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请别相信我 by 荒木泽代(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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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请别相信我 by 荒木泽代(上)(2)
·【TOTM系统响应·您好,我是您的TOTM系统编号00X客服·】·接下来的一个下午,戴博文把大半时间放在了“与系统沟通这件事”上··原因很简单,系统提示他的主线积分、支线积分以及支线奖励折合的积分已经进账。
他提出积分查询,又是该死的“未开启相关权限”··那么思路就相当简单了,无非是使用积分开权限·但即便是这么简单的行进路线,还是把他惹得有些心烦。
“开启权限·”·【权限系统响应,请确认所开启权限名称·】·“询问·”·【无相关权限,撤销响应·】·“问答。”
【未开启相关权限,请宿主自行探索·】·“……开启权限·”·【权限系统响应,请确认所开启权限名称·】·“问答。”
【无相关权限,撤销响应·】·不能询问,就难以知道权限标准名称;不知道标准名称,就不能开启问询功能·他在此处遭遇了几十分钟的“鬼打墙”,终于猜中了标准名称。
要不是第三次猜错时他就开始动笔记录,恐怕次数以多了还会重复猜错··【Q&A权限系统响应,请确认所开启权限阶层·】·“Q&A”,无数培训课程中倒数第二张PPT的字样——最后一张当然是“谢谢”之类——戴博文真是难以在一开始就想到系统设定居然是这种思路。
不过事情还没完,“权限阶层”的猜谜活动还在等人挑战··戴博文迟疑了两秒,决定开始挑战:“第一阶层·”·【积分不足,撤销响应。
】·虽然还是万恶的“撤销相应”,但“积分不足”已经说明“第一阶层”恐怕是最高权限·戴博文并不着急,慢悠悠地一层层往下试。
所幸这个系统并未设定九九八十一难,在第三轮就给与了肯定答复··【积分兑换完毕·Q&A系统第三阶层权限开放·】·戴博文转了半圈椅子:“我的积分是多少”·【未开启相关权限,请宿主自行探索。
】·“这也不能问”戴博文停在背对桌子的方向,“世界系统做得那么精细,客服平台却这么自助能动性低下……或许内存都用在世界线上了”·这种抱怨式的问话,智能低下的系统当然不会响应。
戴博文并不恼怒·他已经过了咋咋呼呼的年纪,只是习惯性地对新鲜事物“感兴趣”,而这种习惯使然的“感兴趣”也不会无的放矢·他摸了摸自己略带扎刺感的下巴,转过去面对桌面,用纸笔开始记录所问问题,并逻辑推论那些答案所代表的现状。
两个小时多过去,戴博文基本得到了自己预想的结果··首先,TOTM是一个词组的缩写,全名暂时未知·其次,与其说系统涵盖了异世界,不如说系统能够为宿主切换不同世界的通道。
然后,这个TOTM系统如何绑定到人身上的还未可知,但之所以会选定戴博文,恐怕和他所掌握的一些技巧有关·最后,异世界基本不会影响原世界的世界流速,按照“做完所有任务才能彻底脱离系统”的说法,本次切换回原世界的时间不会太长,至多三天。
·而戴博文有所猜测但不能肯定的事有两件:一是所谓“异世界”,很可能是设定了基数和基础算法后,加上很多随机和模糊后自动衍生出来的,因而这些世界同时兼具“可回溯”和“同一时间相同事件的不确定”两种特性。
说白了,就有些类似将一段时间做成莫比乌斯环,再狭隘一些的比喻就是游戏存档读档的概念·二是“是否还有其他宿主”也是高权限问题,说明可能有其他一样倒霉的家伙存在。
戴博文想了一圈,觉着如果碰到“宿主对峙”的极端情况,还是隐藏自己的空降身份为好,以免对手过于防范··当然,单论人类行为的观察与推论,他已经是金字塔上层的人物,基本不会有自乱阵脚的可能。
下午几乎过去,事实上,他提问的频率不算高·基于现有现象猜测,再进行论证,这正是科学家们的做法·结论不一定是真实的,但下一个结论总会比上一个更接近真相。
而“Q&A”权限开放后最明显的作用也试出来了——系统总算愿意报出所有权限的名称··依旧没有“市面上最主流”的“商城”和“空间”权限,也没有“永生”或“七十二变”之类的功法,甚至没有异世界的背景设定说明。
反正戴博文也不期待这个连“陪聊”都办不到的系统,在他眼里,第二有用的权限应该是“视界定点回放”··这就像有一台录像机记录了宿主所看到的所有东西,提供回看查询功能。
戴博文所掌握的技巧中有些东西与此功能关系甚密,而这种关系并非互利,却是互损·他衷心希望极端对峙情况下,对方宿主不要有这种权限·要知道,这种平日里存在感极低的功能,是破除一切迷惘的利器,也是比自我记忆还要牢靠的铁证。
忌惮归忌惮,最重要的自然还是“Q&A”权限·戴博文无法得知究竟积分以什么比例兑换权限,但他已经决定每次都从“第一阶层”试起。
集中精力攻克了一下TOTM系统,戴博文决定将之先放在一边,继续穿越之前的事情·他当时正苦于下一个事件的主题,有些灵光,却抓不住·谁料想那一声巨大的刹车声,就把他带进了一个紧张刺激的任务中。
不得不说,这个任务给了他灵感·他刚刚和好友卢克电话时说没新的念头,其实并非实话·以前的主题,都是以他自己为主体展开·可这次任务的经验告诉他,将别的团体作为主体,自己只在里面起到穿针引线的作用,或许也是不错的主意。
概念有了,呈现却不能完全照搬·戴博文一点没耽误,先是做了框架设定,标记了大概需要的条件和限制,又拿出手机在联系列表中挑选合适的对象··好友卢克很快接到了他的电话。
接下来的两天中,两人频繁忙于讨论、丰富情节、标准化流程等事务·因为构思顺利,第三天时,志愿者征询表单模板已经确认,相关经费预算也只差最后的大老板签字了。
就在这天晚上,戴博文还在家里沉浸于准备挑战的兴奋感中时,安静了两天半的系统终于再次冒头彰显了自己的存在感··戴博文原本还站着,一听到那声脆响立即坐了下来。
不管怎样,坐着总比站着稳定··【您好,我是您的TOTM系统编号00X客服·场景切换准备完毕,现在开始切换场景,3、2、1】·【切换完毕。
】·【TOTM系统编号00X客服提醒您,“藏宝图”任务已经发布如有需要,请及时查看您的任务面板·】·卷二 藏宝图·第十六章——藏宝图1.第一个案犯·【主线任务:藏宝图·任务时间:即日起至XX年XX月XX日(180天)·任务目标:藏宝图所示宝藏·任务描述:尊敬的国师大人,藏宝图的线索已经现世,请拼起碎片,寻找最终的宝藏·成功条件:请按照藏宝图的指示,找到宝藏的所在之地,并使至少两人得知。
任务奖励:系统脱离必备要素之一集齐七个就能彻底脱离本系统回到原世界·任务提示:现在距任务截止还有153天··附加支线任务:1.(必须)请在50天内确认藏宝图的碎片数目。
——未完成(现在距任务截止还有23天)】·午夜时分,月光穿云,华清观内骤然起灯··一名长袍宽袖的男子裹着披风快步前行·他看起来行色匆忙,衣冠略有不整,发髻都未曾梳起,只用一根藏青色长绳堪堪系住。
引路的小童一手给他提着灯笼,另一手抱着拂尘,疾行中还要向后观察是否有遗漏之物,神色有些紧张··直至长袍男子进了等在门口的四人轿,轿帘一放,小童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朝站在观门内的另一名侍者点了点头,这才吩咐道:“起轿”·嘎吱一声,身后华清观大门重掩·四名身强体壮的太监闻身起轿,都不必吩咐,他们自能平稳又快速地往目的地而去。
“灵水·”·小童立刻靠近了轿子窗口:“在,国师大人·”·“徐昌被捉多久了”·“回大人,听闻今日白天就被捉拿了,傍晚刚刚押入地牢。”
·“‘刚刚’傍晚到现在,也有好几个时辰了……居然现在才让我知晓”·“据闻这次是秘密行动,那位……都未必知晓。”
“嗤,我看反的不是徐昌……”·轿内语未尽,却已无声·小童灵水知道对方的话中带话,激出心底一个咯噔,只能当一字未闻。
一行人披着夜色穿过座座殿宇,灵水最后干脆高举令牌以示禁卫军,这才得以在刚过了一刻钟之后到达目的地··宫中地牢门口··长袍男子出轿时,已不是先前的狼狈模样。
白色内衫整齐压底,藏青广袖长袍走路携风,黑色的披风御寒且庄重·小童灵水上前将拂尘递与他,又看似随意地转至他身后瞧了一眼,确定那简易发髻牢固美观,这才提起灯笼将他往前引去。
到了牢门前,灵水又举起那块御赐令牌:“奉旨查案”·“国师大人·”守门的军人朝男子抱拳行礼,“现在多有不便,可否请您天亮之后……”·男子不疾不徐地一甩拂尘:“我知道,潭亲王在里面。”
守军一愣,还未说话,男子又说:“他若怪罪你,我兜着便是·想来潭亲王明辨是非,我与他共同奉旨查案,他不会不与我这个方便才是·”·国师手握查案令牌,全朝皆知。
守军能回上一轮话已经极为难得,如今更是不敢再拦,只能开门放人··地牢里阴森侵冷·行至狱卒聚集之处,男子令灵水原地待命,另请一名牢头将其带往“反贼徐昌”羁押之处。
牢头同样有所踟蹰,但一见令牌,也只好奉命行事··两人往牢狱深处走去,火光掩映之下,洒脱飘逸的国师与昏暗压抑的监牢格格不入·他们路过一个个牢房,有些是空的,有些有人。
那些身影大多蜷缩在混沌之中,即便有人来也不会多看一眼··到了一条岔道的尽头,骤然比过道中亮了许多,正是此处空地的四周点燃了不少火把·油脂燃烧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混杂着轻易可分辨的血腥铁锈味。
空地中有几人·一是正中柱子上吊绑的垂头男人,囚服染血,看起来得了不少“招待”;旁边站着几个狱卒和侍卫模样的人,有人仅仅站着,有人手里攥着鞭子和铁钩;还有一个,也是与地牢十分不符的锦衣华服,背手站在略外围的位置,却是直面犯人、最中心的地方。
“亲王殿下·”带路的牢头朝那华服男子行礼,“国师大人到了·”·华服男子的身体几乎丝纹未动,只是略转头瞥了一眼牢头,又侧头看向走到他旁边的人。
国师抬起右手弯曲食指和拇指,朝他略微鞠躬:“无量天尊·”·“国师……”·华服男人眯了眯眼睛·他的脸型轮廓明显,剑眉凤眼、薄唇微抿,表情冷硬——总之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
“污秽之地,国师也不怕被扰了清净·”·国师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看吊在柱子上的人:“出世修心,入世亦修心;遗世独立修心,混于凡尘亦修心……”·他还没说完,潭亲王手一抬,站在边上的一名侍卫立刻一桶冷水泼向那犯人。
国师的说话被打断,也未生气,只是侧头问道:“他之前说过什么吗”·潭亲王又打了一个手势,鞭刑继续·那囚犯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即便带着倒钩的马鞭极为有力,他也连痛呼也几乎发不出来了。
·国师站着未动,又道:“一晚上都在用刑”·潭亲王终于再次转过头来,语气阴沉:“他是反贼·”·“但他也很可能知道藏宝图的线索”国师举起那块先前由小童灵水一路高举的令牌,“这件事,是圣上令你我共同查案的。”
潭亲王与他对视,对方向来平静的眼里极罕见地出现了带着攻击性的情绪··对此种试图占上风的表现,潭亲王的回应是皱眉质疑:“但你连一个能跑腿的人都没有。”
他指着柱子上的囚犯:“徐昌,是我查到下落并捉拿的·现在你和我说,‘共同查案’”·国师回道:“我并非试图霸占您的功劳,也绝不是来给您添麻烦。
这件事……”·“你已经给我添麻烦了·”潭亲王走近他一步,两个人的脸几乎只有二十公分的距离,“回你的道观,老老实实为国祈福,祈祷这个案子最终能水落石出——这就是你该为此案做出的贡献”·他退后一步,朝旁边吩咐道:“送国师出去……”·“亲王殿下”国师盯着他,“我就问他几个问题”·国师在问问题之前,要了一条湿巾将囚犯的脸略微擦干净。
周围的人都没走,他们的表情看起来都在嫌弃国师的麻烦,但亲王发言前,他们什么都不会说··国师并不理会他们,从墙边取了一支火把,拿着走近囚犯···囚犯抬眼皮瞥了一眼国师,随即又垂下眼。
国师看着他:“你叫徐昌,是吗·“我听说你是代县人·“你出身官宦之家”·徐昌一个音也没回,国师的发问终于被潭亲王冷冷打断:“你在说什么废话”·国师侧过头,目光盯到潭亲王身上,示意安静。
他的行为十分不敬,潭亲王快速地半眯了一下眼睛,而后撇过头·国师这才转回来,反抓拂尘,末端顶起徐昌的下巴·徐昌被抬起下颚半张着眼睛,国师的目光与他对上,无形的压迫正在释放。
莫名其妙的众人终于听到国师开始问到关键问题:“你什么也不说,但也没自缢,似乎有什么计划啊……你在拖时间,是吗”·徐昌只是看着他。
“让我来猜猜,调虎离山,嗯”国师的眼神一刻也不离开徐昌,“你可以拖时间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但恐怕坚持不了太久,所以这个计划一定是短时间内会发生的。”
这一点潭亲王一众也能猜到,因此才会连夜审讯·然而刑罚越来越重,潭亲王一系并未获得多少有用的信息,才会到国师到来时一直保持胶着状态··“不说话没关系。
就算你哑了,瞎了,我也能知道,谁让我是国师呢”国师勾唇一笑,“你想皇城中人注意你,所以这件事肯定是在附近发生的吧·反叛之贼能做的计划,无外乎是挑起暴乱……”·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和逃离。”
火把燃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徐昌因先前的毒打无法控制地喘息,潭亲王等人因练武功底呼吸绵长几乎悄无声息·当国师不再说话,空地之处便显得异常安静。
“是逃离·”·国师忽然自己回答了先前的问题,进一步逼近徐昌问道:“你在掩护谁谁要逃·“你在愧疚如果逃离的人是你的同伙,你这么做已经可以成为英雄,为什么要愧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要逃走的人是你的亲人,对吗如果你还有年迈爹娘……”·“他的爹娘在上次镇压中已死。”
潭亲王在后面冷冷言道,“他身上搜到了女红荷包,但没人确切见过他与女人小孩有来往·”·“不·”一直盯着徐昌的国师忽而一笑,“你有妻儿,对吗潭亲王说中了答案。”
潭亲王皱了皱眉··“现在,我们来玩个游戏·”国师略微退了一步,扫视了徐昌的全身,然后着眼点再次回到他的面部,“你知道你的妻儿怎么逃离,而我不知道,所以请你告诉我——·“他们藏在什么里面逃出重兵把守的城门·“马车轿子……你为什么闭上眼”·国师放下一直顶在徐昌下颚的拂尘,往旁边一递。
站得最近的恰好是潭亲王带来的侍卫,顿时一愣,等转头看到潭亲王颔首,他这才上前接下拂尘··国师一捋右边的袖子,手一抬摁到了徐昌脸上·准确来说,应该是五指分按在徐昌的眼周。
“我再问一遍,是马车轿子或者大箱子、木桶……是木桶·“可以藏人的木桶,在什么时候会出城子时,丑时,寅时,卯时,辰时……寅时,卯、不,就是寅时,上寅时,对吗,徐昌”·国师放下手,盯着依旧紧闭双目的徐昌:“上寅时会出城的木桶,是什么,徐昌”·徐昌没说话,但潭亲王说道:“是恭桶。”
“噢……”国师的目光终于从徐昌脸上挪开,转过头看向一直背手站在后面的男人,“你看,潭亲王又说中答案了·”·潭亲王不再理会国师的调笑,手势一打吩咐道:“去拦截,追踪所有协助此事的人,一定有他的同伙。”
“等等”国师再次叫住众人,没等潭亲王问他又在弄什么幺蛾子,他已经转回头去看徐昌,“你在紧张也对。
宵禁加严查的时候,为什么一对孤儿寡母可以得到你的‘朋友’鼎力相助,不惜暴露的危险也要出城呢·“不如你告诉我,徐昌”·潭亲王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声来:藏宝图。
