鞭抽在了他的背脊上,那人痛得一抖,却不敢躲闪·“开拓”小队的副队长阿尔瓦倒提着皮鞭,大踏步地走过来,狠狠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磨蹭什么快干活万一队长在里面出了事,我要你们所有人一起陪葬”·“是他会做的他这就开始了之前他只是偶然走了下神”他旁边的人连忙替他大声回答,阿尔瓦瞪了他一眼,喝道:“闭嘴”他站在那儿,盯着那人砸出了两三个能量球后,方才转过身,继续往别的地方巡视去了,阿尔瓦一边走,一边慢慢地晃着手,皮鞭的梢端一下一下地抽打着他的靴跟。
挖塌洞顶……究竟还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呢··只有阿尔瓦和贝克亚当知道,他们“开拓”小队此次是抱着怎样的使命而来:此次行动只允许成功而不允许失败帝国的二皇子殿下需要一场胜利,他们一正一副两名队长也同样需要一场胜利,所有的盘算,所有的计谋,都建立在这次能够建功立业的基础上。
为了这次的行动能够顺利,二皇子殿下私下里为他们配备了一样真正致命的武器·此时此刻,那武器就身处于他们的头顶之上,在洞穴顶端三里左右的地下空洞里待命。
·而他现在要做的,只是把洞穴顶部的土层挖薄一里··阿尔瓦慢吞吞地踱着步,他一圈一圈地绕着小队成员们转圈儿,用秃鹫般阴鹜犀利的目光扫视着他们。
他们必须要抓紧时间了,距离队长发出集结讯号已经过去了约有半个小时,他们现在在外面砸洞穴,藏宝之地里的人——如果那里面真的还会有人的话——无疑会对他们的举动产生警觉。
万一因为这个而影响到身处藏宝之地内部的队长他们……·他想到这里,本就阴鹜的目光显得更加阴冷了几分,脚步也一下子停住不动了,靠近他的几个队员都在悄悄地打着颤儿,手上凝聚能量球的动作都比旁人加快了不少。
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更大了,吹得阿尔瓦手中的鞭梢都在微微地甩动着,他皱着眉,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正在思索着要不要尝试着联系一下队长,却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惊呼。
“怎么回事”·阿尔瓦厉声吼道,他猛地抬起头,却看见一股狂风凭空自洞穴上方生出,它疯狂地旋转咆哮着,如同一匹发了疯的奔马,径直朝着地面的方向碾压而来。
天空上发射到一半尚未落实的异能光球转瞬间就被狂风撕得粉碎,异能小队里离得近的几个已经被狂风裹挟着卷到了空中,剩余的人们惊叫着四散奔逃,但还没有逃出多远,一股一股又一股的狂风便出现在了洞穴里,它们一同咆哮怒吼着,在黑洞洞的洞穴里狂怒般地旋转·“风系的异能者呢风系的呢把它——把它们给我——”阿尔瓦竭力地扯着嗓子大喊,试图指挥异能小队的成员们对抗这可怖的伟力,然而他的声音还未落地就被狂啸的风声扯碎,只有离他较近的一名异能者听见了,他一边往前跑,一边朝着阿尔瓦喊道:“他们都已经被卷走了——副队——快跑——你后面——”·爽文打脸升级流·话音未落,又一股狂风自他奔跑的方向生起,眨眼就把那个壮实的土系异能者抛飞到了天上·阿尔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此刻只能自保。
他用力将手中皮鞭插进脚下的泥土之中,拼命地集中精神,很快地,皮鞭之上便散出了一团朦胧的黄光··这条鞭子上附加了地阶强度的土系防护罩,是阿尔瓦成为副队长时他父亲赠送给他的珍宝,也是他保存自己最后的一样防具。
在看见那团黄光覆盖住自己的同时,阿尔瓦终于放松了些许:他就知道当初自己在攻击性地阶武器和地阶防具之中选择了后者是正确的·攻击性的地阶武器也许打斗的时候很帅很威风,但地阶防具在关键时刻却可以救你一命——·他的思绪只到这里为止了。
下一刻,那团看似结实的黄色土系护罩就像是脆弱的纸片一样,被狂乱的飓风轻易地撕成粉碎··在藏宝之地的洞穴外部骤然起风的同时,顾清玄所在的地下一层也刮起了猛烈的狂风。
无数金银珠宝被狂风裹挟着呼呼旋转,能量石和宝剑们也被一同卷起,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就在半空中跳着动作激烈的迪斯科,珍珠和宝石的项链都被风力无情地扯成粉碎。
在这几近混乱的场面里,宝库中几乎所有的东西都被风力卷到了半空之中,只有顾清玄一人是岿然不动的,他稳稳地立在壁前,双眼微阖,腰背挺直如松,一层薄薄的灵气罩笼罩在他身周,金银珠宝们不断地噼里啪啦抽打在它的上面,尽管那层灵气看起来稀薄得很,但任由四周的狂风如何怒号,始终都无法撕破它的防线。
一团人头大小浓厚至极的灵气漂浮在他的面前,它由最精纯的风系灵气组成,也正是四周这些狂风的真正来源,顾清玄正在竭力压制着它,用神识将它牢牢包裹住,一点点地压缩凝聚。
他在压缩凝聚着它们,灵气本身却并不肯驯服·风系一向是最崇尚自由的属性,尽管已经被牢牢困住,它们依然拼命地左冲右突,连带着引起的狂风也如同疯马般猛烈。
它们想要散开,它们想要奔跑,它们想要自由地驰骋在无穷的天地之间,它们不想不肯也不愿被束缚·灵气们是如此的执拗又固执,然而顾清玄的意志比它们更坚定。
虽然它们一刻不停地冲撞着周围的囚笼,那“囚笼”本身却依旧在坚定地不断缩小着,从人头大小到拳头大小,再到龙眼般大的一团几如液态般的灵气,周围的风声已经不知不觉地越来越微弱。
忽地,顾清玄睁开眼睛,平平静静地伸手向前方迅疾一抓,那团灵气在被他抓入手中的瞬间,便“嗡”地凝固成了一颗闪亮亮的半透明晶体··随着这晶体的成型,最初那些狂乱无比的飓风也骤然止歇,数不清的金银珠宝雨点般砸落下来,敲得周围的地面噼啪直响。
在这连绵不绝的噼啪声里,顾清玄将那晶体举到眼前看了看,待看到晶体那熟悉的亮度和纯净度后,终于轻轻地舒了口气··“没有灵石的日子真不方便·”·他低声抱怨了一句。
顾清玄本以为这个世界里没有类似灵石的东西,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有的,否则藏宝室中的阵法不会以风系灵石作为能源,只是他自己从未见过罢了··要是早知道的话……顾清玄想起之前被自己解决掉的那两个神殿修士,对他们身上可能携带的乾坤袋有那么几秒钟的惋惜,但很快他便挥去了这些事情,转而将注意力集中在了眼前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大型阵法上。
这个阵法的形态实在是令人十分眼熟,再加上风系灵石的能量源,顾清玄能够肯定它是一个转送阵法,只是不能肯定它通往何方··出于谨慎,顾清玄先是将凝聚好的灵石放进阵中,待到青色的光芒飞快地点亮线条之后,却并不急于触碰完全激活的阵法,而是先辨认了一会儿自传送阵的另一面散逸而来的灵气属性,确定对面不是什么冰天雪地的险恶之地后,才终于将手掌按在了法阵中心处。
随着一道耀目的光芒闪过,顾清玄眼前一亮,只见眼前是一处幽雅静谧的山谷腹地·阳光斜斜地从山与山的间隙投射进来,满地花草葱葱郁郁,如绿色绒毯般一直延伸到山脚尽头,流水潺潺的小河哗啦哗啦地自草地的一旁淌过,淡淡的青草芬芳之气随着微风轻轻吹拂。
极目远望,可见一座小小的精致小屋盘踞在河流的上游,一圈儿竹篱笆围在小屋周围,蜿蜒的青石板路从顾清玄的脚下铺起,一路铺往那座小屋的门口··不远处有一片整齐的田垄,顾清玄离得较远,看不清其中种着些什么,但感受着周围空气里充沛的灵气,想来其中栽种的无非是灵花异草之类。
看这周围情景,显然是某位好隐逸山水、爱炼药种植的修真者的洞府所在,既然哈布斯坦家族的藏宝地与这洞府相连,两者定然关系匪浅,说不定居住在这儿的修真者就是为哈布斯坦家族炼制宝剑的那一位。
只是不知道当初哈布斯坦家族被“黑色战锤”绝灭之时,这一位为什么没有出手·顾清玄一边想着,一边从戒指里取出一枚普通的玉石,用灵识在其中留下了几句简单的问候后,扬手将它往小屋的方向投去。
虽然不知道此刻那小屋中是否有人在,但出于礼貌,总是要和主人家打个招呼才好··那枚玉石在顾清玄的注视下如同流光一般向小屋的方向投去,但不到片刻,便又如流光一般飞速地返了回来。
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明小屋中没有人在··顾清玄握着那枚折返回来的玉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念头:这里的主人会不会已经不在了·在这念头的驱使下,他转过身沿着小路往田垄的方向走去。
田垄之上种满了肥壮茂盛的各色灵草,它们被按照属性与功效分门别类,绝没有一丝杂乱或冲突,一看就是行家所植,远远看去长势盈盈喜人,但走近之后,却能够发觉肥壮葱郁只是表面,灵草们的叶片上多半都已经泛起了枯黄。
不仅是枯黄,有些灵草甚至已经被虫豸咬出了细小的洞眼,这明显是疏于照料的缘故·顾清玄绕着田垄走了片刻,很快就发现了两三个用于维持田垄正常运转的阵法,只是这些阵法中的灵石多半都已经碎裂成灰,少数没有碎裂的也都失去了灵气,显然是很久都没有被更换过了。
