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舟之木/我的系统黑化了 by 春茶娘(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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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舟之木/我的系统黑化了 by 春茶娘(4)
·两人关系依旧好,但方忍冬脸上的笑意渐渐少了,蒋祐因家里的烦心事开始抽烟,方忍冬从蒋祐嘴边抽走了第一根后,就有了第二根,第三根……·谈笑风生渐渐成了各怀心事,更多的时候两人只是约了时间,沉默靠在窗台抽烟,烟头塞进喝完的易拉罐里,·蒋祐大三那年,方忍冬参加了选秀比赛,火了。
学校里没了他的身影,网上电视机广播里,他身形与声音频繁的出现,还没等蒋祐去实习,他已出了专辑,混迹于各大晚会与音乐类节目了··每逢春节,方忍冬都会发一条祝福短信给蒋祐,即便知道那或许是群发,蒋祐也一条都没删。
直到他离开,蒋祐才有空闲去琢磨自己与方忍冬的关系,兄弟又不太像,说是知己,两人却又没有真正打开心扉去了解彼此,暧昧则更没可能,唯独一次让蒋祐有这方面尴尬的,只有那篇他发来的同人文。
当时在窗台看鱼鳞似的云在遥远天空缓缓移动时,蒋祐只道是心中愧疚感激总归有机会表达,即便找不到机会,兄弟情谊延续一生,也总能找到还人情债的突破口··然而在方忍冬离开后,蒋祐才忽然发现,很多债没来得及还,机会就再也不会降临。
“方哥,你知道尹斯年吗”·方忍冬放下碗,抬起眼皮看了蒋祐一眼,没有说话··“他不是好人,你离他远点·”·方忍冬还是不语,蒋祐又强调一遍,他才抬起眼皮,像在寂静里强开出一朵花般冲蒋祐一笑,“这件事你别管……沈深是不是快来了”·沈深来的那天,多雨的H市难得放了晴。
小长假交通拥堵,蒋祐早早便迎着朝晖到车站等候·沈深提着小行李箱从公车下来时,蒋祐急忙上前帮他提过,沈深俯视他,嘴角的笑快溢出来··不知为何,心心念念的大活人沈深就站在自己身边,梦想成真的瞬间,蒋祐忽然害羞地无法对他对视,大步往前,像以絮叨强压自己的愉快与慌张似的,扯开话题,喋喋不休地抱怨起学校来。
沈深看着他慌张的背影,脸上笑意更甚,他伸手拉住蒋祐的胳膊,一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又轻轻揉了揉耳垂··“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蒋祐没有看他,低着头嗯了一声,从耳根到脖子,噌地红了。
“这几天我住哪儿”·“市中心,”蒋祐回过头来,看着沈深,“我和你一起·”·沈深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的后颈,“你诱拐我”·蒋祐缩了缩脖子,躲开他的手,“那你不乐意”·“我求之不得。”
蒋祐的脸更红了,嗫嚅着不知该说什么,原本在寝室里口若悬河喋喋不休,不过几个月没见沈深,到他面前就成了小哑巴··出示身份证,交押金,拿房卡,入住。
