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前赴后继地爱上我+番外 by 风溯君(下)(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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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人前赴后继地爱上我+番外 by 风溯君(下)(6)
·十戒- xing -格孤僻,唯一的相知相携之人便是净莲,彼时他已知晓了三界,知晓了十三月,得知净莲竟是一个十三月,登时大喜过望,希望与净莲结为搭档,还央其化作弓箭——那是十戒最喜欢的器物。
他没有恶意,然而比他成熟稳重的净莲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佛门之中无有十三月,这话只是说,佛门当中没有搭档·净莲以为十戒动了凡心,妄图碰色戒,又见其竟然要令他化作弓箭,可见- xing -情暴戾,便毫不留情地拒绝,并知会了师父。
被误解的十戒同净莲生了隔阂却也不想抛弃挚友·他逐渐了解到了搭档是什么意思,更觉得净莲的误解乃是因为他对自己有情,于是愈发对净莲热衷起来··十戒没错,净莲是动了凡心,只是他自己也懵懵懂懂,只知道这是不对的,要避开,于是只能伤害十戒。
几十年间,十戒在净莲的一次次打压下,终究是发了狠心,压抑不住爱欲强行对净表达了感情,净莲从此与其一刀两断,而十戒亦被逐出师门··贾科看到这里差不多也就明白了,十戒被逐出师门后净莲自己反倒明白过来了,于是又去找十戒,只不过十戒恐怕心灰意冷,出于爱也好,出于恨也罢,一箭断了两人间的关系,于是之后的事贾科都知道了。
快穿穿越时空·贾科在短时间里扫完了这以前,禁不住偷偷问666:“强行表达感情……不是我想的那种表达吧”·666:【就是你想的那种表达。
】·贾科觉得眼角有点抽搐··他定了定神,看着十戒道:“你还记得师父,还记得我们的山门么·你还记得自己的法号么”·十戒的动作顿了顿,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师父山门法号你说的不是丢弃我的,就是我丢弃的。
说来好笑,你如此尊师重道,如此厌恶搭档,却反倒甘愿化身佛珠给别的男人使用了”·贾科面孔上一怒,低吼道:“若不是你打开鬼门,思惑大师如何——”·“思惑——思惑——”十戒冷笑了一声,“你对他动情了吧”·贾科的脸色一变,怒气冲冲地盯着十戒,一言不发。
他瞥了一眼666,心中翻了个白眼:屁话,我不对我情人动情,难道还对你动情·第207章 ·寂静的洞- xue -一时之间陷入了尴尬·贾科和对方都没有说话。
贾科打量着十戒的白发,忍不住想到,他的头发是因为思惑而白的,十戒的头发呢是不是因为净莲而白的·十戒视他如无物, 将地上一个筋骨极好的佛修从地上一把拽起, 扛到了肩上。
贾科见状立刻厉声喝道:“住手你要做什么”·十戒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森然看着他:“做什么你想要知道么”·贾科睁大震怒的双眼, 十戒一看便知道他已是知晓了什么,于是森冷一笑道:“你既然已经被那秃驴带出九域封禁, 为何还要回来自找死路”·贾科“焦急”地上前一步怒道:“你这是在残杀同门”·“同门”十戒仿佛听到了无比好笑的事,“你是不是忘了,我早已被逐出师门了, 哪里来的同门”·贾科一时“语塞”, 只见十戒对他眯起了眼来,用打量的目光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贾科,道:“我倒忘了, 你的佛身比他们都来得金贵。”
·他的话音落下,贾科随即感到心口一凉,一股冷气从脚底窜上来,禁不住后退了一步·十戒放下手中的僧人,猛地上前一步,速度超出常人得快。
他的手如同铁钳一般牢牢扣住了贾科的手腕,他- yin -冷的眼睛盯着贾科,如同一尾毒蛇一般嘶嘶地道:“既然来了,不妨看看·”·贾科无法挣脱十戒,更放不下那些消失的佛修,眨眼之间便被十戒带进了另一个石窟。
贾科看了一眼666,只见666的肚子上不断显示指向他前方的箭头·这意思是说,他要找的那些佛修,正在前方·贾科沉了沉气,捏了捏胸口的佛珠,只感到佛珠仍在发烫不曾冷却,心中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吊了起来。
贾科面前便出现另一个硕大的洞- xue -,洞- xue -里站立着好几个黑漆漆的影子,那些人影全身都被鬼气覆盖,十戒的火把在鬼气侵蚀之下险些湮灭,他用灵力一点,才再次燃烧起来。
贾科背上黏腻,睁大了眼睛看着那几个浑身散发鬼气的人影,接着他的脸色从惊惧化为了愤怒,怒吼道:“你居然当真——”·“把他们做成人傀,”十戒森然笑道,“多好。”
贾科不敢立刻发作,只因他一眼就看到了如今躺在台子正中央的正是缘空,却又不敢不发作,生怕引起十戒怀疑·他于是干脆向前冲去,一个个抚摸已被制成人傀的佛修的脖颈,用力拍打他们的脸颊呼唤。
然而没有一个人对他有所回应·所有的佛修都已经断绝了生机,连生魂都被抽出·贾科拍打其中一名的脸颊之时,那人突然睁开了双眼来·那双眼睛漆黑一片,虹膜却是血红,把贾科“吓”得向后连退了两步·十戒看着贾科的面孔,快意地笑了。
“你看看他们,没有善,没有恶,没有欲,没有求,他们连魂魄都是混沌的,与这天地融为一体,无因无果,可不是佛么”·贾科盯着十戒,面上充满了不敢置信。
“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十戒听到这句话时,本就神经质的面孔忽然更为扭曲,他猛地一把掐住了贾科的脖子将他抵在了身后的岩壁上,- yin -冷的岩壁将贾科冻得浑身发凉,寒气从身后渗透进来。
鬼气随着他的呼吸一点点进入他的肺叶··十戒黑红色的眼睛就在贾科的面前,他森冷地凝视着贾科,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我怎么变成这样这得问你,我的好师兄……”·贾科的脸色难看异常,只是他脸色虽然难看,心中却极为冷静。
他的神识探向台子上的缘空·缘空的脸色苍白,然而体内却还有一丝生气·这生气并非由于他的魂魄未曾被抽尽,而是因为那抽出的,不过是他的一部分魂魄,还有一魄在贾科的手里。
只要贾科手中的魂魄完好,缘空便还有回魂的希望·贾科百年下来心肠不再柔软,却也未曾彻底冷硬·他知道人命自有天定,但是他本就是个违逆天道的人。
贾科在此之前做过普度众生的和尚,也做过十恶不赦的魔头,他可以不管这洞- xue -里的其他佛修,却不能不管同他相伴十数载的缘空··“你知道我脱离师门之后做了什么我抢来了好几个十三月让他们变成我的,但是可笑啊,没有一个能同我共鸣,没有一个你出卖了我,我却还像狗一样找同你相似的人”·“你……入了魔……”·十戒死死掐着贾科的脖子,贾科虽是面色涨红,神识却在不断向四处游移,观察任何便于逃生的东西。
“若不是那位大人给了我一切……”十戒尖利的指尖嵌入了贾科脖颈的皮肤中,令他感到一阵刺痛,“既然佛如此受束,何不做魔”·十戒可以破思惑的金箍,实力自然在贾科之上,而且他还对贾科的肉身怀有强烈的恨意。
若是动手,才刚修炼不到百年的贾科定然不是他的对手·正是此刻,另有声音从洞- xue -外传入,竟有几分熟悉——·快穿穿越时空·“他们都以为这地方已经被我们放弃了,谁会想到我们还会在此地开鬼门”轻佻的男人开口的瞬间贾科就猛地认了出来——那狐妖。
狐妖同那道修进入洞- xue -的瞬间,便看到了贾科·那两人显然没想到此处竟还会多一个人,登时如临大敌地盯住了他·“什么人”·十戒低吼道:“出去”·妖狐和那道修都楞了一下,看向了掐住他的十戒。
十戒的身上弥漫出了浓重的鬼气,叫两人都吃了一惊,忙低头道:“是”接着那狐妖瞥着台子上的缘空迟疑道:“那小秃驴……”·贾科禁不住有几分诧异。
狐妖和那道修没想到都为十戒马首是瞻··“出去·”十戒再次低吼了一声,强大可怖的灵压随之降下,将妖狐瞬间压迫得脊柱弯曲·他咬着牙扭头离开,再次用- yin -枭的眼神盯了贾科片刻,才吃力地挪动脚步离开这个洞- xue -。
贾科的脑海里下意识地回转了好几个念头··思惑不在这儿,所有人都以为鬼门不会再次在这儿开启了,但是那妖狐反其道行之,看来他们真正的大本营就是这儿·所有的佛修都会被制成人傀,由这些佛身人傀作基柱,就算是思惑自行献身,也无法阻挡鬼门打开……·贾科心中发急,窒息让他的思路都有些不清晰,他用力抓住十戒掐住他脖子的手,一面挣扎一面嘶哑地道:“放……放……”·十戒微微松了松手指,似乎在等待他的求饶,然而面前的青年却嘶哑地道:“放了缘空……”·——·思惑走在浩瀚无垠的沙漠里。
他的脚下是一片风蚀后的岩石,岩石依稀有人工凿刻的痕迹·那石块后,树立着一块无字碑,思惑来到那无字碑前,手掌抚过青碑,碑上忽地现出了字迹:前尘冢··思惑眼神复杂。
九域封禁里就仿佛是一个庞大的宝藏,里面蕴藏了无数大能的传世之宝,也生长有稀世的神兽灵植·除此持外,九域封禁里还有佛门心极神往之地——·佛祖证果地。
佛在菩提树下证果,此地虚幻之至,唯有佛缘深厚者得以寻见,思惑先前一次进入九域封禁一路寻来未尝得见,如今在他平静赴死时,却横亘在他面前··前尘冢,前尘冢。
当年青灯法师坐化之前,也曾在三界危急之时进入九域封禁踏入前尘冢,也不知悟了什么,出来之后,将他门下最德高望重的大弟子唤来,彻夜长谈,然后毅然为了三界镇压鬼门,坐化了。
·青灯的大弟子不是别人,正是思惑·而青灯大师那一晚也没有对思惑多说一句什么,只不过念了一宿的经文··青灯大师坐化后,思惑便成了第二个青灯法师。
思惑的目光一直投向前方,前方一片恍惚,然而思惑却知道,他可以往左也可以往右,更可以后退·他可以不踏入前尘冢,不了悟任何事,更不去看破自己的前世今生。
但是思惑从未做过后退这件事··他下意识地想要摸自己腕上的佛珠,这才记起他的两串佛珠俱已化为齑粉·一串一百零八颗,是为证百八三昧,断除一百零八道烦恼,一串是二十一颗,乃是菩萨修行的位次。
青灯为其起号曰思惑,乃是警示他断贪嗔痴之迷念,得证涅槃,从幼时起,时时警惕,时时记在心上··思惑当年不明白青灯法师为何要他修止语,为何要给他这样两串佛珠。
他是同辈中修为最高的弟子,也是德行最高的弟子,心境哪怕幻心镜也动摇不了他·当年无数人以为他修止语别有目的,连他自己也以为这不过是师父这类苦行僧的规矩,现在他却隐隐有些明了了。
在他的修为到了如今这个几乎与天齐平的地步之时,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他看着自己的手,想到的却不是那二十一颗的珠串,而是那个青年的兵形·黑漆漆的菩提珠,每一颗都浑圆发亮,一共一十八颗。
思惑闭上了眼睛,将双手捏紧又松开,立掌于胸前,一步踏入了前尘冢··就是这一步,面前天翻地覆,无数钢铁在眼前飞过,两个身穿白袍的科学家从他身边走过,一架巨型飞舰缓慢吐出炮弹,穿着人皮的机械形成一支大军,向冰冷的帝都包围……一切场景都混乱无比,一切都在飞速倒退,用他们合理又怪异的方式穿梭在思惑的周围。
他看到了英俊的碧眼男人,感觉到男人的皮肤,一切令人心悸战栗的亲密举动,他看到男人趴在铁皮窗外祈求他睁开双眼,看到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黄色液体,看到无数连在他身上的管子。
接着所有的一切场景再次飞速压缩转换,他看到无数个他和无数个相同的男人抵死缠绵,他看到他的刀缓慢从一个无数个人的身体里抽出,他看到折磨他的教官的冷笑,他看到了教皇,还看到了恐惧的少年怂恿他离开这里。
所有的一切再次挤压,仿佛被压入一条颀长的管道,再被抽出·惊人的雷光从天而降,将他的全身笼罩,电光从他头顶抽回,一切都在倒退,四周的人尊称他第一佛,他青灯苦修千年,他封闭七情六欲,他痛苦地质问自己为什么还要不断轮回……·他看到他成了少女,成了孩童,成了乞丐,成了富商……一切都在向前绵延,并且从他身边流经得越来越快。
直到所有的一切都快得化作了一片白光,一样硕大的的东西立在了他的视线尽头——一株遮天蔽日的菩提树··第208章 ·放了缘空··这四个字一出来,精神本就岌岌可危的十戒眼中血色翻涌,猛地将贾科扯到他面前,鼻尖近乎抵着鼻尖。
“缘……空……”·贾科的目光死死盯着念着这两个字的十戒·十戒看着贾科的表情, 手却渐渐松开了, 他仿佛想起了什么痛苦不堪的回忆。
当年净莲就是用这种执着坚定的目光看着他,只是如今的他眼里少了厌恶与恐惧, 多了些道不清的东西……·他为了能够随心所欲入了魔,如今面对这个人, 却依旧无法做出他想做的事。
他没想到他心中的桎梏依旧存在,未曾随同与那人的分离而消失··快穿穿越时空·“那小秃驴……是你什么人……”·贾科的喉咙被微微松开一些,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恩人”他斩钉截铁地道··十戒的声音又低沉森冷了起来:“我凭什么放了他……”·贾科深吸一口气, 摸了摸怀里的佛珠, 只感到佛珠正在渐渐变冷。
他心中急切,知道缘空的身体离魂太久,是要撑不住的·他定了定神盯着十戒道:“我不要其他人, 放了缘空,我任你处置·”·十戒的呼吸蓦然急促,他的眼里的红色都扩大了一圈贾科眼前蓦然天旋地转,只感到背部传来尖锐的痛楚——十戒将他猛地拽到了地上,手掌和膝盖用力压制着他。
他黑红色的狰狞诡异的双眼盯着贾科,胸口因愤怒和某种异样的情绪而强烈起伏·他抵着贾科的喉咙说:“那……我要你呢”·贾科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对这个要求事实上并不意外·如果是前四百九十世的他,他只会爽快地应下,但是现在他却不再是一个人了·贾科的脸色紧绷,没有说话,十戒的脸上露出了又失望又了然的狞笑。
他嘶哑地道:“我就知道……”·“先放了缘空·”贾科忽然开口··十戒的身体猛地绷紧,不敢置信地看向了贾科·贾科冷静地、毫无惧色地盯着他的双眼:“先放了缘空,归还他的神魂。”
十戒近乎不敢置信地瞪着贾科··“我斗不过你·”贾科又道··十戒凝视了贾科好一会儿,缓缓松开了手,试探- xing -地。
贾科没有动,只是缓慢地坐了起来,用力揉了揉他遭罪的脖子·他也没有做出太不符合净莲的举动,只是冷漠又厌恶地远离十戒,缩到一边,远远地盯着缘空··十戒的心脏首次仿佛活了过来一般跳动。
净莲在他面前没有逃跑,甚至是默许了一种行为,十戒站起来盯了他半晌,来到了缘空身边··缘空仿佛尸体一般躺在台子上,身上血红一片,连面孔上都是血迹·他的四肢张开,向五个方向画出五道血路来,每一道都是划开他肢端取血,最上头的一端只写了一半,脖子上的伤口还狰狞地开着,若是凡人,恐怕已经没救了。
但是贾科知道,缘空还活着,只要他的魂魄没有彻底湮灭,他就还活着··十戒再度看了净莲一眼,只见到净莲向他缓慢地挪动过来,似乎有些犹豫又警惕地监督他。
他蓦然想起了年幼时候的场景·那时候他做什么都做不到位,净莲就在旁边按照师父的指示监督他·其实十戒什么都会做,但是他就是装作不会的模样,好叫净莲来呵斥他。
净莲竖起两道眉毛的模样好看极了,那又是关心又是呵斥的话语也好听极了·只是那时候的他从未想到他二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十戒猛地想到了什么··他从未想过他二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从未想过。
净莲嫉恶如仇,对他的企图决不能容忍,他如何能答应这个条件·贾科看到十戒的动作停了,他心下一凛,暗道难道是十戒发现了他不是原装净莲·十戒回过头来,- yin -冷的目光盯着贾科。
他截断了缘空肢端的血,指尖在缘空的手腕上轻轻一抹,将一丝血腥舐入口中·他的眸光里的血色加深了一层,猩红的舌头在唇边露骨地扫了一圈·他缓缓地道:“我要先要你。”