……显然,这个曾被精心打理着的洞府如今已经失去了主人··爽文打脸升级流·顾清玄慢慢直起身,他扫视了一下田垄,确定一时半会儿并不会有植物死亡后,便化作一道长虹,径直往小屋的方向飞去。
越飞近,就越能发觉这洞府的寂寥·那些竹篱笆们远看上去还是绿油油的,好像没有异状,近了后便能发现捆缚在上面的绳索都已经腐朽了·顾清玄小心翼翼地推开篱笆门,他的手指刚刚离开篱笆门的门板,鲜亮的竹子们便三三两两地散落下来,只留下了一个空荡荡的门框。
顾清玄后退一步,避开了掉落满地的竹条,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主人家离去多久了……·他摇了摇头,转过身往小屋门处走去,小屋的两旁被人随意地种上了几棵树,与田垄里被重重阵法保护着的灵草相比,这些树倒并不是什么需要照料的珍贵品种,尽管没有了主人的维护,它们依旧长得枝繁叶茂。
其中一棵树下摆着套石质桌椅,桌上还搁着一只酒壶与一只酒杯,还有一个空荡荡的果盘,不过此刻酒杯与酒壶里都已经没有东西,想来是缓慢挥发尽了,置于那个空荡荡的果盘……顾清玄并不愿意仔细去想。
他站在小屋门口,略略敲了两下门,停顿了一会儿,确定屋内并无回应后,方才小心地推开了房门·在推开房门的瞬间,薄薄的灵气罩便迅速笼罩在了他的身上,同时顾清玄警惕地捏起了一个指决,防着屋内会突然发出什么杀招——但显然这个世界比他想象得要和平,或者屋主本人比顾清玄要和平得多,这些准备工作都没有派上用场。
房间里什么偷袭进入者的法阵都没有,只有一道除尘的法阵在门打开的瞬间便往顾清玄的身上扫去,而且理所当然地,它被顾清玄的灵力罩给全数抵挡了下来,完全做了一次无用功。
“外面的法阵全数失效了,倒是这个除尘的竟然还在运转……”·看着那法阵上一闪而过的光芒,顾清玄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放下指决,举目打量着眼前的小屋。
这儿显然是小屋的堂厅,不过数米见方大小,只摆着一只方桌与几把矮椅子,方桌上还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黑盒子,盒子上方悬浮着一株飘逸的光拟兰草,在看到这株虚拟的兰草时顾清玄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儿并不是自己熟悉的修真界,而是另一个世界中的修士居所。
所以当他发现了摆在一只凳子上的老旧个人终端时,也没有表现出多少吃惊来·这只个人终端显然是很老旧的型号了,和顾清玄手腕上的那只不同,它看起来活像是一个巨大笨重的头盔,如果不是顾清玄曾经看过这个世界的一些历史书籍,很可能都认不出那是个什么东西。
顾清玄走近两步,看见在头盔的右侧刻着一行小小的字:“送给华,爱你的妮娜”,旁边还刻着一个小小的爱心··“妮娜·”顾清玄挑了挑眉,他打赌这名妮娜来自于哈布斯坦家族。
堂厅里除了方桌与椅子之外再没有别的家具,只在墙壁上挂了两幅画·一幅画得是一间炼丹房,房间正中摆着一只巨大的三足药鼎,药鼎下方的洞口处隐约能看见暗红色的火光。
药鼎旁摆着一只干净的蒲团,后方则立着与墙同高等宽的巨大药柜,正对着画外的这一面药柜里放得大约都是灵花异草之类,顾清玄甚至能在抽屉上看见一些熟悉的药草名。
看来这里真的是此人的洞府了,不然他是不可能把珍贵的药草放在此处的··顾清玄知道这画中是另一重天地,只要一步迈入就可以进入炼丹房中,但他却并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将视线转向了另一幅画。
这幅画里画得却不是什么房屋了,而是一名金发碧眼的外族女子,大约就是那个哈布斯坦家的妮娜了,作画的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那名修真者·那人作画之时大约正是春季,妮娜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树梢上粉色的花瓣落在她的身上发上,她的手中正举着一杯酒,脸上带着笑,脸颊上却晕了浅浅的红,显然已经微醉。
作画者数笔勾勒,女子半醉的娇憨神态便跃然纸上,简直栩栩如生人般,顾清玄只看了那画几眼便移开了眼睛:那画中一笔一画尽是情思,他这个外人看多了反而不美··只看这一副画作,顾清玄便知道此地主人多半已经不幸,否则以此人对妮娜的情愫,哈布斯坦家族遇到大难之时他绝对不可能坐视,哈罗德家族的“黑色战锤”如今在混乱之地里都不能算是最顶级的势力,更加遑论当初。
对一名精通炼丹之术的修真者来说,灭掉他们即使不是弹指间的事情,也不比吹掉一根头发丝要困难多少··所以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顾清玄四处看了看,抬步往一侧的房间内走去。
这是一间卧房——非常奇特,修真者居然也会给自己单独做出一间卧房·要知道自从筑基之后,修真者们便再也不用睡觉了,替代的是整夜整夜的打坐调息,与此相对的,修炼静室也替代了卧室的功效。
不过想想那个妮娜,这儿的主人会造出一间卧房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顾清玄往里走了两步,果然看见这卧房比想象的稍大,一侧摆着张非常现代化的软绵绵的大床,另一侧则放着一张榻,榻上还残留着聚灵阵法的痕迹。
顾清玄看了那阵法片刻,发觉这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聚灵阵,不由得靠近榻边,仔细观察演算了许久,直到将这阵法的种种原理变化烂熟于心后,才终于想起正事来··……等等,他来这儿究竟是有什么正事·思索了一会儿后,顾清玄不得不承认,他会来这儿只是纯粹出于好奇,想要打发打发时间而已。
然而他这么一打发时间,处心积虑要得到藏宝的亚伯拉曼和“开拓”小队就全数有来无回了……·顾清玄此时甚至没有想起那些人,他们仅仅是被他当做了一个小小的插曲,而且是现在已经结束了的插曲。
他只是细细观察着这间卧房,片刻后指尖聚起一点灵气,在空中看似虚无的地方疾点数下,完全空无一物的空气随之猛地弹动了起来··就像是空气里隐藏着一个看不见的庞然大物,它正在拼命地呼吸着,不断抖动着胸口——紧接着,一只小小的玉匣被凭空弹了出来。
它飘飘摇摇地浮在空气中,迟疑着旋转了半度,便慢吞吞地毫不犹豫地向着顾清玄飞来··爽文打脸升级流·顾清玄静静地望着它越飞越近,他的身上还维持着那层薄薄的灵气罩。
在玉匣将将要飞到他身前时,顾清玄伸出手,将它轻轻托在了手心中··几乎在它落在顾清玄手心上的同一刻,匣子上扣着的玉蝉锁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随后玉蝉振动着翅膀飞离了玉匣,匣子微微一颤,匣面向上弹开了些许,露出了匣内莹润的玉光。
在意识到匣子里放着的是什么之后,顾清玄便直接翻开了匣盖,三枚玉简与两面玉牌静静地躺在匣内··两面玉牌一模一样,都是正面刻着“传送”字样,后方镌刻着具有传送功能的暗纹,大概是为了凡人考虑,玉牌上各镶嵌着一颗灵石,用以激发玉牌背后的传送法阵。
顾清玄看了那暗纹两眼便移开了视线,倒是那两颗灵石让他多看了几眼:这个世界里的灵石,看起来和修真界里也没有什么不同嘛··顾清玄将玉牌放回匣内,转而拣起一枚玉简。
玉简上倒是没有什么花样纹路,只简单地划了几道装饰用的刻纹,使得它看上去不至于光秃秃得太难看:这是修真者们对待记载讯息用的玉简的一贯态度了·倒是有一些女性的修士喜欢用些花里胡哨的玉简,有些玉简简直不能被叫做玉简,而是成为了玉佩或者玉饰,顾清玄估计凡人里手艺好的玉匠首饰匠被她们偷过不少师,不过显然这些玉简的主人并没有这种喜好,它们就是些最普通的玉简而已,只是里面记载的内容……很有一些不普通。
这枚玉简中记载的不是什么常见的功法丹方之类,而是这一位修真者与妮娜的爱情故事……·看来那个人真的是很爱妮娜了,不然他也不可能用了一整块玉简来讲述他们的爱情,还珍惜地和洞府的传送令牌放在一处。
但可惜的是,顾清玄对他们是如何相遇相爱的具体过程没有一点兴趣,所以他直接跳过了那些缠绵悱恻的大段词句,径直翻到了故事末尾·与他猜测的一样,玉简里故事的末尾处,写着的正是当初曾经发生过的意外。
“太一殿的人来了·”·顾清玄的神识缓慢地拂过这一行字,清晰地从中感觉到了留下这行字时,那人心中的愤怒、惊愕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不,不能说是太一殿,他们早已不是当初的太一殿了,那些人现在叫自己神殿·”·“神殿,真是可笑,不过是一群苟且偷生的修真者而已,居然就敢自称为神凡间与仙界之间的天梯断开太久了,久得他们都忘记了自己是谁……今天他们来这里,我便知道没有好事,谁料到他们是要我加入太一殿还说日后的玄元界中,只有神殿的修士才能够活得自在,其中一人还向我暗示他们将要会一统凡间……他们这是要干什么难道还真的打算做凡间的神了我绝不会让他们得逞”·“天地之间,仙凡各有道,像这样凭空地干预凡界无疑是倒行逆施他们总有一天会自食其果的,我相信,不过在此之前我要阻止他们。