蒋祐进门放下行李箱,刚转身把门关上,扭过头就被沈深按在了门板上··他的拇指在蒋祐的耳缘摩挲着,热力源源不断地流淌到蒋祐的侧脸,转眼染红他的眼角。
沈深抿唇笑着,俯视蒋祐,声音很轻,“你白回来了·”·蒋祐的脑袋被热力熏成浆糊,忽见爱人的慌张与愉快在汪洋里交织成了情潮·他只是怔怔地抬头和沈深对视,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后,慌里慌张地嗯了一声。
沈深的手还支在门上,把蒋祐圈在怀里·他往前贴近蒋祐,后者下意识伸手环抱住他的背,沈深笑得呼吸不稳,俯身轻轻咬住蒋祐的上唇,辗转片刻,又抬起头看他。
“你饿不饿”·“我没工夫饿·”蒋祐嘟囔一声,拉低沈深的脖子,重重地吻住他的嘴唇·沈深唔了一声,笑出来。
蒋祐恼怒地伸舌,攫取他的舌头,推着沈深到了床上·他笑了几声,看着蒋祐扑上来,一边勾着手指拉上窗帘·蒋祐坐在他腰上,毛手毛脚地脱他的上衣,沈深从善如流地抬起手让他脱。
蒋祐俯身,含住沈深胸前的一点,沈深的喉头剧烈滑动一下子,抱住蒋祐的脑袋,哭笑不得···“哪儿学的”·蒋祐含糊不清,“你这儿学的。”
小别胜新婚,初春天气,盎然生机在逼仄室内同样浓郁,迸发的激情让两人不计后果地疯狂做爱,贲起的肌肉,低低的喘息与呻吟,快得乱了节奏的撞击,隐隐的哭腔。
两人衣裳不整地在屋子里嬉闹得满头热汗,沈深翻身抱住蒋祐,手指顺着蒋祐汗涔涔的背脊向下滑,蒋祐捉住他的手,眯着眼睛喘气··天色渐晚,两人从进门起连灯都不曾打开,沈深一手牵过被子盖在蒋祐下身,撩开窗帘。
月华照着蒋祐莹白光滑的背脊,像月夜下连绵起伏的山峦·涔涔汗水带走温度,背与颀长手臂冰凉一片··蒋祐翻过身,撑着昏沉的脑袋和沈深对视,后者弯着手指轻轻勾了勾他的鼻子。
“我饿了,过夜包饭吗蒋老师·”·“包吃包住包睡·”蒋祐从床上下来,进了浴室,沈深负在背后的手再度勾住窗帘,轻轻一拽,阻挡了月华的窥探。
第58章·吃完晚饭刚过19点,H市中心华灯璀璨,川流人潮中,沈深和蒋祐并肩走在春夜里··沈深俯视蒋祐,瞳仁里倒映出蒋祐走在春风中的样子:春风拂开他的碎发时,白皙额头显露一角,他架着副眼镜,清秀干净,斯斯文文。
“头发多久没理了”·蒋祐忖了忖,“一个多月吧·”·沈深捏住蒋祐鬓角柔软一撮头发,用指腹搓了搓,“晚上有安排吗”·蒋祐捂住裤兜里的零点连座电影票,殊不知小动作已被沈深看透。
沈深笑着,“几点的活动”·蒋祐老实拿出票,“零点的·”·“在那之前,要不要一起剪头发”·“可以。”
虽然遍布大江南北的Tony,各有各的口音和偏好,但他们有一个共同属性——他们剪刀下的发型,一定能让你忘了爱··当蒋祐和沈深从理发店里面无表情步出时,两人相顾无言,蒋祐揣在兜里的拳头攥得死紧。
“沈深……”·“嗯”·“你是预谋来找我麻烦的吗”·蒋祐抬手看着理发师Tony赠送的小镜子里自己达浪似的造型,心里的泪流成汪洋。
沈深抬手摸了摸自己杂草似的乱发,“那我也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啊·”·两人凝视彼此离奇的造型,忽然默契十足地大笑出声,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