“说起来,徐昌,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国师笑道,“因为我在协助调查一个案子,你一定知道的——藏宝图·”·徐昌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说,但他的秘密就要被全盘勘破。
“你知道藏宝图的线索对不对但你不想告诉我·”国师轻声说道,“没关系,问你的妻儿也一样·为了他们能够安全出城,你将藏宝图之事告诉了他们,以让你的‘朋友们’尽心。”
徐昌忽然睁开眼··潭亲王眼睛一眯,吩咐道:“徐昌的妻儿一定要捉拿到,与其他案犯分开关押”·“是”侍卫领命,快速往外奔去。
··“看吧,徐昌·”国师转头看向那侍卫的背影,然后与潭亲王对视了一眼··“就算你想说,亲王殿下也不打算给你机会了。”
第十七章——藏宝图2.第二个案犯·白日午前,华清观··青竹白墙,曲水流觞,观虽小而景致精巧·观内花草树木大多可药用,却均为常见,不必太费心思便可自行枝繁叶茂。
花开四季,美不胜收··院中一棵高大银杏郁郁葱葱,小童灵水穿过回廊,敲开了正对银杏的一间房门··“国师大人·”灵水进门作揖,“潭亲王来人传信,徐昌的妻儿已经归案,现羁押在乐安殿的暗房。”
乐安殿其实是原来长公主在宫内的住所,嫁出后也暂时保留,让不时回宫探亲的长公主使用·潭亲王与长姐乃一母同胞,关系甚好,长姐不在时征用一下偏房都不算事儿。
国师似乎刚写完了什么东西,手一抬将毛笔一搁:“早朝结束了”·灵水道:“两刻钟前结束了·”·“徐昌的妻儿什么时候归案的”·“……还不知。”
“同样的把戏·”国师嗤笑一声,“我可不相信徐昌的妻儿有能力躲藏到天亮之后,尤其是在潭亲王有准确消息的前提下·”·灵水不敢回话。
“主动叫我去,就是还没问出有效信息的意思吧……”国师垂下眼,“去回话,我会在午膳之后到场·”·“可是,国师大人……”灵水迟疑道,“潭亲王他……”·“不必多言。”
国师拿起桌上的小张信笺,刚写好的墨迹还未完全干涸,“告诉潭亲王,如果他确实欢迎我去,就按照这张纸上的条件去做;如果不欢迎……就别怪我随时奉旨查案。”
灵水恭敬地双手接了纸:“是·”·审讯,有时候要早,有时候要晚··即便戴博文已经到了世界闻名的地步,也会去看其他心理学家、行为学家、魔术师甚至其他毫无相关领域的人才的演讲。
而前两者的项目,经常会和侦查结合,诞生许多通用或者个例的技巧··这给了戴博文非常多的参考,但少有机会一一验证··现在,他获得了一些机会··下未时,乐安殿。
姗姗来迟的国师大人终于出现在此地·小童灵水神色紧张地跟在他后面,看到任何一个潭亲王的侍卫都觉得自己要被打了··没办法,谁让他回话的明明是“午膳后”,国师却在午睡后才来呢·他的担心,侍卫们敢怒不敢言。
但一进偏殿,潭亲王的嘲讽就来了:“你的午膳时间,未免太长·若是身体不好,不如老实待在道观里,传御医看看·”·“多谢殿下关心,但是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戴博文在潭亲王面前站定,一甩衣袖,扮起高人来倒是得心应手,“这还是您先这么做的,不是吗”·每次最先得知消息的都是潭亲王,国师都是被故意拖延的角色,戴博文可不落这个套。
潭亲王眯眼道:“如果你是来耍嘴皮子的,还是别浪费大家时间比较好·”·“我就是来耍嘴皮子的·”国师低声笑道,“我在徐昌面前,不也是耍嘴皮子吗”·潭亲王似乎被噎住了,眯眼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所以,你打算一直站在这里”·“不,我怎么能辜负殿下的信任呢”戴博文一甩拂尘,右手一抬:“殿下请。”
潭亲王也抬手:“国师请·”·经历了两个时辰的黑暗之后,徐妻张氏再次迎来了光明··头套被取下,她就被咫尺之遥的男人吓了一跳。
“无量天尊·”明明是仙风道骨的打扮,对方的紧盯眼神却让妇人心底慌乱,“徐妻张氏,徐昌告诉我,你知道藏宝图的线索……嗯”·戴博文顺着张氏忽然挪开的视线看去,然后笑了笑,直起身来。
“解绑·”·侍卫走近,张氏略带恐慌地转头,却从侍卫身后的方向看到了更令她惊恐的人物··她丈夫以前日夜挂在嘴边的最忌惮人物,全国上下赫赫有名的“冷面阎王”——潭亲王。
“看他没用,相信我,他只会让你更痛苦·”戴博文瞥了一下冷眼旁观的华衣王爷,伸手一抓张氏的手腕,“跟我来·”·他的话语似乎温柔,拉人的力道却不含糊,张氏被他拉得几乎一个趔趄。
当她反应过来想要挣扎时,被对方警告性的摁了摁自己的动脉··“反抗对你没有好处,如果你还想看到你的儿子·”··张氏被戴博文攥着穿过大半个房间。
这里不是先前她和儿子一起被关押的暗房,而是一处明亮且有相当面积的小厅·厅中间摆放了一张空桌,边上有一排书架,架上各种图册林立··最后,他们在一面地图墙前停下。
张氏还在挣扎,但不是很剧烈·因为先前给她松绑的侍卫就跟在两步之后,手里不知何时提着一根长藤条,随时能够制住她··显然,即便现在是这个道士在做主,潭亲王也不会对危险坐视不理。
“张氏·”戴博文另一手扳正张氏的脸,双方猛地对上眼,“你记得那个线索在哪,对不对……很好,你记得。”
他松开张氏的脸,手朝后面的侍卫一伸,把藤条接过来··藤条敲上地图·这幅地图如此之大,几乎有两个戴博文之高,就算抻直手举着藤条,也很难够到顶部。
“现在,告诉我,藏宝图在哪”·张氏禁不住看了一眼地图,又恍然警觉,垂下头去··“我们现在在皇城,藏宝图在这附近吗”·张氏没说话,但是藤条正在缓缓挪动。
“现在我们往北……不对那么往西、西南,藏宝图在皇城的西南·“正在往西南进发,张氏,我们会看见河吗有一条大河,叫临河……”·戴博文的藤条忽然收回来。
“张氏·”就像先前顶起徐昌的下巴相似,戴博文将藤条横过来抬起了张氏的下颚,“如果你还想着你给徐昌的那个荷包,你的儿子一定会比你还先吃苦头,我保证。”
张氏震惊地猛然睁眼··戴博文却不看她了·他转头看向潭亲王:“正如我之前所说,劳烦把地图放下来·”·潭亲王朝旁边点点头,几个侍卫手脚麻利地将桌子搬开,挂在墙上的地图极为罕见地被取下,并平摊在地上。
戴博文拖着张氏站到地图边,朝那个也走近的男人问道:“要脱鞋吗”·潭亲王简直烦透了国师的这些边角问题:“别废话·”·“噢,那就失敬了。”
戴博文拽着张氏踏上地图·张氏脚步慌乱,却不得不睁开眼睛看路··这就是戴博文将地图放于脚下的目的·只要张氏睁开眼,不管是不是低下头,地图都会进入她的视觉范围。
即便她刻意不去看,也认为自己没看到,她还是会落入戴博文的设计··而她越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如果发生了,她的心防就会崩落得越快··因此,当她发现戴博文径直走向临河中游,慌乱就不可避免。
“这是什么,消极状态”戴博文掌下全数掌握着对方的动静,脚下的步子却不停,“张氏,你越告诉自己不要想,你就越会想··“因为你清清楚楚地记得,徐昌将这个信息告诉你的场景。
我想,那应该是一个晚上,你们在昏暗的房间里……对,你们没点灯·徐昌在黑暗中,将藏宝图的线索告诉了你·”·脚步移动,衣袍翩飞。
“他说了一个地点·你对这个地方不陌生,甚至很快意识到了它在什么方位——现在你又想起来了,是不是”·他带着张氏,在皇城的西南方向兜兜转转,看起来实在很没有章法。
他那一堆听起来很像唠叨的话,也不知对张氏到底起了什么作用,反正潭亲王是一直冷眼旁观··很快,戴博文不再长篇大论,只时不时把张氏攥到面前并盯着她的眼睛:“藏宝图”·错开目光,吞咽,眼动、表情、脉搏……一切肌肉反应都在告诉他答案。
他们继续“毫无目的”地转了小半刻钟·张氏因为先承受了长时间的黑暗恐慌,紧接着是巨大的压力、恐惧,加上国师犹如先知的表现,终于忍不住张嘴:“我……”·“闭嘴。”
戴博文把她一拽巧劲一甩,张氏踉跄几步绕了小半圈,站到了面对面的位置·藤条被提起来指向她,几乎戳到她眼前,恐吓意味明显:“亲王殿下给过你机会,你并不珍惜,别想在我这找补回来。”
潭亲王皱眉看着国师的脸,无法从表情里分辨出一点他语意里对自己的支持··戴博文说完话,藤条从张氏眼前挪开,她的眼睛自然而然地追随了过去·当藤条顶点划过半空,落在脚底地图,恰好有一行字也在此处。
——平凉府··张氏垂着头没露出任何表情,戴博文却稍稍躬身,侧着头去看她的脸··他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有时候,识字也不是什么好事,对不对”·潭亲王站在几步开外听得一清二楚,他下意识地“翻译”了这句话的意思——国师找到了“藏宝图”的线索所在。
果然,国师下一句就是“亲王,劳烦平凉府地图”··然而这次,潭亲王并未打个手势就让侍卫跑腿,而是亲自往前走了几步···“不必地图。”
潭亲王说道,“今天与她一同归案的那些反贼,恰好提供了一些关于‘平凉府’的信息·”·“噢,看来你相公的朋友们并不像你们这样坚定。”
国师笑了笑,“对了,告诉你一声,夜里徐昌和你一样一个字都不愿意说,可是亲王殿下也说中了答案·”·潭亲王看了他一眼··国师示意对方说话。
“关于平凉府,他们交代了两方面·”信息分类式的问询,潭亲王当然也会,而且他明白这就是国师的问话方式,“关于地点……和人。”
国师维持一手支着藤条,一手握住张氏手腕,并低头看她的脸的姿势:“是人·”·潭亲王说道:“总共十二个人,分为……”·“你想到了那个名字,是不是”国师对张氏说的话忽然打断了潭亲王,正当被噎住的亲王要等国师继续发言时,对方却转而吩咐他,“直接说名字。”
潭亲王眯了眯眼,张口开始报名字·令人意外的是,潭亲王什么资料都没拿,就这么凭空开始有节奏地连续报人名,可见其对刚到手的资料多么了熟于心。
“张三·”·张氏的眼睛眨了眨,但戴博文没动··“李四·”·张氏明显地蜷了蜷手指,但戴博文依旧没动··“王五。”
“梁六·”·“程昱·”·戴博文的藤条一摆,潭亲王会意地停了下来··然而戴博文不再有其他动作,也不说话。
他的眼神从未离开张氏,张氏从半途已经吓得闭眼,现在长时间的安静几乎能把压力凝结成实质··不知过了多久,戴博文终于松开了张氏·他像是看够了对方瑟瑟发抖的模样,露出一个轻微、仿佛恶作剧成功的得意笑容,脸上一派轻松。
“平凉府,程昱·你看,潭亲王什么都知道·”·第十八章——藏宝图3.支线的碎片·【任务提示:现在距任务截止还有150天·】·“除了报时就不会别的,能不能别来烦我。”
戴博文没好气地无声动着嘴唇,然后掀开轿帘,一步下轿··去通报的还是小童灵水,快步去,很快便传来宣国师觐见的声音··御书房里,皇帝和潭亲王都在。
显然,这是个关于藏宝图的“案情碰头会”··“国师啊国师,你藏得可够深的·”皇帝的话听起来有些可怕,好在他确实在高兴,“宁熙告诉我,你在找这块碎片的时候料事如神。”
宁熙是潭亲王的字,皇帝如此称呼他,可见关系之亲近··戴博文一时间摸不准潭亲王到底怎么形容他·他看了一眼潭亲王——对方当然是一如既往地冷面无声色——然后又快速地一抬眼掠过皇帝的面部:“只是一些小小的手段。
潭亲王才是大发神威,徐昌一众纵然狡猾,亲王依旧手到擒来·我等踟蹰之时,也要靠亲王提点,犹如醍醐灌顶……”·龙颜不可(久)直视,但脖子以下的部位也会泄漏很多信息。
只是皇帝多年练就深沉城府,加上皇袍藏住大部分肢体,戴博文从提取信息开始就很难··当他叨叨叨地想要拖住时间,皇帝笑着打断他:“果然如宁熙所说,你变得话多了啊。”
·戴博文心底一惊··“你长篇大论后,就会得到想要的答案,嗯”皇帝背着手绕到书桌前,“说说看,你刚刚在猜测什么得到了什么结论”·戴博文又不傻,从容不迫回道:“我……猜到陛下或许能有所指教,让藏宝图案有重大突破。”
皇帝嗤笑一声:“宁熙不敢接你的奉承,看来还是有一定道理的·”他招招手,“你来看·”·戴博文走到桌前,只见一张老旧羊皮图被放置在桌上,长宽都是二十公分左右的近似方形。
图上有一些弯弯曲曲线条,稀疏,而且几乎毫无章法可言··“这是……”·皇帝抬头朝潭亲王看了一眼,潭亲王立即走过来:“这就是平凉府程昱处缴获来的藏宝图。”
戴博文的手指抚过线条:“地图”·“或许·”潭亲王道,“但暂时不知道是哪·”·说到这个世界的地理,别说戴博文,恐怕全朝上下都未必有潭亲王和皇帝熟悉。
他们说比不出来,那估摸目前是无解了··戴博文只能试着找些思路:“如果这些线代表的是道路、河流或者山川……”·“未必不是。”
潭亲王的回答又是模棱两可,“不过可能性太多·”·戴博文略感不妙:“那么,叫我来……”··潭亲王挑眉一笑:“国师料事如神,难道不能为此指条明路”·戴博文心道果然,不过这茬他可万万不能随意接;而皇帝就在旁边,潭亲王的话也不能反驳。
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后戴博文说的还是那些囫囵话:“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如果让我见一见……”·“‘雕虫小技’”潭亲王低声一笑打断他。
当戴博文转眼看向他时,他缓缓地做了个口型··——先放你一马··戴博文略转头瞥了一眼正在看“藏宝图”的皇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得了,宁熙·”皇帝从中打断两人暗中的争锋相对,“国师是我指定给你协助查案的,你这破脾气就在世外之人面前收敛收敛吧·”·这话看似帮护国师,实际上话里话外还是透露着皇帝和同胞的亲昵。
两个人都被顺毛了,只好都垂下头听吩咐··“这群反贼,空有藏宝图,却又知之甚少·问他们恐怕只是浪费时间·”皇帝收起藏宝图,递给潭亲王,“这事上,国师不必再费心了。”
戴博文知道这是不让自己再见徐昌等人的意思·皇帝这么决定无可厚非,但潭亲王见过自己的审问场面,在没有答案的情况下还不让自己见……要么就是确实不可能有答案,要么就是没必要再问他们答案。
心念一动,戴博文问道:“如果……如果这只是藏宝图的一部分呢”·皇帝和潭亲王同时看向他·只这么一眼,戴博文就知道:有戏。
皇帝看了一眼潭亲王,潭亲王幅度微小地摇了摇头,皇帝的目光又转回国师身上:“国师果然料事如神·”·要不是皇帝多年掌握着华清观的所有动向,只怕要认为有人从中作梗了。
当然,戴博文也是看准了这点才敢果断发问的··还有一点,恐怕连皇帝自己也没意识到·别看潭亲王一看就是个铁齿的人,身为同胞兄弟的皇帝却未必·或许从他心底,就相信从开国起一直被朝内供奉的华清观,只是面上从不表露。
何况掌握着历代国师关系的皇帝,相信眼前这位是方外之人,有些秘密与他说,未尝不可··据说往上追溯的老祖们,还有人曾经在当时的国师那里藏遗诏呢·“国师也是此案的重要参与人,有些事确实不需要瞒你。”
果不其然,皇帝终于透了个底,“藏宝图据说有四片,大概收集完之后能够知晓其中秘密·”·【“藏宝图”支线任务一完成】·【开启碎片计数】·【任务提示:藏宝图碎片(1/4)】·戴博文的眼里闪过笑意,垂头道:“陛下英明。”
“请国师来,实际上还有一事·”皇帝一转头,“宁熙·”·“反贼徐昌一系,活动钱银来路蹊跷·除了平凉府,恐怕还有他人暗中相连。
其中错乱掩盖,牵一发动全身,极易打草惊蛇·”潭亲王三言两语地介绍了一番,然后直奔主题,“国师慧眼识人,还请同我往水乡走一趟·”·戴博文看向皇帝。
“潭亲王明揪反贼,暗查藏宝图,委实分身乏术·国师若无不便,不如同他去一趟·”皇帝话语委婉,态度却十分坚决,“不怕国师笑话。
可能你先前也有所耳闻,水乡盐仓案,原本意在查探贪腐官吏·然而根长沼深,巡查使下江南年过半载,再无寸进·如今再添反贼关系,实乃国之大患·幸有皇弟,愿将此并案跟进,勘破之时指日可待。”
潭亲王颔首作揖:“皇兄放心·”·皇帝点点头,又朝戴博文说道:“潭亲王临危受命,若能得国师一臂之力,也不至于毫无章法·水乡一系枝冠繁茂,传言也与藏宝图相关,国师此去,可能也会有所收获。”