这世上总有事可为而有事不可为,他们一个个的修为都是元婴元神,走出去也能被叫一声老祖,居然一个两个都一心要做这不可为之事,我看他们是完全疯魔了……”·“……妮娜的修为还只是筑基,她的灵根不好,我想尽办法也难以让她的修为更进一步。
筑基层次的修士到了太一殿,无疑只能任人宰割,我当然不能允许她跟着我……”·接下来便是一些简单的叙述,大概是他做了一些准备工作吧,然后便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我走了。”
再后来,玉简中留言的便换了一个人,应该就是已经筑基的妮娜,她仅仅只写了三个字而已,可这三个字的痛彻心扉与刻骨悲伤,即使顾清玄也不由得为之轻轻叹息了一声。
那三个字是:“他死了·”·然后便再无只字··顾清玄将神识从玉简中抽离,他叹了口气,有些沉重地将手中的玉简放下,转而拿起了另一枚。
这一枚玉简是妮娜留下的··“陌生人,我不知道你从何而来,我只是想告诉你,当你看见这行消息时,我和我的丈夫都已经死了·”·她这样说道:“我想你不必为我们的死亡而难过或者悲哀,我们是为了自己的‘道’而死的,我的丈夫说这死亡是一种荣耀,我想的确是这样,但总的来说,荣耀的死和不荣耀的死对于死者本人来说,其实也已经没有什么区别。”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的房子,我们的东西,我们的花儿和画,对于已经死掉的我们来说,全都已经失去了意义·所以,陌生人,不论你是抱着何种心思来的,我都恳请您收下我们的洞府,它并不包含任何负债,反而算是薄有资产。
我只有两个小小的请求,第一个请求是请您好好照料庭院里的那三棵树,我的丈夫很喜欢它们;第二个请求则是请您为我烧掉外面的那副画吧——您知道我指的是哪一副——”·是的,他知道。
顾清玄看了一眼门外,他干脆放下玉简,走到厅堂中将画着妮娜的那幅画取下··他本来只是打算将那幅画取下烧了,谁料到画刚刚被取下来,小小的厅堂之内便骤然发生了变化·第39章 ·不大的房间里光芒涌动, 如水波般一浪浪地将整座厅堂填满。
一点充满灵力的光影自画被取下的地方飞出,在房间中游荡了一圈后,在顾清玄的面前不远处骤然炸开,幻化出无数细小光点,悬浮攒动着组成了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影··“谢谢你,你是个好心人。”
哈布斯坦家的妮娜微笑着说,她的身躯完全是由模糊的灵力组构而成的, 这让她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朦胧:“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就去混乱之地那边吧,拿着匣子里的令牌, 找哈布斯坦家族,他们会帮助你的——就当是为了回报你的好心。”
她说完,似乎是向着顾清玄眨了眨眼,然后才风一般地消散湮灭在了空气里··顾清玄的手里还拿着那副画像, 半晌,才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爽文打脸升级流·哈布斯坦家族……现在早就已经不在了啊。
他走到门外, 在画中的那棵花树下将画像仔仔细细地烧了·此时并不是开花的时节,满树之上尽是青翠,微风过时,将尚未燃尽的纸灰吹散着飘摇浮升, 又在失去风力之后旋转着缓缓落地,艳红色的火星攀附在泛白的碎纸上,看上去倒是有几分像是落花了。
顾清玄立在院落中,静静地注视着画像一点点燃烧殆尽··几乎是在最后一点画像化为灰烬的同时, 幽蓝色的光波无声地自山谷的四周涌起·它就像是早晨在山谷之中悄然漫开的晨雾那样,以一种看似不经意,实际上却极其惊人的速度快速地在山谷的腹地之中蔓延扩散。
顾清玄抬起头看去时,正看见幽蓝色的光波覆盖掉远处的最后一点山峦··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山脚的碧色地毯也被蒙上了幽蓝色的光层,整座山谷腹地不出一刻就全数陷入了那种蓝幽幽的奇异光芒里,连小小的院落也被这蓝色的光芒覆盖了,本来那光芒就要像吞噬其余一切事物那样将它吞没,但顾清玄散开了自己的神识,将整座小院牢牢地笼罩在了其中。
光芒在涌到小院附近之时,就如同海浪撞上了海中的礁石一般,干脆利落地从两边滑过,它就像是一座真正海洋里的礁石那样,始终稳稳地立在当中,任由两旁的幽蓝翻滚涌动。
顾清玄看着那些光芒逐渐覆盖了整座山谷··在小院之外的最后一点草皮也被那光芒吞噬入腹后,那些光影纠缠着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忽然猛地向下沉去··像是黄油融化在沸水中那样,那些蓝幽幽的光芒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了泥土与草皮之间,谷中地下的深处仿佛传来了一声清脆悠远的轻音,像是什么桎梏破碎的声响,又带着几分新生的轻灵。
“主人·”·维妮娜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她的声音轻快而雀跃,但听起来却无形地带着几分威严:当维妮娜开口说话的时候,仿佛是整个山谷都在说话,山峦,土地,花草和树木,它们无一不应和着她的声音,使得维妮娜说话时像是带着回声那样渺远而散乱。
顾清玄想道:果然·他就说一个普通的藏宝之地怎么会生出有灵智的府灵来,却原来这府灵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山谷预备的··“主人,我知道我真正的使命究竟是什么了。”
维妮娜稍稍收敛了一下,现在她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多了:只有属于她自己的那一道··“请您收下它吧,它是您应得的——从各个角度来说都是如此,”·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小院门口的青石板路上凭空浮现了出来。
那光芒像是一只捧着托盘的手,它安静地托着一颗七窍玲珑的玉球·玉球分为里外双层,透过镂空刻花的外层,可以看见玉球的里面一层正在无声地缓慢旋转着,其中似乎悬浮着一个小小天地,依稀便是眼前的山谷模样,只是蒙着一层蓝幽幽的雾气。
这玉球就是控制整座山谷的核心··“你现在成为了这座洞府的府灵这座山谷现在也归你管了”·顾清玄不急着去接那玉球,反而闲聊似的与维妮娜说起话来,幽蓝色的光芒仍然稳稳地浮在那儿,没有丝毫起伏波动:“是的。”
维妮娜虽然竭力压制着情绪,顾清玄却依然从她的话音中听出了高昂与欢快:“主人,现在整座山谷与藏宝之地都会为您而敞开,您可以从这儿到达宇宙中的任何一个角落……如果您愿意收下它,那么您也可以随时从宇宙的任何一个角落回到这儿来。”
“你们这里有机器人吗那种可以照料花草植物的园丁或者管家”顾清玄想起了银辉共和国中的那几名机器人。
维妮娜很快答道:“有的,主人,有不止一个·您需要我把它们派到这儿来吗”·“来两个会照料植物的吧·”·顾清玄走到院门外,接过光芒上托着的那枚玉球,一边用神识将印记烙印在它上面,一边对维妮娜道:“这间小屋就不要进去了,只让机器人打理院落里的花草植物就好……之前的主人有留下灵石什么的吗”·“有一个类似于宝库的地方。”
维妮娜毫不犹豫地报告:“里面有一些看起来很强大的武器和一些……唔,半透明的感觉上蕴含力量的晶体·我不太认识它们,不知道这些是不是……”·她说着,原本将要消散的幽蓝色光芒突然又凝聚成型,一枚半透明的棱状晶体被裹挟在光芒之中,正晃晃悠悠地漂浮着。
顾清玄只微微扫了它一眼,立刻便得出了结论··“这种晶体就是灵石·”·顾清玄将烙印完毕的玉球收好,随口吩咐道:“先把那些灵石拿出一部分来,将整座山谷里那些失效的阵法都恢复运转。
优先恢复防御法阵和药田那边的维护法阵——对了,你知道什么是药田吧”·说完之后发觉维妮娜半晌没有反应,顾清玄便稍稍抬起头:“是灵石的数目不够吗”他下意识地问,维妮娜停顿了一会儿,方才语气忐忑地回答:“灵石的数目当然是够的,只是……”·只是您难道不想要去清点一下洞府之中的藏宝库·听到维妮娜小心翼翼的提问后,顾清玄哑然失笑。
他想了想,道:“毕竟无功不受禄,洞府本身我是收下了,但藏宝库……我自认为如今还没有接受它们的资格·”·“你就当是代替我保管它们吧,如果有一天我为这洞府原先的主人报了仇,那那些东西我接收来自然无妨,如今你暂且从里面拿出一些灵石维持洞府的正常运转就好。
如果灵石的数目不够了,就直接报给我,我会按时向你提供维护洞府所需的灵石资源·”·报仇向谁报仇怎么报仇顾清玄没有明说,维妮娜对此更是懵懵懂懂,她甚至没有怀疑过顾清玄要从哪里弄到那么多灵石,只是顺从地接着主人的话答道:“是的,我听从您的命令,感谢您愿意对我抱有信任。”
·——对于顾清玄来说,信任一个府灵或者一个器灵,都要比信任一个人要有价值得多··爽文打脸升级流·为了将自己的修为完全恢复渡劫期,顾清玄在这处洞府里闭关了两月有余。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操控天地灵气都是依靠着自己渡劫期的元神,虽然这样也能轻而易举地碾压敌手,但身体修为跟不上元神修为的滋味着实算不上好受··那感觉仿佛是好不容易肝到6星满级、强了一身满15六星的SSR式神突然之间被扒光强化,转瞬间打回了一半原型。