贾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家伙倒也机敏,于是面上露出愤怒屈辱的神情,紧咬牙关,瞪着十戒·十戒看到他的表情兴奋得浑身血液都燃烧了起来·他入了魔,一切都爱随心所欲,若非净莲是他执着已久的心上人,他早已将人——·“我怎么知道——你要我……后会放了缘空——”贾科弓起身体警惕地后退了一步,在十戒庞大而具有侵蚀- xing -的森冷灵压下被压制得背脊都渗出冷汗来。
“你斗不过我……”十戒嘶哑的嗓音从他的喉咙里透出,贾科在那一瞬间发现的却不是十戒的异样,而是另一个人的气息——一个站在洞- xue -外沉默了许久的人·对方是敌非友,仅从他周身透出的森森鬼气便能知晓。
然而对方隐匿气息的本事十分到位,连其周身的空间都被其隔绝得仿若磐石·如果不是贾科一直在用神识探查四周寻找逃跑的路径,他也不会发现那人··贾科的冷汗出得更多了,对付一个十戒他已经有几分吃力,若是拼尽全力,妖狐和那道修也不是问题,只是眼下又多出一个神秘莫测之人……·就在贾科反复思考的同时,十戒如同一条饿狼一般猛地向他扑来,险些将他钉死在地上。
贾科在那一瞬间化作一串佛珠,周身金光大作,将十戒的鬼气驱赶得尖声四窜十戒怒吼了一声,却又见贾科再度化出人身,却已出现在缘空身旁·他手中抓着思惑的金色佛袍只往肩上一披,随后神识向四面激- she -而出,将五道方位的盛魂之器瞬间同时炸开,金色的魂魄漂浮在半空,随着贾科将一颗圆滚滚的佛珠按入缘空眉心,五方魂魄像是被一块硕大的磁石吸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窜入缘空体内,缘空在那一瞬间睁大了眼睛,浑身散发出一圈强烈的佛身金光·贾科也被这金光吓了一跳,他几乎是一瞬间明白了为何无衣对缘空看得如此之重,缘空的神魂全部归位,佛身竟是一尊三圣之中的大势至菩萨·缘空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被贾科一把抄起,金红佛袍在空中一闪而过,十戒要抓住时却只撕下了缘空一片衣角。
贾科几乎动用了全身的灵力和他独一无二的神识,拔足向那唯一的洞口疾驰而去,然而就在那一瞬间,站在门口那人忽然动了··贾科心里暗道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秒,那人浑身爆发出一道汹涌的鬼气,灵压像是将几百只巨钟压在了贾科肩背上,贾科生生喷出了一口血来·那人沙哑破碎的嗓音传了出来:“老夫要他的身体”·贾科震惊之下抬眼看向前方,只见一只漆黑的手从袖袍中伸出,仿佛只有骨架的手指颤颤巍巍却不容质疑地指向了他——··快穿穿越时空贾科将缘空抱紧,身躯在庞大的压力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怒吼道:“休想碰缘空”·然而他的去势被阻,十戒半息之间便擒住了他,伸手就要往贾科怀里的缘空抓去·那如同抽风箱般苍老沙哑的声音道:“不是小的,是大的。”
贾科和十戒一同睁大了眼睛楞住了··——·莫离同叶未双清扫紫云外围的鬼气时不觉眉头越蹙越紧·他看了几眼心不在焉的叶未双,忍不住道:“不对劲。”
叶未双被他提醒,猛地醒过神来,看着他道:“什么不对劲”·“鬼气最惧佛气及龙气,你在此地坐镇,还有诸多大能日夜驱散,这地方为什么还有这么多鬼气不断聚集”·叶未双怔了一下,皱起了眉来。
“当初进入学院的人都筛查过,无人是鬼化天人,更不可能有任何鬼兵鬼将……”·“但若是如当年的苦非那般呢”莫离立刻道。
叶未双先前正在想相同的事,听他一说,猛地睁大眼来:“你是说……”·莫离盯着叶未双道:“苦非当年也不是鬼化天人,然而却是主导一切的始作俑者。”
“思惑大师说那鬼王是散殃,散殃当年已灭于我师尊手下,十戒不过是散殃的傀儡,为何十戒却独身出来了”叶未双将他先前所想道出。
莫离提醒道:“历来鬼王同你们龙族的排位差不多,你是这一任的龙子嘲风,却还有上一代的嘲风·上一个散殃消失了,必有下一个位及鬼王的‘散殃’出现。”
叶未双猛地道:“我要去一趟天人宫”·当年私自勾结鬼界引起三界大乱的苦非长老在一切平息后并未被杀死·他虽是打开鬼门的罪魁祸首,却也是一个天人宫的长老。
杀死一个天人宫的长老极其困难,他们只是将其冻在岩牢之中,此刻叶未双却等不及要去确认一些事了··莫离见叶未双急着离开,于是眯起眼睛道:“我来彻查紫云。”
紫云必然混入了什么妖魔鬼怪,莫离是十一殿阎罗,对于鬼气他有着比佛修更敏锐的嗅觉·他本已有了怀疑的对象,然而碍于叶未双在面前,他没有立刻动手。
叶未双对紫云极是维护,对任何一个进入紫云的人都爱屋及乌,必会对莫离此举有所不满,然而现在叶未双有了怀疑,发觉了不对劲,更是离开了紫云,莫离便不必在担心引起爱人不满。
他的嘴角森冷一笑,看着叶未双离开的背影,一把黑漆漆的巨型镰刀从他掌中缓缓化出——·第209章 ·“不是小的,是大的·”这话不仅叫贾科,且叫十戒怔了一瞬。
缘空的大势至菩萨佛身仿佛一道强力的佛咒,将这密室内的鬼气都被震碎开来, 那人却要的不是缘空——而是贾科··十戒抓着贾科的手越收越紧, 几乎要嵌入血肉中,他半跪在地上, 压着贾科也不得不跪在地上。
他迟疑了一会儿问道:“苦非大人……”·那老人仿佛瞬间被激怒,手掌一挥, 一道掌风便隔空将十戒的脸扇到一边·十戒的胸口一热,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却是黑的。
他不敢再说话, 只是深深低头, 垂落在地上的手捏成了拳头··“蠢货……”那苍老的声音一开口就禁不住咳嗽起来·贾科一直睁大眼睛警惕地看着前方,终于在此时见到了一双浑浊的双眼。
那漆黑浑浊的眼睛并非是红黑色的鬼化瞳,然而眼白黄褐, 虹膜发青,仿佛这两只眼睛都已失去其作用了一般·那老人面孔褶皱层层叠叠,面色灰败,双目发光地盯着贾科。
·他的手向贾科颤颤巍巍地伸来,灵压却仿佛山岳一般稳重·贾科被压制得咬紧牙关,双眼都突了出来·“……老夫受不住大势至的佛身……这个更妙……更妙……不……这个最好——”老人的目光里都迸- she -出精光来,他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意念之中。
他一把掐住了贾科的脖子,将贾科掐着向上缓慢提起·他的力道和十戒的完全不同,若说十戒尚带了几分犹豫,他那如同鸡爪般枯瘦的手却以夺命的力道将贾科掐得窒息。
贾科模糊的视线里看到他张开了黑漆漆嘴来,那嘴越长越大,越来越黑,一股浓烈的鬼气从他的口中溢出,被他的佛气驱赶,却又不断如饥似渴地吸纳他的佛气……·贾科几乎是在那一瞬间惊觉——他在吸食自己的魂魄·贾科死命挣扎起来,他想到了周围的那些佛修。
那些佛修的魂魄并不存在任何容器里,五个盛装缘空魂魄的容器狭长如杯,那些佛修的魂魄去哪儿了……皆是被此人所食·——·上界的东片区是四个片区里唯一没有天人宫的。
然而天人宫的原址却还在,那里如今成了通往下界的天梯入口,然而同时存在的还有未曾被毁去的岩牢··那岩牢里冰火交融,炽热到能融化女娲石的地狱之火里却有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当年这地方关押过莫离,其后引起三界动乱的长老苦非也被关押在此处。
这冰不仅能断绝气机,还能断绝因果··秦亮信是守着天梯入口的人,他原先是个天人宫长老,如今却只做了个门卫,然而紫云的人都知晓,秦亮信真正守的不是天梯,而是这个岩牢。
他见到叶未双急匆匆赶来时眼中便有异色,见叶未双进入岩牢之后,他向来漫不经心的面上立刻换做严肃,手中的江山扇也收了起来·当叶未双离开岩牢之时,秦亮信预感到不好,果然,叶未双一脸煞气,低低地问:“你不曾离开过”·“不曾。”
秦亮信道··“此地还有谁来过”·“每日来往的人数不胜数·”秦亮信却还有功夫跟他刷嘴皮子··“秦亮信——”叶未双压低了声音,脸色- yin -沉,“苦非跑了。”
快穿穿越时空·秦亮信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他沉默了小半晌道:“有个年轻人,自称西片区天人宫长老的首徒来此观望,我见其手中令牌不假,修为不高,便放其下去了。
他只身一人进去,也是只身一人出来·”·“除此之外……莫离也来过,手掌紫云令牌·”秦亮信盯着叶未双的眼睛道··叶未双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时脸色已不那么- yin -沉,只是更添了几分狠厉。
“那不是莫离·”他知道莫离没有来过·莫离若是前来岩牢,决不需要紫云令牌·他身上的阎罗灵牌独一无二,任谁都能轻易分辨他的身份。
随身携带紫云令牌的一定不是莫离··叶未双想起了思惑大师先前对他们提到过的一个道修,心中顿时有了计较·前几日他大哥龙夏从九域封禁与龙谷接壤之处寻到了两个妖修,这两人都曾与思惑大师一路,他们被封在虚空里许久才因鬼门大开造成了空间动荡而侥幸脱离虚空捡回了一条命来。
叶未双等人也因此知晓了那来自西片区不明身份的道修·那道修擅变形之术,当时正是因他化作思惑大师的形象,才让那两名妖修险些葬身虚空··秦亮信口中的“莫离”,十有八九正是那名道修,他先后来此两次,设法将苦非带出,他的模仿手段想必十分厉害,连秦亮信这个前天人宫长老都被瞒了过去·叶未双的手向一侧微微一撑,一支硕大的阵图笔从袖口中划出,迎风见长。
那笔在岩牢之外划出一个硕大阵图,叶未双跃至空中,寥寥几笔便一连点出十八道阵图,道道法则加身,将四周旧天人宫留下的断壁残垣震得粉碎·叶未双落到地上,看也不看秦亮信:“任何人不得进出岩牢。”
苦非已经离开了,这个三界的罪人离开了岩牢若是紫云诸位大能都未曾发觉,那么他一定一直躲藏在九域封禁之内·——·贾科的挣扎未曾撼动对方分毫,十戒低头跪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里。
他是散殃的傀儡,也是苦非的手下,哪怕他想要不遵从命令抢夺净莲,他也没有足够的实力斗过苦非……不出三息,净莲的魂魄就会被吸食干净——彻底进入苦非的食道里、识海里,那堆积了无数佛修魂魄尸骨的坟墓里……然后他这具唯一被苦非选中的身体会被立刻夺舍,从此净莲的身体里不再有佛气,而是一个形容丑恶的老头……·十戒的血从指缝之间淌了下来,他连自己的牙都快被自己咬碎了。
一切大业在望,只要苦非夺舍了一个合适的肉身,彻底脱离他的那具因果缠身的肉躯,他将以秘法避开因果,重登辉煌大道,而上界亦将因鬼界横行肆虐而成为他们的掌中之物,本来这一切都水到渠成……·——然而苦非挑中的是净莲。
十戒一生里扎根最深的刺·他入魔是由净莲而起,毁灭是因净莲而生,乃至活着,到了此时,他猛然惊觉,都是为了报复净莲曾经的背叛··若是净莲死了……·若是净莲死了……·若是……净莲……·十戒的双眼赤红一片,却是这时,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洞- xue -突然整个坍塌了,苦非的秘术被迫中断,他却极不甘心,口中猛地一吸,接着一道白光闪过,有什么从贾科的天灵盖中猛地窜入,苦非的皮囊仿佛一个破旧的麻袋,就那么软软摔在了地上,在十戒大吼一声“不要”中,贾科同其他毫无神智的佛修一般,被坍塌的石室给压入下方……·十戒在一片碎石下落之中大脑空白了一瞬,接着他猛地反应了过来——有入侵者·一阵庞大的压迫- xing -的灵压从天而降,鬼气翻滚的海洋中仿佛突然通入了雷电,蛟龙般的灵气从上方窜入,将整片石窟捣得地震一般·十戒黑红色的鬼化瞳在黑暗里闪烁发亮,他疯了一般将周围的碎石用拳头砸开,期望先翻找出净莲。
那道通体带有佛光的灵气在半路便受到了阻挠,候在外面的妖狐和道修率先受到攻击却也率先反应过来·他们站在石窟的上方如临大敌,却在看到灵压的来源时,面孔上露出了震惊之色。
·他们本以为造就这般庞大灵压的是紫云那群厉害的老头儿,他们早做好了对付他们的准备,心下并不慌张,然而看到来人时,他们一瞬间忘了反应·来的并不是紫云的任何一人,甚至不是个道修,而是思惑。
“他……他不是佛修么”狐妖惊道·为何身上没有佛气,全然是灵气这和尚……难不成还未曾用佛力他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强到这般地步那道修刚刚支起了对付道修的灵阵,却没想到要对付的是个佛修。
且是个让他们最为头疼的佛修··思惑宝相庄严,向来慈悲的面孔上此刻却带上了几分不曾有过的肃杀·他半阖着眼,低低地道:“出来罢·”·妖狐和道修的神经一绷。
在场谁都未曾说话,也不曾有人应答,思惑的那一声也不知是叫谁,仿佛石沉大海··思惑周身的灵压越来越强,佛光也从他体内渐渐展开,那妖狐在思惑渐渐展开的佛光之下咬着牙化出了原型。
一头足有两人只高的庞大九尾白狐沉沉落在地上,血气同妖气向四面溢散开来白狐的九尾为八条天狐的尾巴生生凑起,极为邪异,他的原型一出,四面的鬼气又汹涌翻腾起来。
“施主,苦海无边,三思……”·那妖狐一听思惑冰冷得仿佛菩萨像一般的话,咬牙道:“你们这些虚伪的秃驴,说什么众生平等,却还不是对妖修、鬼修有成见”·“妖修生- xing -凶残,鬼修修炼之道本为杀生,自然要除。”
思惑淡淡地道··“什么生- xing -凶残,我刚出生不出三年的弟弟,尚不会饮血,便被你们佛修一掌打成重伤我以为佛修慈悲,自愿斋戒,日后改邪为善,只为求你们这些个秃驴给我弟弟一颗舍利救回- xing -命,却被你们这些秃驴追杀到秃戮了全族什么慈悲,什么平等,全他妈是放屁”白狐的眼睛都化作了血红,他的四爪在地上用力抓地,全身如同绷紧的弦。
快穿穿越时空·思惑不曾辩解,只是发出了一声微微的叹息·佛门当中有许多弟子对妖修嫉恶如仇,只因为妖修里正经不愿走歪门邪道者极少·思惑虽看不惯妖修,却也不曾轻易杀死什么妖物,同他一道行路的两名妖修乃至那修妖道的佛珠,他都未曾动手,更没有什么偏见。
这白狐的来历原先思惑不知,现在却是知晓了··魍魉山上本有一群狐妖无恶不作,曾让道修和周围的佛修极为头疼·他们杀死佛门的弟子,生食道门的道童,将天材地宝敛尽,自然是受到了道门和佛门的围剿。
这白狐成为了他们找到妖狐巢- xue -的路引··思惑道:“施主若是有仇,便报仇吧·”这句极不像一名佛修说出的话彻底点燃了妖狐的怒火,九尾白狐的巨尾猛地在地上一拍,地面上的碎骨同尘土一道飞起,妖狐像是一枚炮弹般冲向了思惑·第210章 ·叶未双一回到紫云便感到了几分不同。
紫云里安静非常,连鸟雀都不出声·他从紫云浩瀚的灵气当中嗅到了一丝诡谲,不禁止步在了紫云护山大阵的边缘·就在那一刻,叶未双忽然神色大变, 只见到身后林子里涌起一阵狂风骤浪般的鬼气, 猛地向紫云的护山大阵扑来·叶未双双目大睁,身体一震便化作一条颀长的金色巨龙, 沿着紫云的护山大阵呼啸着盘旋了一整圈·龙吟声像是一声警钟,将里面的所有声音一并炸起, 只见一道鬼气自紫云内部冲天而起,接着一个脸色苍白的人影飞快向外疾驰而出,叶未双隐约觉得此人有点儿眼熟, 再仔细一想, 那正是当时被他带回来的安清·安清身后另有一道黑影紧追不放,赫然是手掌漆黑巨镰的莫离。
莫离全身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周身都被森森鬼气盘绕, 身躯高大了足有一倍,手中的巨大镰刀也扩大了一倍·他看到半空中的叶未双时,行动一滞,就那片刻之间,脸色狰狞的安清张口发出一声嚎叫,一团黑气从他喉咙之中吐出,在半空形成了一个硕大的鬼头·叶未双没想到安清竟然能做到将鬼物吞在体内避过紫云护山大阵的搜索,此举对其身体与意志造成的伤害极大,鬼气在其体内停留势必会让他的执念越来越深,欲求越来越大——·安清吐出那团鬼物之后浑身的阳气仿佛都被吸尽,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半空中的叶未双,面孔上露出了狰狞诡异的笑容,他的眼白渐渐发黑,虹膜变作了血色,鬼物的一丝残存的鬼气从他口中蔓延出来,使他仿佛是个放风筝的人一般。
叶未双几乎是立刻意识到对方想要做什么——他想牵制住紫云的人,好让在九域封禁里的苦非另有动作·见到叶未双的原型,莫离心中恼怒更盛一层,若是他先前动手及时,断不会让叶未双看到紫云被这么个跳梁小丑搅得一团乱的模样。
莫离随即对犹豫不定叶未双喝道:“你去九域封禁,这里交给我”·说罢足有两人之高的莫离举起手中黑镰,速度快得惊人,一刀硕大的圆弧从半空划出,迎风见涨,追上了前方还在狂奔的安清安清仿佛预感到不好,头猛地向下一缩,身体往前连滚了两圈,他与鬼物之间的联系被莫离的那一柄巨大镰刀瞬间斩断·叶未双见此情形,也不再犹豫,金龙长尾一摆,龙吟一声,猛地疾驰而去。