“你那什么鬼发型哈哈哈哈……”·夜色浓郁,天边一轮下弦月··如织行人散去,电影尚未开场,蒋祐和沈深在街边压马路,聊起大学里那点事,从伙食到室友,从学生会到课业,无所不谈,聊及今后就业,气氛稍稍冷凝。
“都是公职,你和我以后有的忙·”·蒋祐摸了摸鼻子,“我倒是还好,你以后在医院里估计够呛·如果你到社区的卫生院,会不会轻松很多”·沈深垂着眼皮笑而不语。
路灯下,粉色樱花密匝匝开了一树,清新漂亮,蒋祐抬头目光期冀地看着他··“或许会很轻松,但那不是我要的·我明白我的价值,我想要被更多的人需要。”
沈深俯视蒋祐,目光很温柔,“你一定能懂我·”·蒋祐不知为何有些想哭,抿着唇重重地点头,沈深笑出一口白牙,抬手揉了揉蒋祐的头发,“你不开心”·“怎么会。”
复杂情绪勾起叠浪般的记忆纷至沓来,失落吗或许有一点·自己不再是他唯一的人生追求,他有了自己的人生实现,蒋祐由衷替他高兴。
沈深轻轻牵起蒋祐的手,扣住他的十指,一点点收紧,“我知道我想要的人生是什么样,里面有你·”·“我也是·”·沈深俯视蒋祐,目光晃动着。
路灯下,沈深缓缓朝蒋祐俯身,一手掂住他的下巴,轻轻衔住他的嘴唇,轻轻吻他··“既然如此,那一言为定·”·蒋祐沈深两人,一个顶着乱发,一个顶着西瓜头,在影院里看着在零点首映的惊悚电影。
沈深不怕鬼,蒋祐也是·于情侣而言恐怖万分的剧情于他们俩而言无聊至极,困意袭来,蒋祐耷拉着眼皮,昏昏沉沉就快睡着,沈深的脑袋忽然落在自己肩头,蒋祐一下子清醒了。
他偏过头,看着沈深的睡颜,乱糟糟的刘海让蒋祐憋不住笑了·他撩开沈深的头发,在额头亲了一下子··后排与男友专注于电影的女生不期然撞见蒋祐偷亲沈深这一幕,和男友耳语几句,被蒋祐听了个真切。
电影散场时,灯光让沈深醒来·蒋祐笑着让他看自己手机里偷拍的照片,沈深面无表情地揉眼睛,把蒋祐的手机夺过,想删时和蒋祐对视片刻,又把手机还给他··“留给你做纪念吧。”
蒋祐嗤笑不语,拉着他往外走·两人回到房间,稍稍洗漱,躺在床上,关了灯很快进入梦乡··迷迷糊糊里,蒋祐见手机如天边闪烁的星般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
第二天醒来时,蒋祐睁开眼,就看见沈深穿戴整齐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笑··蒋祐懵懵地和他对视半晌,才慢慢坐起来,向前弓着身,用手捂着脸,看起来万分疲惫。
·“蒋老师,该起床带我去玩了·”·“早……”蒋祐的声音含糊不清,“你洗漱完了”·“轮到你了。”
蒋祐掩面点头,手摸到枕下掏出手机,不期然发现它已因低电量而关机··“我帮你充电,你去洗·”··蒋祐照镜子时,震惊了老半天,才忽地意识到这是昨天沈深和自己到型发之都作的孽。
他边刷牙,边透过玻璃门看外面正在收拾床铺的沈深··沈深微微躬身,精壮的窄腰线条随着他的动作清晰毕现,颀长手指扣在被单上用力一扽,床登时平整,沈深向前半跪在床沿,掸了掸两只枕头,叠放在被上。
像是觉察到被人窥视,沈深忽然扭头看向蒋祐,后者一惊,咕嘟一声,把满嘴泡沫咽了下去,之后疯狂咳嗽起来··沈深推开玻璃门,哭笑不得看着他,蒋祐一手撑在洗手池外缘,咳得满脸通红,从耳根到脖颈都充盈着粉色。