虽然本身的等级还是那个等级,身上的御魂装备也还是那些御魂装备,但是装备上的强化等级全都没了啊御魂的级别不一样了,原本可以轻易秒杀的怪物现在还能秒杀吗·本来都可以打到最高层BOSS了,现在一朝回到解放前,尽管不是赤贫,尽管挣扎一下还能战,但花了十分钟去打死一个BOSS和花了一分钟打死一个BOSS的感觉能一样吗·顾清玄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他辛辛苦苦修炼了百年才肝满的六星御魂再一点一点地慢慢强化回去。
仔细说来,这并不是什么能够轻易达成的工程,六星御魂强化到15满级所要耗费的狗粮和精力是极其巨大的·顾清玄当初从凡人之身修炼到渡劫花费了整整七百年,现在虽然不需要那么久了,但时间依旧不可能缩得太短。
本来他打算的是在凡间慢慢休养,让渡劫期的元神反过来滋润肉身,使得肉身的修为逐渐与元神平衡·虽然是水磨工夫,这样的方法却无疑是最稳妥的,而且能够使元神与肉身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协调一致,其中的好处不可谓不多——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样做十分省事。
不用找什么药草,不用整天地闭关,只要按照以前的习惯呼吸吐纳,每日调息片刻,便可以逐渐恢复原本的修为,这让曾经闭关狂修过数百年的顾清玄格外心动·他当初七岁上便离了尘世,数百年间一直抱着满门的仇恨过活,这样的生活老实点说挺刺激的,也让人很有奋斗的动力,只是现在奋斗完了,他便忍不住地想要过一些清闲快活的日子。
这个世界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这里没有杀死他全家的高门大派,也没有什么需要背负的刻骨的仇恨,甚至没有什么能够看得上眼的敌手,这样难得的轻松境况让顾清玄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敌人都是不值一提的,生活总是平平淡淡的,顾清玄很喜欢这样的日子·那种活在复仇与血腥里的生活说起来很酷炫很牛叉,但如果可以选择,谁愿意自己变得那么牛叉呢这酷炫又牛叉的过去是用人生中最珍贵的那些东西换来的:他的父母,他的亲人,他曾经平静幸福的生活。
他的那些少见的纯粹快乐的日子,在他七岁被修真界的“仙长”看见时,便已经被毁得彻彻底底··……这让他如何能够不怨恨··好不容易能够从这怨恨中脱出,将仇人一一手刃,意气风发,正打算窝在偏僻之所安心地过一段平淡温馨的普通日子,却不想天降横祸,要将你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普通日子也给毁了·与之前修真界里整天腥风血雨的日子相比,在这儿的时光就像是从梦里偷来的,因为稀少,所以显得格外珍贵。
如今突然失去,那种随之而来的怨恨恼怒简直就是双倍的··顾清玄本来只是想要平平静静地生活一段时间而已,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突然卷进神殿斗争的漩涡之中……而且卷就卷了,那些神殿修士们一个个视天下万物为蝼蚁,顺我者昌逆我亡的鼻孔朝天的姿态又是怎么回事啊……·顾清玄看他们不顺眼。
很不顺眼··大概是当初修真界的经历带来的后遗症,顾清玄看一切想要将他人的命运操纵在自己掌中的家伙都很不顺眼·神殿本身就自带着“妄图掌控一切”的属性不说,还是打破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生活的罪魁祸首……·被突然出现的神殿从银辉共和国逼走,还不能把他们全都杀光,顾清玄的心底其实十分不爽。
如今到了此处洞府之中,看这儿的主人本来与世无争,夫妻二人甜蜜和乐,忽然神殿横插一脚,把他们的平静生活也给毁了,顾清玄的心中就更加不爽了··什么神殿啊……你高高在上地呆在那儿谁去管你啊为什么一定要几次三番地跑到别人的面前刷存在感不把所有人都按在地上待着你就不快活是吗·一般来说,脑子发疯想要把所有人都给踩在脚下的人或势力,迟早都是要被别人给踩在脚下的,顾清玄觉得这个道理很对。
久不开锋的剑客为什么会突然开始磨剑呢因为他就要开始常常用到它了··那么同样的道理,一个本打算长期休养的修真者,为什么要突然决定闭关修炼呢·“把神殿灭了,就可以好好地过一段平平静静的普通日子了吧。”
在开始闭关之前,顾清玄这样想着··第40章 ·混乱之地虽然被叫做混乱之地, 但它并不是什么一整块的区域,甚至不是一个星球,而是由一整个大型星系组成的完整势力联盟。
尽管这儿似乎是宇宙中最为落后的角落,但实际上落后的仅仅是普通民众而已,处于金字塔顶端的那些势力们,依旧享受着与其他地域中最顶级阶层们相差无几的生活·这里的确充满暴力、混乱和血腥,然而这里的民众也最容易被驯服:他们已经习惯了听话, 只要你的拳头比他们更大,你就可以顺顺利利地做着他们的主人。
底层的那些人们生活得朝不保夕,居住的房间中甚至没有一块完好的玻璃, 而最顶层的“委员会”却有足够的钱和精力,能够制造出一个银河帝国里都不曾存在过的奇迹:·——连通着混乱之地中各个星球的高速星轨系统。
“星轨”是相对于“光轨”而言的,后者通常只用于地面交通,前者的驰骋范围却包含了充满射线的宇宙·想一想星轨轨道的高昂价格, 再想一想星球之间彼此相隔的距离,就连最近发了笔大财的卡里·哈罗德都会为了这个可怕的数字震惊, 委员会却能够豪掷千金而面不改色。
这个价值连城的系统给混乱之地带来了交通的极度便利,也为委员会带来了流水一样的财富·现如今,混乱之地的民众们都已经习惯了使用星轨系统,会为了茫茫宇宙中那一根根闪烁着莹亮光芒的圆形轨道而震惊不已的, 也只有刚刚来到这儿的那些土包子罢了。
爽文打脸升级流·“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被人叫做是土包子·”·劳伦斯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驼色的围巾里,透过厚厚的针织绒线对西泽低声说,由于那些围巾实在太厚,他的声音听起来略微有些沉闷, 但西泽依然清清楚楚听见了他所说的话语,于是他微微地皱了下眉,答非所问地说道:“等到面见殿下之后,我会向殿下提议在帝国之中建立类似的交通系统。”
“……拜托,这系统得花上多少钱……帝国有这么多钱的话,不如直接研究更高端的点对点长距离空间传送系统好了·”·劳伦斯嘟囔着,把裹住自己的围巾又紧了紧,极为怕冷的他畏惧地望着外面天寒地冻的情景:“这儿可真冷啊……嘿,哥们,我们商量一下,反正要找人的那个也不是我,我干脆现在回飞船上等着你的消息——”·他的话并没有来得及没有说完,因为紧接着西泽就拽着他长长的围巾一角,扯着他直接往寒风呼啸的室外走去,几个属下脚步匆匆地跟在他们身后。
此时距离银河帝国皇室政变事件已经过去了半年左右的时间,当初朝堂上激烈的斗争,如今已经变得胶着而平静·即使“伪太子派”迫不及待地打上了神殿的大旗,也不过是与正统的保皇派势均力敌而已,尼古拉斯本人对不能登基的现状越来越焦灼,他的助手与心腹亚伯特却好像对这些事情完全不曾在意。
西泽因为亚伯特的态度而对他的立场产生了怀疑,曾经暗中派遣手下与他接触,试图弄清楚父亲的墓碑上不曾镌刻生卒年月的缘由,但所有派去的人都被毫不留情地杀死。
亚伯特以实际行动表明了划清界限的态度,西泽自然也停止了与他接触的意图,转而私下里进行调查,但到了如今,他们也只弄清楚了一件事:埃里克·阿莫斯菲尔德临死之前,所去见的最后一个人就是皇室总管亚伯特。
这让西泽忍不住对自己父亲的生存与否产生了一线希望,但这希望实在太微茫,微茫到他甚至不敢将它当真··这个星球上的雪下得极大,呼啸的寒风也十分凌冽,大片大片的雪花被风吹裹着袭来,劈头盖脸地往银河帝国一行人的脸上身上砸。
劳伦斯挣扎着把自己裹得更紧了,西泽风衣的后摆被风吹得飘摇起来,他将脑海里那些纷乱的思绪挥去,抬眼看向无穷无尽的天空,天空之上布满了暗沉沉的乌云,就像是殿下离开银辉的那天一样,看不见哪怕一线天光。
……殿下现在究竟会在哪里……·西泽允许自己稍稍失神了一瞬,但随即他便打起精神,意识到他们需要殿下远甚于殿下需要他们··找到殿下仅仅是第一步而已,如何让殿下跟他们回到帝国,才是真正难以办到的事情。
“我们走吧·”西泽垂下眼,他们大步大步地往贩卖情报的交易所走去,满地积雪碎玉般溅起,细细的雪屑扑满了他们的衣角··“又是一群外来者。”
克里斯蒂安站在街口的背风处,看着又一行穿着体面的陌生人走向不远处的情报交易所·他警惕地注视着他们,尽管这些人穿着打扮非常像是肥羊,但这些肥羊却不是他可以碰的:队列中的大部分人身上都有种血腥味儿,非常危险的血腥味儿。
克里斯蒂安打赌他们杀人的时候绝对不会手软··“今天的生意怎么样,克里斯”黄老头儿从他的身后走了过来·克里斯蒂安没有理他,反而把头转过去,轻轻地哼了一声。