——·白狐的身躯像是死去一般躺在地上,绵软无力·他看着那高大的和尚,嘴里吐出了一口血来·思惑始终未曾动用过什么佛力攻击白狐,然而白狐却被他的佛气反击得狼狈不堪。
他屠戮了魍魉山上下的生灵,身上的怨气和邪气绝非普通可以被随意超度的小妖小鬼可比,然而他一接近思惑,身上的鬼气便仿佛水遇到了火焰一般不断蒸腾而起、瞬间消失·这些鬼气与怨气本就是他的实力之本,思惑的佛气将他的鬼气与怨气一并消融超度一空,白狐的力量也不复存在。
思惑低低一叹,悲悯地看着被压制在地的白狐道:“施主身上的怨气已化,应当放下仇怨,回头是岸了·”·白狐大睁的两只眼睛里淌出血来,他盯着思惑道:“不原谅……永不……”·思惑道:“施主屠戮魍魉山之时,可曾想过另有其他族人也因施主而死也因施主此举变成孤身一人”·白狐只是冷笑着看着思惑,“你们造的孽……这因果也合该是你们的……”他低声冷笑,目光却轻轻扫了一眼那道修悄悄离开的方向。
道修单打独斗的本事不强,但他另有本事……·思惑没有说话,他只是托出一掌,掌心里竟然是一座小小的佛塔·白狐眯起眼睛似要分辨他想做什么,接着双眼猛地瞪大,盯着那塔道:“自在塔”·若是小和尚还清醒,必然会立刻惊呼一声,这正是他师父无衣要他寻回的东西这自在塔并不寻常,能令人勘破因果,通晓古今。
思惑将此塔祭出,另一手立掌宣了一声佛号,便低喝道:“入”·四野荒芜一瞬间寂静,白狐在那一瞬间露出了震惊却又迷惘的神情,思惑身后渐渐化出了一尊佛像,竟是无上尊佛——·那佛像越来越大,越来越高,他手中的自在塔也越来越高大,且向那白狐黑沉沉地压来。
白狐在四周寂野里看到了当年的景象·他的族人如何杀死了无数佛修,如何分食他们的肉骨,如何侵吞他们的修为……然后他看到了过去的自己,抱着弟弟的自己。
将那年幼的妖狐打成重伤的不是佛修,却是本就爱自相残杀算计的同族·他求上佛门,那寺庙的老方丈犹豫了半夜,将寺庙里的唯一一粒镇寺大法师的舍利取了出来,孰料早已算计好的同族将舍利连夜盗走,咬死了那老方丈……随后白狐心中的那段血淋淋的记忆便一直伴随着他直到如今——那段仿佛用刀刻上去的充满了虚假和误解的记忆。
思惑的佛经像是从九天之外飘来,蔓延在自在塔上空,也蔓延在白狐的因果里,白狐咬紧了牙,重重喘息,将身躯再度撑起·他发狂般四爪刨地,血红的双眼狠狠瞪着思惑,喉口中怒吼:“你想用幻境来迷惑我……我不信”·他已经杀了成千上万的佛修,看遍了也看厌了佛修们的伪善和心慈手软,却未曾想过他也会是在仅差一点都受惠于那一分心慈手软中的人。
快穿穿越时空·他以为三界都欠了他的,尤其是佛修,却未曾想到,真正招致他灭族的正是自己的同族··思惑宣了一声佛号·白狐口中如此说,身上盘踞着的戾气却是散了。
他向思惑冲来,身后的九尾却在一条条消散,待他到了面前之时,思惑仅用一根手指便止住了他·思惑的佛光再一次将白狐弹出,只是这一次,那白狐却没再起来··思惑又道了一声:“出来罢。”
这一回终于有人回应了他··明轮法师从虚空里缓步踏出,面孔上挂着毫无笑意的冷笑··“不想你竟真寻到了菩提同自在塔·”明轮法师的声音里有些冷,又有些忌惮。
思惑微微颔首:“阿弥陀佛·”·明轮法师的眼中有一丝嫉恨,又有一丝不甘,他道:“想必青灯大师赐予了你不少珍奇机遇·”·思惑微微摇头,眼中透出一丝慈悲来,他看着明轮道:“师父不曾给贫僧多的机遇。”
“你收入青灯座下之时不过是个天资愚钝的小沙弥,却在短短百岁之内成就奉上修为,精修楞严经法,若说青灯未曾替你洗濯过经脉,开过智,无以信服他人。”
明轮法师冷笑道··“贫僧机遇无他,唯苦修耳·”·见思惑始终不肯承认他曾受到青灯偏爱,明轮也不再纠缠于此,他冷声道:“何时发现是我”·思惑宣了声佛号道:“能诱得所有佛门弟子者,唯佛门高僧。
此次前来,唯你我二人·贫僧前来消孽,大师前来造业·”·明轮法师却是微微一笑,他道:“消孽还是造业,且要等百年之后再看·我问你,待你消了一身的因果,你对世间万物,是慈悲,还是不慈悲”·“慈悲。”
“只是心中慈悲,却不救苍生不行善”·“行善·”·“若是你行了善,又如何消得尽因果若是你行了愚善,又如何断尽业障佛普度众生,何人度佛”·思惑忽然不说话了。
他曾经在见到那佛珠后也有此疑问,佛普度众生,那么何人度佛·明轮又笑了笑·他的笑容很冷,却又裹挟着一丝冰冷的佛气··他道:“若是束手坐看世间万物,这同造孽又有什么分别独善其身的佛,有没有佛又有什么分别”·明轮法师的话同佛道大相径庭,然而周身却未曾笼罩鬼气。
他的佛气也驱散了四周的鬼气··思惑宣了一声佛号,颔首道:“是以诸般因果归于贫僧,贫僧归于寂灭·”·思惑话毕,两人周身的灵压不约而同升了起来·明轮法师面上的笑容消失了,口中低喝道:“冥顽不灵”明轮法师的佛身隐约显露出来,一轮巨大的弯月出现在其身后,那轮弯月依旧佛气十足,却不再是原先那浑圆金黄的模样,而是一片冷白。
明轮法师的佛身一现,一阵罡风便从他周身旋转而出,直扑向思惑,在半途被思惑的罡风猛地阻住,仿佛踢中一块铁板,两道罡风凶猛地碰撞之后向来处退去,下方的沙石随之分向两侧翻滚疾退·烟尘弥漫之间,思惑那消隐的佛身再度渐渐显了出来,金光盛大之处,无上尊佛立掌阖目,面目安详慈悲,一如思惑。
——·十戒疯了一般挖掘地上的石块,十指鲜血淋漓·他甚至忘了用上自己的灵力,直到看到一缕白发,他才猛地睁大眼睛,更加快了速度·指骨断裂声不断响起,手指却又不断愈合,愈合起的却不是原先鲜活的血肉,而是在鬼气影响下的可怖腐肉。
他终于挖出了净莲·净莲的半个身体暴露出来,另半个身体被埋在石头下方,他的面孔朝下,一动不动··十戒想起石窟坍塌前的最后一幕,瞳孔不断收缩放大,他犹豫了小半刻,将净莲的上身轻轻扶了起来。
净莲身上只披了一袭佛袍,那袭佛袍上残留的气息烫伤了十戒的手·十戒知道这佛袍是思惑那他恨之入骨的和尚的,然而他却不敢将其剥下·它对十戒造成的伤害越大,对可能此刻已处于净莲体内的苦非魂魄禁锢得也就越深。
净莲被支起的胸口上满是伤口,伤口却在渐渐的、缓慢地愈合·十戒的手指颤抖着向他鼻尖下探去,屏住气息大睁着眼睛沉默了一瞬,接着猛地松了一口气·就在他松出一口气的下一刻,净莲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十戒张了张嘴,手指僵住了··净莲皱起了眉来,用力垂了一下额头,接着他看向十戒冷声道:“还站着做什么扶老夫起来·”·第211章 ·十戒手脚发冷,僵硬得犹如那无数埋在碎石下失去了魂魄的佛修人傀。
苦非顶着净莲的壳子,用力在十戒肩头一撑,将自己的两条腿依次拔出·他看了看这具健康强壮的身躯,面孔上渐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那笑容又逐渐掺杂了迟来的激动。
·苦非捏紧了拳头, 看着手背上凸起的年轻有力的青色经脉, 感受到强大蓬勃的生命力在他的体内流动他的脸上露出了感慨激动的笑容, 仰头大笑了起来。
“老夫……终是摆脱天道因果了还有谁能奈老夫何哈哈哈哈——”随着苦非的狂笑, 他原来那具干枯老朽的肉身瞬间破碎,一具奉上大能的灵躯碎成尘土,一点点漏入下方的石块中……·苦非冷眼看着那肉身的逝去,面孔上毫无一丝留恋。
他有了如今的身体, 何处不能去,何种功法不能使佛修的体内本就因无欲无求而不掺杂一丝杂质, 此身躯灵秀通透, 假以时日,他就会再度成为奉上的强者, 只要他能拿到紫云里的一丝天雷同女娲石——·苦非的双眼因为妄想而睁大,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他是世间唯一成功躲过因果天道的人……他是唯一躲过天道之人·十戒浑身仿佛冻在了冰里一般,双目渐渐下垂,看着碎石里残留着的苦非原躯碎片。
他的双眼通红,胸口中一股强烈的怒气不断上升……·快穿穿越时空·“还我……”·苦非莫名其妙地看了十戒一眼·这个傀儡他用得十分顺手,在他筹划逃亡之时,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还将鬼门再次打开,然而苦非却觉得这傀儡用到头了。
他已然有了过强的力量,还学会了迟疑··“还我……”十戒的声音从喉咙里缓慢地扯出,像是锯子在锯木头··苦非皱了皱眉,他将自己原先的储物戒指从地上捡起,当他想要摘下这身佛袍上缠绕着的一个储物腰包时,却无论如何也摘取不下,更无法将神识探入其中。
苦非轻蔑地喝了一声,尖锐的神识猛地刺入那腰包,腰包应声脱落·苦非这才从自己的戒指中取出一身自己的衣着穿上··佛修皆是些穷鬼,连储物戒指都用不起只能用储物腰包的更不可能有什么好东西。
唯一妙的就是这幅肉身·这肉身纯净,身上却不带有过强的佛气,甚至还有一丝鬼气,所修的功法更是奇也妙也,同正道佛宗不同,反倒是有妖修的路子,纵然是临时改换个修炼的法子,这功法也海纳百川,对其肉躯起不到丝毫破坏。
他不过瞬息间通晓了这肉躯的底子,整了整衣衫,神识透过石窟讽刺地扫了一眼对峙的两尊佛修,冷哼一声道:“时机正好·把散殃唤出来罢·”·十戒低垂着头,双眼比平时更为鲜红。
他满脸都是汗水,汗水从他的脸颊侧面滑下来,滴落在地上·他的嘴唇颤抖,忽然抬起了头来,狰狞的面孔仿佛揉皱的树干,五官统统聚拢在中心·他的口中嘶哑地低吼道:“还我……师兄”·十戒嘶吼出声之时,身躯猛然不均匀地膨胀起来,皮肤凸鼓而起,仿佛有无数气泡在其皮下涌动,浓郁的鬼气从他的体内随着他的惨叫猛地喷发出来·苦非眉头一皱,向后疾退了两步,身体轻盈,全然不见他曾经的迟缓老朽之态,这感觉让他心下一畅,然而紧接着,他的脚便被鬼气猛地缠住那往日令他感到通体强大的鬼气如今死命往他体内窜去,竟是钻心得痛·苦非双目怒睁,只见十戒的身体仿佛怪物一般不断扩大变形,其脚下碎石统统下陷,仿佛滑落入一个愈来愈大的漆黑深坑——·石窟开始轰隆作响,本已坍塌的四壁彻底碎裂了最后的几根支柱,地面开始剧烈震颤,汹涌的鬼气从地下蜂拥而出,仿佛涌出的井水般寻到了破损边倒灌进入了洞窟,将碎石里的一具具佛修的尸体缓慢托起,再飞快蚕食……·无数血红色的眼球漂浮在黑雾当中,它们桀桀大笑,贪婪地吞食吮吸着人傀们失去佛气庇护的精纯肉身。
人傀的身体逐渐腐烂、漆黑,仿佛被融化一般渐渐坠入黑气之海中·血肉同骨脊分离,眼球同面部分离……·一具具佛门弟子的肉体像是泥塑的一般不断溶解入下方的黑泥当中,被卷进一团鬼气形成的漩涡之中而这漩涡的中心,赫然是已看不出原先躯体形状的十戒·苦非猛地挣脱脚下泥潭,拔地而起悬立在半空瞪着那漩涡中心的十戒,内心涌起阵阵猜测同惊骇。
像十戒这般鬼化了还保有神智的天人凤毛麟角,这也是为何苦非会用十戒作傀儡·总有一天十戒会彻底丧失理智,被鬼气侵蚀成那只晓得食人杀戮的鬼化天人,只是苦非没有想到,十戒会在这当口上——·十戒的身躯越来越大,他的皮肤如同吹气球一般不均匀地鼓起,骨骼横着竖着仿佛树枝般生长开来。
他双眼里淌出的液体逐渐化作了血色,接着渐渐变成了黑色,滚落下看不出人形的脸颊,落入下方的泥沼当中……·十戒一片猩红的眼里渐渐映出了很久很久之前的景象。
他看到了还是个小沙弥时的净莲·他看到净莲手里握着一张大大的荷叶,遮在十戒的头顶上帮他挡住炽热的阳光,自己却抹了一把额头的热汗·他看到净莲像一条自由灵活的鱼儿一样跳进水里去挖莲藕,一路捧着泥水将莲藕移入寺后的小池子里。
他看到净莲冲他笑·看到净莲认真地对他说自己是一串佛珠·他记起净莲曾说过,若他是十三月,一定会同十戒作搭档……直到他们长大,知道了搭档的意思,净莲便改了口。
十戒的四周都是净莲,每大一岁的净莲,不同模样的净莲·他从他们的幼年一直看到了成年,看到他心痛如绞地离开净莲,看到他给了净莲一箭·当年拒绝他的净莲被十戒拒绝时,十戒确然感到了快意,然而此刻十戒却淌出了更多黑漆漆的泪水来。
若是当年他没有强迫净莲,若是净莲来寻他时他没有一箭将他- she -成重伤……他们如今便不会走到这个地步··庞大如同一尊鬼王的十戒发出了一声巨吼咆哮,整个地面仿佛地震,震动一直向四周蔓延开去,方圆十里地面统统龟裂成了碎片·——·“阿难顶礼佛足,而白佛言:自我出家,恃佛憍爱。
求多闻故,未证无为·遭彼梵天邪术所禁心虽明了,力不自由·赖遇文殊,令我解脱·虽蒙如来佛顶神咒,冥获其力,尚未亲闻·惟愿大慈重为宣说,悲救此会诸修行辈,末及当来在轮回者,承佛密音,身意解脱……”密密麻麻的经文形成一道道庞大的金色字箍,凭空悬浮在半空,将在场的两人围在当中。
金色的经文当中掺杂着银色的经箍,互相较劲一般僵持在半空·就连四周违反自然悬空的碎石也同空气一般静止了··戈壁的温度越升越高,空中的碎石一颗接一颗燃起了火,看不见的灵力在空中交汇、厮杀、摩擦。
好似头顶坠下的山岳,无形的灵压笼罩在两人上空,将四面的一切碾成齑粉·上与下的灵压对撞将空中的粉末带成一道不断疯狂盘旋砂的气流··思惑和明轮的身体不动如山,佛袍却在空中猎猎作响。
思惑的太阳- xue -边渐渐淌下了一滴滚烫的汗珠·明轮的年纪弱于青灯,却是青灯那一辈的前辈了·思惑年幼时便在青灯的引荐下见过明轮,虽然青灯不曾言明他与明轮的身份关系,思惑却晓得明轮法师同自己的师父必然有不一般的交情。
思惑向来对明轮法师恭敬有加,却不想如今会迎面相斗··若是有其他的选择,他决不会相信,明轮法师是这一切的帮凶··思惑额上的汗珠落得越来越多,他的视线都有些模糊。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明轮透过扭曲的空气看向那闭上双眼,连眉毛都不曾相蹙的年轻和尚·他虽不流汗,嘴唇却是发白·座下的银月仿佛一个硕大的秤砣,坠着他往下。
明轮死死地盯着思惑道:“你师父执迷不悟,你也是块顽石”·快穿穿越时空·思惑双唇微抿,却是不答··明轮的脸色又白了几分道:“你修习的楞严经,只有一半是青灯所授,还有一半不是青灯的功法。”
思惑不出一言,只是眉峰微微下压·明轮低低一笑道:“青灯只修了半部楞严经,还有半部,却是无论如何也修不下去了,你可知道为何”·思惑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和中正一如既往:“师父甘愿为三界苍生坐化,通习下半部经文之前,已圆寂于当年鬼门开启之处。”
“不错”明轮自口中几乎是愤怒地吐出这两个字,“你师父只给你留下半部未曾修习的经文,便撒手离去,你难道不曾怨怼”·“师父是为三界苍生而去,无有遗憾,也不曾留下遗憾。
弟子无有怨怼唯有敬仰而已·”·“榆木疙瘩,”明轮法师沉声道,“你以为青灯是死于镇守鬼门这一切不过是道修的诡计道修宝物千千万,何以要青灯舍利才能镇守鬼门他们放出消息,青灯便上了钩,正如你一般”·思惑的眉峰又是一压,他缓缓睁开了眼来,看向明轮。
明轮虽站在鬼界一方,却不曾堕入魔道,他的明月佛身至今高悬在空中,只是此刻却有了几分黯淡··思惑不曾怀疑或青灯的离去,明轮的话却叫他有了一丝动摇·若是遇见那串佛珠之前,思惑必不能理解明轮,然而此刻,他却了悟了什么。
“你……”·就在思惑开口的同一时间,地面猛地一阵塌陷,两人之间本僵持着的灵压瞬间被打乱,半空中的碎石瞬间想四面激- she -,横冲直撞的灵压将思惑同明轮一齐压出了一口血来·第212章 ·叶未双在半空中疾驰, 金色的巨龙仿佛一匹长练, 在空中向南方滑去。
尽管他掌有九域封禁的开启令牌,进出此地次数不知凡几,却从不敢说已透析此地一切神秘·九域封禁上一刻是艳阳白日,下一刻便可能变成凄诡黑夜,叶未双不敢太快, 却又更不能慢, 将近南地时, 远处忽然传来轰隆巨响, 仿佛闷雷滚来, 又仿佛千军万马从远处向四面八方冲来·叶未双惊得连忙稳住身形,只见远处一片烟尘呈圈形向外蔓延,比烟尘快一步的是大片裂纹,地面轰隆作响, 大地震得上下抖动,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 仿佛张牙舞爪的巨兽·叶未双的心脏重重一跳, 眼皮直蹦。
他看着远处,却不急着上前, 从戒指里掏出一张纸卷,草草写了几个字,随后折成纸鹤模样,那纸鹤一扭身便成了一头巨大的鹰隼它冲叶未双高唳一声一扑双翼便风驰电掣般向叶未双来路而去,半刻便消失在了天际。
叶未双回过头来看着远处那令人心惊肉跳的景象, 长吟一声再度向前疾驰··鬼气奔行将至,鬼门开启有异·——·思惑同明轮同一时间稳住了身形,身体高悬,看着下方一片泥沼。