在这儿等着我呢·戴博文只得颔首道:“贫道自当尽力·”·皇帝又道:“此行或不平静·潭亲王,国师既是你指名相助,你自要尽心维护国师。”
【任务提示:现在距任务截止还有119天·】·“水乡盐仓案·”·戴博文念了书册上的题目,随手翻了翻,然后把它放回书堆的顶端。
是的,书堆·这是在前往水乡的马车上,车厢纵然宽敞,人纵然只有戴博文一个,可车厢里几乎还是满满当当·除了一小部分是戴博文的行李,其他都是“水乡盐仓案”的卷宗。
而这些东西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似乎是因为先前戴博文和潭亲王说想要了解一样案情··“实际上是在整我吧……”戴博文翻了个白眼·就算把这些当作漫漫旅途的消遣,这么多书册,连续在这个车厢里带上很多天也是很憋闷的。
当然,每一册都码得牢固,通风也完全没问题·会觉得烦躁,戴博文清楚知道这是个心理问题··略微雪上加霜的是,潭亲王以拖累麻烦为理由,完全不让戴博文带人。
虽然他的侍卫会在需要的时候出手帮衬,可这群人一来都形肖主子不苟言笑,二来大约是做了内部交流了,因提防语言陷阱而刻意减少了对话··好在戴博文深谙此道,一个人也能对付时间。
只是这二十天已经花出去了,后面要费掉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少·如果皇帝说的“也有藏宝图线索”只是在诓他,那真是没出哭去···戴博文撩开窗口,半探头往外看了一眼。
一名侍卫立刻打马上前:“国师”·戴博文试着伸头往前看,很快找到了那个位于队伍前方的背影·背脊挺拔的飒爽英姿,与众不同的彪悍马匹,都让潭亲王在一众男子的身影中脱颖而出。
戴博文找完了,这才回头问侍卫:“还有多久到”·侍卫看了一眼日头:“到今日落脚的镇子,应该还有大半天·”·“今天中午不停了”·“不停了。”
“虽然挺快就到了,但我说,就不能给我换点书看吗”·“我想你车上的书够多了·”潭亲王勒着马慢了几步,从前面退到马车附近,“都看完了”·戴博文转头看向居高临下的潭亲王,挑了挑眉:“大概吧。”
“大概”潭亲王眯了眯眼,“想了解案情……这可是你说的·”·“是我说的·”终于找到人聊天,戴博文还是挺有兴致接话的,“我大约都翻过了,而且把重要的部分了熟于心……”·潭亲王一挑眉:“重要的部分你指的是哪一部分”·戴博文抬头看着那个身影:“当然是亲王殿下觉得重要的部分。”
“我觉得”·“对·给我这些书册的时候,亲王您不是和我介绍过,‘这些是水乡盐仓案的目前案情记录’‘这些是负责官盐的官员资料’‘这些是水乡官员的资料’……”戴博文笑道,“说到‘水乡官员’的时候,您的语调上扬、语气加重,这正说明了您觉得关键就在这些人当中。”
潭亲王皱起眉··“噢……”戴博文的目光落在潭亲王的手上,又转开,“我说对了”·潭亲王语气森冷:“别把这套用在我身上。”
“我只是在回应您的质疑……好吧·”戴博文不置可否,“那能给我一本轻松的游记了吗”·潭亲王并未马上回答,转抬头看着前路,好一会儿,才忽然问道:“水乡知州,是谁”·戴博文正准备缩回车里,听了提问,再次抬眼看向潭亲王。
潭亲王只是垂眸瞥了他一眼·随即又收回目光··好吧·戴博文一挑眉,回道:“水乡知州,梁红添·虚岁五十四,宁卓道山县人士·麟启四十六年参加乡试,中经魁。
次年参加会试……”·他侃侃背诵,将书册上记录的梁红添生平一一说出·当他背到这位知州的后院妻妾子女情况时,潭亲王终于打断了他··而且是以出另一个问题的方式:“周信芳。”
“噢……梁红添的判官·”戴博文挪了一堆书放在窗前,半趴在车窗前,“五十岁,宁卓周湖人士·和通三年中举人……”·车轮滚滚,潭亲王骑马并行。
队伍里谁也没说话,只有国师缓缓的背书声和潭亲王时不时的提问,声音消散在风中··刚开始戴博文还挺高兴,至少找到人说话了··但过了几天,戴博文就愉快不起来了。
他只是想找人聊天,不是想要找个背书考官啊·一路考校到水乡,还越考范围越广,潭亲王也不一定都看过了吧……·报复,一定是报复·第十九章——藏宝图4.下乡支援·水乡,知州梁红添府邸。
因为天色已晚,潭亲王也不好带着人马直接杀到州府衙门,因而直奔休憩之处来了·州内虽有驿站,但梁红添怎么可能放过这个与亲王亲近的机会他早派了人在城门口接应指引,断不让这些贵客走了岔路。
然后知州就带着他手下的人,在门口列队恭迎潭亲王的到来·若非听说潭亲王冷面阎王不好相与,指不定他能带人直接站到城门口去··这些人往门外一站,不论身材高矮胖瘦,官服都穿起来时一眼看去还挺整齐。
车马队伍在门前停下,潭亲王翻身下马,梁红添立刻迎上·两人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官场囫囵话,这才算打了招呼·潭亲王又一招手,立刻有侍卫拿了矮凳放在几步远处的马车前,口诵“恭迎国师”。
车夫打帘,只见一男子从车厢里躬身行出,立在车头·白衣深袍,拂尘道冠,形貌昳丽如仙·他下车时,动作行云流水;他扫来一眼,目光淡然超脱··梁红添当然知道本朝还供奉着国师。
只是这位神秘道长久居华清观,梁红添不过进京述职几次,哪里得见过真颜·往常偶尔提起,都以为是个仙风道骨的老头模样·如今一看,居然比想象中年轻这么多,举手投足间尽是飘然潇洒,叫人挪不开眼。
梁红添一个大腹便便的老头,盯着俊逸高雅的年轻人怔神,但凡国师的超脱气势稍弱一点这画面就让人想歪·潭亲王眼一眯,语气森冷:“梁大人·”··梁红添方才回过神来,被潭亲王盯得头皮一麻,赶忙作揖赔礼:“下官未曾知晓国师也会下榻,有失远迎。
国师仙风道骨,我等凡人冒犯,失态之处多包涵、多包涵……”·戴博文轻飘飘瞥他一眼,并不说话··潭亲王道:“水乡盐仓案挤压过久,圣上忧心,派本王限时督办。
国师大人神机妙算,正是来助我等勘破蹊跷关节,切不可怠慢·”·“是、是……”梁红添叠声回了,侧身一抬手,“潭亲王请,国师请。”
潭亲王也朝戴博文一摆手:“国师请·”·戴博文依旧不说话,但他拂尘一摆略微躬身,分明也是请潭亲王先行的模样·于是潭亲王先行一步,戴博文只落后他小半步地几乎并行走着,一行人踏进知州府邸。
府内与门外齐刷刷两排官服的景致不同,除了身无官职的一些门客,前庭小道两旁还立着一些女眷、仆从·戴博文扫了一眼那群莺莺燕燕,心下就对梁红添之于潭亲王的计划有了几分猜测。
不说别的,把一群娇俏可爱的女孩儿都放在这么前面,还都穿得红红绿绿的如此扎眼,焉能是无意之间·到了正厅,焚香茶点已经准备好·梁红添脑子不慢,手下人也不含糊,原本只单设了一把的主座,人进门之时已经变成了两把。
潭亲王、国师落座,梁红添一系也在下手分坐,潭亲王的侍卫在亲王和国师身后各站一位,其余都未曾进厅··判官一个点头,一行女子端着茶品鱼贯而入。
那花花绿绿的颜色,戴博文一眼瞧出有好几个正是先前在道旁候着的女孩儿,排头两个盛装打扮的尤为显眼·要不是忽然冒出了一个清冷高贵的国师,只怕这些女孩的笑容还会更加明艳。
梁红添正一一介绍完了厅内落座的众人,顿了顿,又开始介绍奉茶到最前面的两个女孩儿·戴博文一听,差点笑出声来·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两小姑娘竟然是梁红添的亲闺女,其中一个还是正房夫人所出的嫡亲大小姐。
要不是时间地点人设都不对,戴博文真想拍着潭亲王的肩膀大笑——他现在正不得不接着嫡亲小姑娘的奉茶——司马昭之心啊·戴博文能看出的事,潭亲王又如何不知只是他原本就个性冷硬,就算什么也不做,初见的小姑娘们也不敢最易接近他。
一看他连面对二八少女都毫不怜香惜玉,大小官员们面面相觑了两息,随后开始说起了闲话·他们挑的大多是擦着政务边的趣事,能给潭亲王抛话题,也能在对方不理会时自圆其说,可谓是攻守得宜。
好不容易捱过这个茶歇,梁红添带着贵客们前往餐厅·一路上梁红添还怕冷落了一直不说话的国师,不断致歉:“因不知国师的到来,今晚素食准备得匆忙,还请国师多包涵。
不过,明天就会做好万全准备,断不会让国师再将就……”·戴博文点头算是应了,表情不咸不淡也不知什么情绪,只是盯着人的时候似乎能把人看穿·梁红添实在不知他到底来干嘛的,转了小半圈又跑到潭亲王面前说话:“亲王殿下一路劳累,今日不敢多有叨扰。
不过下官已经命人备好接风宴,就安排在明晚,还盼殿下赏光·”·潭亲王不说答不答应,只冷冷道:“明日就要开始查案,未必得闲·”·梁红添一听这话有余地,赶紧道:“当然不占用亲王的查案时间。
就在我府上设宴,来人还是这些官吏,或添我家中亲眷一二,决不让您费神·”·潭亲王略一沉吟,转头问戴博文:“国师意下如何”·梁红添道:“还请国师也赏光。”
戴博文看了一眼潭亲王,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颔首,第一回在梁红添面前说了话:“却之不恭·”·“亲王殿下想让我去接风宴……”戴博文把账册往书堆上一扔,“是什么打算”·这里是水乡州府衙门的档案室,现在其中一部分被征用为盐仓案的资料贮藏地。
查案的第一天,潭亲王和国师总得来这里看看·不过按照潭亲王先前给与的资料和推测,伪装沉船事故的官盐早就被偷运走,并快速销往事先准备好的私盐渠道·即便一时堆积,在查案进度愈发凝滞的半年里,也足以让存货大量减少,并消失在更遥远和细致的销售末端。
换言之,现在这些官盐的相关账本,也可算是一点用都没有··潭亲王坐在案桌前翻着另一本账册,闻言瞥他一眼:“国师料事如神,不如猜猜”·“让我猜行。”
戴博文抽走潭亲王手中的账册,躬身看向他的眼睛,“看着我·”·潭亲王看了一眼,对方浅棕色的眸子似乎闪着光,蕴含的意图可不如表面明亮。
他偏开头,从椅子上站起来,直接回答了问题:“我需要找到账册·”·戴博文退开两步,一拍身边那一沓册子:“账册”·潭亲王踱步走到一旁:“贩私盐的账册。”
这家伙,还瞒着不少事啊·戴博文在潭亲王背后一挑眉:“看来亲王有方向了”·潭亲王背着他,并不回答··戴博文脑子一转:“……是我背诵过的那些人你怀疑水乡知州一系”·潭亲王道:“不怀疑。”
“噢……是我用错了语气·”戴博文笑道,“亲王殿下觉得就是水乡知州一系·”··潭亲王懒得和他再来回废话,径直说道:“如果确实是梁红添一系做的,不、就算不是梁红添做的,他八成也逃不开干系。
贩私盐的账本的下落,不在梁红添手上,也在他的掌握之中·只要找到账本,基本就是结案的时候了·”·说的可真简单·戴博文回道:“看来,潭亲王有计划了”·潭亲王转回头来:“没有证据,不能直接捉拿梁红添一系审问,就算是你也施展不开手段。”
戴博文真想懒散倚在书堆上来一句“so”,不过情景不符,他只能轻飘飘回一句:“噢……”·潭亲王又道:“静伏洞中的野兔是抓不到的,只有它出来活动,才会进入猎人的视野。”
戴博文眯眼理解了一下:“亲王殿下是想……让他们转移账册”·潭亲王没直接回答,只是道:“监视已经到位,只要有任何异动……”·“但是,亲王的布置,梁大人未必想不到。”
戴博文说道,“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轻举妄动,毕竟半年也这么藏下来了·”·“对·”潭亲王这回倒是爽快承认,又走到戴博文面前,“所以,劳烦国师了。”
“我”戴博文皱眉道,“亲王殿下的意思是……要我来迫使他们转移账本”·潭亲王点头。
戴博文眯了眯眼:“亲王殿下,我可不认为我和你跑了这么远,只是来当个吓人的摆设的·”·潭亲王嗤笑一声:“你要是真的能吓到人,也不枉跑了这么远。”
戴博文盯着他:“殿下,我参与的是藏宝图案·水乡盐仓案,可别太指望我·”·“那我这里有一条消息,国师可能会更感兴趣。”
潭亲王站的地方极近,压低的声音不知是为了威胁还是保密,“水仓官盐贩运向来平安,梁红添却在近年来忽然动作频出,不仅涉嫌以公谋私,还很可能和反贼徐昌勾搭成女干……你说,这是为什么”·戴博文道:“怎么,他也要谋反”·“抛开谋反不提。
他若是向反贼徐昌等人提供大量银钱,必是想从中得利·”潭亲王诱导道,“这伙反贼的境况,你也见过一二,他们能叫梁红添看上的,只有……”·戴博文接道:“藏宝图。”
潭亲王退开一步··“说得和真的一样·”戴博文却不是好糊弄的,“这是有切实根据的,还是只是亲王殿下的臆测”·潭亲王看向他:“有消息说江南散落了一张碎片,如果梁红添掌握了,那他为了收集另外的碎片而搭上徐昌等人也不足为奇。
是真是假,如果梁红添归案,国师直接问他不就行了·”·戴博文忽而一笑:“我明白了·”·说是传闻,但是亲王这个表情,八成有戏·第二十章——藏宝图5.问心·水乡知州安排的接风宴,就算他嘴上说得再简陋,也是肉眼可见的珍馐美馔、觥筹交错。
戴博文怀疑要不是自己在场,梁红添的小女儿恐怕早就倚到潭亲王身上了··虽然现在也差不多·别人身边都是侍从侍奉吃饭——国师处为了避嫌安排的还是个男性——只有潭亲王身边居然是个主家的女儿。
尽管小姑娘规规矩矩的,但这画面还是太有乐子,戴博文看潭亲王的次数都明显增加了··好在在潭亲王爆发之前,戴博文得开始做事了··一个侍从走到梁红添身边附耳说了几句,梁红添点点头,转身朝戴博文说道:“国师,您要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不知是要……”·戴博文点头道:“分发给诸位吧。”
侍从端着托盘,给在座众人一一分发笔、纸和一个厚实信封,就连潭亲王都收到了一份··戴博文扫了一眼注意力都集中过来的众人,缓缓道:“我不能饮酒吃肉,只能小小助兴了。”
他这话说得太不符合飘飘欲仙的人设,导致大家都颇为惊疑不定地看着他·不过这位国师接下来的话更让人疑惑:“在座各位都是协助查案的关键,初次见面,未必了解我为何参与其中。
我奉旨前来,自当尽心尽力,如今此举也是让大家略微安心·”·“国师言重了·”梁红添看了两眼潭亲王的脸色,接道,“您愿意让我们大开眼界,是我等福分。”
戴博文回道:“游乐罢了,梁大人不必多礼·诸位也不用紧张,当作行酒令即可·”·话是这么说,但是谁真敢撒酒疯众人只好拿出文人游乐的状态,捧场又不过分热闹。
虽说接风宴上要保持这个谨慎状态有些累心,但对方毕竟是国师,旁边的亲王都没意见,谁又敢说别的话·“游戏”开始了··“首先,我会先把自己的眼睛蒙上。”
戴博文拿出一根黑色的丝巾,绕了一圈在脑后系好,然后转回身去,“……并且暂时背对诸位,失礼了,只是保证不看到各位的行动·”··潭亲王看了一眼,放下酒杯,把纸笔摆正了一些,似乎是要配合了。
他这一动,带着其他人也赶紧放下了酒盏··“各位可以在纸上写一个问题,请一句话表述完毕·”戴博文开始指引众人行动,“写好之后,折叠放在信封里,封好,别让其他人能够看到里面。
请在信封面上写一个代表各位的名号,想要匿名的人,也可以写一个只有你自己知道的名字··“写好之后,请将信封投在箱子里,别告诉任何人你写了什么。
诸位都写完放好之后,劳烦告诉我·”·大家都是读书人出身,除却思考问题的时间,写下来的速度都相当快·当潭亲王的信封投进去,其他人的也递给了侍者,投到厅中央一个案几上的小铜箱里。
半刻钟之后,潭亲王扫视了一眼,说道:“都好了·”·“失礼了·”戴博文取下丝巾,转回身来·他指挥身边的侍者把那个小铜箱捧过来,并在这个过程中解释道:“铜箱里装了信封,信封里有各位的问题。
现在除了你们自己,谁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铜箱被摆在他手边··“各位可能有所耳闻,先皇在位期间,我师父曾经为西北祈求天降甘霖。”
戴博文的手扶在铜箱盖子上,“我自小在华清观中长大、修行,纵然没有师父的天资,但功夫不负有心人,也算是修得了一些术法··“我再与各位确认一遍:我之前并未见过诸位,甚至到现在还不知道在座某些人的名讳。
不过没关系,我的术法可以看透一切·”·在座大部分人都半信半疑,有几个官员在微微点头,但他们不知道这都是扯谎·不仅所谓“术法”是假的,看似“不认识在场人”的说法也是假的。