黄老头儿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态度,知道这是“生意”不景气的证明,也不以为忤,只笑嘻嘻地走过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然后递给了他一个热腾腾的袋子··“什么啊”克里斯蒂安嘴上不耐烦地说,手上却毫不反抗地接过袋子,随后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克里斯蒂安立刻便被袋子里弥漫出的香气诱惑住了。
他迅速抬起头,眼睛因为惊喜而变得闪亮亮的:“这是凯特面包房那边卖的那种——”·“你最喜欢吃的椰蓉面包”黄老头儿脸上带着矜持又有点得意的笑,就像是给自己的孙子孙女悄悄准备好礼物的长辈那样,他期待地望着克里斯蒂安,希望他能够给自己一个满意的回答。
克里斯蒂安给了他一个非常用力的拥抱··“谢谢——我说真的——我真的没想到你会买这个——”克里斯蒂安短促地说,他打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只面包递给黄老头儿,犹豫了一下后,自己也拿了一只,剩下的面包则被他好好地放回了袋子里,袋口也被重新扎紧,免得里面的面包失了热气。
“你倒是多吃几个啊,这是我给你买的·”·黄老头儿见他只拿了一个面包,语气中便带了些不满·克里斯蒂安摇摇头:“这段时间生意不好,我们很长时间没有吃过好东西了,她吃得就更加差……”·很显然,剩下的那些面包他打算留给别人。
“我们是救人,又不是救一个祖奶奶回来……给她一口吃的就不错了,你还管她吃得好不好……”黄老头儿低声地嘟囔着,克里斯蒂安却只当没听见,他低下头闻了闻手里的面包,然后将它递到黄老头儿的手里道:“你帮我吃了吧,老黄,我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真的。”
似乎是担心被反驳,他还特意强调了一句·黄老头儿的数落声一下子卡了壳,他瞪着克里斯蒂安:“你别装现在就给我把它吃了你要是不吃那我也不吃,我俩一起在混乱之地的街头饿死算了”·克里斯蒂安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俩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好一会儿,克里斯蒂安终于妥协,他举起手中的面包,狠狠地在上面咬了一口。
“都凉了·”他嘴里艰难地咽下面包,含含糊糊地说,黄老头儿悄悄松了口气,望向他的时候眉毛却依然是立着的:“凉了活该”他气哼哼地说,另一边却也举起面包,在上面咬下了一口。
克里斯蒂安是在自己六岁那年遇到黄老头儿的··那时他正站在凯特面包房的外面,掂着脚尖探着头往面包房里看,混乱之地里少见的大块落地玻璃橱窗里,新鲜出炉的烤面包正散发着腾腾的热气,黄油的香味从面包房的门口飘出来,使劲儿往人的鼻子里钻。
爽文打脸升级流·克里斯蒂安当时只是一个混乱之地里极其常见的流浪儿:这些流浪儿或者出生时就被遗弃,或者是家里遭遇了大难,总之他们失去了可能的庇护,只能在街头上漫无目的的流浪。
一些资质好的孩子会被当地的势力捡回去培养,长得好看的孩子也会常常莫名其妙的失踪·克里斯蒂安本来也应该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但那天他真的饿极了,而且很巧的是,黄老头儿那时也非常饿。
·而他也非常喜欢吃凯特面包房的面包,和饥一顿饱一顿的克里斯蒂安不同,黄老头儿已经是个能够照料自己的成年人了,他身上有着足够多的钱··简单来说,他们两个就这么相遇了。
当时黄老头儿正抱着一满袋的面包从凯特面包房的门口往外走,而克里斯蒂安盯着他的面包,打定主意要从他的手上骗到一个··“你小时候就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孩子……天生的骗子。”
黄老头儿咬着面包轻声说,克里斯蒂安沉默一会儿,勉强露出了笑容来回应这个夸奖,但其实他心里想说的是:“我其实并不想当一个骗子·”·骗子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但是在混乱之地里,你想要生存,就没有那么多的选项可以选择。
他和黄老头儿都处在混乱之地的底层,可供他们选择的职业并不多,大部分的底层人都选择了给不同势力做着打手一类的小喽啰。服务员或者厨师保镖已经算是光鲜体面的职业,并不是普普通通的民众都可以做的,他们大多都有着自己的背景家世,才能够在这个十足混乱的地方安稳过活。·在这样的背景下,克里斯蒂安能干什么呢他没有背景,没有身份,异能天赋也不够高超,只有一张脸算得上漂亮,可是要他出卖身体那还不如做一个骗子·偷偷骗骗都是小事,也不会觉得格外对不起良心,人要活命,总是要做出一些妥协的。
克里斯蒂安跟着黄老头儿做这一行已经有将近十年,虽然年轻,却算得上是当地街面里的行家·他有一种对危险的天生敏锐预感,这令他从来没有踩到什么铁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从未失手过,相反,是很多次的失手才将他锻炼成了如今的手腕高超的骗子,不过在这些数量众多的失手里,从没有哪一次像是几个月前的那次让他印象深刻。
他可是少见地一连栽了三回……·——不,让他印象深刻的其实并不是连续失手本身··克里斯蒂安用力地嚼着面包,他不得不承认,虽然至今也不知道那个家伙到底叫什么,但他的脑子里依然充满了他的模样。
每次睡觉梦见他的时候,克里斯蒂安都说服自己这是因为连续失手的丢脸和耻辱感,但很显然,即使时隔许久之后,当克里斯蒂安再度回忆起那天的情景——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一步步向着自己走近的情景——时,他心里的那只小鹿便又会凭空生出来,扑通扑通地狠狠撞击着心房。
身边的黄老头儿还在低头吃着面包,克里斯蒂安知道他最近不太高兴,因为自己收留了一个十分麻烦的女人··“她会给我们惹上麻烦的·”黄老头儿常常对他说。
克里斯蒂安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做,“帮助别人”这种事在混乱之地做得多了,会直接害死自己,何况他和黄老头儿本身也并没有多少实力·但他没有办法坐视着她被那些家伙掳走……·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见那个女人的长相时,那天那个少年的身影便同时蓦然从脑海中浮现出来,然后和她慢慢重叠在了一起。
“他们真的有点像·”克里斯蒂安这样告诉自己:“说不定他们之间有着某种亲属关系呢,然后你这样救了她,正好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但实际上他不是不知道这种可能性究竟有多么渺小。
……他只是心知肚明自己不可能再与那个少年相遇··翼展如风的赤翼鸟或许会偶然掠过一个水塘的上空,但它却永远不可能在水塘之中停留·那少年在这儿不过是匆匆而过,留下了一个缥缈的剪影罢了,但克里斯蒂安却被这剪影牢牢地困在了里面,再也脱不出去。
就像是你爱过一朵艳红色的玫瑰,以后每当你看见类似颜色的花朵时,都会忍不住想起那朵玫瑰的模样,克里斯蒂安从她的身上看见了属于他的影子··虽然知道她不是他,但又如何能够让她在自己的面前被人摧折。
“对不起啊·”克里斯蒂安突然对黄老头儿说,黄老头儿诧异地回过头,看见克里斯蒂安咬着下唇,脸上写着明白无误的歉疚··“对不起,老黄……我应该事先跟你商量之后再做的,我……”他断断续续地说着,因为愧疚而感到格外难以开口。
黄老头儿在听清楚他说了些什么之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绽放了出来··“哎呀,有什么好道歉的嘛·”·黄老头儿笑嘻嘻地说:“谁都有栽了的一天嘛。
如果觉得愧疚的话,那你就好好地练一练迷魂术,多赚一点钱,让我们可以早点买张船票飞到别的地方去……”·克里斯蒂安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点头。
“买张船票飞到别的地方”,是混乱之地里的居民们最渴望的改变生活的梦想·混乱之地以外的世界是那么的和平美好,没有多少人会为了自己的性命而日日担忧,和在这儿艰难又压抑的日子相比,外面的世界简直就是天堂在人间的代名词。
很多这儿的居民们都不能够理解,为什么外面总是有人接连不断地要到这个地方来··“因为这里没有规则因为这里足够自由”·他们总是这么说,但是这里……又怎么可能真的没有规则呢·从南到北,从东至西,整个混乱之地被分为数个角落,分别为各大势力占据。
这些势力本身,就是自己地盘上的规矩··克里斯蒂安与西泽现在所在的这座星球,是混乱之地最主要的十座星球之一,同时也是哈布斯坦家的传统势力范围……当然,在哈布斯坦家被“黑色战锤”绝灭之后,统治这儿的人就变成了黑色战锤。