鬼气仿佛一头无形的巨兽向外吞噬、蔓延·一具硕大的骨骸从黑泥里渐渐向上升起那骨骸一半血肉一半空壳,眼眶里只有一只猩红色的硕大眼球,裸露的肌腱外是破碎腐蚀的猩红色皮肤……·那骸骨的眼眶里向外淌着黑红的血,他的身体不断升高,不断扩大,像是一头远古巨兽从泥土里抬起了它的脊背。
若是寻常天人,只不过惊骇于其体型与力量的强大,然而在场的两名上界有名的佛修在那片刻之间感受到的却并非其强大,而是浓重得几乎能现出行迹来的怨气·那怨气几同鬼气一般弥散在其四周,此地本就笼罩着一片尸海,地下尸体的怨气本被思惑超度,然而就在那庞然大物出现之时,地面一阵耸动,一具具白骨从地下爬出,再度拥有了灵魂与怨气一般爬了出来无数尸骸的口中发出“咯咯”声,骨骼与骨骼碰撞的声音连成了一片,若是有常人见此情景恐怕会吓得立刻昏厥。
四面一片黑雾,破碎的尸骸如同一支硕大的军队,向在场的两名佛修行来··思惑和明轮的面孔上皆是一片凝重·思惑先前超度此地亡魂大伤元气,虽在前尘冢当中境界精进,却又因同明轮相斗而伤。
思惑禁不住看了一眼明轮·明轮本应笑起来,然而面色却比思惑更为难看,思惑眯起了眼睛,微皱的眉头却松开了··明轮身后的弯月散发出光辉,将他周身罩住,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思惑,却惊诧地见到思惑双掌合十,面目一派安详,仿佛向他行来的不是尸骨大军,而是无数天真稚气的孩童。
明轮心下冷笑:看你还能耐到何时·他凌空跃起,看着下方怨气浓重的尸骸大军,只见无数腐烂又森白的尸骸如同蝗虫过境一般向思惑涌去,思惑座下的金莲被那怨气一时笼罩住,竟然连明轮都看不清思惑的身躯了·明轮的心随着那尸骸的接近越揪越紧。
思惑在鬼气之中平静安详的微笑竟渐渐同他记忆当中的青灯重合了·青灯身形比之思惑更为瘦小一些,然而他的佛身却是一尊大佛,一尊弥勒大佛··青灯总是在微笑的,他是山门当中最受欢迎的佛修,弟子与师长均爱找他,仿佛没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当年青灯收徒,明轮眼看着青灯将思惑收入座下,他本也看中了这个天赋最高的弟子,却拱手相让··青灯倾尽所学教授思惑,思惑一日千里,几乎成了第二个青灯。
然而青灯心中却并未同他面孔上展露出的微笑一般对思惑十足满意··“思惑虽天赋无二,师弟却算出他因果缠身·他自出家以来不曾对凡俗有过丝毫思慕同牵绊,恐怕是……前世落下的因果。”
明轮还记得青灯当年同他秉烛夜谈时说的话·一个人的因果多是此世生此世了,能将因果落入轮回坠入后世的,莫不是福缘深厚的大佛,或是罪孽过重的魔头,亦有本事通天之大能落入轮回之后,因通天地,硬生生扯上了前世因果。
·思惑大德大孽,谁也分辨不清··“师弟替其起用佛号思惑,也是为此……佛门长传之《楞严经》不适合思惑修习,师弟知师兄自创功法,此项别有长处,惟愿师兄帮一帮思惑,替思惑另辟蹊径。”
快穿穿越时空·明轮记得当年他将思惑当礼物一般让给青灯,到头来却因为青灯对其越来越重视而嫉妒起来·他替思惑做了不少事,不过是为了博得青灯一笑,谁想到青灯离去时那么义无反顾,未曾同明轮留下任何信息,毫无预兆地便坐化了。
青灯临行前唯一知道其目的的,只有思惑··思惑没有拦青灯,思惑将青灯送入了黄泉··明轮红着眼睛盯着下方盘腿而坐的思惑·思惑只是垂目微笑,他的面目和青灯毫无相似之处,却又那么像青灯。
尸骸越来越近,鬼气同怨气几乎将思惑的佛身都蒙住了··思惑被怨气瞬间淹没,就像一星火苗被淹没在滔天骇浪里·明轮的牙关紧要,下颚凸鼓出来,双目怒瞪着下方。
就在那一瞬,一道长长的楞严经金箍一鞭砸入尸海之中,楞严经箍一圈又一圈,将思惑团团围住,隔离成了尸海中的一个孤岛·思惑见到那楞严经箍时猛地震了一下。
他的楞严经同旁人所习不同,思惑成名之时同时成名的还有他的这部楞严经,他从未想过竟然还能在别人身上看到这部功法却见明轮在他上方冷冷地道:“你修的楞严经,是我改的。
这部功法,是我替青灯写的·”·思惑的双眼微微睁大,他似乎要说什么,在开口时被一道巨响猛地打断,思惑和明轮一同扭头看向了另一侧·那庞大的尸骸大军越过了思惑,竟不是为他而来,反倒如同蚁群般继续向前扑去,它们围聚的中心赫然是那庞然大物,却又确切不是那东西,而是一个刚刚破出洞窟的男人——·在看到那人的同一时间,思惑忘了自己正在做什么,要说什么。
他的双眼紧盯着那人,瞳孔微微扩大··明轮也在看到对方的同时错愕了一下,接着他的面孔上露出了一种怪异的笑容来——那被思惑用心维护的青年竟然失去了魂魄,只剩下了一个被鸠占鹊巢的躯壳·明轮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越笑越觉荒唐,目光不禁看向那被无数尸骸当做目标团团围住的青年。
青年的面孔上是一片老辣狠厉,他怒视着那庞然大物沉沉地吼道:“孽畜你还想反”·青年脱口而出的话仿佛一个身居高位已久的老者,他的表情- yin -狠毫无笑意,嘴角却冷漠地上翘,露出一丝嘲讽的意味。
思惑的呼吸窒了一瞬,他的眼神复杂奇异,仿佛在看一个全新的人·苦非见到思惑脸色又是一变,他看向明轮,似乎在责怪明轮怎么还没有将一个后辈搞定··明轮此刻却看向了那庞大的尸骸,只听到苦非大喝一声“孽障”,那尸骸便猛地怒吼了一声。
森森鬼气从他胸腹中吐出,浓烈的怨气带着腐臭味顷刻间排山倒海地向苦非扑去,尸骸举起长而巨大的拳头,一拳轰向了苦非·“轰隆”·巨响声将险些被轰成碎片的苦非吓得惊魂未定。
他在电光石火之间擦过那拳头,眼里闪过了一丝惊恐·他忘了,他已经脱离了自己那老朽却十足强大的身躯,此刻他的身体还不那么受掌控,体内灵气同境界也极其低弱。
若是他再启用- yin -魔手段,他这身躯也将染上魔气,但若不用那手段,眼前这孽畜又无法控制……·苦非眼中红光一闪,眼角扫过作壁上观的明轮和目光紧盯他的思惑,暗暗咬紧了牙关。
- yin -魔算什么,他能脱离因果一次就能脱离第二次,这具身体沾染佛气,未必会被鬼气如苦非原身那般彻底侵染——·不光如此,他还是一个十三月……·苦非心中算盘拨出,猛地抬起了手来,天地鬼气仿佛被一个硕大的吸盘吸入苦非的体内·“不好,异化”明轮下意识地大喝一声,却又猛地意识到他如今也并非正道。
他看向思惑,见到那年轻的和尚终于缓缓站了起来,袖下的双拳紧紧攥起,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半空中那声势宏大的异化··异化的天人算是彻底堕入了魔道,将一身修为转化为魔气,修为会瞬间暴涨,连通身外貌都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年的苦非究竟是合适异化谁也不知,然而此刻他的异化轻车熟路,在浓郁的鬼气里飞速进化,毫无阻碍·苦非周身灵压猛地转变,浑身力量狂涨起来,原先清秀的眉目逐渐拉长,下巴削尖,异常妖异的面容在黑漆漆的鬼气映衬下显得邪魅异常。
半空中的云气逐渐变黑,天色的变化叫两名佛修都皱紧了眉来·然而思惑未曾抬眼看一眼天色,明轮的脑海里却闪过了一道什么··当年思惑修入奉上也曾蒙过一次天地异象。
五色云彩齐聚,庞大金莲映照半壁天宫,所有人都以为青灯座下出了个天赋通天的弟子,然而紧接着一场大雨下落,天空雾气密布,黑云压顶··当时那压顶的黑云,正同如今一般。
苦非站在半空之中,握住了充满力量的拳头,盯着鬼化的十戒道:“孽畜,老夫留你不得了·”·十戒化作的尸骸在压顶黑云之下咆哮一声,血色瞬间浸染天地,半空黑云之中竟簌簌地降下无数血雨来·苦非冷笑一声,手在空中盘出一个大圈,一个漆黑的洞口渐渐自半空出现——苦非擅空间法则,鼎盛时期的他只手吞山填海不在话下,而此刻他再度登上了自己曾经的辉煌巅峰·“散殃——出来罢——”·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鬼哭声从洞口中涌出时,思惑再度看到了那当初被他强行打回鬼门的鬼王··第213章 ·“散殃鬼王……”明轮微微张口呢喃。
鬼王庞大的头颅从空中的黑洞里垂挂下来, 鬼角如同锐利的巨矛一般顶出, 接着一张硕大而骇人的鬼面·那鬼王出现的同时,思惑同明轮具是皱眉,看向了那被激怒的骸骨。
猩红的骸骨发出了一声凶暴的咆哮,它一把拧住散殃鬼王的鬼角,将其猛地向后折去, 然而鬼王的鬼角异常坚硬, 那开山裂地的一双骨手竟然未曾在其上造成半丝裂缝·鬼王咆哮一声, 鬼哭声不断从鬼门当中涌出, 凄厉的哀嚎随着鬼界十八层地狱里的- yin -风怨气不断冲出鬼门, 形成一道黑漆漆的洪流·快穿穿越时空·庞大的骸骨被猛地向后一撞,脚骨踩在地面上,一直向后推去,将地面碎石如同重力倒置一般向上掀起, 不断坠入空中,没入四周漆黑的鬼气当中·“这就是你想看见的么”思惑却在这一片危急中淡淡开口了。
明轮隐约觉得他的语气不该是如此·思惑同青灯一般, 正如其他得道高僧那样悲天悯人, 视万物之悲为己责,却又毫不留情, 视苍生于平等·他看向面孔竟十分平静的思惑。
“三界陷入黑暗,万物困于- yin -翳,”思惑缓缓地道,“这就是你想看见的么”·明轮终于意识到了何处不对劲·思惑的语气里竟然不再有那般恭敬长辈之感。
也即失去了那自谦之意··“生灵困厄,苍生倾覆, 这就是你想看见的么”·思惑的话明轮无法回答,明轮不曾入魔,他为了青灯离开佛门,为了青灯铁了心,他没有扪心问过自己他想要何等结果。
有人为度三界苍生而死,那便需有人度他··“你问我,我度了别人,何人来度我·那么你度了我师父,何人来度你”·思惑站在那里,他背后的佛像没有消失,却在一点点黯淡,让明轮的心头竟然一紧。
青灯为世人而死,他要世人为青灯偿命——这是明轮先前的想法··思惑的目光斜向了明轮:“你还未入魔·”·思惑的目光之中竟毫无慈悲,反有几分冷漠,正像是他背后那尊似在微笑却无喜无悲的无上尊佛。
明轮看着那尊佛像,渐渐的额上竟然生出了几分冷汗·那无上尊佛像的面上嘴角竟在渐渐向下放,放得越来越低,最后竟是一张丧面··就在此时,一声“轰隆”巨响,明轮的目光瞬间被巨响吸引过去,此刻他才惊觉自己的背后居然一片冷汗,猎猎作响的□□带来一片凉意,几是凉到了他心口。
明轮所见之处,那巨大的骸骨被猛地推倒在地,庞然大物激起的巨震蔓延了几里,烟尘四起,被瞬间卷入鬼气之中·探出前身的鬼王怒吼一声,将全躯从鬼门中挤出,只见半空中撕开空间的鬼门被硬生生扯出无数裂缝,召出鬼门的青年吐出一口血来,却又禁不住哈哈大笑。
散殃鬼王轰然落地,紧接着无数鬼将披着残破的- yin -兵甲举着怨气四溢的长刀冲出,如同蝗虫般向四面涌出··人死即入黄泉,作恶之人死先入地狱,罪轻者消罪后再入轮回,罚重者永世不得超生。
三界有多少活人,就有多少死人·苦非的鬼门不堵上,三界便都会成为亡灵的乐园·苦非在空中狂笑,嘴角全是血,衬着妖异的面容竟然是分外邪气,仿佛彻底一个邪魔·他看着犹如蝗虫般涌出的鬼兵鬼将,张狂得得鬓发四散,身躯都抖动起来。
散殃鬼王如同一头庞大的巨兽将骸骨死死砸碎在地,骸骨发出了凄厉的叫声,胸骨同大臂被粉碎,折断的巨响在一片昏暗混沌里仿若闷雷滚滚·就在那一刻,一道金箍突然窜出,螳臂当车般拦在散殃鬼王面前,只引得散殃鬼王分了分神。
它随手便将那道金箍打碎,然而裂成万千碎片的金箍却瞬间分化为千百道金箍,那些金箍越变越大,化作无数条颀长金箍,一圈圈将散殃缠紧·无数道金箍在贴上散殃的瞬间被其强烈的鬼气击碎却又有更多的金箍不断生成一条条贴上散殃的胸口——·明轮震惊地看向思惑,却见思惑周身被一道道经文悬浮环绕,身后的佛像却仍在不断淡下去……·“师父度了众生,你却为了度我师父又让一切重演,”思惑在一片金箍中道,“一切不过循回往复——我师父度了人么度了,人被我师父度了么未曾。”
思惑周身的金箍越来越多,不断向散殃鬼王扑去,他仿佛一支烈烈燃烧的蜡烛,全身的光芒都在向外扩张··散殃鬼王的双手被渐渐压回身侧,他下方的巨大骸骨猛地起身,咆哮一声,接着张大齿列深深吸入了一口气——·无数鬼气同从鬼门蜂拥而出的鬼兵鬼将被疯狂的气流卷入骸骨的口中,那骸骨足足吸食了一刻钟,在面色渐渐变化的苦非面前,身躯不断庞大、充实,异变·苦非的牙齿在鬼气同鬼王灵压的压迫下咯咯作响。
仅仅散殃一尊鬼王的灵压不足以令他撑持不住,然而……·“不好,它要晋为鬼王”明轮看着那巨大骸骨骇然道··思惑无动于衷,他浑身都被金箍盘绕,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
成千上万条金箍不断向上方飞去,与散殃鬼王绞缠在一起··骸骨的嘴不断张大再张大,接着从其腹腔开始滚雷般发出了一声震怒的吼声·“是血虎——”明轮睁大了双眼。
当年三界之战时血虎鬼王亦同散殃一般被剿灭,却未曾想这一次的血虎鬼王会以此种方式诞生·“你还没有入魔”这话忽然在明轮的脑海里响了起来,让明轮的脸色不断变化。
他想让三界都为青灯陪葬,到了临头却又为这些庞然大物所震惊·他看向了半空中不断呕血的苦非·苦非双眼炯炯地盯着那新晋的血虎鬼王,不知是忧愁还是喜悦。
他体内的- yin -魔之力能够掌控鬼王,然而十戒却是个曾有过意外的个例·他先前是苦非的傀儡,却在最后一刻倒戈,苦非不得不留个心眼·再者,他眼下的实力实在无法确定能同时掌控两个鬼王……·任何一个鬼王都是由万千怨气积累化成,有些鬼王诞生足要花上上千年的时间,唯有一种鬼王例外——那即是刻意吞噬- yin -界鬼兵鬼将,将所有魂魄怨气纳入体内强行压制成的鬼王——这等鬼王就如同活人食活人,将对方的精气同天赋全部汲取。
一身等于万千身,凶暴非常亦是极难掌控··苦非的脸色变幻,目光死死盯着那新晋的鬼王·那两个和尚他反倒不担心,在这样庞大的力量下,思惑的那点小伎俩不过是自不量力之举。
两个鬼王……两个鬼王若是皆由他掌控,这三界之内何处不是他的天下·十戒的全身都变得- yin -黑,它庞大的身躯依旧骨瘦如柴,然而根根骨头都仿佛被淬炼过一般黑得晶莹发亮。
他将身上的散殃一点点抬起,好似抬起一台沉重的大鼎,无数鬼气同细小如蚂蚁的鬼兵从散殃身上跌落下来、砸碎在地··快穿穿越时空·血虎鬼王的双眼变成了彻底的猩红。
他的面孔上淌着两道血泪,仿佛沟壑般深深刻入头骨里·它咆哮着将散殃猛地举了起来·被束缚的散殃暴怒地狂吼一声,浑身一震,积蓄已久的灵压猛地从它体内扩张开来,向四方震开它身躯上无数思惑的金箍被瞬间震得粉碎·思惑的身形一震,向后倒退一步,脸色瞬间惨白。
散殃挣脱束缚后立刻向十戒化作的血虎扑去,两尊庞然大物再度相撞,血虎被向后疯狂地推出几百米,半个身体陷入了龟裂的碎石当中·苦非双眼金光大放,吼道:“制住它”随着他的怒吼,散殃鬼王将通身的力量向下压去,庞大的灵压从天而降,将明轮都压得吐出一口血来·苦非却在这灵压当中疯狂大笑。
他的周身出现无数个黑黢黢的洞口,那都是他所掌握的空间法则涌动所带来的空间撕裂·他的灵压亦开始不断攀升,一节节向上,彻底陷入控制的散殃鬼王将尖锐庞大的狰狞指爪猛地捅进了血虎的胸腔,捏住了一颗干枯血腥的心脏·苦非目眦尽裂,大睁的眼里开始渗出血来。
他的面上一片猩红,神情却极为专注而兴奋·他在积蓄自己所有的- yin -魔之力控制这新晋的血虎——·想到这苦非不觉露出了一个兴奋已极的笑容·他果然不曾看错,他知道这个傀儡必将为他做成不少大事,尽管中途出了些差错……若没有出差错就好了……·若是没有出差错……这鬼王便是他的了·苦非眼中的疯狂越来越盛,他站在散殃鬼王的上方,盯着下方不断挣扎的血虎道:“十戒看着老夫老夫才是你的主人”·苦非的话音落下,血虎沉寂了一瞬,又再度猛地挣扎起来,发出了一声剧烈的抗议的咆哮:“吼——”·四面的碎石同不断自散殃身上滑落的鬼兵鬼将一齐被震得分裂四散血虎仿佛见到了血海深仇的仇敌,将压制它的散殃猛地掀起四周的灵压疯狂下降,仿佛降落此地的一场盛大帷幕,四面鬼气统统被迫沉淀下来,苦非的控制力在一瞬间失了灵,散殃鬼王被猛地向后甩去,在地上拖行了数千米远这震怒将空中的苦非压得满口血腥,灵力紊乱,他眯起眼睛,仿佛想到什么,面色渐渐柔和。
他用手擦掉了面孔上的血迹,对朝他张开血盆大口的血虎微微笑道:“十戒,你还认得这张脸吗”·苦非的这句话落下,四面暴动的灵压和横行四窜的鬼气在那瞬间仿佛凝固了。
血虎鬼王的身体僵住,一双血红色眼睛盯住了面色因内伤而微微发青的苦非··“师弟·”那青年浅笑着说··第214章 ·黑色巨镰猛地从安清的头顶划过, 无数的鬼物在黑镰裹挟的死气侵蚀下被凶猛地劈碎。
那黑镰上虽携带的也是鬼气,却比那些鬼物森寒上数倍·鬼物从安清的口里出来,像是被他吐出的一大团秽物,在空中凝结不散又变化多端··莫离将镰刀垂放在脚边,微微喘气。