潭亲王认定的“重点”都在场,只要听到过一次他们的名字,戴博文就能把这些脸和他们的生平联系起来··“我将在不打开信封的前提下,猜到那是什么问题、谁的问题……以及答案。”
戴博文将箱子放到旁边潭亲王的案几上,“以示公平,劳请潭亲王抽取一个信封·”·潭亲王看了他一眼,然后亲手打开了铜箱,从里面抽了一封信出来。
他自己正反翻着看了看,完全看不到里面写了什么··戴博文侧头看向他:“给我看有名字的一面·”·潭亲王完全没有交给侍者去做的想法,直接将信封上的字展示给对方。
“‘山溪居士’·”·戴博文念出了上面的号·这个号起得清雅,写字的方式却略有偏差·字的结构偏平稳流畅,但笔画间不时会出现较为锐利的笔锋,这使得字在合起和拆开的时候会有两种字体倾向。
名、字、号是人们写得最多的内容,它们可能和这个人平时写的其他东西看起来完全不一样·可正是这种逐渐发展、定型的词汇,会体现人的特点··不过,现在还用不着这个技巧,因为“山溪居士”的资料正在戴博文背诵过的范围内。
戴博文装模作样了一会儿,说道:“麟启三十年生人,水乡安县出身,三十二岁中举……”·他把这位“山溪居士”的信息挑了一些细致或不细致的背了,不用多说,大多在场人已经面露吃惊。
他们有些人知道“山溪居士”是谁,也知道国师说的内容十分准确;有些人知道“山溪居士”,却未必有国师知道得全面;还有些人,干脆连这是谁的号都搞不清楚。
最吃惊的当然还是“山溪居士”本人·他还是在昨天傍晚随众人一起头一回见国师和亲王,甚至没被梁知州介绍过·如今还可算是陌生人的国师说起他的事迹如数家珍,有些更甚父母亲人,叫他如何不震惊·而且国师几句下来,目光已经定在他身上。
他看着国师波澜不惊的眼神,忽然就明白,国师已经明白他就是“山溪居士”了··戴博文看到对方的表情从极度震惊变得松弛了一些,抬手一请:“‘山溪居士’,我说得可对”·中年男人站起,颔首作揖:“分毫不差,国师真乃神人也。”
这算什么·戴博文心底暗笑,就算他本人相信了,其他人未必也都相信·毕竟说出来的内容,只要想查还是能知道的·尤其抽查他背书的潭亲王,不被这种小伎俩惹出一声嗤笑,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手段··真名——准确来说是真号——代表此人不用隐藏,平和端正的字迹代表书写时内心平静·他虽然在被说中时表露惊讶,但叫起时却趋向平静。
这一切都给了戴博文一个方向··“你的信封里,写了一个现实、却不太关紧要的问题·”·男子一怔:“……是·”·“这个问题,与你……”戴博文的目光落在男子身上,缓缓道,“不相关。”
这口大喘气,惹得潭亲王转眼瞥了国师一下··男子回道:“确实·”·戴博文与他对视片刻,忽而说道:“与我相关·”·男子猛地睁大眼睛,但没等他说话,戴博文就继续道:“你大概只是想要测试我吧,或许还觉得我的术法灵不灵都无所谓……”··他从潭亲王桌上拿起那封信,名号朝外举起来。
“你的问题是——国师的平日爱好是什么”·“山溪居士”脱口而出:“对”·众人哗然,就连潭亲王都立刻转头看过来。
戴博文把手上的信封递给潭亲王,惊讶并怀疑的冷面阎王打开信封,将里面的纸张拿出来打开··只一眼,他便说道:“确实·”·两个人的承认,使在座人不再对国师是否说对有任何疑问。
如果说戴博文先前背资料的时候还略像乡间唬人的神棍,猜中问题这手就使他瞬间脱颖而出,如有神助·没有任何一个乡野神棍会去挑战人们临时产生的心中所想,因为玩意儿过于细致、突然、随心所欲;然而正是这种(人们以为的)极大不确定性,导致一旦说中,场景就犹如神迹。
国师就坐在接风宴当中,酒香弥漫,灯火通明·然而这个看似不理尘世的方外之人,有“洞悉天地”的本事,能够一眼看透人心··众人的惊异使得他们都忘了这事还没完,不过他们没注意,潭亲王可不会忘。
他将纸张叠回信封之中,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国师,你的回答呢”·“我的爱好”戴博文侧脸看了对方一眼,“同‘山溪居士’一样,下棋。”
“下棋”一词先前并未出现在“山溪居士”的描述之中,眼下被说中,他也顾不上再想国师到底有没有这个爱好,只想着佩服了··戴博文的目光离开潭亲王的时候,潭亲王的视线又转向他了。
下棋潭亲王暗想,路程上那么久,从未见过他要棋盘,骗谁呢·“神迹”还在继续··这一封,笔画轻重前后不一致,字体大小不一,空间排布不均衡。
“这个问题表明的是此人的迷茫,问题和他的未来有关……是你,你叫‘王青’·”·男子站起来:“是·”·王青,盐运官员,临江王刺史的次子。
家庭……·“你的问题是——你的未来仕途如何”·“是……王某惭愧·”·“天命不可窥觑。
但你一直心有所想,只要坚持,未必不能得偿所愿·只是此次盐仓案乃大劫,若过不得,恐将来万事不顺·”·“谨记国师教诲”·又一封。
噢……名字是自己认识的,瞧一眼过去,对方立刻有羞赧笑意··“你的问题是……你的簪子是谁所赠”·“答案是你的妻子。
夫妻和美,子嗣兴旺·”·“你的问题是,你的孩子乳名是什么·看着我的眼睛,你的孩子乳名是……月儿·”·“你的问题是……”·所有信封都由潭亲王亲手抽出。
戴博文大多直接看了说了,却有两封一直扣在桌上·当戴博文说最后一封时,潭亲王摸索了好一会儿,终于将信封递到他手上··戴博文一看封上名讳,立时微微一笑。
他将扣在桌上的两封一同拿起,三封并在一块同时举起,坐得近的人可以清楚看到上面的字词··“这三位,‘方中人’、‘隔窗听雨’和‘碾’……都问了同一个问题。”
这三个都是在座人听都没听过的代号,大家一头雾水,不得其解,更别说试图猜测里面的问题··戴博文却不含糊:“他们的问题——此次水乡盐仓案,究竟能不能查出真相”·潭亲王所料不错,在座的都脱不开干系。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均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戴博文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已然确定了写信的三人··他示意侍从将铜箱搬到自己桌上,目光看过去时,与潭亲王对上三秒,而后转开。
三封信往里头一放,铜箱盖“砰”地一声阖起··“此案,必将盖棺定论”·第二十一章——藏宝图6.无心插柳·戴博文走在院落的走廊里,一贯的道袍随步伐轻轻摆动,却少了几分公开场合时的仙气儿。
尤其是他还精神不济,一个呵欠上来就顺手用拂尘遮一遮,困倦混着莫名的起床气,使他看起来不太高兴··侍卫将他一路送到潭亲王的临时书房之中·潭亲王正在书桌前看东西,见他来了便起身走近,仔细端详了几眼:“先前马车上你就时睡时醒,国师难不成有嗜睡的毛病”·昨天晚宴心力耗费如此之大,今天还不能睡到日上三竿,戴博文几乎想要翻白眼了。
他眼睛一抬扫过潭亲王,嘴角扯了扯:“只是走过来有些累·”·潭亲王一挑眉·因为国师就一个人,并未另外安排住的地方·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从国师的西厢走过来才几步就累了·不过冷面阎王并未揭穿满脸不耐的国师,只是转身拿了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什么东西”戴博文目光一垂,“‘陶川运走官盐’”·巴掌大的纸张上,短短一行字只比蝇头小楷大一些,纸上还有明显的折痕。
潭亲王转身往书桌走回的一刻,戴博文眼一眯:“……哪里来的”·潭亲王的动作一顿:“嗯”·“……谁给的”戴博文跟着走到桌前,“有人告密”·“清晨府里侍女来送洗好的衣物,夹在里面。”
潭亲王将之折回原本的模样,捏在指尖,“侍卫发现之后给我了·”·戴博文将纸张抽走,盯着对方的眼睛:“那么,你一定知道这是谁·”·区区告密信,或许瞒得住梁红添的眼皮,但哪里瞒得住通天的潭亲王能递到他手里的消息,必已来源清楚。
潭亲王忽而露出一个轻微的笑意,略低下视线挑眉道:“其实,你也知道这是谁·”·戴博文皱眉看着那双黑色的眸子,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打开那张纸,再次观察起来。
我知道是谁,会告密的人……戴博文盯着那字迹,忽而灵光一现:“那个‘碾’”·“碾”正是昨晚和“方中人”“隔窗听雨”一同询问了水乡盐仓案的人。
虽然他们都隐藏了姓名字号,但戴博文不仅看出了他们一一是谁,还在晚宴后告知了潭亲王··“隔窗听雨”,水乡盐仓案关系者、水乡知州梁红添;“碾”, 水乡盐仓案关系者、盐课司崔玉安;而“方中人”,正是方正之城——皇城中人:潭亲王。
潭亲王并不意外他能猜出来·实际在昨天晚宴上,在铜箱移动时两人之间的对视,就已经达成了默契··或许是崔玉安也意识到了国师已知“碾”是谁,或许是戴博文笃定的回答给了他信心,总之这封信在清晨时送到了潭亲王手里。
不过,就算现在的时辰也不晚,离潭亲王所谓的清晨也有一段时间了,所以:“陶川……运盐船的二副,他不是随船葬身了吗”·先前潭亲王让背的资料里,对运盐船事故做了详细描述,内容包括死者名单。
潭亲王考校到这里时,碰巧侍卫们也在旁边听着·当戴博文洋洋洒洒把死者、伤者和幸存名单都背完,侍卫们纷纷表示对国师大人望尘莫及··这种毫无关联、毫无规律的东西最难背了·潭亲王当时感觉还好,可这都过了近十天,国师还能在困顿的情况下迅速想起,就算是同样熟悉资料的潭亲王也不得不心中赞叹。
他走向旁边的高脚小几,斟了一杯茶递给戴博文:“确实销了户籍,但如今一看,只怕有诈·”·潭亲王亲手倒茶的待遇,虽不是皇帝独享,那也是极为难得的。
戴博文放下纸张,双手接了·凑到鼻下一闻,味道浓郁芳香,猜都能猜到喝下去是如何提神醒脑··一大早喝这个……看来,潭亲王也不是铁打的。
戴博文慢慢饮了半杯温热浓茶,这才道:“金蝉脱壳·这么说,确有可能·谁举荐他来的,他什么时候搭上私贩的,谁是他死遁之后的接应……想来亲王殿下已有想法”·潭亲王回道:“他的保荐人或许和水乡崇云县的师爷有关,已经派人去往。
而且陶川到船上一年多,说早不早说晚不晚,偷运私盐仅凭他一人还办不到·”·戴博文喝好茶,没被茶味弄醒也被热水落肚弄精神了。
他把茶杯往案几上一放:“殿下是说,死者名单可能就是偷运私盐的名单”·“是不是,一查便知·”潭亲王道,“人越多,越不好掩藏,端看经手的人有多少本事了。”
戴博文抚掌轻笑:“别人的本事我是不知,潭亲王却屡屡叫我大开眼界·殿下心思缜密、步步为营,倒让我觉着自己来得多余了·”·“国师不用妄自菲薄。”
潭亲王绕到书桌后,坐在太师椅上,“没有你昨晚大发神威,崔玉安哪里有胆量告密”·戴博文觉着这句子的结构有些像是讽刺,但语气听起来倒是真新夸赞,便侧头瞥了他一眼:“意外之喜而已。
殿下找我来只是为了说这个事”·“其中之一罢了·”潭亲王看向他,“昨日一役,梁红添已有动摇,分别给几人递了消息。
虽账册还无消息,亦不远矣·”·戴博文的指尖敲了敲桌面:“昨夜人多嘴杂,众生来往,亲王如何能断定他就是传了消息”·“越是突发的情况,人的处理就越不周全,这是必然的。”
潭亲王倾身拿过那张折叠好的告密信,略举起来示意道,“他不敢以身犯险,能传话的寥寥无几·只要盯紧了他身边那两三人的动静,还愁找不到目标”·昨晚戴博文大发神威,最后一句此案必结几乎就是冲着“隔窗听雨”梁红添说的,颇有敲山震虎之意。
如果他唯恐迟则生变,就会将先行的应对方法尽快告诉同谋·而梁红添也知道,若是选择深夜密谋,布下天罗地网的潭亲王怎么可能错过于是人来人往的晚宴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然而私贩官盐,杀头的罪,必定是极为信赖的人才能作为左臂右膀·昨晚梁红添身边能最快吩咐到的,不过是桌子就在旁边的判官周信芳,和一名近侍·宴席之间,他俩碰到一两个旁人并不奇怪,连续亲密接触四五个官吏,这还不奇怪··周信芳敬酒碰杯时会忽而装醉凑近对方,侍从每接触完一个官吏,脸上就会有短暂的不自然——这都是潭亲王侍卫们的察人功夫。
戴博文疑惑道:“你凭什么认为梁红添当晚就会传消息”·实际上这就是潭亲王猜的,不过他可不会说出来:“不是昨晚也是今晚、明晚,连续压力之下,梁红添不会坐得住。”
“连续压力”·“这就是头一个承受不住压力的·”潭亲王将告密信扔在桌上,“国师,再努力努力吧。”
“兔子急了咬人,狗急了跳墙·”戴博文看着对方,警告道,“我可以再找机会试探,但亲王殿下可别玩出岔子来·”·“他越是自乱阵脚,就对我等越有利。”
潭亲王森冷一笑,“至于国师的安危……只要有我在,决不让人动你一根寒毛·”·被潭亲王和国师盯着算计的梁红添,或许早就想要避开两人。
遗憾的是大家都在州府衙门办公,除非梁红添敢在潭亲王眼皮子底下翘班,否则就很难逃过戴博文的刻意“巧遇”··“……国师·”·梁红添在衙门后的小道上正面碰到了戴博文。
虽然算不上狭路相逢,但整个庭院内就他们两人,简直避无可避··“无量天尊·”戴博文一甩拂尘,表情淡漠地扫了他一眼,“梁大人……有些脸色不佳,还请务必注意身体。”
·“多谢国师关照·”梁红添回道,“最近略有失眠而已,梁某惭愧,倒让国师费心了·”·因为国师严格算起来并不是朝官,所以梁红添在日常的生活对话中还是选择了较为平等的语气。
“哦”戴博文问道,“看来亲王的到来让梁大人压力颇大”·国师人设下的戴博文忽然开始多话,其实就是下套的标志。
不过梁红添还没抓到这个特点,国师在这堵着他说话,他也只能回话:“国师言重了,不过是梁某自己的老毛病而已·”·“老毛病”戴博文忽而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不会是梁大人‘隔窗听雨’,扰了睡眠吧”·梁红添面色一变,而后又强自镇定道:“……国师果真神机妙算”·“昨晚看到信封我已知晓,只是错失言明的良机。”
戴博文道,“您和亲王写了一样的问题,看来您想要查清盐仓案的心情,未必输给亲王殿下·”·他这话说得太顺溜了,梁红添反应了一瞬才说:“亲王忧国忧民,日理万机。
下官却是因治下有弊,协助此案乃分内之事,哪里比得殿下·”·戴博文看着他,眯了眯眼道:“……梁大人面容忧愁,看来还未得到消息”·梁红添的眼睛睁大了一瞬,又垂头道:“……请国师明示”·他或许猜测国师是在试探他,或许又真的有些许慌神,但这都不重要。
戴博文“戏码”连贯,盯着梁红添许久,似乎在评估着什么,然后忽而又走近了一步低声道:“梁大人·”·梁红添不由自主地抬头看他,戴博文左右转头看了看,这才将目光落回对方身上。
“今天清晨,有人向潭亲王告密·说是官盐沉船绝非天灾,而是人祸……”·国师的目光清冷而专注,几乎透出一股锐气·他的语速缓慢,对方的所有反应全数落在他眼里,每一种都在确认他说的——或称为潭亲王的推测——确有其事。
“官盐被盗、运船被沉、无辜者死伤,然而,作乱者逍遥法外·”戴博文的语气极具自信,仿佛并不是要告诉梁红添一个消息,而是和他说一个确凿的结果,“不过,只要掌握了一个关键,此案就将柳暗花明。”
这层层递进的话语,正在接近戴博文真正要说的内容··“潭亲王,在追查一本记录被盗官盐的账册”·第二十二章——藏宝图7.那个宿主,生疑·“账册在周信芳手里”·侍卫才一开门,戴博文就快步走进衙门的资料室。
这里依旧弥漫着木质材料被岁月积累的味道,潭亲王一个人坐在案桌前翻阅什么,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找人监视周信芳·”戴博文径直走到茶几边上,拂尘一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两口之后一挑眉,“……又是浓茶,亲王殿下若是精神不济,还是休息一会儿的好。”