爽文打脸升级流·和其他那些已经做惯了主人的老牌势力相比,新兴的黑色战锤还不是很能领会到“统治”这个词的深意,他们的组织结构依然像是普通的势力一样混乱,除了江湖义气之外什么道理都不讲,尽管他们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十大势力之一,但想要追上其他势力的脚步,他们还有很长一段路需要去走。
哈布斯坦家族的地盘太大了,“黑色战锤”一口吃掉了他们,却把自己变成了一团散沙··“黑色战锤”的最高首领,也就是刚刚发了笔大财的卡里·哈罗德并不是傻子,也没有打算让自己的家族与势力随着自己的死亡一同消弭。
所以他许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改造”自己的那些属下们,想要至少把他们打造成一个能够令行禁止的团队……他部分成功了,但在更大的层面上失败了:“黑色战锤”的中上层都还算是符合卡里·哈罗德的心意,但下层的那些不起眼的小头头和他们手下更不起眼的喽啰们却还是习惯性地作威作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大约因为妮娜出身于哈布斯坦家族的关系,顾清玄结束闭关从藏宝地中出来,直接就被传送到了哈布斯坦家族的遗址附近。
哈布斯坦家族的遗址……现在当然是被黑色战锤所控制··顾清玄凭空浮现在两栋破败的建筑中间时,“黑色战锤”的一个小队正坐在不远处一座倒塌了一半的大厅里,用有些腐朽的房梁烤着火。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阴沉的天空上接连不断地洒下来,已经在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顾清玄轻轻地踩在那层积雪上,他没有刻意运转灵力,但松软的雪层上却连一丝痕迹都没有被他踩踏出来。
“你们说那个女人究竟在哪儿啊”·大厅里的人大大咧咧地说,他们完全没有考虑到要压低声音·这对话被汹汹的寒风呼啦啦地刮到顾清玄的耳边来,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听着,手上却翻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鬼知道在哪……反正那些来找她的人古古怪怪的,我是懒得搭理他们……”·顾清玄翻动着光屏,很快找到了顾渊的名字·他点了一下那个名字,正准备给他发一个通讯,风中却突然送来了大厅里的话。
“……听说那些人自称什么神殿……我说这名字也真够二的,我还以为我们这……啊……已经算是挺二的了,结果他那个……”·接着大厅里便低低地哄笑起来,顾清玄的眉毛稍稍一挑,他啪地关上了手腕上的个人终端,转过头往大厅之中看去。
“你们知道神殿他们找你们做什么”他的声音并不大,却透过呼啸的风雪径直地传进了他们的脑海之中·明明没有看见什么人,问话的也全然是陌生的声音,大厅里的人却仿佛鬼迷心窍般,毫不犹豫地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几个星期前我们这忽然来了几个人,说自己是神殿的,要来这里找一个银河帝国的贵族女人……我们可不知道神殿是什么玩意儿,但老大看起来挺重视的,我们就听老大的,找呗。”
“听说他们已经这样找过了好多个地方了,混乱之地被他们找了少说一半,要是没有在我们这里找到,他们就要去别的地方找了·不过我觉得他们应该快找到了,因为这几天他们总是围着同一个地方转。”
“同一个地方什么地方”·顾清玄紧接着问,那个人结结巴巴地答不出来了,旁边一人便迫不及待地插嘴答道:“就在星轨站那边嘛他们说是要我们帮忙找,可是现在找到一点线索,就立刻把我们都撇开了,现在我们的人一个都不许往那边去……”·他还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着,顾清玄的身影却徒然在风雪中消失不见了。
那人惯性地继续说了几句,才突然惊醒般跳了起来,惊道:“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我怎么觉得……怎么觉得……”·“没啊,什么事情”其他人陆陆续续地说,只有一开始答话的一人皱紧了眉头。
“不然我们换个地方吧……”·他低声地说着:“我总感觉有些什么地方不对劲……”·天地之间的风雪更大了,密密的雪帘倾斜着扑来,打得人几乎连眼睛也睁不开。
第41章 ·半小时前, 克里斯蒂安与黄老头儿刚刚带着面包,顶风冒雪地往租住的房屋那儿走去·他们租住的房屋距离星轨站并不远,但即使如此,当他们终于走到家门前后,两人看上去还是都变成了胖墩墩的雪人。
“这雪下得真大·”·克里斯蒂安一步跨进房门中,顾不上放下怀里的面包,先抖了抖自己衣服上的积雪, 黄老头儿跟在他后面进来,随手关上了房门。
只是“哒”的一声轻响,却惊得里间的奥利维亚猛地抬起头来··她警惕地望着房门处, 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脸颊的削瘦而显得又黑又大·她显然瘦了很多,但并没有显得憔悴,就像是她的身体里有一股劲儿支撑着她似的,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刀锋一样凌厉而尖锐的气势。
门外传来了低低的话语声, 声音有些熟悉,但奥利维亚并没有放松, 她的手指依然轻轻地搭在自己的手腕上:那串精致的手链上原本串满了宝石,如今却只剩下了孤零零的几颗。
虽然剩下的宝石数目不多,但如果必须要耗费一个,奥利维亚也绝对不会犹豫··脚步声透过寂静的空气传了进来··奥利维亚牢牢地盯着房门, 无声地从坐着的床铺上缓缓起身,她捏住了手链上的一枚宝石。
“嘿,你在里面吗”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敲了两下,奥利维亚稍微放松了些, 她问:“是你吗克里斯”·“是的,当然是我。”
房门打开了一条缝,克里斯蒂安漂亮的银白色长发立刻显露了出来,奥利维亚瞥了眼他的身后,确定没有其他人跟着,才将指尖从手链上放了下来··爽文打脸升级流·“最近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
她带着些歉意说,克里斯蒂安冷冷哼了一声,道:“要是你真觉得不想麻烦我,就应该好好照料自己·今天给你准备的食物又没有怎么动,要是你因为吃的不好生了病,那才是更加麻烦的事情”·他的口吻带着点嫌弃,手上却拿出了那只盛着面包的袋子。
尽管外面的风雪很大,但袋子本身保温的效果倒是挺好,打开时面包还冒着些许的热气··奥利维亚愣了愣,随即笑道:“这是给我的吗”·克里斯蒂安不耐烦地哒了下嘴,那意思显然是“废话”。
尽管克里斯蒂安已经知道她是来自于银河帝国的贵族,但他对她的态度也着实说不上好,好像还带着几分怠慢的意味·但一方面是克里斯蒂安好心出手从满是眼线的界面上救走了奥利维亚,另一方面来说,他的年纪与顾清玄其实相仿,奥利维亚看到他便想起自己的儿子,不知不觉便对他多了许多宽容。
于是她现在一点儿也没有生气,反而加深了脸上的笑容··“谢谢……”她接过那只袋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只面包,又将剩下的都递还给了克里斯蒂安。
“我吃不掉这么多,你们也一起吃吧·”·奥利维亚将袋子递到了克里斯蒂安的面前,克里斯蒂安却没有接,甚至微微皱了皱眉:“你先吃你的,我和老黄刚才有……”·他的话才刚刚说到一半,就突然像是被蝎子蛰了一下似的猛然跳了起来。
“你怎么了”奥利维亚瞬间警惕起来,她放下面包,将手链上的一枚宝石捏在手中··克里斯蒂安没有回答,他皱紧眉头,不断地扫视着房门、窗外,脸上的神情变得越来越焦灼。
终于,他一把拉住奥利维亚,语速又急又快地说:“走,快走,我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就像是有什么极度危险的事物,正在从远处快速地向着他们逼近·奥利维亚跟着他们已经生活了一段时间,克里斯蒂安对危险的敏锐感应她自然也有所了解,见他状态不对,立刻毫不犹豫地反拉住他往门外跑去。
房门外面的客厅里,黄老头儿正在忙着把他们两人的外套清理烘干,廉价的衣物清洁器发出轰隆轰隆的闷响声,丝丝缕缕的蒸汽从机器里冒了出来,将整个客厅都笼罩上了一层带着柠檬香味儿的烟雾。
在这种充斥着柠檬气味的蒸汽里,他们二人夺路狂奔,黄老头儿站在机器前,看见他们两人如临大敌的样子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们跑到了他的身边,一边喊着“快跑”一边伸手来拉他的时候,他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你们先跑我马上就来”他喊着,弯腰从轰隆轰隆晃荡着的衣物清洁器里把尚未完全烘干的外套拽了出来,远远地丢给克里斯蒂安与奥利维亚,自己伸手从一旁的沙发上随手拽了件厚衣服,这才跟着他们的脚步一同往门外跑去。
克里斯蒂安与黄老头儿租住的这间屋子位于星轨车站附近,由于个人职业的缘故,他们一向偏爱人流量大的场所,这间位于二楼的房屋自然也不例外·平时这儿算是附近一带里居民最多的小区了,虽然不免会发生争执和打架事件,但也的确热热闹闹,只是今天他们刚刚出了房门,便发觉周遭寂静得可怕。