“你慌什么”·蒋祐被牙膏沫恶心得不行,想接点自来水喝,沈深早他一步倒了杯水,让他漱口后喝··蒋祐从善如流喝了水,抿了抿唇,看着沈深似笑非笑的神情刚想解释,沈深把着门把手,一手顺着乱发向后捧住他的脑袋,吻住了他。
待沈深离开,蒋祐在他的嘴角瞥见了从自己嘴角带去的牙膏沫··“薄荷味的酱油·”沈深一本正经··蒋祐用手指揩去他嘴角的牙膏沫,“酱油味的婶婶。”
第59章·蒋祐夹起一块蛋黄鸡翅送到沈深碗里,“你吃·”·“好·”·沈深刚吃完鸡翅,碗又被蒋祐端走,回来时碗里的鱼羊鲜汤几乎要溢出来,沈深伸手扶住,哭笑不得地接过,“我自己会打。”
“这个汤味道不错·”·“好·”·沈深喝了小半碗,一个漏勺从面前递过来,里面满是羊肉,落进碗里满满当当,“羊肉很鲜,你尝尝……”·“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蒋祐拿回漏勺,给自己夹了块儿鱼肉,小心翼翼抿出鱼刺,待他吃完,沈深的汤也见了底··沈深在蒋祐再次站起来时抬手阻止了他,“我自己夹”·蒋祐坐下了。
沈深有点想笑,却又忍住,夹了块糖醋里脊,慢吞吞吃起来··新菜上来的瞬间,蒋祐的眼睛忽然亮起来,“沈深·”·沈深咬断山药,抬头看他,只见蒋祐站起来,给沈深夹了块儿半个手掌大的东坡肉。
“这个真的好吃,不骗你·”·“……”·一席完毕,沈深艰难地站起身,舒展四肢,蒋祐期期艾艾地看着他··“你饱了”·沈深轻轻打了个嗝,“我撑了。”
沈深有饭困,餐厅离酒店不远,两人协议回房间睡一觉下午再出来,刚到大厦楼下,蒋祐忽然被橱窗里的冻酸奶吸引了视线,沈深惊异地看着他··“你还吃得下”·蒋祐忖了忖,“我想我可以。”
事实证明蒋祐不可以,他坐在沙发上,艰难地挖了十几勺后,胃部罢工·沈深半倚在枕头上,侧身看他··“吃不下了”·“……好像是。”
沈深勾勾手指,蒋祐识相地端着冻酸奶走过去··沈深一手拉低蒋祐的脖子,热气烘在蒋祐唇边,向着耳边蔓延,“那我们玩点新的·”·冻酸奶滴落胸前时,蒋祐猛地瑟缩一下,沈深很快覆上来,用粗糙舌面拭去,“冷”·“有点冰。”
“我替你加热·”·蒋祐笑了,两手环抱住沈深脑袋,把手指伸进他的头发里,又揉了揉沈深的耳垂,沈深抬首,眼底是一片藏不住的热意··他捉住蒋祐在耳畔的手,从一侧端起稍稍融化的冻酸奶,从上往下滴。
下巴,锁骨,胸膛,肚子,小腹··沈深一点点舔舐下去,蒋祐弓起身,难耐地呻吟出声,沈深的笑在蒋祐的小腹哄出热气,蒋祐双腿分开,沈深一手按在他的膝上,他低低唤了一声,“疼”·沈深松开手,手顺着大腿向上搭在胯部,蒋祐痒得一缩,笑了起来,沈深潮湿的掌心从蒋祐的腰际向上抚摸,蒋祐搂住他的脑袋,重重地吻住他。
“等不及了”·“唔……”·精疲力竭··蒋祐吃不下的冻酸奶大多到了沈深口中,当然,自己嘴里也被他渡了不少。
“下午有什么安排”·蒋祐趴在枕头上,眯着眼睛看他,“我先歇会儿·”·沈深抬手看表,“三点了,该休息够了。”
两人外出,蒋祐拉着他看了地标,看了初春的湖,爬了山,看了城市的全貌··两人在山顶两手搭在围栏,狂乱的大风揉乱两人头发,蒋祐扭头看向沈深,抬袖给他擦了擦额前薄汗。
“俯瞰城市时总是觉得自己很渺小·”·橘色的广袤天空下,鱼鳞状的云朵向远处排开,蒋祐扭头看向沈深,睫羽垂下,难得温柔··“因为渺小,所以才觉得能重新抓住你,那么幸运。”