潭亲王把手里的折册扔到桌上:“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戴博文刚又抿了两口茶,闻言捏着茶杯转身:“确实存在账册,但梁红添光知道账册在周信芳手里,却不知周信芳藏在哪儿。
被我提过之后,他肯定会告诫周信芳·眼下他们都在衙门里办公,随时对得上话,说不定亲王与我对话这几分钟,已经有所反应……”·先前在走廊里,戴博文与梁红添说的那么多话,或真或假,或是据实或是猜测,都是为了铺垫。
“告密者”——“人为沉船被揭露”——“官盐被盗”——“违法者藏匿”,这些内容除了头一项确实存在,其他都不过是主观臆测。
然而这种徐徐图之的引导,最终汇集到了所谓“关键”之上···是的,在戴博文说出那两个字之前,梁红添的脑子已经下意识地想到了那样“关键”。
只要他知道,就会不由自主地反应,避无可避··所以当戴博文与梁红添提到“账册”二字,梁红添瞬间皱起了鼻子和嘴角,而后快速恢复··对此,戴博文回以一个微不可查的胜利笑容。
进入了话题,接下来就简单多了·戴博文以“账册”所在的猜测为话题,言说自己准备协助找出目标,询问梁红添有什么建议··例如询问该往什么地点探查的时候,梁红添的反应没什么奇怪;然而说到以人为目标的时候,梁红添的反应行为却比之前小了。
人越在想要隐瞒的时候,越会反常··再例如,当说到某些人身边比较亲信的角色时,戴博文举例“像是梁大人身边的周判官”·梁红添又垂头,用比之前轻的音调叠声应是。
不过这些种种,戴博文可不能一一说明·他再喝了一口,将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够清楚了”·“牛嚼牡丹·”潭亲王看了一眼茶杯,又说道,“我只是让你迫使梁红添慌乱,不是让你把你那套现在就施加于梁红添。
打草惊蛇,会使我方的计划也被打乱·”·“如果亲王还要与我说教,那就尽管坐着·”戴博文坐到离书桌最近的椅子上,拿起拂尘捋了捋,“反正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做,陪您闲叙一番也未尝不可。”
潭亲王沉默了一阵,说道:“远程奔袭,人手有限,梁红添、周信芳等人身边原本就安排了监视·国师执意要增加周信芳身边的人手,若是其他人因监管薄弱而钻了空子……”·“打住。”
戴博文拂尘一甩,“亲王殿下高瞻远瞩,必能比我更分轻重·既然您已经有所安排,我就静候佳音了·”·潭亲王深深盯了他一眼,终于站起来,边往门口走边说:“国师法力无边,最好祈祷一下自己没捅了篓子。”
戴博文看着男人的背影,无声地嗤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悠悠嘬了一口··——不打乱你们的步调,这慢腾腾的节奏几时才凑得完碎片。
【任务提示:现在距任务截止还有109天·】·“知道账册在周信芳手里,知道陶川的关系者,手里有死者名单,还要什么消息……”戴博文颇为无聊地一个人坐在屋里,看似在打座,实际上脑子里转着案情分析。
在他看来,潭亲王的效率之高令人咋舌,实在不太可能有了这么多线索还没半点动静··照他以往为数不多的经验来看……·“又瞒我”戴博文摩挲着手指。
潭亲王这么做的可能性确实不小,基本上来说,这个家伙就是个有需要时招呼不打提溜上路,不需要时候冷脸相对嫌弃麻烦的设定··再偏颇一点,简直可称作刚愎自用了。
只是他在自我判断别人的意见是否可行时,绝大多数做了正确选择,因而才没落下自负的名声··然而即便戴博文有招治他,也暂未打算使用··因为潭亲王……有问题。
并非关于案件,而是潭亲王本人·戴博文与他来往这段时间,虽然一个是冷面阎王一个是高冷国师,但交流的机会不少·戴博文借此发现了一些他的蹊跷,比如语言模式。
语言是信息交换的基础,从而产生链接,织网成社会;从这个角度而言,语言几乎可以作为人类文明的起源·受文化熏陶越多的人,越容易掉落语言的陷阱··尽管潭亲王不怎么会谈及自身,但他的言谈还是逐渐泄露了一些个人信息。
戴博文捕捉和解析信息的速度非常快,这已经成为一个习惯成自然的伎俩·但正是这种了熟于心的推测思路,导致戴博文反而产生了一些疑惑··这个人的表述方式……好像特别不一样。
戴博文注意到的是,潭亲王的言语中透露出,他受过“西方教育”··这个西方,绝不存在于他目前所在的世界·它来自于戴博文原本所在的世界,特指一些经济发达的地区。
戴博文按照惯有的手法分类,甚至能将这种教育定点在更讲究文化的U地区,而非更为开放的A区··这种特征在戴博文原有的世界中并不明显·那个时间信息渠道发达,各种文化多少都在融会贯通,即便从未出国的人也可以染上一些西化特征。
然而在这个世界,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出现这种超越了时代、跨越了文化的特征··诚然,潭亲王不可能说过外语,也没提过超出本时代的事物,但他的说话节奏、语序、音调无一不展示着那种微妙的违和感。
当整个时代的人都用类似的表述手法说话,潭亲王就显得极为突兀··当然,这种“突兀”只在戴博文眼里特别明显,因为只有他熟悉潭亲王所呈现出来的“世界观”。
说这么多,翻译为人话大概是这样:潭亲王可能也是一位宿主··潭亲王被戴博文抓住了“小辫子”,但戴博文不敢确定对方是不是抓住了自己的·他偶尔会刻意流露一些西化的行为特征,不过潭亲王反应不大——在他眼里国师一旦有什么反常行为,就是要设陷阱的开始,必须警惕·以潭亲王表现出来的智商,戴博文实在不相信自己的那些行为会被视而不见。
要么就是这个宿主手段高超到异常反应过于细微——这不太可能——要么就是……这家伙被部分催眠了···戴博文想:或许他暂时忘了自己是个宿主,忘记了这只是个任务,真以为他是为皇帝卖命的王爷。
好吧,那就不能冲上去摇他说“你到底什么任务就不能搭配一下赶紧地搞定吗”,遗憾··在戴博文开始猜测潭亲王的任务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对方终于给他送来了好消息。
“结案”·自从周信芳失踪……噢不,周信芳被秘捕,没用上国师的手段,直接就在亲王的重压之下招供了·他这一招,账册、关系人、参与组织均拔萝卜带泥地全线崩溃。
加上崔玉安告密,间接导致部分下线和其贩盐账本被找到,就算周信芳的主账本都是密码记录,上下线一核对,解开密码也轻而易举··潭亲王一连近十天不怎么和戴博文说话,再一照面就是基本结案,戴博文对这种近乎过河拆桥的行为都懒得怨愤。
“这么说,昨日开始我就没见过梁红添,并不是巧合碰不上了·”戴博文说道,“归案了”·潭亲王来告知案情之前,想过很多种对方的反应,但没想到是这么平静的问答。
心思一转,他就想到了国师想干什么··“……确实·”·“那就恭贺潭亲王此战告捷了·”戴博文默默想,前头还要我恐吓人,半道开始不带我玩儿了,“不知亲王还有什么事”·潭亲王看他这明目张胆地装傻,也不绕圈子了,直接道:“藏宝图之事,劳烦国师了。”
戴博文挑眉:“这口气,殿下难道还没问藏宝图的事”·潭亲王的回答居然很自然:“不过是看你之前的表现不错·”·戴博文被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噎了一会儿,不过听到冷面阎王的夸奖实在难能可贵,他也不好再拿乔:“其他人不是招了吗都没说”·潭亲王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他的亲信、家眷均不知此事。”
戴博文道:“也就是说,只有梁红添本人知道盐仓案都暴露了,他居然还选择缄口不言”·潭亲王道:“他坚称不知此事。”
戴博文眯了眯眼:“斗胆一问,以梁红添的罪行,大约如何量刑”·潭亲王想了想,冷言道:“那就看是以水乡盐仓案……还是勾结反贼来论处了。”
简而言之,肯定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本人注定是无缘宝藏,如果他想留给后人,可周遭的人不知此事,他守着这个秘密也没用·不过,他到现在还坚称不知晓,一般就是两个理由。”
戴博文道,“要么就是他确实不清楚……要么就是他有还未查到的后手,例如,有什么关系的孩子……”·潭亲王瞥了他一眼,仿佛在说“这用你讲”。
戴博文自己理了一通,转身拿起拂尘:“走吧·”·潭亲王看他反应这么干脆,倒是自己愣了一下:“……不用准备什么”·“准备”戴博文笑了笑,“只要亲王给我留了个听得见的活人就行。”
潭亲王看着他脸上收起笑、手持拂尘略抬下巴的模样,忽然就想起了他审问徐昌的那一夜··在阴暗脏乱、火光幢幢的牢狱中,白衣深袍的方外之人忽而降临。
那双毫无烟火气的眸子,几乎能看穿沉默之人的一切··“国师请”·“潭亲王请”·第二十三章——藏宝图8.第二块碎片·“我出现在这儿,想来你也知道为什么。”
这是一个徒四壁的房间,不是牢狱,也和牢狱差不离了·只有一面墙壁开着带栏杆的高窗,墙角堆着睡觉取暖用的稻草·屋中央放着一张椅子——就这椅子还是戴博文叫人搬来的——梁红添被绑在椅子上,后面站着一名潭亲王的侍卫。
·戴博文坐在梁红添对面,两人膝盖不超过两尺远··“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问”·这个房间里只戴博文、梁红添、侍卫三人,在戴博文不遭受到危害的前提下,侍卫的存在感近乎于零。
戴博文进门开始,梁红添除了开始时抬头看了一眼,之后就全程保持低着头的安静模样·被捉拿之后,他匆匆想过自己为何会栽,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国师·如今戴博文再出现在他面前,他也没必要像以前一样保持礼仪和交流了。
“看来是要我来问了·”戴博文前倾身体,手肘架在膝盖上,“不过在此之前,同上回一样,我想要先和你说一些潭亲王手里的消息·”·确实和上次在走廊里的相遇一样,戴博文又开始说一些基本没有根据的猜测。
“你还有不为人知的亲近之人,嗯”·梁红添披头散发又垂着头,眼睛暂时看不到·戴博文的目光扫过他的下半张脸以及其他明显特征处,无声地笑了笑。
·“梁红添,你也算是了不得,居然能从潭亲王指缝里漏下个重要角色来·”戴博文道,“噢,严格来说不能算亲王殿下忽略的,而是你刻意安排远远送走,是不是·“亲王没说那到底是你的谁,而我也不打算浪费法力,反正抓回来就知道了。
“对了,不知你是否听说过,反贼徐昌归案后,他安排送出去的妻子和儿子……也在六个时辰内被亲王拿下了·“梁红添,那个孩子也不会例外。”
对“儿子”二字有反应,看来是有安排在外的私生子·戴博文指挥后面的侍卫:“抬起他的脸,从后边两个手……对,有劳。”
侍卫大概之前得过协助国师的命令,按照戴博文的吩咐,从后面双手略抬梁红添的下颌处·梁红添不得不抬起头,但依旧紧闭着眼睛··戴博文一眼瞧出他藏在死寂颓丧神色下的紧张,忽而笑了一声:“梁红添啊梁红添,要恨就恨自己为什么不干脆疯了吧”·飘逸如仙的国师仿佛忽而堕成妖魔厉鬼,浅棕色的瞳孔在光线不足时变得深沉,沉静中摄人心魄。
他的手伸向囚徒的颈项处,仿佛要杀人夺命,实际只是要指腹下贴着动脉··提问开始了,然而是以肯定句的形式··“你知道藏宝图碎片所在··“你把它藏在一个人……不,一个地方。
“是你亲手……藏的··“这个地方在城里……不在·在郊区……比郊区更远的地方,你乘马车去的吧·“忘了和你说,潭亲王猜测过你获得藏宝图的时间,我想这有助于你想起自己什么时候出去把图藏起来,对吗是不是去年不是,那么前年……大前年……·“藏图的地方是在建筑里吗”·书房门被侍卫打开:“殿下,国师来了。”
因为潭亲王早就吩咐过国师回来了直接有请,侍卫通报完也不必再等回复,直接等着戴博文进门即可··戴博文跨过门槛,依旧是仙风道骨的国师做派,面色略显疲惫。
潭亲王看了一眼,吩咐正要出去的侍卫也留在房里··戴博文冲亲王点点头,拣了张椅子坐下,长舒一口气:“两个方向,藏宝图和梁红添的‘秘密关系人’。”
潭亲王看了一眼侍卫,对方立刻会意,垂下头去··戴博文懒得理会他们之间的互动:“大前年年末到前年年初,梁红添以马车出行过,目的地应该就是藏宝图碎片所在地。
他的‘关系人’很可能在水乡以北的地方,路程大概是……”·“‘关系人’之事大概不必说了·”潭亲王走到旁边,顺手给他倒了一杯茶,“梁红添的亲信招供,梁红添每月要托人匿名寄信,我想收信之人可能就是所谓‘关系人’。”
戴博文十分无奈地接过茶:“亲王殿下,下次这种重要信息提前告诉我成吗”这话要是刚刚能和梁红添说,那得省多大功夫·他虽挺口渴,但鉴于亲王对于浓郁热茶的爱好,还是不敢过于大口地喝。
不过这回茶杯一凑到鼻尖底下他就觉得不太一样,凑到唇边移抿,果然:“……您休息好了”·如此清新淡雅的口感,简直和潭亲王先前的习惯南辕北辙。
潭亲王知道这是打趣的话,并不理会,只是就着先前的话继续说:“只是刚得到消息而已,去驿站查证的人才出门,你就到了·”·这话多少有点缓和先前不告知查案进度的意思,戴博文心下了然,也不再抱怨:“藏宝图的事,这个‘关系人’八成也知道,不过未必要等到那时候。
若是殿下能先找到他的出行之处,再叫梁红添道现成‘指认’便是·”·当然,此“指认”非传统意义·正如先前徐昌的妻子张氏被拖上地图一样,身临其境的梁红添越想隐瞒,就会让戴博文越明白脚步的正确方向。
“国师的话,清楚了”潭亲王转头看向门口的侍卫,“去查,尽早得消息”·“等等”戴博文叫住侍卫,“梁红添是文人,又是官吏,他出去的借口大约是赏玩景色的文聚。
若是没有合适的方向探查,用此猜测诱导试试·”·侍卫快速地看了一眼潭亲王,随后低头道:“是”·【任务提示:藏宝图碎片(2/4)】·戴博文看着摆在书桌上的旧羊皮图,感慨这第二幅的得之不易。
图上不再像第一章一般只有弯弯曲曲的线条,这回没线条,只有一些单个或连串的无底三角型·若是把之前的图想为河流,这第二张倒是像画了山脉·但同上一张的问题一样,信息太少,与疆土上好几处地貌颇为相似,根本确认不了地点。
书房里只有两个人·戴博文还在盯着图纸愣神,潭亲王已经选了一张较为轻薄的纸张,沾墨唰唰唰画了几笔·戴博文一瞧,正是第一张藏宝图的图案··好么,他还以为就自己默不作声背了图,原来亲王也是这么个料子啊。
·潭亲王又把刚得的图重新描摹了一遍,而后将两张图纸重叠··“是叠图”戴博文看了看,皱眉指向一处,“重叠了,恐怕不妥。”
潭亲王正在擦手,回道:“总共四张,不过一试·”·戴博文点点头·他拿起那张描摹了三角符号的图纸看了看,话在嘴边绕了一圈,终于忍不住道:“不知亲王可还有其他碎片的消息”·“正要同你说。”
潭亲王将毛巾扔回架子上,“皇城来信,其中言及藏宝图碎片的消息,我正在考虑是否要去·不过,这还要问你的意见才是·”·“我的意见”·“皇兄的意思,此程危机四伏。”
潭亲王道,“正如我盯着反贼,他们一伙也盯着我·他们同时失了同伙和藏宝图,他们大概察觉到我两案并查了·”·“他们的目的在于亲王殿下”戴博文皱了皱眉,“那这消息岂不是可信度极低”·潭亲王回道:“非也。
藏宝图其实不在反贼掌握之中,而是在江洲商会手里·”·“商会”戴博文想了想,“他们难不成要卖”·潭亲王嗤笑一声:“你当人人都像梁红添一般胆大妄为区区商会,再大规模也怕亡命之徒。
藏宝图于他们,与其说赤手可热,不如说烫手山芋·”·手握重宝却不可能保住,不如趁早脱手·江洲商会暗中与好几个买家联系,来头最大的当然是皇室,此家一出,别家哪里还敢出头·戴博文想通其中关节,点点头道:“那……询问我的意见,所为何事”·堂堂潭亲王,买张图还不容易钱,出得起——出不起也得压到出得起;图,保得住——传闻中这家伙手上还有可紧急调兵的令符;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国师,还来需要提什么意见·潭亲王却道:“如今到手的两张图,都多少与反贼有关。
第三张图的来历,现在虽然卖家、来历都能说清楚,但未必没有谎话·”·噢……把我当测谎仪·戴博文又问道:“陛下提及,贫道自当鼎力相助,何必问什么意见”·戴博文这么一问,潭亲王顿时有种刚才都白讲了的错觉。