没有吵闹声,没有谈笑声,没有人来人往通过走廊时发出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奔跑的步伐一停顿,空气里便只剩下了他们三人呼吸发出的轻微声响·带着柠檬香味的湿外套沉重地搭在克里斯蒂安的肩膀上,他抿紧唇仔细辨认了一下危险逼近的方向,脸色看起来更加难看了。
“他们要来了·”·他压低了声音说,黄老头儿的面色看上去有些发白,奥利维亚却用力拉住他们往前跑去··“趁着他们现在还没来”她喘着气,手里紧紧地捏着一块宝石。
那块宝石是被她从手链上直接拽下来的,后者随着她奔跑的动作而一颠一颠地抖动着,光秃秃的链子在她细白的手腕上摇晃着,上面寥寥无几的宝石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他们一路飞一般地跑过寂静无人的走廊,跑过空空荡荡的楼道,跑过一片死寂的大厅,待到他们跑出小区大门后,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喧哗的声音突然如潮水一般将他们淹没了进去。
街道上的世界还是原来的那个世界,漫天风雪虽大,却拦不住来往人们不断投来的目光··奥利维亚与克里斯蒂安身上湿哒哒的外套,他们身上带着的未散去的柠檬香味儿,还有她手上握着的闪闪发光的宝石,这些都吸引了许许多多的视线,大部分是只是善意的好奇打量,少部分人的目光里却带上了几分贪婪。
那些人注视着奥利维亚手里的宝石和手腕上的手链,带着野狗看向新鲜血肉时那样渴望的眼神··然而奥利维亚却没有在意这些,她只是拼命地挤进人群里,尽量快速地奔跑着,边跑边对身边的人说:“既然他们还没有来,那我们现在就还有机会,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放……”·她的话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尖锐脆响声所打断。
那声脆响并不大,相反很轻,就像是玻璃摔碎在地上那样,不怎么吓人的哗啦啦一声·但在这声音发出的同时,满街上的人却不约而同地齐齐抖动了一下,奥利维亚奔跑的脚步停住了,她回过头,下意识地看向他们刚刚离开的小区。
他们所在的小区在这一瞬间似乎从立体的变成了平面的,它像是一面被涂在玻璃上面的装饰画那样,被人从中间“哗啦”一声敲的粉碎,然后一片片从里至外不断向外剥落而下,活像是一副在加速播放的日渐剥落的壁画。
这一幕奇诡的场景令得周围的人们发出了低低高高的惊呼声,然而最应该尖叫起来的几个人却都没有叫,奥利维亚看着那座小区在自己眼前一点点灰飞烟灭,心里却只是冷静地想着:啊,是他们终于来了。
长虹一般的流光转瞬间划过天空,几道裹在灰色雾气里的身影沉默着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他们眼前,奥利维亚握紧了手中的宝石,她手心的汗使得它变得有些滑溜溜的·克里斯蒂安推着黄老头儿,低声催促他快跑,黄老头儿则连声要求克里斯蒂安先走,然而他们俩人都十分清楚地知道,此时此刻这种讨论毫无意义:他们现在已经再没有了能够逃跑的机会。
爽文打脸升级流·街道上的人们不安地骚动起来,有机灵的人迅速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但此刻才意识到已经算是太迟了··以奥利维亚三人所站立的街口为中心,方圆千米之内的事物完全被孤立着圈了起来,小区的“纸片化”正以发疯般的速度快速蔓延着,倒是玻璃样的破碎已然停止。
小区原本所在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可怖至极的空洞,它黑洞洞地长在哪儿,就像是什么怪兽狰狞的巨口··刚才还越下越大的风雪此时已经突兀地停止了下来,空气中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这一块区域仿佛已经被大法力直接切割了下来,与外界的世界完全断绝了关系。
被无辜牵连进来的人们哭叫着跑动试探,试图找到一个机会逃出生天,把他们圈进来的那些神殿来人却完全把他们的挣扎当做了背景般,甚至连看也未曾向他们多看一眼··“您就是银河帝国的皇后……殿下”·其中一道裹着雾气的身影往前走了一步,他说话的语调让人联想起嘶嘶吐信的毒蛇。
他盯着奥利维亚,尽管从雾气朦胧的面容上她分辨不清对方的神情,却总觉得雾气里的人此刻一定是带着阴柔的笑的:“您可真是让我们好找啊,殿下,我们真是没想到您居然能一路逃到混乱之地来。
或许是您丈夫死前对此突然有所预料,这才对您做出了一些暗示不过如果他真的有所预料的话,又怎么会没有预料到自己的死亡呢”·奥利维亚本来正满心警惕地望着他们,听到他的话后,心里不免掠过了几丝惊愕。
她的丈夫“死前”什么叫“死前”这个人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亚历山大……亚历山大他……·她的心中忽然闪过了一种极其不祥的猜测,但她立刻就把它毫不犹豫地甩出了脑海。
那不会是真的·奥利维亚告诉自己,那一定不可能是真的……·那人的目光犀利如电地在她的面孔上扫过,似乎知道她脑海里在想些什么般,带着微微的冷笑回答她道:“原来您还不知道啊,尊敬的皇后殿下,您的猜测是正确的。
您现在已经是整个凡界里最尊贵的寡妇了——事实上,你的丈夫早就已经死了,就在你失踪那天的同一个早晨·”·奥利维亚的身体轻轻摇晃了一下。
“你们快走”·她突然喊道,同时将扣在手里许久的宝石向着面前的人迎面掷去·一股呛人的烟雾转瞬间弥散开来,烟雾里传来了愤怒的咒骂声,克里斯蒂安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奥利维亚重重地往前推了一把,随后黄老头儿拉住他,两人还没有来得及往外跑去,那股难闻的呛人烟雾便被徒然刮起的大风呼啦啦地吹散了。
“走你们以为你们能够走去哪里”·阴冷的声音里带着七分愠怒,随即平地里狂风突起,一道道风柱凭空出现在他们周围,将一行三人牢牢地围困在了其中·那个裹着雾气的身影冷冷说道:“皇后殿下您和您的这几位同伙今天这是死期到了不要再挣扎了,老老实实地呆在那儿等死,我们或许还可以看在您身份地位的条件上,给你留个不那么难看的全尸……”·他正在慢悠悠地说着,冷不防一道雷霆忽地凭空而降,将他里外里打了个焦黑透彻·第42章 ·“什么人”·那名修士虽然被雷霆打中, 却显然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伤害,这一记稳准的攻击只是引起了他的怒火而已。
在同伴们的嘲笑目光中,他暂时放过了奥利维亚,愤怒地往前走了几步,探头往周围混乱的人群中看去,指望能发现那个袭击者的身影,却不料袭击者没有看到, 反而有一把匕首从斜刺里伸出,在他来得及有所反应之前,便直接割断了这修士的咽喉·人群中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 带着咸腥味儿的鲜血高高地喷溅出来,仿佛一道血色的喷泉。
高高在上的神殿修士一声不吭地倒下来,和普通的凡人一样徒劳地抽搐着,血液泉涌般咕嘟咕嘟地自他脖子上的伤口处往外直冒, 满地白色的积雪被染成了大片大片的鲜红。
“王志”·与他同来的神殿修士们失声惊呼起来·一直笼罩在他身上的雾气消散了,露出了一张苍白的、属于青年人的脸孔, 那张脸上还带着一抹雷电造成的焦痕。
他不声不响地躺在地上,瞳孔深处还残留着不可置信与惊愕,却已经完全失去了生机··“这是……怎么……”·黄老头儿结结巴巴地说,克里斯蒂安看了一眼他们周围渐渐消散的风柱, 当机立断道:“跑”·紧接着,更多的雷霆毫无预兆地从天而降。
起先神殿的修士们并没有躲避,反而想顺着这攻击的来源去寻找袭击者,但很快他们就吃到了苦头:这些雷霆和之前袭击王志的那道并不一样, 明显地威力十足,打到地面上时便是一个焦黑的痕迹,更别提打到他们的头上身上。
修士们迅速地陷入了一片混乱,他们再顾及不上奥利维亚等人,围拢在他们身边的风柱很快便彻底消散了·几人趁机拔腿就跑,但他们并没有来得及跑出多远:在他们即将跑入人群深处时,一股力量悄悄自人群之中伸出来,一把抓住了克里斯蒂安的衣角,将他们拉葫芦一般用力拽进了一团浓得几乎化不开的暗色阴影里。
三人的眼前先是一暗,等到眼前再度亮起时,他们已经站在了一条空无人迹的小巷中,小巷的尽头站着几个气势彪悍的青年,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你们——”·克里斯蒂安反应极快地凭空生出一排排的金属尖刺,但奥利维亚却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的,我认识他们·”·她低声说,克里斯蒂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放下金属刺·一个满头金发的少年自那几名青年的身后转了出来,他扯下头上厚厚的围巾,躬身向着他们行礼道:“皇后殿下。”