安清好似是个开到最大的水龙头,吐出秽物源源不尽·莫离一刀斩断他和那团硕大鬼物之间的连接之后,更多的秽物从他口中渐渐溢出, 逐渐覆盖了安清全身……·仅露出一只眼睛来的安清挣扎嘶吼着, 用血红的双眼盯着莫离, 似是求救又似是怨恨……·莫离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什么,他蓦地看向上方,只见那团秽物向四面八方延伸,被他斩出的碎片有许多细微到不可见,竟是在渐渐向紫云学院内部延伸——·莫离的瞳孔忽然放大, 他仿佛预感到什么一般猛地回头,就在那一刻, 他听到了低低的压抑的吼声,一个面目狰狞的弟子从附近林子里手脚僵硬地向他走来, 随后猛扑向了他·鬼化·莫离不敢伤人, 立刻避开,那弟子的手爪仿佛野兽一般划过他的脊背,瞬间将他背脊划出一道鲜血淋漓的痕迹莫离的脸色一变,背后蓦地涌起一阵热汗,他再度扭头向那弟子来的方向看去, 只听到了越来越响的哀嚎嘶吼声……·——·“师弟。”
青年站在半空中,笑得温和缱绻·那庞大的有吞天之势的血虎鬼王眼里的红光闪烁了一下,竟是暗淡下来·他盯着那青年微微张开了嘴,口中吐出了一缕黑烟。
庞然大物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嚎叫,它伸出了巨爪缓缓靠近那半空中的青年似乎要触碰他,却听到那青年说:“你看看你,怎么变成了这样的脏东西·”·伸向青年的巨爪停下了。
血虎鬼王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惶恐和惧怕·它看了看自己的指爪,愣了半晌才将那能轻易撕烂青年的利器缓缓放下··青年的眼中光芒一闪,温和地道:“当年你最是淘气,就爱跑到后山院里弄得自己浑身是泥,我同师父都没有责骂过你。”
青年的话像是一道催化剂,将血虎带入了他避之不及却又无比怀念的曾经·他看着青年的眉眼,丧失了最后的一丝怒意··苦非将十戒练成傀儡的当时,就对其搜过神。
若是对寻常人使用搜神之术非傻即疯,而十戒却挺了过来·只是苦非眼下才想起十戒过去的这段记忆,也因此记起了这净莲是何人··难怪对此人搜神却不能废了他的神智,原来是深有佛缘,还爱上了一个和尚。
苦非心中讥笑,眼里透出了些嘲讽的目光来··佛门佛门,还不是照样七情六欲横生;痴情痴情,还不是到底反目成仇成痴·如今这肉躯为他所占,此一尊鬼王对这张面孔念念不忘,可真是上天要来助他·血虎那庞大的面孔上仿佛流露出了一丝惶恐,它无措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令人惊惧悚然的身躯,又恐惧地看向了半空中的青年。
“你当年说要习箭,师父说你的杀- xing -太重,如今你还练箭,可不是还违逆着师父”·血虎的身体一僵,胸腹中发出了一声哀嚎·它祈求般看着青年,连一旁的散殃也忘却了。
而那散殃仿佛死了一般在地上一动不动,竟如同一座庞大的小山摆设在一旁··苦非的嘴角微微上翘,他道:“把你的弓给我·”·快穿穿越时空·“阿弥陀佛。”
思惑忽然宣了一声佛号··十戒有一把弓·那弓是意念之物,所谓意念之物即是融于魂魄,纳于肉躯,随意念而出而动·十戒曾经凭着这把弓- she -得叶未双反击不能,凭着这把弓轻松游走于上界,凭着这把弓杀死了此番前来九域封禁的不少三界新锐弟子。
若说三界有几样至宝,意念之物算是其中之一·苦非当初看中十戒作为傀儡,他身上的这意念之物乃是主要的原因·若携带意念之物的不是十戒而是旁人,恐怕那人早已被苦非杀魂夺魄,抢夺去了意念之物,只是其主人是十戒。
十戒行事小心谨慎却又毒辣非常,被逐出佛门之后他在妖修的围攻下斩杀了几万个妖修才变成如今这般模样,苦非由此生了利用之心·这一利用,便是一直利用到了如今。
意念之物无法脱离魂魄,若是将意念之物抽离,便是抽离魂魄·十戒的意志本已摇摇欲坠,若是丧失了其最后的依仗,只怕便会彻底成为那无悲无乐唯有愤怒而毫无理智的血虎鬼王·“这就是你想看到的。”
思惑道·明轮微微感到了一丝心悸·他双目僵直,仿佛陷入了一种怪异的境界·他看到三界沦为鬼物的乐园,莫说凡人,就是天人也所剩无几。
何人心中无有欲何人心中无有求无欲无求的那是石头,不是人·但凡有一丝欲求,都将在那样庞大的鬼气侵蚀下沦为欲求的傀儡。
他也好,思惑也好,万物都好,凡是生灵都将被夺取生机化为鬼物·“若是这三界皆为鬼园,倒也无喜无悲,化为一体了·”思惑近乎无情道。
明轮的思绪变化万千,几乎呼吸都要僵滞·青灯将毕生功德贡献给了三界苍生,眼下,三界苍生为青灯还了果,却连青灯的魂魄都换不回来·青灯若是转世,只怕也将见到这陷入鬼道的三界他这唯一的大弟子,却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非但自己,连三界也不顾了……·明轮的脸色青青白白。
这如何是他想看到的……这如何是他想看到的·明轮本以为他抛弃佛道已然抛弃了所谓愚善,所谓仁慈,却不想他依旧放不下·明轮既恨自己的伪善,又恨思惑,恨自己下不了狠心,又恨青灯当年太过决绝。
他眼睁睁看着那庞大的血虎鬼王一点点将体内流淌的银色物质从骨髓里抽出,连带着抽出了自己的魂魄,明轮的牙越咬越紧——·“思惑,你真当不上是一个和尚”明轮忽地怒吼,身后月轮涨大,在那瞬间出手了明轮的佛光膨胀开来,犹如一匹银练向半空中的苦非猛地击去,就在他出手的同时,思惑也动了,金色经文飞快顶出,后发先至,在银练即将击中全神贯注的苦非时猛地拦下·“你做什么”明轮扭头向思惑怒吼。
两者相撞而成的碎片向四面飞溅,佛气所过之处将大量鬼气消融成无数个细小空洞·思惑立起掌来,又念道:“阿弥陀佛·”·明轮猛地明白过来,脸色狰狞:“你要的那个人早已被苦非所吞噬,你真想让三界覆灭么”·思惑不答,他放下了手来,眼神略略有些空洞。
明轮的银练再度向苦非击去,苦非正全神贯注于血虎鬼王,先前一击若是思惑不曾阻拦,明轮便得手了,这一次他却有了准备·然而苦非不曾动,他只不过冷笑一声,便见一道人影忽地自一旁窜出,拦在了苦非面前。
明轮手中庞大的银练比之先前力量更为巨大,却在看到那人时硬生生停下,这一停让明轮猛地被自己的灵压击中,向后倒退两步喷出了一口血来·一旁的思惑同明轮一道瞳孔微微放大——青灯·青灯法师立在苦非的面前,面色柔和,浑身带着一层光晕。
他的手在胸前缓缓立掌,目光定定地看向明轮··明轮仿佛被定身,双眼大睁,嘴唇发颤·他的脑海里回响起了苦非曾经的话:“……老夫能把你想要的魂魄给你……只要三界都在老夫的掌控之中……”·明轮明知此事不可为,却也知此事可为。
方才他为了青灯的三界要杀了苦非,此刻他却一丝灵压都升不起来··只要青灯才这里,只要青灯在面前,他便是佛修里最聪慧的那一尊般若,他便再生不出一丝欲念魔意。
“这不是青灯·”思惑道·苦非座下还有一名先前就不曾出现的道修,那道修擅化形之术,当初便轻易骗得了桃花妖同树妖令其险些丧命·不想他藏匿了许久,却是在这关头出现了·然而明轮仿佛不曾听闻。
他盯着这他百般念想的面孔,神情之中溢满了崇敬、爱慕与敬畏··青灯不是佛,他祭身之时成了佛·明轮对其非但有情人间的倾慕,更有青灯成佛时万物对其升起的崇敬。
“他没有佛身·”思惑再一次提醒明轮·明轮置若罔闻·他微张着嘴,眼眶通红··思惑的神色一凝,只见青灯身后,庞大的血虎鬼王将一柄颀长的银色长弓从骨髓里抽出,那弓的形状在空中不断变换扭曲,仿佛在挣扎。
直到它离手,那团银色之物如同一团流淌的水银,被苦非握在了掌中——·血虎鬼王眸光中的红色忽地消失了··它像是一个巨大的雕塑那般僵立在那里,随着苦非将那意念之物植入体内,血虎身上的血肉一层层剥落下来。
空气之间安静得可怕,却又极度喧嚣,悬浮在空中的鬼气里的无数血红色眼球在无声欢呼,血虎的归附让苦非猛地爆发出了一阵仰天大笑·明轮全然不觉,他只顾着盯住面前的青灯,连“青灯”举起了一柄锋利的大刀从头顶向他斩去都不曾觉察·苦非的眼眶微红,他兴奋已极地看向思惑,再看了一眼完全失神的明轮。
他讥笑道:“你还有什么招使”银色的意念之物溶出他的体表,苦非对着思惑拉开了银色长弓,弓上一支银箭自行化出,箭尖直指思惑·思惑眼角的余光见到两尊庞大的鬼王,一左一右渐渐转向他来,狰狞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个诡谲的、同苦非如出一辙的巨大微笑——·苦非的剑,“青灯”的刀,在那一刻都将脱手而出·——·快穿穿越时空·“吼——”鬼哭声响彻了整个紫云,病毒般蔓延开来的鬼气弥漫在固若金汤的紫云大阵之内,所有毫无防御之力的紫云弟子统统笼罩在内——·所有的紫云大能都立在半空,脸色铁青。
没有人能想到竟会有人将小鬼门藏在体内进入紫云,更没有人想到有如此多大能坐镇竟然还查不出这条漏网之鱼·“苦非老儿的空间法则又精进了”一位须发灰白的老者咬牙道。
活人体内绝不会有那么多的鬼气,苦非在安清体内设了一道空间阵图,竟是在安清腹中设下一个小鬼门只待安清进入紫云大阵,便要此地成为炼狱·紫云是上界东片区的精锐之地,掌管东片区的大能都在此处,最精锐的天人弟子也都在此孵化。
若是紫云被毁,上界最强的一个片区便将沦陷··眼下的紫云不出苦非所料,弟子们一个个沦陷在狰狞的鬼气之中,连续丧失理智,竟是自相残杀起来·半空中四处是因为曾经的仇怨被鬼气激起而奋力拼杀的师兄弟、师姊妹,所有爱求不得,恨杀不得,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甚至不少授课长老也渐渐由劝阻化为杀戮,几乎无人得以幸免。
“开启紫云大阵”一名长老道,“若不如此,鬼气只将在此间蔓延”所有人都会陷入杀戮最终成为一滩滩肉泥·“不可”另一名长老道,“若是开启大阵,我紫云弟子无以自保。”
“那你要怎么办”一个女长老怒吼道,“眼睁睁看着我紫云弟子为鬼气所吞噬”·“你这是饮鸩止渴”·“站着说话不腰疼,下面的是我峰的精锐弟子”·“如此多人你怎么救你峰的精锐弟子见人就杀,难不成老夫还要劝阻自己的弟子放下兵器”·“住口——”为首的白发长老低吼一声,所有的争吵都一瞬间平息了下来,“掌管鬼界的是阎罗,既然此间已为炼狱,不如交给阎罗。”
童天的话音落下,争得面红耳赤的几位长老忽地警醒,眼中血色褪了下去,面上均有一丝惭色·他们同那些弟子一样,亦被鬼气所侵染·紫云弟子人数众多,且各个实力强横,眼下他们如同面对血海深仇的敌人一般互相厮杀,纵然是这许多大能亦束手无策。
童天话毕之时,所有人都看向了正站在其中一峰上俯瞰下方的黑衣男人·男人的面色凝重,自始至终未曾与所有长老搭话·他就站在他们的下方,手执巨大黑镰盯着仿佛黑色海洋的紫云。
“这莫离……虽有阎罗命牌,却未曾真正统辖过鬼界……”老妪道,“他先前便未能阻止此事——”·“苦非诡计,防不胜防。
先前此地还不是炼狱,莫离管不上……现在,却是他的地盘了·”童天道··他的话毕,莫离忽地一拄手中镰刀,仿佛下了什么决意一般,低吼道:“一殿秦广王听令——”·一道庞大的灵压从地面升起,紫云山峰顿时摇晃震动起来,所有拼杀的弟子都摇摇欲坠。
一道漆黑硕大的影子仿佛一块沉甸甸的巨碑,从地下缓缓升了上来——那影子升上来之时,其周围数十座山头之间纵横肆虐的鬼气,竟都蓦然僵滞·第215章 ·莫离是三界内唯一一个鲜有人知的阎罗。
他同别的阎罗不同, 并不被圈囿于鬼界,而是在三界游离·他曾身负十殿阎罗的本命灵牌,能够换出十殿阎罗的虚像·这十尊虚像让他如今在这等境地下反倒能发挥出最大的能耐来。
阎罗一尊尊上抬到了第七尊,整个仙灵之气弥漫的紫云学院已成为一片鬼气徜徉的乐园·阎罗虚像每出现一尊便如同定海神针一般镇压住一方鬼气,一直到第七尊,鬼气终于不再发酵般向上涌起。
七大尊阎罗虚像如同山岳般伫立在鬼气之海中,静默地凝视着下方的一切·莫离的眼瞳一片漆黑, 他的灵压沉沉注入那七尊虚像中, 在整个紫云之间勾出了一张巨大的网。
这张玄奥的网将所有的一切汹涌都镇定下来——·“纳——”莫离低喝一声, 七尊阎罗虚像同他一齐用双手结出一个指诀,一个黑漆漆的大洞自鬼气之海的中央出现,仿佛是其内部形成的一道黑色的巨大漩涡。
一个“纳”字不断在空中循环回响,在紫云的各个山头上呼叫,在下方的死气之海里形成一道越来越长、越来越粗的巨龙, 呼啸着猛地从天宫狠狠冲下来砸进了下方的漩涡里·无数先前肆虐在紫云的鬼气被牵引着争先恐后地随着那黑色的庞大巨龙向那漩涡冲去——·半空中的众多长老也不免为此惊天一幕震惊摄神。
有的是大能能够吞山填海,却尚未有人能解决这等声势庞大的鬼气·只要是人, 谁都怕被鬼气染上化为鬼化天人——那便是阎罗也拉不回来了——而莫离则是这个唯一的例外。
——·荒漠之上一片黑气弥漫,鬼兵鬼将都仿佛被定身一般静止在原地, 保持着他们那一刻的举动·定在暴风中心的三人, 连猎猎的袖摆也被庞大的对冲灵压凝固在那处。
思惑的瞳孔放大,银色的意念之物形成的箭尖逼近他的鼻梁,就在他眼前不到一寸·“青灯”的面孔上扯开巨大狰狞的笑容,手中的长刀紧贴明轮咽喉·就是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只因苦非的表情在那瞬间一变, 脱口而出了两个字:“回来”·意念之物之所以是意念之物,非但因其形状为意念所化,更因其能如臂掌控。
苦非脱口而出那两字之后,连眉峰都不曾动弹一下的思惑瞳孔骤然扩大,那箭同那刀一齐为“苦非”指令所控,动弹不得·苦非的额头上暴出了青色的经脉,仿佛有人在阻止他将意念之物- she -向思惑,其力量之大,竟是生生让一切都停滞在空中·思惑的心脏猛地一下重击,在这骤然增大的灵压环境里艰难地抬起左手,将眼前的银亮尖锐的锋刃轻轻地拨开。
那一下看似轻巧却花了他极大的力气,就在他将那箭尖挪偏的同时,箭尖上的束缚仿佛一瞬间消失,银色的箭矢擦着思惑的脸颊向后- she -去,在思惑的面孔上留下了一道漆黑尖锐的伤口·快穿穿越时空·鲜红的血停滞了半刻才流淌下来,思惑在苦非猛地送出一口气的同时一道掌风劈开了几乎嵌入明轮咽喉的长刀,纵身而上,一跃到了苦非上方·苦非用手握住自己的咽喉,仿佛那手不是自己的手。
他撑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上空的思惑,口中溢出一丝不同于先前的声音:“……东……女娲……神……”·接着苦非将自己的手猛地从脖子上拔了下来。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目光视思惑如死物·“没想到这蝼蚁竟然还残存着……”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先前为他所掌控的血虎鬼王忽然僵住了。
它黑漆漆的眼眶中猛地燃烧出一片剧烈的火焰,愤怒的黑烟从其七窍之中滚滚涌出,岩浆般流淌下来··“你——这孽畜”苦非眼见血虎鬼王竟然再度失控,一时之间亦是惊怒。
他都已收回了对方体内的意念之物,难道这十戒如此顽强,竟然还留存着一丝魂魄·血虎鬼王此次愤怒不同先前,它如猿猴般的双臂猛地向地面砸去,凝固的鬼兵鬼将在那瞬间被震到半空之中随着崩裂的地面化为齑粉它的口中不断溢出红黑的岩浆,仿佛是吐血一般,如同参差岩石的齿列之间随着喷出的黑色岩浆蹦出几个闷雷般的字:“你……骗……”·苦非在庞大的灵压之下震惊地看着庞大的血虎。
他用尽全力控制散殃鬼王,然而本该受他控制的散殃却仿佛坏掉的巨型机械一样毫无声息地立在那儿·苦非刚刚用尽全力超负荷将鬼门凭空召出,纵然再加速魔化,也无法对付血虎鬼王这盛怒中不惜自毁的攻击·“你……骗我……”血虎鬼王的嗓音在半空中低吼,震动得密布的- yin -云一层层抖落下浓重的黑色雨滴来。
一只硕大的拳头从天而降,血虎鬼王的半个身体都在灰飞烟灭,那一拳却万分凝实,有如金属土石,夹杂着火星和汹涌澎湃的怒气向苦非猛地砸去这一下若是击中,足以将苦非砸得神魂湮灭,苦非那岌岌可危且摇摇欲坠的肉身和魂魄,都将在这一拳中连黄泉都进不了……·苦非的双眼越睁越大,这一瞬说来话长实则极短,庞大如山岳般的拳头落下的刹那,苦非逐渐放大的瞳孔中,突然映出了一道极其耀眼的金光一张金色的楞严经大网猛地拦在血虎的拳头之前,身穿佛袍的思惑凭空踏在苦非上方低吼道:“血虎”·强大的鬼王毫无知觉,愈发凶狠地向下发力。