沈深一把搂过他的肩膀,长长地叹了口气,“相爱总是容易的·”·蒋祐明白沈深想说什么,他的悲观主义在作祟,但蒋祐不给他往下想的机会。
“只要你不嫌弃我,厮守也很简单·”·沈深把嘴角一勾,“说到嫌弃,我去过你家之后还真的有点……”·蒋祐拧眉歪着脑袋盯着他。
“你和蒋叔叔很像,人到中年估计会脱发·”·蒋祐恼羞成怒,“那我就在秃了之前把你的头发一根根拔光·”··沈深扑哧一声笑了,“其实我爸也脱发。”
“那简直太好了,两个秃子厮守到老·”·蒋祐说完登时乐不可支,和沈深笑作一团,不远处两个岁数约莫三十五六的男人正为晚饭吃什么争得不可开交。
嗓门之大,甚至惊动了蒋祐和沈深这对低龄小情侣,他们本以为对方是夫妻,却不料是对中年男人··“兄弟”·“可能是朋友,”沈深一本正经,“也说不定和我们一样是恋人。”
返程时,远眺市中心上笼罩着一片豆沙色的夜空,那里霓虹闪烁,车厢里刚刚点亮灯光·沈深与蒋祐在寂静中压低声音私语,坐在后排的白领抱着皮包满面倦容。
他们偶用平静的目光对视,须臾就别过去,继续着自己的沉思··生活的活力与倦怠他们都领教过,他们在不同阶段中互相艳羡着彼此··直到在餐厅等餐无聊时,蒋祐才忽然意识到,一整天手机都不在自己身边。
他满怀忧虑和沈深说了,沈深抿唇忍笑告诉他,手机还在房间充电··次日沈深就要返程,蒋祐点了一大桌子菜,还点了两杯气泡酒,两人吃吃喝喝,最后也没吃完,打了包往外走。
约会被笼上短暂离别的阴影后愈发珍贵,早回酒店就意味着一觉醒来就要送沈深返校,两人心头都舍不得··窗户纸不捅破,两人默契十足地在街边晃荡到九点半。
假期市中心可谓宝马雕车香满路,困意阑珊的蒋祐和沈深走进人满为患的饰品店,在戒指外驻足··蒋祐拿起个玉扳指,套在自己的大拇指上,“我是白虎堂掌门。”
沈深笑了,从一边拿起个银色骷髅戒指,带在自己无名指上,“我是青龙帮首领·”·“那个和你不搭·”蒋祐走到另一排看了会儿,挑了个银戒指,给沈深带上,“这个不错。”
沈深皱着眉头笑,“这个好看”·蒋祐点头,表情看不出真挚与否,沈深想了想,拿着戒指想去结账,被蒋祐夺过戒指,先付了钱,蒋祐看着外面热闹如织的行人,过往回忆交叠起来。
这一幕那么相似,自己却记不清了··逛累了,两人在夜宵摊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一辆三轮吱吱呀呀从明亮的大街骑进暗巷,夜宵铺子的老板娘正翘着二郎腿看电视,蒋祐忽地想起王军一在东北的生活,津津有味地复述起来。
饸饹面,明火烤肉,地三鲜,绿皮火车,长白山天池,鸭绿江的兵哥哥……·“王军一到东北去了”·“是啊,去追陆蕴。”
沈深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他的犹豫在路灯下被蒋祐看得分明,蒋祐看着他,“你想说什么”·“关于陆蕴的事,道光告诉我不少。”
第60章·蒋祐觉得陆蕴这人不错,沈深也觉得陆蕴不错,唯独道光不这么想··当大家被她优秀的外在所吸引,对其赞赏有加时,道光自以为看见了陆蕴内在受环境压迫的灵魂,因而对她外在的优异表现得不以为然。