“皇后殿下·”几名青年随之纷纷低下头,克里斯蒂安呆住了:难道她真的是什么帝国的皇后他不可置信地望向奥利维亚,却看见她的脸上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威严神色。
爽文打脸升级流·“告诉我,劳伦斯·卡兰博尔·”·奥利维亚说话时的声音十分镇定,但仔细聆听时,却能够辨认出她音调里隐隐的颤抖:“告诉我,我的丈夫,银河帝国的亚历山大陛下,现在的身体状况究竟如何……”·劳伦斯迟疑片刻,垂下头低声说道:“回殿下,前任陛下已经失踪数月有余,构成特殊条案启动原则……陛下法律上已经退位,如今监国的是尼古拉斯太子殿下。”
不过是短短的两句话而已,落在奥利维亚的耳中时,却不啻于丧钟沉重的回音··“你的意思是他只是失踪还没有确切证据证明……证明……”就像是溺水的人死死地抓住那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她死死地抓住了“失踪”两个字。
奥利维亚紧紧地望着劳伦斯,希望能够在他那儿得到一些鼓励,然而劳伦斯却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他低低地说:“在下与西泽少将曾经查访数月……亚历山大陛下失踪的那天早上,蔷薇城堡的大厅忽然封闭,有侍卫从城堡中听见了陛下的呼救声,然而他们跑过去查看时,城堡里什么人都没有……”·奥利维亚立刻想起了之前他们跑过的空荡荡的大厅与走廊。
“确实……一点消息都没有吗”·她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劳伦斯缓缓地摇着头··“很抱歉,殿下……”他说。
奥利维亚茫茫然地站在那儿,感到自己的心一下子被人挖了出来,整个人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殿下殿下您小心——”劳伦斯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响了起来,这时奥利维亚才刚刚意识到自己差点倒在了地上。
她挥挥手,示意他们离自己远些,然后她扶住了旁边的墙壁··“刚刚外面的是西泽吗”她尽量用轻快的语气说,同时努力将自己的思绪从亚历山大的身上转移开,劳伦斯点点头:“是的,他们要去尝试把那几个家伙杀死。”
·“杀死”·一旁的克里斯蒂安忍不住插嘴了,他充满怀疑地说:“你们真的能杀了那些人他们可以——可以——把这里——全都变成那样”·他指着不远处原本是个小区的黑洞洞的窟窿。
劳伦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看了一眼,明明面对着那样可怖的场景,他的声音却无比平静:“这位先生,您要知道……我们选择去尝试的话,的确不一定能杀得死他们;但如果不尝试,死的就一定会是我们。
我们死在这儿不算什么,但是皇后殿下既然在这里,我们无论如何也是要将殿下平安送出的·”·他现在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在西泽面前那个嬉笑无忌的他了。
奥利维亚看着劳伦斯·卡兰博尔,这个年纪足可以做自己儿子的年轻人,忽然意识到为什么埃里克和亚历山大都曾对劳伦斯寄予厚望··她忽然转向克里斯蒂安与黄老头儿,低声请求他们暂时避开,因为处于不适宜的场景而浑身僵硬的两人终于放松了下来,他们很快到了巷口外,窄窄的巷子里只剩下了银河帝国的子民。
“卡兰博尔,你听我说·”奥利维亚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自己站稳了身体·劳伦斯疑惑地望向她,迟疑着问:“……殿下……”·奥利维亚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一枚印章。
“我想你应该认得它·”她举着那枚印章,神色郑重地说,劳伦斯看着那枚印章,只迟疑了一瞬,立刻便跪倒在了地上··——奥利维亚手上的那枚印章,赫然便是尼古拉斯遍寻而不得的皇帝权玺·见之,如见皇帝亲临。
西泽从银河帝国带来的属下们哗啦啦地跪了一地,巷口处的克里斯蒂安和黄老头儿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两眼,便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拿不准自己是不是也要跪一跪·在他们犹豫着做出决定之前,奥利维亚已经上前一步,将印章交到了劳伦斯的手里。
奥利维亚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克里斯蒂安立刻拉着黄老头儿往更远的方向走了走,这下他们再听不见巷子里的声音了··她这才转回头来··“听着,劳伦斯,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第一次地,奥利维亚叫了劳伦斯的名字而不是姓氏:“我的儿子,亚历山大陛下与我所生的帝国合法继承人,现在其实就在这片混乱之地·”·奥利维亚站得笔直,那种刀锋一样凌厉逼人的气势此刻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劳伦斯,话语中完全不容置疑:“你带着印章,到混乱之地里找到他,带他回到帝国……他是他父亲的儿子,奥尔丁顿的直系后裔,一切的荣耀与权柄都将归于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劳伦斯”·找到他,保护他,引领他,让他能够顺顺利利地成为银河帝国的下一任帝皇。
“殿下……”劳伦斯其实已经明白了,但他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皇后殿下··“那么您呢”·他终于问,奥利维亚轻轻地笑了一下。
“让西泽他们回来吧·”她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整理了一下长长的黑色头发,没剩几颗宝石的手链随着她的动作晃荡着,劳伦斯这才惊觉她的胳膊有多么瘦,因为她的地位高贵,这情景看上去格外令人难过。
奥利维亚却恍若不觉似的,又将自己身上的衣服理好··“那些人要的是我·”·奥利维亚平静地说:“让西泽他们回来吧,那些人杀了我后,应该不会再把这里困住。”
劳伦斯猛地瞪大了眼睛:“不,殿下”他急急地喊道,奥利维亚却伸手止住了他:“不,孩子,我已经仔仔细细地考虑过了。”
她柔声说,奥利维亚的脸上带着笑容,那是属于一个母亲的笑容,温柔而慈和,又透着几分坚毅··爽文打脸升级流·“我是皇后,这没错,可对帝国来说,我其实是可有可无的。”
她平静地说着,就像是话语里提到的那个人并不是自己一样:“帝国皇后一向是依附于皇帝陛下而存在的,失去了陛下之后,又哪里还能有什么皇后可言而我,奥利维亚·奥尔丁顿本人,在剥离了这个帝国皇后的身份之后,对整个国家而言便没有了丝毫意义。”
“而你们不同……你,或者年轻的阿莫斯菲尔德,你们是帝国的现在,也是帝国的未来,你们的存在对于帝国而言意义重大·我相信你们的忠诚,正如相信你们的父辈那样,所以我选择将我的儿子从此交托给你们。”
“……我将这个国家的未来交托给你们·”·奥利维亚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药瓶,药瓶非常漂亮,里面的液体近乎透明,却泛着一点点奇异的光。
她看着那瓶药,深深地吸了口气;“我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我已经找过很多个地方了……是我太傻了,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就凭着一股冲动要跑到这里找人……”·“你和西泽应该见过他有照片吗,我想看一看他的样子。”
她的声音很轻,劳伦斯却因此而感到愈发羞愧了··“我……我没有……没有给殿下拍过照……”·劳伦斯痛恨起了自己的迟钝,他看着那只药瓶,认得它是帝国高层必备的东西:神殿的那些人拥有查看记忆的本领,而这玩意儿能够摧毁人的记忆。
为了不让神殿从自己的脑子里得知孩子的行踪,亚历山大殿下曾经有节制地服用了几滴,有时候为了保住秘密他们也会服用它,但喝下整整一瓶……那只有一种可能的情况。
为了防止国家机密泄露,每个高层人员的身上都会带着这只药瓶,如果自己要落到神殿手里了,就喝下瓶子里的药水,让自己的大脑变得一片混沌··皇后殿下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这让劳伦斯感到无比羞惭··奥利维亚怔了一会儿,叹道:“没有吗……那就算了吧……”她顿了顿,握紧药瓶低声说:“……你见到他之后,如果有机会的话,就请告诉他,爸爸妈妈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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