思惑倒退一步,胸口一闷,吐出一口血来·血虎是鬼王之中最为强大凶横的一尊鬼王,不惜自毁而攻击的血虎便是当年青灯再世也无法轻易阻拦·思惑修行不足百年,遭如此重创,脸色都变青发紫,浑身灵力在经脉里乱窜,几百根血管统统爆裂了开来·苦非震惊了一瞬,接着喜出望外地裂开一个张狂的笑容。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如今他这肉躯已然无法再抵抗血虎的攻击,就是连能否接近思惑都难说,却没想到这和尚对他身体里那一缕被他再度压制死不知是否还残存的魂魄情深义重,竟是不惜一切也要阻止血虎·苦非心中狂笑一声,漆黑贲张的幻想欲念无限扩大——这是杀死思惑的最好时候、绝佳机会手中再度恢复控制的意念之物在苦非的手掌当中化作了一杆银色长枪,这意念之物在彻底失去其灵魂里曾经的主人之后,随着苦非的意念化作了他所需要的兵器。
闪烁着冷光的枪柄上倒影着苦非狰狞疯狂而扭曲的面容,苦非在思惑挡在他上方的同时,猛地将长枪捅进了思惑的心脏·思惑的双眼睁大,面上没有惊恐,却露出了一丝痛苦之色。
他上方的金色经文屏障瞬间崩裂开来,却化为更加细小的经文穿过他的躯体向下方的苦非裹去·那声势浩大的金色粉末震惊了苦非的同时,也惊醒了迷惑中未能动弹的明轮。
明轮纵然内心知晓面前的人不可能是青灯,他却被一丝苦非曾经给过他的隐微的希望蛊惑了·苦非能- cao -控鬼气,若是鬼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下,青灯不知流落何方的魂魄是否能被寻回呢阎罗不许生人活物触碰一丝天机,但若阎罗自身难保,黄泉毁于一旦,还有什么秘密是生人无法涉足的呢·只要是人,必有私心,必有隐情。
明轮现在还是佛身,不过是因为他叛佛不久,心中还挂念苍生·但只要他继续在鬼气中生存、腐蚀、被蛊惑下去,他终将堕入魔道··他本以为自己堕入魔道也无所畏惧,只要能寻到青灯,但当看见思惑陨落时,明轮的心脏犹如被一道巨锤击落,脑中轰然巨响·青灯所救之世人是恶吗是恶。
他所行是全然正确吗不全然·青灯抛却了所有私情吗非也··思惑在那里,被一杆长枪贯穿心脏·他救了个恶人,所行却亦是另一个善举,所抱之情是私情又非私情。
那恐怕是同青灯一般,对万物怜悯之情,对万事慈悲之情··他来九域封禁赴死,为那十三月抵挡,同青灯为了三界所牺牲的,都源出同一种情··明轮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面前的青灯徒有青灯的外形却没有青灯的佛身,虽有仙气却毫无佛气·他是魔怔了,才会真将面前这赝品一厢情愿地视为珍宝··明轮捏住那柄刀的刀尖,轻轻一折,那本已在强大的各方灵压下不断颤抖的刀身瞬间折断,“青灯”的面孔上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明轮的袖袍一挥,眼前的“青灯”面孔不断扭曲,渐渐化为了白狐身边跟随的道修的模样··道修的实力不算太过强盛,然而他的化形拟态却是出神入化。
鲜有人能逃脱他能勾出目标记忆与欲求的法术··被明轮看穿之后,那道修尖叫一声,只见明轮袖袍在面前一闪,眼前一黑,以为要遭遇不测的他眼前再度明亮——明轮没有施舍给他任何一个表情,闪身便出现在了思惑身畔·思惑用尽全力将楞严经压成一个小茧护住了苦非同他身体里的那道残魂,那茧坚硬得连血虎鬼王雷神般的力量都未曾打碎。
然而明轮却能看见,思惑正在不住呕血·他的心脏开了个口,身体便仿佛被开了水龙头一般不断放血·而看着这一切却被安稳护住的苦非却在疯狂地大笑·越笑,他身上的魔纹越是明显,最后竟是密密麻麻覆盖了半张面孔·快穿穿越时空·“东……袈裟……东……”思惑艰难地对明轮开口。
明轮从未见过这和尚这般模样·思惑在他印象里向来是宠辱不惊,就是青灯之死也无法撼动他·他是三界佛修最耀眼的星子,三十年小成,·五十年大成,百年内得道。
而眼前的思惑却在濒死··明轮胸口中被一股强烈的怒气堵住·他阻止不了青灯的死,居然也阻止不了青灯徒儿的死·明轮背后弯月膨胀开来,形成了一轮硕大的月盘·思惑闭上眼睛,紧皱着眉缓缓摇了摇头。
明轮却不管思惑想要他做什么,他只知道当年没能阻止青灯死,今日他便要阻止思惑死·硕大的月盘以其从未有过的形状气概将明轮猛地托向那个金色的小茧。
久攻不下的血虎鬼王只剩下了一半的身躯,它疯狂咆哮,剩下的一般身躯猛地燃烧了起来·这是最后的一击·血虎鬼王所有的力量同明轮疾驰而过形成的银色流星在思惑的头顶上轰然相撞,无数星子向外爆- she -开来,白光湮灭了一切,气浪将思惑同那金色的茧子一起掀飞鬼气,佛气,一切纠缠业果,都消逝在那眨眼之间……·思惑在一片剧烈刺眼的白光中紧紧闭上眼睛,沙哑地低吟:“南无阿弥多婆夜……”·“哈哈……哈哈哈……”被思惑死死保护住的苦非露出了嘶哑的笑声。
他笑这些佛修的愚不可及,更笑自己竟然如此还逃过一劫,想来是上天要留他·他还想到只要此番事成,他便能轻易掌控三界·他也曾同众位天人一样期望过登神,但是三界之战之中妄图登神的那一人已用最惨痛的下场给了他前车之鉴。
从此苦非再也不希冀那遥不可及的愿望·只要不是神,他终有死亡的一日,终有进入轮回的一天,掌控这世间轮回的,便是那再神秘也再凶险不过的鬼界·如今鬼界也被他掌控,黄泉忘川都将在他的指挥下流淌,他的任何一次轮回都不会再受到约束,即等同于享天地之寿,万物之寿这三界都是他的,他成了这三界的神,还何必去登神·苦非从思惑编织的经文茧中缓慢而艰难地立起。
纵然他被思惑的金茧护住,他的这幅身体却也已经千疮百孔·但这不要紧,只要他用魔气恢复肉体力量,维持到鬼界纳入他掌中,一切都将不再是问题……·苦非的眸子中精光大盛,他看着匍匐在地上的思惑,冷笑着握住插在对方心口的长枪,猛地拔了出来·鲜血从思惑的胸口喷- she -出来,思惑的脸色变得更为惨白。
只是他的面孔上却看不出丝毫后悔·苦非哈哈狂笑起来·他看着狼狈不堪的思惑讥讽地道:“小和尚,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思惑叹息了一声。
“我救你,并非因为我·”·他开口说出了一句令苦非摸不着头脑的话·接着苦非又听他道:“万物皆有灵·”·苦非不想这和尚死到临头了竟然还神神叨叨的。
他冷哼一声,手中长枪再度高举,向思惑头顶落下·苦非未曾看到,思惑的手下,竟按着一件袈裟,那件废墟里露出一脚的破旧袈裟里,包裹着一个毫不起眼的硬物。
那是苦非先前随手丢弃的东西——贾科的储物袋··第216章 ·这个三界亿万年前是有人登神的·凡人有登仙, 天人有登神·佛修亦有登神,佛修的登神即是成佛。
然而不知为何,近万年来,哪怕是钟灵毓秀灵气充沛的上界也渐渐不再有人能够轻易登神,及至如今,天人之中触及登神境之人虽可说凤毛麟角却依旧为数不少·然而失去前人传承的天人,哪怕是触及登神境, 却一次也没有见到天梯的落下。
谁也不明白究竟该如何登神, 然而有一点却是世间流传下来的唯一讯息——·现今天人若想登神, 有一样东西绝不可缺少——女娲石··这东西让如今有望登神的大能趋之若鹜,只要有指甲大小的一块便会被疯狂追逐。
二十年前三界之战时,曾有人凭借女娲石逆天打开了登神梯,让已万年未见到登神梯的天人看到了他们从未见过的天光·然而此人最终没能真正登神·苦非本未曾想过登神,他只想要寿数。
他的寿数将尽, 唯一延长寿数的方法却只有成神·先例之下,苦非知道他神成不了, 避不了一死,然而他却可以掌控轮回, 掌控鬼界这个从未有人觊觎过的大力量——大到没人想过去占据。
谁也不知道万年前发生过什么, 才导致所有天人只得滞留于此间生老病死眼见着寿数将近,谁也不知道这三界以上又是什么·无数寿数与境界封顶的大能们只能看着自己的肉躯腐朽,纳入轮回,而苦非却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他是天人,同凡人不一样, 如何能像凡人一般生老病死·他是凡人口中的仙人,绝不会因为寿数将近而只能死去·当他掌控了这个三界,成为三界的主宰,任何一条魂魄的轮回都将在他掌中,那时他便是这个三界的神,万物的神·什么紫云,什么上界,都将被他一早埋下的种子牢牢套死在囚笼中。
待他取了碍事和尚的狗命,鬼界十殿阎罗都将向他呈上他们的本命灵牌·苦非手中的长枪,狠狠向思惑头顶心刺去——·四方鬼兵再度复活,群跃而起,咔嚓咔嚓地向四方疾行,向思惑扑来……·就在那一瞬间,思惑的身体忽然爆发出剧烈的光来。
那光对苦非和周遭鬼气来说彷如硫酸剧毒,却膨胀得极为缓慢温和·那光渐渐覆盖了苦非,只见到思惑的佛身竟是在白光中不断变大、化巨——那佛像动了·庞大的无上尊佛伸出了手指,顶住了思惑头顶的银色枪尖。
苦非冥冥之中感觉到有什么从他的魂魄之内流窜出去顺着那意念之物淌进了那团白光之中……·——·叶未双的龙形被阻挡在半空·他的双眼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的前方是一片庞大的黑色冰川,鬼气形成了实体,仿佛荆棘冰凌绵延了九域封禁尽头几万里·那仿佛是个纯黑的空间,一直联通到上方漆黑的- yin -云,在那黑色的边境外围竟渐渐升起了几个庞大模糊的漆黑虚影,阻挡一切甚至包括灵气的进入。
若叶未双是普通天人,他绝对认不出那是什么,只会惊疑不定,然而深知那是什么的叶未双此刻心中大骇,龙爪一翻,翻出了一块血红色玉符··快穿穿越时空·那是他和搭档莫离共有的东西,象征他们伴侣搭档的证物,也是用以通讯的工具。
叶未双惊惧地对那玉符喝道:“莫离十殿阎罗可还听你指挥”·当得到对面迟迟才来的消息时,叶未双心中的不安升到了极点——“我在九域封禁……看到了十殿阎罗虚像”·这三界唯有莫离一人能掌控十殿阎罗像,因为他曾经将十殿阎罗的本命灵牌冒险置于体内,十殿阎罗从来不离开鬼界,莫离又不在此,怎么可能出现阎罗虚像·叶未双的脑海里转得飞快,他想起莫离说过鬼界如今散乱,几尊阎罗也不再同以往那般安分。
阎罗虚像乃是莫离借用十殿阎罗力量时所形成,此地没有莫离,叶未双知道,却有一个妄图掌控三界的魔——苦非·难道……十殿阎罗已为其说服打算效忠于苦非·叶未双越是靠近,身体受到的针扎般的剧痛便越是激烈。
他在那屏障外来回游动,心急如焚,直到玉符的那头传来一个令他震惊的消息——莫离所掌控的十殿阎罗虚像,已然破碎··叶未双猛地抬头,只见到那十尊先前还虚无的影像忽然凝实了几分。
十殿阎罗从未不曾踏出过鬼界,若是苦非执掌三界,三界成为鬼气的乐园,他们也将有机会再度踏临生者的土壤,那是对他们永生的惩罚里,极致的诱惑——·——·紫云上空眼见着逐渐被控制的鬼气再度沸腾的众位长老,一时之间都感到血液淤塞如坠冰窖。
一名须发灰白的长老叹息道:“三界的浩劫啊……”·“苦非不惜倾覆三界也要与天地同寿……”长老叹息了一声,“若是能够登神,三界何苦遭此一难。”
苦非原也是天人宫实力最为高强的几位长老之一,他所体悟的空间法则独一无二,甚至能够凭空撕出三界之间贯通往来的天梯·这位几十年前被百般尊敬的长老却如今堕成魔,实在不得不叫人叹惋。
紫云二十年前已被摧毁过一次而元气大伤,当时损失了几位传世的大能长老,眼下的他们却是再也经受不起一次腹背受敌··童天的面色却显得有些平静。
他缓缓地道:“万年前最后一个登神之人不是天人·”·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愣住了·若论实力,此地不少人都同童天相差无几,然而论岁数,却没有一人超过童天。
谁也不知道童天活了多久,他就像是随同紫云一道成长,像是这里的一片草一座山,没人去想过他至今有多少岁数了··几个已经按捺不住要下去辅佐莫离的长老没有功夫再等待下去,对童天一抱手便俯冲下去。
童天看着他们的背影道:“是一个佛修·”·“佛修”须发灰白的长老为之一愣,仿佛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此人于天梯打开之际却不曾登神,强留下三界,为此天神震怒,降下八十二道天雷彻底封闭通神之门,此后再无一人登神。”
长老的胡子都开始抖动起来,禁不住道:“为何不登神”若是没有这一出,万年来便不会有那么多修为高深的大能就此陨落,不会有境界高远的天人因此成魔。
天人也好,佛修也罢,只要修行必然为了终有一日得登大道,这佛修却反其道而行之,在成佛的那一刻反悔了·童天叹息了一声:“此人并非凡人,他生来便是佛体,无七情六欲之分,无业果轮回之苦,说是登佛,不如说他本身就是佛。
佛有三千世界,若说他土生于此地,老夫倒更信此人——轮回到此地来度万千劫而已·”·那灰发长老说不出话来,双眼为此秘闻而震慑大睁··“登神雷劫之后无人知其所在何方,不知其是否陨落,是否没入轮回。
世传其遇登神天梯前已证得诸果,唯独有一劫不曾历,才拒为成佛·”·“什么劫”·“爱欲·”·童天看着远方,那是九域封禁虚幻缥缈的方向。
他像是世间全能全知的大智慧者,知晓这世界的一切变化·这是那人当年种下的因,如今苦非距离成功覆灭三界仅一步之遥,那人是否到了该还此果的时候·——·思惑仿佛已进入了极乐天。
他胸口的血不再流淌,肌肉不再颤抖,四面没有鬼气亦没有鬼物,一片白芒中唯有他一人而已··思惑道:“你回来了·”·“我回来了·”思惑的嘴唇又动了,这犹如自问自答的话口气却像是两个人的,“好大一个局。”
“他”状似感叹,语调却又平淡非常··思惑自哂了一下··“这恐怕……是最后一次相见了·”“思惑”说。
他顿了一顿,同思惑一般露出了一丝浅淡的哂笑,“所谓情,所谓爱……难怪是一场空说·”·思惑沉默了许久··“你勘破了罢。”
“思惑”道··又是一阵很长的寂静·“思惑”道:“你曾对我说过,‘我知道这就是我的现实’·现在,是你的现实,还是我的现实”·思惑叹出了一口气。
他的四周是虚无,他的内心是虚无,那个他执着追寻的人,亦是虚无·他在前尘冢里已看到了一切,看到了生生世世,却无法回答那个声音对他的质问··“思惑”“哈”地轻笑了一声。
“难怪我四百多世不曾爱上谁,却对你爱得如痴如狂·”·寂静的白色空间里,忽然有一道轻风刮过,思惑的头脑仿佛一瞬间浸入水中,细微的晕眩感和窒息感同清爽一并冲上头顶。
“我说过,我救你,并非因为我·”思惑沉声道··“思惑”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轻轻地道:“‘即使我们现在都在你所臆造的另一个虚构的世界中……你也不能怀疑我爱你。
’”·快穿穿越时空·那是思惑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在他还未转世到这一世,在他还未曾见到前尘冢之前·这话却又仿佛讽刺,讽刺他曾经的笃定。
思惑想要说什么,脸色却一变·他感到那个存在已经渐渐消失了,说是消失,不如说是彻底填补了他内心一直空缺的部分··他从这一世诞生起就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东西,却永远也不知道找的是谁。
他身上不沾业果,师父却为他赋号思惑,他不知七情六欲而百年内修得大乘,却直至现在,才通晓一切·如今他知道他得到了他一直想要的东西,得到了所有的记忆。
思惑强忍着一动不动·所缺被填满,心口的空洞却在扩大··“贾科”思惑猛地站起来,看向四周·四面一片白光,什么都没有,连贾科的任何一丝音信都不再存在。
空旷的空间里空无一物,正如贾科先前经历过的一片漆黑·只是那时思惑伸出了一指来接他离开黑暗,在他怀疑自己存在时助他脱离一切,此刻却没有人能助思惑离开这万般慈悲的囚牢。
成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要历经七情六欲,度尽千般业果·思惑生来便缺七情六欲,正如这一世他- xing -情寡淡一般·他是天生的佛体——不止这一世,世世都是如此。
第217章 ·苦非感到体内那个一直对抗自己的魂魄消失了, 身体如臂指挥,极为轻便·苦非在不敢置信的一瞬间猛地狂喜起来·眼前的思惑一动不动,庞大的佛像如同凝固一般。
苦非心中大喜,手猛地高举,先前被那佛像弹开的长枪再度从手中飞快化出·尽管思惑的佛身远超过了苦非的想象,然而思惑究竟是个人,还不是神·——他还滞留在这三界之间。
三界以下, 没有人会是他苦非的对手——当那碍事的十三月的魂魄消失之后·苦非面孔上的魔纹越来越明显, 他在瞬间掌控了自己全身的力量, 将魔化催化到了极致·四面的鬼气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漩涡,佛光纵然强盛,然而失去了阻遏的苦非同样步入了他的巅峰·苦非曾是天人宫的十长老之一,当时的他地位不算最高,然而在天人宫被毁之后, 没有长老再敢触及登神的禁忌而阻遏不前,唯有他另辟蹊径开始尝试另一种方法, 竟是在所有顶尖的天人当中生生成为了另类的最强者。