其实所有人都很主观,没有例外··据道光描述,沈深转述,陆蕴是妈妈改嫁带进陆家的,陆家在斯里兰卡的生意需要罗家帮持,所以让陆蕴和道光搞好关系··道光初中时还搞不明白搞好关系究竟该作何解,直到中考结束道光到国外见父母,才在他们的交谈里明白,陆蕴是陆家自小培养的扬州瘦马。
成绩优异,性格温柔,行事沉稳,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陆蕴在道光眼中的地位登时一落千丈··他告诉沈深,他当时知道陆蕴是陆家的瘦马后,就像看到一朵外表光鲜,但里面爬满了蛆的荷花一样恶心。
尽管道光的妈妈和他强调过,继父对她很和蔼,陆蕴很清白·但他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陆蕴对自己的命运毫不知情··道光眼里,陆蕴所有的光鲜只是为了让自己在某一刻肮脏的交易中获得更大的筹码,她的接近带着恶意,她的镇定里带着洞察一切的漠然。
死气沉沉··这是道光所能对陆蕴能提出的最客气的评价··沈深说完和蒋祐对视着,蒋祐吸了一口雪碧,“就算是真的,陆蕴这人也没道光说的这么可怕,她人不错。”
沈深点头,“我也觉得道光评价得不中肯·可能……”·两人对视片刻,心照不宣地一笑··可能陆蕴是道光的初恋··初恋形象崩坏是比初恋去世还要难以忍受的事,道光之所以对陆蕴极尽贬低,恐怕心头带着巨大失望与无语。
爱慕坍塌,他需要通过不断地暗示自己陆蕴有多糟糕,以获得心态上的平衡··“手段很低级·”·沈深认同,“是啊·不过我那时候也一样。”
蒋祐笑了笑,低头吃面,抬起头抽纸巾时,沈深还与自己对视着,蒋祐反应过来,“事情都过去了·”·“信你还留着吗”·蒋祐笑着咬了口荷包蛋,细细嚼完,咽了。
“还留着呢·沈医生文采斐然,排比修辞样样精通,等我工作了打印出来学生当范文背诵·”·怎么能忘呢,字字如刀,刀刀见血·每个泪水打湿枕头的夜晚,无非沈深的字迹跳出脑海作祟。
他的爱而不得,自己的口不能言,两人没有出路,唯有痛楚··桃李春风一杯酒之后没有情随事迁,江湖夜雨里在路灯下话当年时,两人依旧双手紧握,已是天底下最大的福分。
沈深伸过手来碰了碰蒋祐的手背,蒋祐翻掌握住他的··“现在你赶我走,我也不走了·”··沈深紧握住蒋祐的手,两人汗涔涔的掌心紧贴着。
城市不眠,默数归期的蒋祐与沈深也舍不得早早入睡,两人躺在床上絮絮聊着过去现在将来,手牵着手,被子上落满月光与星光··“蒋祐·”·“嗯”·“你有梦想吗”·蒋祐毫不犹豫,“有。”
“那如果我去追求梦想了,你会等我吗”·“当然·你要走”·沈深翻过身,把蒋祐搂在怀里。
蒋祐的下巴抵着他的锁骨,均匀的呼吸喷在沈深脖颈··“我不走,我哪儿也不走·”·——用户蒋祐,用户蒋祐,能听得见吗,这里是【怨念之……·——噪音已消除。
第二天早上,蒋祐起床帮沈深收拾了行李,直到收拾完背包才惊觉自己的手机已关机整整三十多小时··他送沈深到了动车站,在回校的公交上开了手机··五条短信突兀地跳进来。
(两天前)方忍冬:蒋祐,我需要你帮忙··(两天前)方忍冬:算了,你别来··(两小时前)方忍冬:在学校吗顺道来趟医院,帮我办出院吧。
(十五分钟前)方忍冬:拜托了··看完最新短信,公车刚刚到站,蒋祐一手提起书包连滚带爬地从后门冲下车,拦了辆的士,直奔第二人民医院··蒋祐边喘边拨通了方忍冬的电话,紧攥着贴在耳边,须臾电话通了。