不过两人也算共事好一段时间,潭亲王欣赏对方,平白就能多出几分耐性:“先前提的危机,正是反贼余孽可能在路上伏击·此路一去,恐怕不比先前旅程轻松。”
“亲王查反贼案,出生入死尚且不怕;我若此时怯懦,岂不是拖了后腿”戴博文微微一笑,“只是我毫无战力,若真碰上了敌人来袭,还请亲王多拂照一二了。”
潭亲王面色温和了一些:“国师放心·我在皇兄面前的应诺,必会达到·”·言必,他就从旁边的书堆里抽出一本地图册,展开来指给戴博文他们的目的地。
戴博文看着那距离,又看了看不紧不慢的潭亲王,暗叹:一百八十天,三分之一全花路上了,这位宿主倒是对任务上上心啊·第二十四章——藏宝图9.血溅之途·水乡和江洲同在江南,说不上千里奔袭,但这一趟确实更呛。
马车在官道上奔跑着,前前后后都是衣着简约却身手了得的骑士们·潭亲王在这骑士队伍的前半段,他的马匹颜色并不出挑,却是皇帝也叫得出名字的千里骠骑·若非被潭亲王驯服,它指定看不得前头一直有别的骏马驰骋。
马车里,书堆已经全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或软绵或软硬适中的各色垫子·原是潭亲王看少不了快马加鞭,为了防颠——准确来说是防止国师被颠散——命人准备的。
因采买临时,这些垫子基本都是江南特有的温文尔雅的绣工·戴博文坐在这些垫子中间,真真只能无话可说··亲王都这么体恤了,他还想怎么着,还能怎么着·因担心迟则生变,骑行队伍的速度一直不低。
潭亲王先前担心国师的身体跟不上这种节奏,还让随行中懂医术的侍卫把脉,没想到他不仅挺下来了,精神头还不错··不过也就剩精神了·国师这个身体以前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比深闺姑娘还神秘,哪里受得了这种路程颠簸。
要不是戴博文有办法让自己每夜都睡早睡好,说不定就得一病不起了··好在坚持总是有回报的,路程赶完三分之二时,戴博文听到侍卫们说他们已经比计划快出三天。
夜星繁盛,篝火点点,这世上赶这么多路,戴博文还是头一回碰上露营·这地方在两个城镇之间,地势不错,白天还有人在草棚中卖茶·到了夜里,这里就成了旅人们的露营点。
今晚算上潭亲王、戴博文一行,此处有三个小营地·大家自觉相互离开一些驻扎着,属于看得到对方的篝火,但是不怎么看得清楚面庞的距离··戴博文端着侍卫给他灌的热水皮口袋,一屁股坐到潭亲王身边。
潭亲王正就着火光看地图,旁边的动静理也不理··戴博文借着火光瞧他面色,好一会儿,才扭开头笑了笑··然后他拧开皮口袋的木塞,喝了一口热水·温热随着水流趟入身体,在这种浸着凉意的荒野上真是一种享受,叫人忍不住赞叹。
·经历了不适,方知平时生活的安逸,戴博文感慨了一声··他这么大动静,潭亲王也没办法再视而不见,转过头来,语气像是吩咐一般:“休息了就回马车上去。”
戴博文也扭头看他:“看亲王刚才面色不愉,可是路程有异”·潭亲王面色不变:“同你说有用”·共事时明明已经有商有量了,一踏入这个家伙独立管理的领地,马上又开始甩脸色。
戴博文虽有手段专治这毛病,但也还没必要,只得无奈地摇摇头:“闲聊罢了,殿下随意·”·说罢他便起身·潭亲王好像还要和侍卫们轮流值夜,国师这没战斗力的身体,还是老实休息去吧。
潭亲王忽而在他背后说:“明日路程可能有凶险,提高警惕·”·戴博文无声地笑了笑,转回身来半蹲在潭亲王面前,双手扶住对方拿着地图的手··潭亲王不得不略放下地图,看向他。
“今晚您休息的时候,一定能睡得非常好,并因此在明天保持神采奕奕·”背光的棕色瞳孔透出深邃,它们盯着对方的眼睛,“夜安,殿下·”·凶险之地,逢林莫入。
潭亲王的队伍一路避开了小道、峡谷、规模小又分散的村庄等,然而总有避无可避的地方··面前这片树林,便是潭亲王昨晚的犹豫·他们选择的线路中,这个树林可说是必经之路;树木茂密,轻易藏人,打斗起来也不好施展;若是绕行,只怕先前节约的三天都得还回去。
所以,硬着头皮上吧,奔跑起来就是小半天的事儿··潭亲王不过在树林前略微降下了速度,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点点头,而后就带着人往里冲·车夫看着这阵势,扬鞭之前朗声道:“大人坐稳”·戴博文刚抓好车厢上的手把,马车就猛地加速起来·嚓嚓嚓……·马蹄和车轮碾在落叶层上,不时激起一两片飞叶。
林中的小道都是旅人踩出来后,两边城镇官府派人整理的,宽度上比较随兴·宽的地方给两架马车会车都绰绰有余,窄的地儿也就比马车宽一点·各种树木错落生长、形态各异,不过戴博文可不会忽然突发奇想地去看。
“不要将头手伸出窗外”,这是最普遍的搭车提示,何况还在这种危险行驶当中··戴博文甚至想:如果“国师”真有上动天听的能力,劳请务必保佑一路平安……·回应他的,是马车忽然剧烈晃动和外头的一片惊马嘶鸣·戴博文看不到外头如何,潭亲王却眼睁睁看着落叶堆里忽然绷起一根长绳,跑在最前头的骏马前蹄被打惨叫一声跪跌在地,打头侍卫身就势一滚翻到一旁,这才避开马身倾轧。
然而这样的绳子往后还有三根,马车前头有一匹马也被绊翻,惊得拉车马匹扬蹄嘶鸣·若非驾车人技术了得,只怕马车直接要翻··马队几乎全停了下来,与此林中传来似鸟非鸟的尖哨——·这声来得实在古怪又突兀,侍卫长一把抽出腰刀:“敌袭”·话音未落,林中已然从四面八方窜出数十绿衣煞客,举兵直扑马队其中几人直奔潭亲王处,除了周遭侍卫拦下的,有两人眨眼到了近前。
冷面阎王飞身下马,一口雁翎刀趁势力压二敌,逼得他们倒退两步·二人再往前时,却有侍卫长的腰刀已到,分开一人·单独绿衣客如何是潭亲王对手,雁翎刀招招且重且急,不过十招就震得对击之人手腕发麻。
再想逃开,雁翎刀已然一记透心·潭亲王趁空扭头一扫,随后收刀退至侍卫圈中·他快速地从怀里掏出一支儿臂粗的铜管和火折子,腰间牛角罐口一摘倒入黑色粉末,再装填一枚弹丸,管口斜朝天空引线点燃——不过三个呼吸,头上仿佛炸开了惊雷。
火药戴博文蹲在车中惊疑不定·他毫无战力,待在特制车厢中可比外头安全数十倍·而车夫早在惊马时机敏地拍了机关,车马分卸,如今无论马儿如何,车辆已经钉死不晃。
几名侍卫加上车夫持刀守在附近,绿衣人明知车内有贵客,却近前不得··天空炸响之时,绿衣人们几乎被惊得一顿:“是火铳”·火铳威力骇人,但前期步骤耗时,近身战中弊大于利。
潭亲王也只放了一枪,就将铜管顺手抛给身旁侍卫,再拔雁翎刀上前迎敌··他如此,众人如何还不懂这分明是求援信号·绿衣人拿不准这是否只是虚张声势,但好不容易拦下车队,此时退下过于可惜。
只听混战中忽而传来一句高喊:“兄弟们上”劫道者们顿时士气大涨,斧钺刀剑虎虎生风·恰逢有侍卫以一敌二一时不察背后,高喊之人见状举刀要斩,途中却横生雁翎刀金石撞鸣,原是潭亲王利眼识头目,飞来亲手讨伐。
主敌当前,绿衣头目顾不得再去指挥,挥刀回击·此头目身手上乘,几息之间就和潭亲王走了数十回合·只是他的兵器不如雁翎刀削铁如泥,重砍之下豁口频出。
偶有旁边扑来补刀的绿衣人,均为潭亲王或赶来的侍卫捅穿,甚或被潭亲王捉到身前挡刀·一时间鲜血横飞,潭亲王哪里顾得擦,将手上尸身往旁边一扔砸倒正要凑近的绿衣人,又提刀冲向那头目战做一团。
戴博文在车里听得紧张,精神高度紧绷防范,却丝毫不敢乱动·混乱声中,忽有一物飞进车帘,咚的一声砸在他脚边·他定睛一看,正是原先外头大喊的火铳。
原来侍卫手持这铜管也不便,三两下将其抛入马车暂以保存···戴博文捡起铜管,虽无药无弹,但好歹算根坚实短棍·紧握掌中,至少能缓解一丝焦虑·不想这下恰巧,忽有一刀扎穿车窗布帘,正在戴博文面前。
他不及多想,攥紧铜管猛力一敲·车外潭亲王正踹开边上碍事绿人贼人,瞥见那头目一刀捅进车窗,心中一紧·两步并一步近前来时却又看到对方握刀手顿松,趁机挥刀劈向那抻出的手臂。
绿衣头目舍刀抽手,却依然被雁翎刀削出重伤·无兵重伤何能再战下一秒,他就被潭亲王踹翻在地,手脚均被重击麻痹,动弹不得··正在此时,队末忽而有人大喊:“援兵到了”·潭亲王转首一看,弯道尽头正飞速奔出一支骑队,虽均是平民装束,但却是听枪来援的不假·脚下头目抬头似要大喊,被潭亲王一脚踩得以面抢地。
绿衣人本就战得快入僵局,再有援兵搅局,顿时士气大散·再过一刻,除先前逃脱未追的两三人,剩下或死或伤,均无再战之力··潭亲王命人将活口全绑了,成排跪在才草草清理的路边。
一共九人,其中好几个还是致命重伤,就算医疗也时日无多·相比之下,跪在最边上的头领还算是状况尚可··潭亲王扫了一眼众人,又道:“去请国师下来。”
车夫得令,往绿衣人身上抹了抹粘在手上的血迹,这才去掀车帘:“国师大人,亲王有请·”·绿衣贼人们这才知道马车上竟然是传说中的国师,不由得转过头去看。
只见一男子现于车头,他一手提着一口染血腰刀,另一手拿着铜制火铳,素色常服、黑冠罩髻·现场血腥浓重、狼藉不堪,尸首在路边堆叠,活人跪在死人对面·这一切落在风格迥异的男子眼中,他的表情却依旧不悲不喜。
第二十五章——藏宝图10.他的心·戴博文先将头目落在车里的腰刀扔了,而后跳下车,朝潭亲王走来··尸身和活人都还在流血,落在地上同先前的混在一起,路面污秽渗人。
戴博文说不上犯恶心,但也难以适应,只能目不斜视地走到潭亲王面前,将铜管递给他:“亲王殿下·”·潭亲王刚结束浴血奋战,身上戾气还未消,倒真应了那个“冷面阎王”的名号。
他将铜管接了,又顺手递给身旁侍卫,而后指着那排绿衣贼人:“宜早不宜迟,有劳国师了·”·戴博文大约明白他的意思,扫了一眼,回道:“殿下有什么问题,带到马车后头一一询问就是,我只管看着。”
潭亲王颔首,将国师往后头一请,又朝侍卫递了个眼神,自然有人将绿衣人提溜过去··马车后面,还有侍卫和后来的援兵正在清扫现场·戴博文扫了几眼,忽而认出有两人眼熟,正是昨晚共同露营的另外营地的人。
他顿时心下了然,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潭亲王带着戴博文站定,绿衣人被侍卫扔在他们面前··戴博文打定主意先不打算张口,只朝看过来的潭亲王点点头。
潭亲王的问题其实很简单,总共就俩··“此次偷袭的主谋是谁”·“你们的总部在哪里”·绿衣人一直沉默不语,潭亲王眯了眯眼,回头看向戴博文。
戴博文回道:“他确实不知道·”·潭亲王朝侍卫摆摆手:“下一个·”·侍卫点头,将绿衣人拖走·戴博文看着他们的身影被车厢遮挡,刚回过头来,忽听得刀扎肉的“噗嗤”声和一声未来得及宣泄的哀鸣。
戴博文闭上眼定了定神··又拖来一个,潭亲王还是那两问题,对方依旧盯着他不回答·潭亲王也不发脾气,转头看向戴博文·戴博文缓缓一眨眼,摇头。
人被拖走,果真还是如前法炮制··冷面阎王不需要没用的活口……戴博文看着那染血的背影·他腰间别着一把赤金红绺刀鞘,赫赫有名的雁翎刀尽收其中,留出赤金虎纹的短柄。
戴博文忽然开始想一个问题:如果这个人也是宿主,那么他是原本就有这样的身手,还是来到这里之后才获得的·可以参照的是,自己在上一个世界并没什么异能;而这个世界,虽然成为了全朝供奉的国师,也从未感觉到身上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
他甚至一度怀疑,所谓他师父能祈雨的故事,是否只是偶然之下的造神手段··又或许,是“潭亲王”的记忆中有这些本事呢在这位宿主被部分催眠的前提下,未必不能融合“记忆”中的技巧,甚至被这些“记忆”带来的情感影响。
毕竟,戴博文认为他受过西方高等教育,那可是个很讲究“人道”的地方·再怎么着,这位宿主也不太可能习惯“杀人如麻”这种事吧·耳边再次传来一声哀嚎,戴博文知道,又有一个绿衣人被就地处决了。
这是潭亲王的命令,他在反贼案中有很大的处决权,何况还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最后,九个人只剩了四个活口··他们有些知道潭亲王所提疑问的部分内容,有些被戴博文看出来“有料可挖”;而跪在边上的绿衣头目,不问都知道他懂得最多,故而准备通通押解进城再密审。
毕竟此地不好久留···援兵带了一架囚车来,四个绿衣贼人被一一蒙眼,然后锁进去·最后轮到那小头目时,他忽地啐了一口:“不过一个假消息,也能诱得你们来受袭,堂堂潭亲王也不过如此。”
潭亲王正要上前,戴博文却已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假消息你是指哪条消息是假的”·小头目咧嘴一笑:“国师料事如神,点头摇头间就主宰生死,何必问我。”
戴博文心知这是先前被暂时放过的绿衣人多嘴了,他正要张嘴说话,潭亲王已在旁边开口:“堵上他们的嘴,禁止交流”·小头目离得近,第一个被破布塞嘴的就是他,期间还一直死死盯着戴博文。
戴博文拦下侍卫要扔小头目上车的手,再次走近,声音低沉而冰冷:“你是女人·“你刚刚说的消息是指‘藏宝图’·“藏宝图的消息是真的”·问题问完,目光流转,戴博文想了想,忽而又问道:“那你知道那片‘藏宝图’是真的吗”·小头目根本什么话也说不了,戴博文却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带着嘲讽的笑意:“不会说谎,就不要来挑衅我。”
绿衣头目对这话似懂非懂,却依旧没来由地隐隐一阵心慌·他瞥见站在国师身后的潭亲王,表情森冷又轻蔑,盯得他头皮发麻··二人看着绿衣头目最终也被扔进囚车,转身准备各自出发。
潭亲王睇到路边未收完的尸首,突然想到处决不知情绿衣人时国师的闭眼,下意识叫住对方:“国师·”·戴博文转过头来,带着疑问的表情等着他说话。
潭亲王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表达最好,只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抚慰,而后才转身去寻马·殊不知戴博文看着被他拍过的肩头,满脑子都是“他擦干净手了吗为什么要拿溅过血迹的手来拍我”·潭亲王可不知国师还有这等腹诽,轻松上了自己的宝马。
戴博文上车前,不经意瞥到路边那些“玩意儿”,脑子里居然冒出明显有别于“可怕”“凶残”“血腥”的念头来··在那些有用的活口面前杀了没用的活口,是要利用共感,恐吓并逼出一些消息来吧·翻译为人话再解释一遍,就是“眼睛所见”会让大脑产身“代入感”或说是“共感”,每个人的代入程度未必一样,但“代入”是普遍甚至无一例外的。
“橡胶手实验”显示,当人的真手被遮挡,“替代品”橡胶手出现在人的眼前时,超过七成的人会感觉到施加在橡胶手上的挠痒、冷热、锤击,仿佛那就是他们自己的手。
这就是为什么人会喜欢看各种作品,因为那会使人产生身临其境的错觉——彼之所感即“我”之所感,彼之所乐即“我”之所乐,彼之所痛即“我”之所痛。
彼之所亡,即“我”之所死··皇宫,御书房··“陛下·”总管太监迈着小碎步躬身走近御案,“潭亲王来信,崇马军营来信。”
一深一浅两支半指大小的木筒被呈于桌上,帝王扫了一眼:“先开潭亲王的·”·总管太监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小盒,打开取出一根仿佛绣花用的细针来。
他一手持针,另一手拿了颜色较深的一支封口木筒·这木筒看着和另一个区别也不算太大,但是指腹细摸之下,能在末端附近感触到一个小小的雕刻痕迹··单字,“宁”。
总管太监细心地将封口附近的滴蜡给清除了,轻轻一吹,而后收起针,双手奉到皇帝面前:“陛下·”·皇帝捏起那木筒,总管太监便垂头退回了御案另一边的几步开外。
这信筒虽小,却设计精巧·乃取御案上锦盒中最合适的一根细棍,寻到筒沿上一处“锁孔”插入,再用双手手指摁住特定之处旋拧,盖身方能脱开··这是小活儿,可未必能叫人代劳。