成魔的身体画满了魔纹,未曾涂有魔纹之处却愈发惨白·苦非看着蔓延到自己手背的纹路, 诡异地兴奋起来·他不必再像从前那样顾忌自己身体曾经的武学而不敢堕魔, 这躯体堕魔是如此容易,佛和魔之间原来沟渠竟是这么浅薄·他亦不必恪守天人的那些道德,遏制自己的欲望,他想做什么便能做什么,他想笑便能大笑, 想毁灭便能毁灭一切·苦非握紧了拳头,长枪的枪身上也随之蔓延出弯曲漆黑的魔纹·“再会了,秃驴”·苦非猛地将长枪捅向思惑,捅向那一动不动的和尚。
和尚身后的佛像阻拦着漆黑的魔纹,阻拦的一切汹涌的鬼气,然而长枪却依旧不断向前,在不断增强的绝对力量下思惑的佛光仿佛被魔气溶解出了一条狭长的通道,艰难而苦涩地让苦非的长枪缓慢刺入……·思惑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的眼神里在那一瞬间闪过了很多东西,苦非的魔气在他面前浓郁得几乎形成了一道漩涡·他忽然看向了天空··就在那一刻,苦非忽然感觉到了什么,手竟是重重一震。
在他们头顶上方,一片漆黑的空中,浓云激烈地翻滚起来,无数雷电像是被囚的雷龙般挣扎在墨池里·接着漆黑的云色随着苦非逐渐睁大的眼睛渐渐拨散,一道金色的光像是一柄金色利剑从云层中插入,直- she -下来,天地之间的灵气猛地奔腾汇涌,比上界浓郁万千倍的灵气如同井喷般从那个金色的洞口中喷出,挤入这被鬼气充斥而灵气稀薄的空间,如同万千条奔腾的巨龙向四面八方游动,引得风云变色·在黑色冰川外百般不得求门而入的叶未双在那一瞬间亦是骇然,他的龙体蓦然僵住,不敢置信地看着那驱散- yin -云的金光。
随着那金光越来越盛,聚集在此处的鬼气在寂静了一刹那后,如同核弹爆炸一般被冲散开来,向四面八方狂涌而去·叶未双被鬼气和浓郁凶横的灵气冲得向后猛地翻滚了几里,被鬼气腐蚀的龙躯坑坑洼洼,却阻止不了他惊骇地起身试图再看清那上空的一切。
这三界的天人都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当年曾亲眼见过此象的叶未双却几乎能不敢置信地一口道出:“——登神梯”·上界沉寂万年不曾有人登神,三界大战之时登神梯曾向世人露过其真面目的一角,却远不如此刻声势浩大·大地都随着那四方的灵气游龙震动起来,本就破败不堪的戈壁上飞沙走石,此地最为浓重的鬼气和死气却都在那浩大的灵气奇境下被冲得向四面逃散消弭,十尊伫立在黑色冰川外围的阎罗,在方才强大的气劲冲蚀下被统统埋入沙尘之中。
叶未双顾不得看那十尊阎罗的动向,他用他绝佳的视力向那风暴的中心极目望去,只惊骇地见到那登神梯,竟是毫无雷劫相佐便投了下来,没入汹涌的黑气之中……·——有人要登神了·——·远在千里之外的诸位能人在异变发生的同时抬起了头。
但凡历劫,都会引来上天异象,当年叶未双渡劫之时在罕无人迹的龙谷引来举世骇人的雷劫时都惊动了东片区的天人,哪怕九域封禁不为常人所见,却终究存在于这上界之中,霎时间天边云色如同爆炸般渲染开来,空中灵气化为巨龙凰凤在天地间肆意游走,天宫那连绵- yin -沉的云层里破出了一道金色利剑般的光,而云层之间潜藏着的蠢蠢欲动的紫色雷龙却未曾落下。
站在童天身边的长老在静候中惊骇道:“这这怎么可能登神梯下,居然没有雷劫”·不光是这群长老震动,下方本嚣张汹涌的鬼气竟都是凝固住了,下方自相残杀的弟子都呆滞地停下,本能地看向了那异象产生的方位。
浑身狼狈的莫离惊愕地掏出玉符,不断联系同样在九域封禁恐怕还与那地方相距不远的伴侣叶未双,以期得到对方平安的消息··快穿穿越时空·登神需要女娲石和通天的实力,两者缺一不可,苦非有了通天的实力,却缺少女娲石。
当今上界最大的一块女娲石就在紫云,在紫云的一个弟子随身所佩戴的剑上·那弟子是叶未双的至交好友郁剑,此刻郁剑业以回到紫云,比寻常人更快就发现了异状——他的剑竟然不断颤抖嗡鸣起来·——苦非哪里再寻到的女娲石他又如何避过当初将三界最强者斩杀于登神梯下的登神劫雷·童天却是颤颤巍巍地吹出一口气,不轻不重地道:“恐怕……这不是苦非啊……”·莫离猛地被警醒,他瞬间想起了当初翻看贾科- yin -阳簿的异状。
他看不到那人的- yin -阳簿,连带着思惑的也有些含糊·莫离手掌一翻,黑气从袖口中溢出,一簿硕大的- yin -森森的漆黑画簿出现在他面前·他不顾此刻四面皆是生人,飞快翻到他曾经看过的地方,然而所见之物叫他瞬间睁大了眼来·“思惑”的- yin -阳簿上字迹正在渐渐变得模糊,几个本就模糊的字迹不断变成金色,接着渐渐消失,唯独“思惑”二字留了下来,犹如一个金色的印章。
莫离不是第一日捏到这- yin -阳簿,- yin -阳簿掌管三界生死魂灵,但凡存在于这三界,其生平都将被记载在上·思惑的记录消失了——那代表他已超脱于此三界——·登神之人是思惑·莫离的心脏都因震惊而重重跳动了一下,他紧接着再次将- yin -阳簿正反翻了三四遍,试图再寻一寻那名为“贾科”之人,却同上一次一样,没有发现“贾科”的任何踪迹。
——·苦非惊骇地瞪大了眼睛·眼眶都因为极力睁大而裂开·他眼睁睁看到了登神梯,眼睁睁看着思惑睁开了眼睛··思惑身后的无上尊佛也睁开了眼睛,眼里无情无悲悯,座下一朵莲,手托一盏灯。
苦非的长枪再无法寸进,他的眼睛瞬间红了··他修炼了几万年,眼看着登神无望才在一次次的艰难抉择下最终选择了这条胆大妄为又风险重重的成魔之路·但凡他能看到一丝成神的指望,他都不会选择这条路——这条生生将他掐死在三界里无死无生的路·苦非如何不知道成魔的危险,他如何不知道自己一旦走下去就无法回头,然而那都是因为再无对策·然而他的死敌佛修,这秃驴,本小他好几个境界的思惑,竟然在这一刻登神了连那曾经最为强大的天人宫长老都未曾成功的事,他做成了——在万年的禁忌之后·苦非的嘴长大,泪水和涎液不受控制地涌出,他的悲痛在成魔的躯体上最为直观地显现出来。
他只见到思惑一寸寸站起,又一寸寸皱眉,望着那登神梯叹出了一口气来··成佛罢··思惑知道那人若是在此,必然会这样说·若是不登神,思惑就只有唯一的一条出路——坐化此地。
鬼门涉及的乃是神的法则,思惑此刻不想死,要想拯救这三界,他唯一的选择就是登神成佛··他不想死,他想活,他已有了欲求,还有资格登神成佛么·思惑的目光里似乎一片空无,又似乎包含了所有。
佛之无情谓之多情·佛视万物平等,正是因为所爱万物··只要存在即为有理,即为可爱之物··思惑想通了·他一脚迈上登神梯,一步成佛。
思惑成佛之际,一道光圈以登神梯为界,无声无息地向四面散开,鬼气四散,大地寂灭··上下三界仿佛被肃清,佛界通道的开启将陷入污浊的三界瞬间笼罩在静默和沉寂当中。
一切爆发被静止,一切入侵开始倒退,万物仿佛浸入液体里,悬浮在原地,失去了重力··下界被加持的寺庙发出了金光,鬼门被飞速填补,紫云的学生全部倒在地上,残肢鲜血悬浮在空中。
苦非下方的碎石一片片倒飞而起,开启的鬼门在虚空中被填上,苦非曾经领悟过的空间法则组成他从未见过的形态,以洪荒之势向下覆盖了三界··消失在登神梯上的思惑仿佛还留下了余音,被- yin -云压制的九域封禁渐渐失去血色,苦非能看到自己苦心搭建起来的一切都在寂静中土崩瓦解,他的魔躯却不曾遭到丝毫损毁。
他用绝望的目光渴望地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登神梯·那么近,他却无法触碰到一丝一毫·他只差一丁点就将得到他想要的……·天地有序··思惑仿佛化作一只大手,将一切都井井有条地摆好。
天人、凡人、死人··三界之人逃不开轮回,离不开生死·唯一不该出现在这三界的即是魔··但凡是人便有七情六欲,有爱便有憎,有因便有果。
魔却集齐了人所有- yin -暗之情,这三界没有极白,却有了极黑··登神梯迟迟没有收回,苦非心头的欲念同疯狂极度暴涨,他一头向登神梯冲去,身形跃至半空,却忽然仿佛断线的木偶一般僵在原地,大睁的疯狂的眸子里恐惧越来越盛——·登神梯的那一头,本该离开此界的人去而复返,手指向苦非点来。
苦非立刻转身向后逃去,那远在天边的手指却仿佛挨着他的脑勺,只片刻便点中他的天灵,苦非的身形猛地一顿,双眼渐渐失去光亮,仿佛灵魂被逐渐抽走··接着,苦非转过了身来,看着思惑道:“何苦。”
思惑盯着那人,立起掌来一言不发··“既已勘破,便该离开了·”那人说,“何苦再将我剥离出来·”·“贾科。”
思惑唤了一声··那人阖了阖眼帘:“那上面的情状如何·”·“一片虚无,四面空茫·”思惑道,“如人之于三界,一粟之于沧海。”
“万千世界如何·”·“如江海之鲫,天宫星子·”·“此小三界与你如何·”·快穿穿越时空·“如蚁之于佛祖,尘埃之于袤土。”
贾科分明知道他所见的一切,却依旧在问等待他的回答·贾科自然知道自己所见的一切··思惑历经四百九十世不曾体会到爱欲,他想到了最后的一种方法——将自己一分为二,封存记忆纳入下一道轮回之中。
“唯有你,无论我走到何处,必会相遇·”·只因——贾科是他,他也是贾科·他的魂魄投入下一个轮回,绝不会分离两地··贾科垂目轻微地摇了摇头:“你以为万物存在即是理,我的存在也是理。”
“你已有非我所能有之情·”·“我是你,是你有了情·”贾科抬眼默然看向思惑,“你知自己已轮回太久,便将你我投入下一世,在一世里历经七世之苦。
666是你的佛眼,亦是我的佛眼·是以我才能看透- yin -阳簿,你才能看透它·”·贾科和思惑的上一世却等于历经八世,思惑在这八世里体味到了他四百九十世都未曾历过之爱欲。
“你为让自己体悟爱欲,投身于无不完美的爱欲机械之体,你爱上我,此为自私、自欲·你知晓此劫勘破,你我合二为一后便能幡然醒悟,便不会勘不破·你为自己设下了这个障,太过聪明,已是看透了一切。
所谓爱欲,亦不过是虚无·”·思惑深深地看着贾科,眼里仿佛包含了江河大川,万千星河··“贾科,”贾科念了自己的名字,“假柯。”
此名唯有思惑知晓,贾科从来也未曾告诉过别人·因为这是一道讯号··“原来我……爱的是自己·”贾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垂下眼睛,魔躯过分妖异的面孔上却显出了唯有思惑才有的佛象。
“你该将我合入你的魂魄了·”·一片长时间的沉默,思惑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大地万千生灵在无声无息地生老病死,世间万物都如河流般奔流向前。
思惑在上面看到的东西足以让他明白七情六欲于佛毫无意义·并非他们不存在于佛心中,而是面对宇宙洪荒,唯有生命这个大念是值得一提的··“不行,勘不破。”
思惑在沉默后忽道·他的目光从一片虚空渐渐化为凝视,重重地落在贾科的身上,穿透了那具皮囊,落在魂魄上··“你已不是我·”思惑道。
贾科蓦地抬起了头来·解篌曾经和他的对话一句句在他脑海里流连而过··“你的过去代表不了任何东西,”解篌说,“你最大的价值是现在的你。”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这是不是你的‘现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就是我的‘现实’·”·“她是一个人,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人类。
她不知道自己是虚构的·”·“我不会的,你知道我不会的·我一生只有一个主人·”·“你相信有来世吗”·“我有生命,有灵魂,只要你有来世,我就有。”
“所以,即使我们现在都在你所臆造的另一个虚构的世界中,你也不能怀疑我爱你·”·思惑定定地看着贾科··“成佛如何,不成佛又如何。
佛亦有七情六欲,旦有佛心,与情与欲亦无干系·我无情无欲,你却有情有欲·只要我不将你合入魂魄,你我是佛亦不是佛·”·贾科的眼睛越睁越大,他看到思惑背后的无上尊佛像渐渐消散,思惑犹如从佛坛上一步步走下来,身上的金红袈裟被他解下,只留下一袭白袍。
他将周身带佛力之物一样样取下,法杖、陶钵、自在塔··那庞大的自在塔落在地上瞬间化作巨塔,稳稳伫立在登神梯下··贾科的嘴唇颤抖,盯着面前摘除一切足以危害到他魔躯之物的佛。
佛张开了双臂,将魔纳入怀中··——·远方的登神梯异象渐渐消散,自在塔落地的佛光穿透了九域封禁,向整个上界弥漫开来,叶未双在不远处震惊地看着那座白塔,而紫云的莫离看到手上- yin -阳簿里,金色的“思惑”二字消失,却出现了“贾科”二字。
那下面随后出现了一行小字——·生于思惑成神之际,卒于魔躯崩毁之际,落人道轮回··第218章 ·蕴空寺本来坐落在共工山上·寺庙历史已有万年, 上过共工山的天人都知道这座隐世大寺。
共工山是座天梯,上通上界,下抵下界,然而据传共工山的山顶不是上界,而是神界·道修的佛界是为佛修的佛界,总而言之山顶同山脚的时间流转不同,坐落在仅距山顶三分之一山高的蕴空寺的时间流转更是同下界相差颇大。
因此蕴空寺丢失了它的镇寺宝塔自在塔后, 在凡间已过千年, 对蕴空寺的方丈来说却不过区区百年··自在塔被蕴空寺的一位长辈带去上界, 遗失在了九域封禁,这是所有弟子都知道的。
他们奉命参加大赛进入九域封禁,却并未得死令必须要找到自在塔·只有缘空觉得他必须要找到··因为他师父的师父——无衣的师父就是那个把自在塔丢在了九域封禁里的人。
那位老师公不仅把自在塔丢在了九域封禁,还把自己也给丢在了里面,所以缘空是去找自己的老师公的··缘空当然不知道在他失去意识之后发生了多少事·他在距离佛最近的地方, 却也是最一无所知的人。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自在塔已经找着了, 就伫立在他面前,高大恢弘, 像一块硕大的通体白玉, 在四面晚霞辉映里熠熠生辉·白塔上空的灵气龙鸣凤舞,异象四生·此地仿佛不是血腥危险的九域封禁,而是佛门圣地。
缘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片石头下面移到了自在塔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的,他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自在塔, 才看到一个青年快步向他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思惑大师呢”·快穿穿越时空·“思惑大师”缘空愣愣地反问了一句,他认得这个青年,这人正是当时开九域封禁时他见过的叶未双,只是他不知此人为何如此狼狈,“我……我不知道呀。”
叶未双见缘空眨眨眼睛满脸茫然,又不禁打量了他全身上下·缘空身上除了衣服有所破损,面色稍有苍白,竟然毫发无伤··叶未双定了定神,向那自在塔走去。
未曾进入,他和缘空便听到里面传来了声音·叶未双的双眼睁大,只见到有人陆续从自在塔内踏出,均是一头雾水地望着外面,叶未双一点数,竟皆是那些失踪的佛修弟子·缘空看到自己的师兄立刻惊叫了一声,一时之间众人都纷纷互相问候,回想起他们失去意识前的情况。
叶未双在人声中恍惚地看向上空一片温暖的云霞雾霭·这景色美得仿佛没有经历过黑夜,没有经历过鬼气的污染,也没有鲜血和尸骨·仿佛那一切都是做梦一般。
——·无衣见到自己的小弟子时也见到了自己的师父·他的师父无相坐在自在塔七层的无上尊佛像前念经,仿佛外界万事万物都于他无干一般··无衣揉着自己作疼的眉心道:“师父。”
和尚转过了头来·叫缘空惊讶的是,他的老师公并非垂垂老矣,他看上去同无衣一般年纪,手里两串佛珠,一串一百零八颗,一串二十一颗··“师父,您看见了,”无衣道,“思惑大师登神了。”
“为师自然看见了·”无相轻描淡写地说,“我随他与自在塔来到此处,他悟情我看到了,成佛我也看到了·”·缘空心想他的师公心可真大,一进入自在塔便不出来,自在塔被思惑法师携来带去也毫无反应,丝毫不怕身随塔消。
无衣似乎有所意动·他皱眉道:“思惑大师与那位施主……”·无相道:“成佛也非佛,是人又成佛·阿弥陀佛·”·缘空听得两眼发晕,却见无衣似乎有些恼意,胸口起伏了两下,忽地上前按住了无相。
在缘空惊愕的目光中,无衣的身体渐渐缩小,衣衫落下,竟是化作了一只金钵··缘空张大了嘴巴,却听他师公无相沉默了好一会儿,道:“缘空,你且退下。”