“方哥”·“出院手续我办好了,现在在二楼走廊,你来吧·”·“好·”·方忍冬挂了电话,蒋祐抬步直奔二楼。
果不其然在走道撞见了拉着方忍冬胳膊的尹斯年··两人这时还不相识,唯一的人脉交叉就是方忍冬·蒋祐对尹斯年可谓深恶痛绝,而魔头尹斯年对相貌清秀的蒋祐第一眼颇具好感。
他想了想,“你是灰背心”·蒋祐不理会他,一边喘着气一边从方忍冬手里接过包,拉着他的胳膊往楼道走··尹斯年意识到来者不善,用力把方忍冬往自己怀里一扯。
他瞪着蒋祐,“你干什么”·方忍冬垂眸,挣脱尹斯年,“我叫他来的,你说没人接我,现在接我的人来了,你可以走了·”·“这人是谁”·“和你有关系么”·尹斯年脸色蓦地变臭,把手攥得更紧,“和我就是有关系一个潘嘉言,还有个我,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你他妈当我是傻子”·“潘嘉言和我是有点什么,我和你们两个之间干净得很。”
尹斯年闻言,甩手就走,蒋祐犹豫片刻,没松手·他抬头看着方忍冬,“走吧·”·“等等·”·不消一会儿,尹斯年又折回来,抬手指着方忍冬的鼻子,“你只承认和潘嘉言有关系是吧那我就让他在《妙龄》混不下去”·“随你。”
尹斯年眯着眼睛看方忍冬,后者眼皮都不抬,尹斯年抬手用力掐住住他的下巴,蒋祐伸手去抓尹斯年的衣领,被方忍冬架开··“你在一边等等,真出了事我再叫你。”
蒋祐往楼道走时,听到尹斯年在后面粗声粗气地,“你和他睡过了”·“你可以侮辱我,别侮辱他·”·蒋祐站在楼道里,分明心烦意乱,却强行试图抽丝剥茧整理出令自己能够信服的真相。
没来由,一切都没来由··方忍冬对自己的偏袒忍让旷日持久且发端不详,难道是自己一开始就忽略了什么·——系统无法从您的记忆中提取出关于这方面的有用信息。
第61章·“你说你和我之间是清白的,那前天晚上算什么”·方忍冬用余光扫了眼背对自己站在远处的蒋祐,“你灌我喝酒,带我上车,把我关了两天,我难道是自愿的”·尹斯年咬牙切齿,“那你也是脏了”·方忍冬目光冷峻盯住尹斯年,后者一瞬不瞬地和他对视。
“我脏不脏,从来不由你说了算·”·“方忍冬,你他妈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动点脑子想想,我要是把潘嘉言撤了,你说他还喜欢不喜欢你”·“就算他和我分了手,也不见得我非和你在一起不可。”
方忍冬轻描淡写的陈述在尹斯年心头掀起怒海狂涛,他紧紧攥着拳头,想要发作,最终还是咬牙放下··“你他妈到底要我怎么样”·方忍冬轻轻架开他的胳膊,“我没要你怎样,你不是在网上说要睡我你的计划达到了,酒后乱性还是什么,我不和你计较。
不过玩感情我不奉陪·”·尹斯年红了眼睛,不知是愠怒还是失望,“你不和我在一起”·方忍冬瞥了他一眼,缓缓往前走,尹斯年追上前拉住他的胳膊,方忍冬扬声,“蒋祐。”
蒋祐转身跑来,方忍冬缓声,“送我回寝室·”·尹斯年拉着他的胳膊,“我有车·”·方忍冬不语,手臂搭在蒋祐肩头,缓缓向前。
尹斯年没有追上来,全程方忍冬都不曾回头··“你怎么受的伤”·方忍冬轻描淡写,“玩过头了·”·“什么”··“送我回去吧。”
蒋祐觉察到,方忍冬的肩头被纱布裹着,跛着脚,嘴唇和鼻梁破了皮,看起来气色不佳·一个含糊的猜想在蒋祐脑海里闪了一瞬,就被他惊慌地熄灭了··尽管一切都在变化着,相似的命运依然碾过每个人的身体,是福是祸依旧尚不可知。