皇帝在御案遮掩下开了信筒,取出里面的字条,快速阅览的一遍··潭亲王在信中言明他与国师均已到达江洲,还简单描述了路上遇袭的事·最为重要的是,信中还写了潭亲王活捉偷袭反贼之后,审出的一个反贼总领及其藏身窝点。
潭亲王自己主审反贼案,当然不会闲着没事给兄长汇报案情·他会写这信息,意思必然是他人在江洲,需要皇帝先行处理此事,尽早将反贼一网打尽··皇帝如何看不懂这些暗喻就算潭亲王想回来自己办,他也不会等若不是此事不能张扬,皇帝都想拍案叫绝。
·反贼自认都是闭嘴如哑的勇士,如今叫他们算计潭亲王,反而是自投罗网·不过……即便潭亲王不说,帝王也知道,这里面必定有国师的功劳。
潭亲王与国师走后,皇帝召见过审问徐昌时在场的狱卒,这才明白国师的“本事”要比潭亲王所述的大得多··狱卒不比潭亲王的侍卫·侍卫在潭亲王的令下,还能用与潭亲王类似的辞令替国师遮掩一二。
狱卒虽得过潭亲王的“关照”,却依旧不太能抵挡帝王之威,只能把所见所想和盘托出···何况在狱卒眼里,国师之能神乎其技,难免说道激动之处添油加醋。
帝王听了狱卒的描述,对国师有了新的认识,但也未必全信一个小小狱卒的话·他先前就对胞弟的话存疑,才会顺着他的请求将国师安排出门,一方面当然为了早日结案,另一方面则是试探。
不出所料,水乡盐仓案快速尘埃落定·即便潭亲王通篇不提,帝王也可以想见国师又“大发神威”了··皇帝闭了闭眼,站起身来:“开崇马军营的信。”
崇马军营离江洲最近·皇帝之前与潭亲王的通信中,提及去往江洲或有危险时,说过若有需要可密调崇马兵力·如今军营来信,恐怕说的就是潭亲王遇袭一事。
总管太监应了,又掏出针来细细撩开木筒上的滴蜡·帝王则是走到博古架边,将潭亲王所写的那张纸条塞到了香薰炉下部的炭火之中··原本炉中燃烧稳定几乎不见明火,忽地来了一张易燃薄纸,银丝炭间瞬间闪出一阵火光。
皇帝看着那火光眯了眯眼·梁红添之流很快就会被押解进京,如果他与国师正面对上过,想必能说出点事来··毕竟猜心之能……乃帝王大忌啊。
【任务提示:藏宝图碎片(3/4)】·第二十六章——藏宝图11.第四张碎片·【报时系统响应,请确认报时内容·】·“藏宝图”任务,主线任务剩余天数。
【报时系统:现在距主线任务截止还有72天·】·皇城,华清观··按照国师的吩咐,小童灵水站在关闭的房门前守着·但他毕竟年纪还小,定力不足,午后的暖风熏得他昏昏欲睡。
戴博文一个人在房里,案几上的经书被垒在一旁,比桌面宽度略短一些的地图被垫在下面,三张轻薄透光的纸张或重叠或单独摆在上面··纸张上有着各种三角符号和弯曲的线条,这正是“藏宝图”前三章线索的复制图像。
不过,皇帝和潭亲王都不知道这几张纸的存在,毕竟这只是戴博文自己画的··会背图案的又不止潭亲王一个,不是吗·第三张碎片似乎能和第二片组合起来——如果潭亲王先前的猜想是正确的话——它们之间不会重叠,看起来似乎还有着差不多的地势。
戴博文假设三角尖是山、曲线为川,对比着地图一点点找寻可能之处··就算他没有皇帝和潭亲王熟悉这个朝代的地图,但高超的特征提取技能在手,他没理由对着找还抓瞎。
“就是这里……”·戴博文停下了重叠碎片的移动,重新一一确认了每个符号的意义,然后拿起第一张“曲线图”看了一眼,摆到重叠图的右边。
“藏宝图……不可能只有地图,却无标的·”戴博文低声自语,然而这三张图上确实未曾出现过什么特殊标志·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关键点出于第四张碎片上。
当然,凭借单一的“曲线图”可以划定宝藏所在的范围·但是按照这个时代的技术,这么大的范围找密藏,也无异于大海捞针··时间比例配上任务的比例,进度算起来还行,问题在于第四片的线索还没地方寻去。
“或许不是无处可寻……”·戴博文坐到椅子上,开始回想回到皇宫时和皇帝的见面——自那次以来他们再也没见过面··龙颜不可直视,同时能登上帝位的人绝对是善于伪装的好手,这两点给戴博文带来了很大的辨认阻碍。
不过上一次见皇帝时对方的状态要轻松得多,这为戴博文提供了很好的对比素材··戴博文回忆着他能想得起来的所有字句、语气、动作和神态,将游移的、不确定的干扰项排除,终于得出一个似乎合理的结论。
皇帝……对他的评价偏向负面了·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不仅仅因为这是负面的,更因为皇帝开始正式地对他产生了评价·事实上,根据以往的记忆和先前的沟通来看,皇帝其实不怎么把他放在心上。
毕竟一个方外之人,没人没财,整日久居深宫不与外人交流,皇帝怎么会在他身上花费精力就连之前戴博文以“梦到藏宝图”为借口提出加入藏宝图案时,皇帝不也以为他只是同他师父一般,有些异于常人的通天本事,随口就应了吗·那时的皇帝,还觉得潭亲王主导此事,断不会给国师添乱的机会呢。
然而在藏宝图寻找顺利、水乡盐仓案水落石出、反贼又被捅了一个窝点的情况下,皇帝竟然开始对他不满了··戴博文不傻,他明白这种“不满”,实际上应该算作忌惮。
这是上位者的通病,或者说是本能的警惕·皇帝在御书房里邀他与潭亲王一同去水乡时,话语间其实就出现过类似情绪·而潭亲王,则是直接冷冰冰警告他“不要把这套用在我身上”。
这种防范一旦开始,就会因疑人偷斧效应无法停止·戴博文其实也不乐意这样,但时间紧迫,可疑的人们一个二个全是锯嘴葫芦,他不问,答案要何年何月才浮出水面·这一问,就导致一切都挺顺利的前提下,他又被皇帝扔在华清观里选择性遗忘了。
国师可以睿智、可以机敏、甚至可以洞悉天机,但就是不能懂得读心···帝王之心,任何人都不可触碰··堂堂“国师”如今只是被放置处理,已经可见帝王对于华清观的宽容。
还差一片,千万别前功尽弃·戴博文看着任务面板上的显示,脑子里快速思考对策·他可不想再来一遍,就算他还手握一次指定时间轴溯回的权利,谁知道下次还能不能碰到潭亲王如此得力的行动家·噢……说到潭亲王,戴博文以前总觉得这位宿主一人背三案简直太惨了,现在却觉得他内外条件配备齐全外加皇帝信任,这样都完不成任务的话简直天理难容。
戴博文拿着奉旨查案的令牌在指间把玩,忽而露出了一个恶作剧将起的狡黠笑容··——潭亲王这么顺利,不如来帮自己一把吧·皇帝忌惮国师这件事,他自己遮掩不说,戴博文揣着明白装糊涂。
至于潭亲王,他或许看出来了,那又如何呢·戴博文连发几封信,最后终于抬出“奉旨查案”的名号,约到了潭亲王碰面。
潭亲王简直被他烦到憋气·皇帝话里话外暗示,国师不过是凑个热闹,不必再让他搅和·其实在没什么必要的情况下,潭亲王本来就不会找他·结果皇帝居然没收回令牌,又叫他找上门来了,潭亲王真不知道要怨谁。
戴博文当然先邀请亲王来华清观,亲王不来,戴博文又提出拜访府上·他一个方外之人,其实宫里不怎么管他出门·至于最近注意他的皇帝,等知道了国师碰亲王,管他猜忌谁呢。
潭亲王府,书房··戴博文的问题相当直接:“殿下可有第四片藏宝图碎片的消息”·潭亲王被这种毫无铺垫的问法一噎,下意识回道:“并无。”
戴博文看着他:“噢,已经有所行动了”·潭亲王将茶杯重重一放:“国师,我似乎同你说过,不要将你那一套放在我身上。”
戴博文的手指缓缓转着茶杯:“殿下,我受命协助查案,就算出不了什么力,还不能叫我知道知道”·“你还不叫出力”潭亲王嗤笑一声,“国师莫说笑。
若是没有你,指不定我还在反贼徐昌那寸步难行·”·这话明显就是得反着听,戴博文想了想,决定借梯搭桥:“这么说,殿下到时候愿意让我瞧一瞧第四张碎片,是吗”·潭亲王心底一沉,明白对方这是认定第四片藏宝图已经到手了。
而事实上,确实是已经到手了··更准确来说,第四片碎片应该算作第一片·在皇帝命令潭亲王探查“藏宝图案”之前,这张碎片已经由本朝属国敬献入朝,呈于皇帝面前。
而正是因为这一着,皇帝才开始令潭亲王暗中调查此物,从而拉开“藏宝图案”的序幕··帝王在第三片藏宝图到手之前,完全没对潭亲王提过最后一片的所在。
对于帝王来说,潭亲王是如今唯一可信的兄弟……但又不是完全可信·当潭亲王的确把自己得到的藏宝图碎片,尽数送到皇帝案前,皇帝这才告诉他藏宝图案可以暂告一段落。
潭亲王也是直到这时候,才知道了第四片藏宝图的存在··“国师这话不应该来王府问·”潭亲王道,“图在谁手上,国师就该去问谁·”·这语气……戴博文放下茶杯:“第四张藏宝图碎片竟已寻到为何无人通知我”·潭亲王乜斜他一眼,并不作答。
戴博文又试探道:“怎么,我奉旨查案,也与亲王殿下戮力同心几月·前三张碎片,不言功劳,也有苦劳·那张藏宝图亲王看过了,我就不看得”·这三句话,头一句拉近两人关系,暗示他放下心防;第二句看似说的是戴博文自己,实际上主语省略后,也可暗中呼应潭亲王的想法;最后一句,则是一种“假设”。
总的来说,用于两个阶段的判断·第一个阶段是“潭亲王到底看没看过第四张碎片”,第二阶段是“眼下潭亲王查藏宝图案的进展是否顺利”。
潭亲王只是拿起茶杯,杯盖一划,缓缓啜饮··“殿下……”戴博文心下了然,目光锁在潭亲王身上,“难不成,您也没看过第四张图”·潭亲王垂下眼,看着手中茶具,忽道:“知道太多,未必为好事。”
戴博文略微眯眼凝视对方,似乎要看出那冰冷警告的言外之意·恰逢潭亲王又放茶具,侧身时四目相交,又错开··戴博文暗自蹙眉·从先前的对话来推测,第四张碎片就在皇帝手上,为什么不给潭亲王看潭亲王既然能查反贼,照理说就是皇帝最信任的得力助手,到头来还不是要他去寻宝藏吗,藏着第四张不让看不是多此一举·或许……是为了隔离“国师”。
反贼与盐仓两案,导致戴博文与潭亲王快速走近·皇帝暂时冷却藏宝图案,可能是为了先将他的顾忌隔离,然后再让潭亲王单独去一锤定音·过河拆桥,这两兄弟玩得可真溜。
“我多日未得第四片藏宝图的消息,还以为是因为毫无线索、下落茫茫·没想到,竟是因为不想叫我‘知道’太多……”戴博文可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左右不过是张良计和过墙梯,皇帝知道用谁作筏子最合适,他也知道···他抬手随意掸了掸自己的衣袍,语气感慨又暗含嘲弄,乍一听倒像调笑:“更没想到,亲王居然也被我连累,同样看不得第四张碎片的秘密了。”
潭亲王瞥了一眼他的故作姿态,说道:“国师慎言·”·戴博文是那种被警告了“慎言”就闭嘴的人吗不是。
他的“谈判”正要开始··第二十七章——藏宝图12.谜底·潭亲王此人,虽记忆缺失,却在行动上带着强烈的个人风格·他行事果断、心性坚韧,同时掌控欲强、说一不二,一路走来的手段表明他——或者说这位宿主——原本也绝非池中之物。
他或许因融合了原来亲王的记忆而听命于皇帝,但在他个人负责的领域,未必容得下皇帝指手画脚··这正是“谈判”中第一步要论及的内容··“殿下虽让我‘谁有图找谁去’,但在我眼里,殿下就是藏宝图案的主审。
我既为协助查案,合该来您这报到,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亲王运筹帷幄,‘藏宝图案’中一连三胜势如破竹,离大获全胜只差一步之遥·如今却同我一般,连第四张图都看不得了。
我虽不懂其中缘由,可若是真的功亏一篑,未免可惜··“我与亲王同行几月,观您所诺,未有不达·‘反贼案’‘水乡盐仓案’,均如是。
“‘藏宝图案’由您一手查至今日局面,也必将在您手中水落石出,毋容置疑·”·戴博文在谈判的开头就定了重点和基调··这是首因效应(primacy effect),即听者所听到的第一个资讯最突出,他的大脑就会利用这个资讯去修饰之后听到的内容。
所谓“第一印象”,说的就是这种效应··典型案例就是当寓言在一开头就定性穷人是善良的、富豪是邪恶的,那么当穷人去盗窃富豪时,人们的认知就更容易把这种实际的违法行为“合理化”。
而戴博文想给潭亲王的认知,就是“确定‘潭亲王’为‘藏宝图案’主审,对此案有独断权力,旁人不得插手”·简而言之,即确定“藏宝图案”为潭亲王的“个人领域”。
·一来暗示他,让他有“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支配藏宝图碎片”的自我认知;二来略微离间他与皇帝的关系,以铺垫后路,最终使他不执行皇帝的“隔离国师”命令。
当然,戴博文选此作为开头并非无中生有·他只是觉着,如果系统不能以任务发布的形式告知潭亲王该做什么,那么就很有可能用了暗示,促使他去完成某事·顺着系统暗示,就会好办得多。
潭亲王的面上倒是看不出有无接受到暗示,只是对此嗤笑道:“国师还会预知”·“天赋我能,明眼可见,均如是·”戴博文笑了笑,回道,“亲王之能,朝野上下无出其右,无人比您更适合这个做这个案件的主审。”
第二步开始了··“并非妄议,只是捉拿反贼、水乡盐仓案均为我亲眼所见,所以才切身体悟到殿下神威·更有去往江洲路上遇袭之时,亲王用崇马援军托底,以身当饵诱出敌兵,真可谓心思缜密、胆识过人。”
纵然是夸奖,潭亲王也不给对方面子,冷冷道:“国师误解了·崇马援兵不过是以防万一,本王可万万没有以身诱敌的爱好·”·“受教。”
戴博文毫不在意,继续说道,“但正是亲王的缜密布置,才能在顺利擒拿偷袭反贼,不是吗也正是因为相信亲王的这种可靠,贫道才安心同您下江南,查三案。”
“三案”·“藏宝图案撇开不提,不过审讯反贼、恐吓水乡官员,不正是您希望贫道尽力的吗”·肯定潭亲王的能力和可靠性,并承认对方的“领导”地位。
这种承认并非让自己平白低了一等,而是在协助建立对方的领导责任·所谓“权力大,责任大”就是如此·而责任,很多时候体现在“付出”上。
戴博文承认潭亲王的“领导”,实际上也在暗示对方应该“付出”··所以,戴博文紧接着就引出了自己曾有的功劳··他拿出那块“奉旨查案”的令牌,放在桌上:“贫道遵照天意而来,就为见证此事的终结。
陛下知悉此事,特赐此令··“然而贫道势单力薄,身边有没有得用的人·此事,亲王殿下恐怕不能更清楚·”戴博文轻然一笑,“正因为如此,更因为信任亲王,我才心甘情愿与您同去……不多问一句前路如何。”
潭亲王道:“国师的语气,倒听不出‘心甘情愿’·”·戴博文忽然前倾身体,探向潭亲王:“亲王慧眼如炬,不如瞧瞧我的眼睛,再议是否‘心甘情愿’”·潭亲王瞥了他一眼,对方的双眸含笑,浅色瞳孔里映着光,显得十分通透。
如果它们凝视,没人能够忽视这种专注··然而,潭亲王亲眼见过被国师“凝视”过的一些人的下场,虽然这些“下场”大多数是潭亲王动的手。
·潭亲王就着抿茶的动作移开目光,而后道:“国师天眼通灵,又想从本王这看出什么”·戴博文就着前倾的姿势,道:“我想知道,问出徐妻张氏下落、诱得崔玉安告密、推出周信芳有账册、指出江南反贼窝点……这桩桩件件,价值几何”·潭亲王道:“国师这是威胁本王”·戴博文挑眉轻轻一笑,终于坐回去了。
他垂眼整了整衣襟,语气正常,内容却不轻松:“贫道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威胁得了堂堂潭亲王只是我万万没想到,在我毫无二话同您奔走了之后,身为藏宝图案主审的亲王您,竟然连第四张藏宝图也不叫我看了。”
潭亲王放下茶杯:“我道你废话一箩筐,到底为了什么,原来这就是你的目的·”·戴博文道:“亲王英明·”·潭亲王道:“国师,念在你帮我一场,我提醒你一句:刚刚那句‘知道太多不是好事’,并非玩笑。”
戴博文道:“天意不可违,哪怕一眼也好·劳请亲王助力贫道一回”·潭亲王难得看他示弱,心中所想飞速一转,缓缓道:“即便不知后事会如何,也要看”·戴博文与他对视:“后事自有天安排,绝不后悔。”
皇宫,御书房··“宁熙,这可真是难得·”·皇帝的目光从案上书页处离开,终于开了金口:“你居然为一个毫无干系的人作保”·“说‘毫无干系’,不尽然。
毕竟皇兄也知道,若是无他,水乡盐仓案恐怕还得多耽搁些时日,江南反贼也会多嚣张几日·”潭亲王淡然道,“而且他有奉旨查案的令牌,我有什么理由叫他不得插手”·“只要你不愿他插手,还有他说话的份”皇帝合上书页,将书册扔在边上,“梁红添老嚷嚷他有妖法,你莫不是也中了他的计”·“我若中了他的计会如何勘破红尘出家去”潭亲王嗤笑一声,“皇兄这么高看他,当初又何必将他塞到我的案子里来”·皇帝听出他语气中的忿忿,失笑道:“你这话,倒是像在赌气怪朕了。”