“你这是何苦·”无相能感到无衣的心脏在跳动·他这个弟子,与其他所有弟子都不同,天赋高强,一向来想要做什么遍能成什么··此刻无衣握在他的手里,他连一丝心悸都会被无衣觉察。
“你骗我·”无衣道,“你道我不是你的命定之人,却还是骗了我·”·无相叹了一口气··“你是万灵者,但就是万灵者,也有命定之人。”
谁都不会想到,世间难寻的万灵者并非只有叶未双一人,还有一个居然身在佛门之中,在自在塔里藏了几千年··“我不求你我同思惑大师与那位施主一般,但求携我长伴青灯古佛。”
无相的神色动了动,又叹了一口气·他在这塔里过去几千年都没有叹过气,一见到这弟子,就叹了好几口··他更知道自己无法拒绝无衣,只要他一有松动,无衣便能知晓。
他二人是命定之人,连一丝心动都藏不住··只是从前无相还能用师徒身份、佛门规矩来约束无衣,眼下他也知道不可能了··思惑法师历经情爱,还是成了佛,无相没有了拒绝的缘由。
怀中金钵忽地化作了一个浑身赤裸的人,无相心神大震,手一抖,却被无衣一把搂住了脖子··“师父师父”缘空的声音忽地响起来,瞎闯惯了的小和尚的光头从楼下一路探上来蓦地道:“师父大事不好啦我佛门弟子少了三分之一”·他刚喊完就楞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他怎么好似看见一个光溜溜的师父躺在师公怀里他这一眨眼,眼前的还是无相一个人,手里捧着个金钵··无相的声音有些嗡嗡的:“会有你的师叔去看的……”·佛门少了三分之一的弟子。
这三分之一的第一都已经被抽走了魂魄,做成了人傀,却在思惑成佛那一日,被肃清了体内的邪魂,成了一具具尸体·那些尸体被埋在女娲柱下,那女娲柱已然被毁,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但当佛门中人掘出那一具具完好的、被整齐排列的尸体时,他们都沉默了。
·思惑大师究竟是历经了如何惨烈的一场争斗才让三界恢复原样,他们都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的是,此战之中明轮法师身陨,思惑法师成佛,而九域封禁仿佛被开了光,九个界面里的所有鬼气都被清扫殆尽,九域封禁这个上古传送阵再度恢复了其传送阵的用途,·自在塔镇在了此处。
此地是登神梯万年之后第一次现身之地,蕴空寺的方丈带着山门上下将蕴空寺迁到了此处,将此地命名为自在天··此后数百年,无数天人与佛修前来自在天一睹自在塔,塔上常年环绕彩色云霞,登神梯已不在,浓郁的灵气和法则却还弥漫在空中不散。
那是登上神梯的佛留下的法则,怎能不叫人趋之若鹜·叶未双问过莫离,思惑和那名叫贾科的人在哪儿,莫离却无法道清·- yin -阳簿上生卒都标明了年月,这名为贾科的人生卒却极为奇怪。
就连莫离这个阎罗,也不知道他如今究竟是死是活··十殿阎罗尽皆归于鬼界,三界井井有条,无人能定夺旁人生死,唯有思惑和贾科的生死始终说不清也道不明··思惑就同万年前最后一个登神的人一般消失了。
——·消失的人未曾离开这三界,他们去了东海浮屠阁·东海之上云雾缭绕,上界是寻常人看不见的上界,东海也是寻常凡人看不见的东海··“做什么建这塔”虚空中的贾科跟思惑踩着同一根芦苇,落在东海岸边。
“兴旺蓬莱·”思惑道··贾科看着四面来来往往的和尚,禁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一头白发,又摸了摸思惑的光头··快穿穿越时空·思惑抓住他的手道:“蓬莱之周无以飞行,唯有摆渡。”
他从纳戒中取出了一束芦苇·那芦苇离手之后便成了一叶大舟,贾科同思惑一步跨了上去·苇舟悄悄离开岸边,四面的人和船都渐渐消失··蓬莱的海不是惊涛骇浪的海。
水平如镜,能看到水面下的苇舟,舟里的人··贾科伸手点了一点水面,水面漾开了一圈圈的波纹·他看着倒影里渐渐由破碎又恢复平整的人面,叹息道:“你带我去蓬莱,若不是为了祛除这身体里的魔气。”
“你附了他身,却让这肉身成了魔,这因果理当还清·”·思惑已是成佛,却未曾离开这三界,只因他剥离了自己的魂魄·然而他也不得用佛的力量,未免影响三界平衡。
此去蓬莱,是他们的最后一件事··贾科拨弄船头苇絮,仰面躺倒在芦苇上·上空是湛蓝的天,下方是湛蓝的海,四面寂静无声,仿佛只有他和思惑··他们是两个人,却又是一个人。
“你可真聪明,”贾科忽地笑了起来,“千万年那么长,四百九十九世那么久,你熬不下去了,就造出了我·”·思惑没有回音·他二人说是谁造出了谁都是一样,因为他们本就是一个人。
贾科看着上空的白云、静谧的天宫,忽地道:“思惑·”·思惑似乎觉察到什么,他看向贾科·贾科的白发蜿蜒在苇舟上,落下几缕浸入水中。
他披着白色的内袍,胸口微微敞开,露出苍白的胸膛·他的下巴尖削,面孔妖异,魔纹在半面脸上画出复杂而妖异的图样··他用红宝石般的眼睛看着上空,弯曲的膝盖忽然向两旁打开,他对思惑说:“做吧。”
思惑的眉梢动了一动··贾科用手指勾起,解开了自己的腰带·赤裸的右足抬起,抵在思惑的胸口,脚趾辗转柔缓地拨开他的衣领,将温热的脚心贴在炽热的胸膛上。
他抵着思惑坐起来,白色的长发寸寸在肩头滑移,将衣袍带下了肩头·他放下了脚,用左手搂过思惑的后颈,将鲜红的嘴唇贴上了思惑的嘴唇··“……我是魔躯,我有欲便求。”
贾科舔了舔自己的嘴唇,舌尖舐着思惑的唇,在他微启的唇缝间缓慢而暧昧地画圈··“这是蓬莱·”思惑说··贾科笑了,“你是佛。”
佛的眉眼仿佛化开的春水,缓缓露出了一个细微的笑容·他的手被魔牵引着勾向魔的衣衫·白色的衣袍敞开,露出了颀长苍白的身躯··魔狭长的眉眼里满是风情,他半阖着眼吻佛,颀长的睫毛半掩了欲望和柔情。
他解开了对方的袍·他修长而灵巧的手抚摸佛的胸膛,探入欲望之地··佛的呼吸渐渐粗重,他知道魔是他的爱欲,他的情劫··他将魔缓缓地仰面放倒。
白色的长发再度逶迤开来,三千银丝三千劫··苇舟还在前进,划出一道道清浅的波纹·湛蓝的天,湛蓝的海,有微风··佛吻魔的脖颈,胸膛和胸膛相贴,腿与腿交错纠缠。
魔甜腻的口中发出了不加掩饰的呻吟,他将修长的腿夹紧佛的腰,将自己的一切欲望和快活诉说·他鲜红的嘴唇不知廉耻,没有遮拦,从佛的耳垂一路咬到胸口,在佛的身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
汗水滴在苇舟上,热气升腾在胸口下腹之间·魔苍白的脚趾泛起粉色,紧紧蜷缩起来,浑身绷成一张上弦的弓··佛的喘息萦绕在耳边,热气喷洒在脖颈上。
白色的衣袍溅上了白色的浊物··人生下来便是赤裸裸无覆一物,有欲有求·饥渴炎寒均坦荡荡无遮掩·这天地孕育万物,佛亦有情有爱,有欲有求,不可避免,无需遮掩。
魔意乱情迷,捏着佛的手塞进口中沿着手指根挨个儿啃咬,将佛舔得浑身沾- shi -··佛将魔的欲望尽数含进口中,与自己的另一半交换浊物与津液··魔吃吃地笑。
他们在苇舟上翻滚,在平静的海面上摆动身体,在苍天下静谧地相贴与拥抱··直到蓬莱已从迷雾里渐渐显出身影··思惑将衣襟掩上,将抵在他下腹的脚放到一边。
贾科舔着自己发红还沾着液体的手指,慢吞吞地将揉成一团的白袍披上··“做这事真快活·”贾科斜睨着思惑道·红色的眼眸穿过颀长的睫毛看向思惑。
见思惑不曾答话,他随后道:“只不过很快便要快活不起来了·”·净化魔躯不是件容易的事·苦非不惜伤害肉身也要- yin -魔化到极致,贾科要尝尽千般痛苦才能将魔气从体内生生拔根而出。
思惑知道,贾科也知道··蓬莱已近在眼前,苇舟轻轻靠了案·仙山之上浮屠阁的三个大字未迎入眼帘佛气便已透过迷雾拼成了那三个大字··贾科的呼吸一窒,面色平静,下船时手指与腿脚却在颤抖。
·“我怕·”贾科说·这种恐惧来自于他的魔躯,来自于他极深的却被激发出的七情六欲··“不怕·”思惑牵住了他的手,“我会陪你。”
贾科深深地看了一眼思惑·他问思惑:“如今我还需叫你思惑么,无我禅师”·听到“无我”两字,思惑顿了一下。
他捏紧贾科的手道:“无我已不再存在了·”·贾科知道,那是思惑的过去,也是他的过去··——·贾科被思惑带上蓬莱浮屠阁,祓除魔气三百载,思惑不曾离开他一步。
蓬莱三百年不再有人轻易出入·世传蓬莱有魔,那魔被锁在浮屠阁上,惨叫日夜响彻浮屠阁·又世传蓬莱有佛·那佛镇着魔,只要魔挣扎得太过厉害,佛便会叫他吃一些苦头。
蓬莱日渐神秘,再无人能轻易寻到这海上仙山··思惑离开那一日,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人形如枯槁,半死不活,已将咽气···快穿穿越时空思惑踩着苇舟,抱着那人,在茫茫的东海上将他缓缓放进镜般的水里。
他说:“轮回去罢·”·那人的眼睛睁开了,黑漆漆的·他看着思惑,嘴角吃力地扬了扬·他动了动嘴唇,分明没有发出声音,思惑却知道他在说什么——·“下一世再见。”
第219章 番外二·善静小和尚修行了百年后终于登上了仙梯·上界同下界大有不同却也并非全然不似·上界的天人同下界的凡人都有嗔痴怒怨, 要说有何大不同,那便是上界的天人有的爱远远不及下界凡人。
善静的师父十年前圆寂了·只不过善静一直不觉得他师父是寿终正寝·那疯疯癫癫的老和尚自从名扬三界的思惑法师成佛之后便天天叨叨着“该是轮回渡劫了”,乃至于他一走,善静就下意识地觉得,他师父恐怕是去历劫了。
老和尚就善静一个弟子,善静当年听闻思惑大师成佛,自言自语地嘟囔如何成佛, 他那没有被佛祖开光的师父摇摇晃晃地坐在树枝丫杈上, 给善静留下了走前最有用的一句话:“想要成佛之人是成不了佛的, 想那须菩提——哎哟妈呀”·老和尚从树枝上掉下来,摔断了脚脖子,然后躺在床上哎哟了九九八十一天,一天早上鸡鸣刚过,便没有了人气。
善静大夏天里坐在老和尚面前念了七天的往生经, 见老和尚的肉身不腐,便将他送进了缘空提到过的潜龙寺里··潜龙寺方丈最后给了他一丸佛舍利, 善静盯了半天,将其塞进了贴身携带的布包里, 捧着那布包对空气说:“师父, 您那么大个儿,化了怎么也得三颗舍利,让您平时不念经就晓得偷吃,不积什么善缘,险些连一粒都乌有。”
他又自言自语道:“兴许潜龙寺方丈是骗我的, 我师父怎么可能有舍利呢”·话是这么说着,他却更为珍重地将那佛舍利往怀里揣了揣,自此在山里闭了关。
善静登上上界那一日,缘空便收到了消息,只不过彼时缘空还在自在天闭关修行,等到两人相约在东海想见,已是又去十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自在天里的时间也不同外界,更不同于下界,缘空还是当年的缘空,不过略成长了些,善静却是个青年模样了。
善静一眼就认出了缘空,高兴地将缘空一把抱了起来·缘空连忙挥手连喊:“使不得使不得”·善静这才将他放了下来。
缘空手挂佛珠冲善静立掌躬身一礼,道:“一别多年,未曾料到还能同善静师相见,可见你我因果未了……”·善静不乐意地道:“你我是朋友,因果怎么了”他想自在天的和尚难不成都同这小和尚一样,将因果时时刻刻念叨在嘴里,对任何人事都无动于衷,就怕扯上羁绊。
小和尚的脸红了红,道:“贫僧、贫僧不怕善静师的因果·”·善静咯噔一下,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心里躁得慌·他挠了挠头转移话题道:“如今这蓬莱是何般模样”·善静之所以会这么问,原因是他晓得十年前这蓬莱仙山还捉摸不定,寻到的人可谓凤毛麟角。
而如今蓬莱仙山复出,佛道弟子都纷纷出动了··缘空也是因此而离开了自在天··“阿弥陀佛,”缘空先是宣了一声佛号,接着道,“贫僧不过知晓些许,我们路上说吧。”
他说完从袖中取出一条柳叶,那柳叶大涨,成了一条柳叶舟·善静睁大了眼睛道:“这手化巨的功夫可真妙极了”·缘空的脸又是一红,连忙低头道:“非也,此乃师父赠予贫僧的宝器,用以渡东海也。”
他同善静踏上柳叶舟,浮上了东海··四面都是各式各样的小舟或竹筏,没有人飞行·周围的人渐渐散开,天边湛蓝,海水如镜·海上有微风,却吹不皱这海面,唯有小舟划过时留下一道道淡淡的波纹。
缘空立在船头上,微微低头,用眼角的余光睱着善静道:“当年贫僧随同思惑大师前往十方佛会,见到思惑大师脚踏一片柳叶,便觉倾羡,随后同师父讨要了这柳舟来。”
“是了,我还记得当年你同思惑大师落地时的风采,思惑大师通身佛光惊人……”善静也想起了曾经的往事,立起掌来,面孔上颇带了几分怀念。
缘空道:“思惑大师当年过这东海,才是真正佛法无边·他以一支芦苇化巨作舟,载魔于舟上,又渡人以同舟·”·“哦”善静的面孔上露出了兴致勃勃的神色,他看上去年纪大,却不如缘空沉稳。
他问道:“那魔的故事是真的”·“什么故事”缘空看向了善静,盘腿而坐··“思惑大师将毁三界之魔押上了蓬莱山,将魔封在山中数百年,日日洗涤其身上怨气,乃至于魔渐渐消陨却未尝流一滴血”·“有些真,有些假。”
缘空想了想道··他叹息一声,看向善静:“那魔,说来你也见过·”·善静楞了一下,眼睛立刻睁大了·“我见过”·“不错,曾是挂在我脖颈上的佛珠。”
善静又宣了一声佛号,“他不是真正的佛珠,而是个人,一个十三月,却读着佛法,修了妖道,成了魔躯——不为己身,旦为三界·”·善静目瞪口呆,禁不住道:“这、这是怎么一回事”·缘空的手指过了几颗佛珠,道:“那人法号净莲,曾为佛门中人,为避因果而化作佛珠,由师父交给了我。
那时我年幼不懂事,颇受了他几番照顾·若是旁人不由分说传他为魔,我必是要道出其中曲折的·”·天是蓝的,水是蓝的,蓬莱还看不到踪迹,善静便坐了下来,双目盯着缘空,仿佛天地间就他二人一般。
一个在讲,一个在听··“净莲与我同思惑法师同行九域封禁,我不知晓其存在,思惑法师却已知晓了,彼时他们恐怕已经互道了身份,其后我为险境所困,净莲为了救我百般求索,寻到了那毁三界的魔头藏身之地。”
快穿穿越时空·“魔头”善静立刻重复道··“不错,那人乃关押在天人宫地下之囚,却被西片区以擅长化形的道修救出,其后为祸三界,妄图掌控鬼界忘川轮回,却被净莲撞破。
那魔头的肉躯为因果所累,已将腐朽,他便以- yin -魔之法,铤而走险抓走了九域封禁所有的佛修子弟·”·“此事我倒是知晓的·”佛修子弟失踪的消息随着鬼门即将打开的噩耗由叶未双吩咐的和鸟传遍了三界,善静身赋修为,自然也看到了天边引吭高歌的那一头火烧成般的和鸟。
当时他为善静忧心了许久,他那师父却道:“佛祖自有法眼·”·“那魔头以因果最清净的佛门之身炼作人傀作鬼门基柱,更躲开了天道责罚,他本欲图夺舍我的肉身,以偷天换日,抛弃一切果报……只可惜,被净莲阻断。
净莲为了救我,以身饲魔,将自己的肉躯祭给了魔头·”·“阿弥陀佛”善静心中一骇,忙道,“那为何净莲师又成了魔头”·缘空又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净莲的肉身虽祭给了魔头,魔头将其作自己的新魔躯百般损毁,却不想净莲的魂魄未曾消散,还留给了思惑大师一块女娲石·思惑大师因而震怒,以前尘冢中开悟的境界一举突破,登神成佛。”
“那魔头纵然是设法抵消了因果,却也逃不得佛的惩罚,”善静感慨道,却又疑道,“只是,思惑大师既然成了佛,怎却未离开三界”·缘空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思索究竟如何说、要不要说。
他在善静的目光里缓缓地道:“思惑大师未破开三界离去,只因净莲的魂魄还在,不曾消陨·他要将那魔头斩去……”·“思惑大师斩那魔头难道不易”善静想了想,又道,“是了,思惑大师慈悲,将魔头带到了此处,为了不伤及净莲师的魂魄,才不将其斩了,反倒是慢慢消磨了怨气与- yin -魔气,花了几百年才离开。”
缘空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道:“非也……”他的目光看向了渐渐显出行迹的蓬莱山,同那蓬莱山上的浮屠阁··“思惑法师不离开三界不是因为未曾斩杀那魔头,魔头当不住思惑法师一道金印……思惑法师是……为了净莲。”
缘空垂下眼睛道,“魔头彼时已死,却留下了净莲承受这- yin -魔之躯,承受了魔头所有恶果·我师父说,思惑法师不忍让净莲下一世受果报之苦,这一世便要陪他将所有因果消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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