“不应该吗”潭亲王看他一眼,“放进来,摘出去,全凭皇兄一句话·现在他缠着我了,焉能不把这包袱丢回给皇兄”·潭亲王是皇帝的胞弟,偶尔暗里埋怨撒娇也是使得的。
他现在明说国师烦人,暗指帝王插手案件,也算是印证了戴博文的猜想——即使在帝王面前,潭亲王也是个极具领地意识的人··皇帝如何听不出他的不满,回道:“那收了他的令牌便是。”
“晚了·”潭亲王指着放在桌上那些信件,“恐怕不圆他这个愿,还得缠着我·”·那些信,据潭亲王说是国师隔三差五递到亲王府的,为的就是“继续跟进藏宝图案”。
是的,信中丝毫未提“第四张碎片”的事·皇帝没明说,大家还是都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好··皇帝瞥了一眼那些信件:“那宁熙的意思是……就给他看看最后一张图”·潭亲王道:“正是。
就叫他看一眼,然后便能说结案了,让他哪儿来的哪儿去·”·皇帝半玩笑道:“早知如此,就不该告诉他一共有四张·”·潭亲王心道,你若说了别的数字,准叫他一眼看出撒谎来。
皇帝又道:“罢了,便叫他来看一眼,以免再生端倪·”·潭亲王回道:“皇兄英明·他一介道人,深居华清观,还能在皇兄眼皮子低下耍花招不成”·皇帝玩笑道:“难得听你一句捧,却是为了个外人。”
潭亲王道:“皇兄想听奉承,朝野上下的阿谀能人不知凡几·”·皇帝笑道:“得,又变成扎人刀子了,还是快快了结此事罢”·三天后夜晚,潭亲王府,书房。
潭亲王半倚在太师椅中,目光随意放在前方出神·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张墨迹刚干的图纸,上面画着各样的曲线和三角尖符号,图中右上方还有一个黑点·这张白底黑墨的纸张下方压着一幅全疆地图,这张地图虽不比宫中的墙图,却也不小,上下边缘已经垂在书桌外边。
另外还有一些大小乡志、县志摆在角落,其中一本被翻到中间摊开,也压在地图的一角··然而潭亲王的心思却不在此处··那天,他与皇帝谈完,第二日下午皇帝就叫国师去了御书房。
国师当着两人的面,终于看到了第四张藏宝图·然而这个“看”,真不比之前国师自己所说的“就一眼”长多少·不过几息,那张羊皮图就被重新收了起来。
随后,国师就被告知已结案,并被收回令牌··国师似乎没有多大异议,出门前还给皇帝和潭亲王作了大揖,以谢能让他完成天降之任··原本缠得厉害的人,说走就走了,潭亲王倒是有些怀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要“见证此案终结”。
而且对于让他看最后一张碎片,虽说皇帝答应得挺爽快,但照此发展,国师恐怕今后都很难再出华清观来搅和了···烛光摇曳,潭亲王想起那个人总是意气风发的模样,即便在昏暗牢狱的火光中也照样道袍翩翩。
他好像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于是勇往直前·就算是头一回面对手刃反贼的血腥场面,他也不过闭一闭眼皱一皱眉,然后继续审问、继续判定、继续任由这些人死于他的判定。
越和他相处,潭亲王就越觉得国师此人的奇特之处·不仅是那些利眼识人的本事,有时候,潭亲王会察觉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那目光与国师看其他东西时有所不同。
国师看其他万事万物,即便笑着,也好像总有一种隔离的疏远,似乎事不关他——这大概也是他能忍下血腥场面的原因;但他投向潭亲王的目光,有时会忽而真实起来……虽然潭亲王总觉得那视线带着些了然,还有一些调笑。
这个心底的疑惑,潭亲王迟迟未问出口··这家伙,会被作为审案工具也说不定,那就还有再见面的可能……·潭亲王闭了闭眼,将思绪收回到桌面上。
他把被展开的县志拉到面前,又拿那张白底黑墨图纸和地图对了一遍,这才再次看向那本县志··“瑶塘……”·是的,瑶塘·十有八九,这就是藏宝图最后的答案。
皇帝还未勘破这些线条和三角符号的秘密,潭亲王却已经凭着记忆将其一一复制,两两重叠左右试着拼起之后,又描摹了一张汇总图案·凭借这张图,可以在地图上找到大致的地方,然后对照县志地图,就能寻到瑶塘这个地名。
过两天,就给皇兄去递这个消息吧……·“殿下·”·潭亲王听出这是亲卫的声音,顺手将县志一合放在一边,然后翻过图纸:“进来。”
亲卫推门进来,躬身合拳道:“殿下,收到国师密信·”·“密信”潭亲王皱眉道,“怎么传出来的”·亲卫道:“华清观的道童每月初一十五会出宫,到城郊道观布施。”
就这样把自己的人脉暴露给我潭亲王有些疑惑,说道:“把信拿来·”·信很小,被卷成一团装在一个竹哨里·潭亲王在烛光旁将其展开,目光一下钉在中间最大的那两个字上。
——瑶塘··“他知道,他果真知道答案了……”潭亲王无声地动着嘴唇,目光缓缓挪到下面那行小字上··——吾友,无论有多少案子,都祝你大获全胜。
(藏宝图,完)·第二十八章——另一位宿主·【“帝之刀刃”主线任务完成】·【场景切换完毕,现在开始消除任务相关暗示。
请宿主保持闭眼状态,保持呼吸频率……】·【消除完毕,现在起所有阻隔宿主记忆的屏障打开,任务暗示不再能主导宿主的逻辑思维·】·【欢迎回来,沈修远。
】·沈修远睁开了眼睛··等待签字确认的会议纪要在桌面上展开,钢笔压住了签字的页码,边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柔和的光·这张深色实木办公桌立在宽大的办公室中,类似风格的家具使得办公室看起来简洁又沉稳。
一切入眼所见都不再是古色古香,沈修远也不再是一个束起长发的长袍之姿,他个人风格一如他的办公场所——现代、简约·三件套体现他的严谨,但日常个人办公时他会脱下领带,显得自己看起来更好沟通一些。
得体的衣着衬托他的身形修长,五官因部分血缘显得深邃·他眨了眨眼,迷茫稍纵即逝;抬手看看,腕表上的时间与他的猜想一致··他的目光又从面前的文件上掠过,证实系统的说辞是正确的——他确实记得自己已经将这份文件看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沈修远站了起来,转过身去··宽大的落地窗展示着高层的开阔视野,恍若多年前所见·然而实际上来说,也不过是上一秒的事··摩天大楼与地标电视塔在视野中错落矗立,蓝天与白云伸向远方。
沈修远眯眼望着景致,记忆一点点拼凑、思绪一步步理顺,然后一个不算意外的想法逐渐浮现,明晰··“国师……”·沈修远走到窗边·他的双手插在裤带里,目光缓缓下垂,落到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那里看起来如此热闹,与百层之上的寂静之处仿若隔世··沈修远低声说道:“TOTM系统·”·【TOTM系统响应·您好,我是您的TOTM系统编号001客服。
】·接下来的几天内,沈修远持续着对系统的挑战··与其说是挑战,不如说是例行“检查”,检查这系统是否可回答一些侧敲旁击的问题··他的Q&A权限已经停在第二阶层许久,然而即便现在的积分已经是开启第三和第二阶层的积分总和的两倍,仍然不够开启第一阶层的权限,可见这系统的公开性之保守。
对于Q&A的性能来说,第二阶层的权限其实未见得比第一阶层方便多少,至少关于TOTM系统本身和其他宿主的问题绝不回答···好在这次,有人主动暴露了“尾巴”。
“吾友,无论有多少案子,都祝你大获全胜……”·沈修远眯眼笑了笑·这话翻译一下,简直就是“我知道你是宿主,我也是宿主”的意思。
国师在最后的信中表达得如此大胆,其实也是抱着想要沟通的意思吧·先前“潭亲王”的疑惑——为什么国师总用微妙的视线看我——也有了解答。
这个总是飘然若仙的家伙,显然是瞧出了“潭亲王”的不对劲,用看戏的目光在看他啊·作为“潭亲王”时还不觉得,现在想来,他们一个王爷身份,一个国师身份,整天“我”来“你”去的,确实不太像电视剧里那些文绉绉的角色。
当时只觉得双方都是直率又自我的人,不必顾忌其他人的想法,乐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如今一看,果然还是和现代的语言习惯有关··可惜沈修远此回任务时,被系统模糊了关于原来所在世界和系统本身的记忆,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不过仅有这点是不够的,毕竟那个多疑的皇帝都从未怀疑过自己的胞弟有异,“国师”身为一个外来户,凭什么会确定“潭亲王”也是宿主·沈修远想起那个人的眼睛,一旦被那双眼睛凝视,谁都无法转开注意力。
而就在这样的默默无语中,那个人就能知道一切想要知道的答案··沈修远见多识广,并不觉得这太奇怪·心理学家、行为研究者、微表情学者甚至熟练的警官,都可以练就这一身识人的本领。
这些人对事物观察入微,能够发觉看似平常、实际上很有某种代表性的特征·如果沈修远不自觉地做出了“现代人”特有的反应,在那种任务环境中,确实会显得突兀吧。
还有一点可以确定··国师的任务……是藏宝图案吧··修长的手指停下了键盘敲击,沈修远似乎想起什么似的,开始翻阅之前的任务记录。
【主线任务:帝之刀刃(已完成)·任务时间:即日起至XX年XX月XX日(365天)·任务目标:案件告破·任务描述:尊敬的潭亲王,您是帝王的刀刃,请听从帝王的指挥,侦破三个案件·成功条件:请接受帝王的命令,完成三个案件的侦查。
当帝王认定三个案件均告破,任务即可成功·任务奖励:系统脱离必备要素之一集齐七个就能彻底脱离本系统回到原世界·任务提示:已完成。
(重要:本次任务将暂时消除宿主部分记忆)·附加支线任务:1.请分别确认案件名称·——已完成(3/3)】·这记录虽然清晰,但在任务当中基本没用。
正如沈修远刚被切换回来时就被恢复了记忆一般,当系统将他带入任务世界时,立刻就对他进行了记忆消除和暗示··不过,沈修远兼具所有记忆,仔细体察后,就能辨别出哪些具体内容被动了手脚:消除,是指使得他不记得“系统”的存在,对自己的原有生活也没有具体印象;暗示,是让他认为自己就是“潭亲王”,皇帝吩咐的查案一定要完成。
在以前的任务中,沈修远的认知从未被刻意更改过·实话说,沈修远认为这种记忆消除对于任务来说,也没什么意义··很大可能,是系统察觉了沈修远希望找到其他宿主、并确实会在任务世界中碰到其他宿主,所以才对他的记忆进行了改动。
然而他和“国师”依旧相遇了,并且无意中成为了帮助对方完成任务的搭档··但既然有这样的可能,为何不消除“国师”的记忆呢·“TOTM系统。”
【TOTM系统响应·您好,我是您的TOTM系统编号001客服·】·“为什么要在‘帝之刀刃’任务里消除我的记忆”·【未开启相关权限,请宿主自行探索。
】·沈修远将他的疑问记录下来,并往前翻阅,试图从以往的记录中找到一些联系点·从莫名其妙被拉入第一个世界开始,他就开始了记录的习惯·将这些条目分门别类后,可大致分为“系统本身”“任务流程”“可疑之处”和“其他”,每种分类下,都记录着沈修远的疑问和猜想。
甚至还有一些参考图,是沈修远问了亲戚小姑娘后模拟出来的系统构架图·不过这些系统都是异世小说的内容,沈修远忽然对这个感兴趣,还把亲戚小姑娘吓了一大跳。
“信息还是不足……”沈修远看着那些架构图,目光停在了一个明显未完成的图案上·这是他根据已知情况分析后,做出的TOTM系统架构推测。
这个推测中最大的未知就是“宿主完成任务后,系统能够得到什么”·毕竟沈修远身为“宿主”,自认做这些任务都是“打白工”;要是连系统本身也不得利,费这劲带人切换世界,不是白白耗能吗·而这个构架图的下方,有一个刚加上不久的末端角色。
——另一个“宿主”··这是上一次任务结束时,沈修远才添加上的··加上的原因也挺简单:沈修远在那次任务中遭遇了第一次失败。
·时间轴倒回,并不像亲戚小姑娘看的重生小说一般,再来一次就可以提前知道剧情·TOTM系统的倒回,只能保证重新开始的那一刻一切还是一样的,之后发展全为随机。
在沈修远经历的倒退之中,这种随机甚至使得他的目标、他的对手都发生了变化·好在沈修远不是会被“记忆”和惯性思维左右的人,再来一遍只会让他更警惕,从而在第二遍中完成了“守护”。
不过,也正是造成他唯一一次失败的人,让沈修远第一次觉得“还有其他宿主”的推测可能成立··沈修远双击了那个新添加不久的“宿主”图标,一份资料链接蹦了出来。
这是沈修远根据自己的记忆做的记录,他甚至还找有名的绘图师进行了“嫌疑人描绘”,如今这张头像正放在资料的右上角··微笑的青年头像只是由黑白灰线条构成,沈修远却记得他的皮肤白皙,卷发褐中泛金,眼睛也是柔和灵动的浅褐色。
毫无疑问,就算放到现在这个都是俊男靓女的时代,青年也有着一张招人喜欢——尤其是女性偏好——的脸蛋··“戴维·伯莱……”·沈修远眯着眼,在舌尖处低声喃喃那个名字,似乎在回忆着一些什么。
然后他露出一个自己也未曾注意的微笑,回过神来,开始新增另一个人的资料··——“国师”··沈修远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他将整理在电脑里的思路关键记录关掉,拿起一册刚送进来的资料,说道:“进来。”
“沈总·”年轻干练的女助理走进来,背手关上门,“我向您申请一天年假,下周五一整天·”·沈修远随手翻了翻文件,问道:“为什么”·女助理在办公桌前几步站定:“……私事。”
“私事林瞳,这是你本月第二次请假·”沈修远将文件扔回桌上,“你最好说清楚是什么私事让你频繁请假,不然下个月我可能没办法想起你的加分表现。”
“手下留情,表哥”林瞳扑到桌边,“这次真的很重要,我最喜欢的戴博文回国公演了我去年都订好票啦”·“公演”沈修远回问道,“要演一整天”·林瞳回道:“白天有演讲,晚上公演。”
沈修远嗤笑一声:“林瞳,你到这年纪了,忽然开始追星,嗯”·“追星不不,戴博文可不是……呃,其实也算是吧”林瞳小心翼翼道,“他是心理研究学者和魔术师,擅长催眠和暗示表演,国外有几档固定节目……”·林瞳越说越小声。
她并不指望能把自己崇敬的对象推销给老板兼亲属,可她也想不出什么更准确的话来形容自己的偶像·或许她觉得了不起的人,沈修远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一个魔术师。”
沈修远果然不甚在意地笑了笑,“林瞳,据我所知你现在还单身·该不会是……”·“不是”林瞳讶异道,“我怎么可能……你可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表哥。
他能一眼看透对方,猜中别人的思想,左右他人的行动——我哪里敢挑战这种难度他也不可能看得上我啊”·沈修远对一个追星族心中的神化描述不予置评,只回道:“我希望你能分清生活的主次。”
“当然”林瞳点头,心想着我还没去接机,已经够克制了·好在沈修远的语气听起来是同意请假,林瞳想了想,提醒道:“那……下个月爷爷生日,哥记得多给我美言几句”·沈修远摆了摆手:“滚吧。”
卷三 刺杀游戏·第二十九章——刺杀游戏1.疑云·【主线任务:风声鹤唳·任务时间:即日起至XX年XX月XX日(120天)·任务目标:刺杀行动成员·任务描述:尊敬的上校,您的性命已被人暗中觊觎,危险就在身边,请摧毁这场危及性命的叛变·成功条件:任务时间内,阻止来自身边人的刺杀行动。
任务奖励:系统脱离必备要素之一集齐七个就能彻底脱离本系统回到原世界·任务提示:现在距任务截点还有120天·杀手一旦主动攻击宿主,无论宿主是否切实遭受损害,均视为任务失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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