“方哥,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我已经开口了·”方忍冬用手背遮住医院外白得刺眼的光亮,“你和沈深怎么样”·“啊,啊我和他挺好的。”
方忍冬耷拉下眼皮,语气平静,“是嘛,那就好·他昨天走的”·“今天刚走·”·方忍冬不说话了,蒋祐疑心答案惹恼了他,却不料想他又开口,“你们一直很稳定,这样也好。”
蒋祐嗯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两人继续沉默··方忍冬被蒋祐架着向前一瘸一拐地走着,忽然扭头看蒋祐,抿着唇,“我看起来是不是很狼狈”·“现在”·“对。”
“你一直很潇洒,我没看你狼狈过·”·方忍冬勾了勾嘴角,“我在你心里很潇洒你对我可不是这么评价的·”·“什么以前”·方忍冬停住脚步,扭头凝注蒋祐,显出难得的认真来,“你对我演绎《雷雨》的评价,你忘了”·蒋祐搜肠刮肚地想了想,从记忆的阴暗处搜刮出了点轻飘飘的灰尘,“周萍那段”·方忍冬点头,“对,你夸我认真,说我把周萍演活了,还说舞台很适合我。”
在他的提示下,记忆有了些许回拢,蒋祐长长地哦了一声,方忍冬似笑非笑偏过头,“你刚才果然忘了·”·蒋祐尴尬,“时间隔得有点久了。”
方忍冬笑而不语,蒋祐解释了一通,方忍冬又开口,不过问的却是另一件事··“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见面·蒋祐懵了,但碍于刚才已惹得他不快,这次的回答可谓慎之又慎,“我高一的时候”·“比这早。”
“初中”·方忍冬摇头,“我们不在同个初中·”·蒋祐越说越没底气了,“难道是小学”·眼里映着一头雾水的蒋祐,方忍冬笑了,“我爸叫方棠,你有没有印象”·蒋祐实事求是,“没印象了。”
“没良心·”·方忍冬这句含笑的抱怨很轻,落在蒋祐耳朵笼成一片迷雾·难道自己小时候和方忍冬真的认识·“你忘了就算了。”
两人等车时,一辆超跑从面前呼啸而过,方忍冬耷拉着眼皮不去看·超跑去后不久,适逢公交到站,两人上车,并排坐着碎语一路··“你和沈深都去了什么地方”·“随便走走,爬山看电影之类,基本都在市中心。”
方忍冬摸着下巴,“市中心有什么好玩的”·蒋祐辨别不出这是疑问抑或反问,答得含糊,“吃吃喝喝,压压马路……就这些吧。”
“不会无聊”·蒋祐笃定,“不会·”·快到站时,蒋祐的手机在兜里震动着,他接起电话··“沈深”·那头沈深正拖动行李箱,“我下动车了。”
“这么快”·沈深一本正经,“感谢中国先进的高铁技术·”·蒋祐握紧手机笑了一阵,不期然余光与方忍冬探询的视线相撞,“你好好出站,到寝室再给我打电话。”
沈深嗯了一声,挂断··“刚才的是沈深·”·蒋祐的不打自招让方忍冬发笑,“你用不着和我交代·”说完他的笑意又隐去,嘴角弧度回归平衡。
蒋祐明知他不开心,却不敢臆断,呆头呆脑坐在一边,假装看窗外风景以度过此刻短暂的尴尬··“蒋祐·”·“啊”·“你其实……”·司机猛地一刹车,蒋祐念及方忍冬有伤,用手掌垫在他额前,自己的脑袋狠狠砸在前排塑料椅背上,再加之方忍冬的脑袋猛撞手掌心,登时疼得五官扭曲。
一车人骂骂咧咧的,司机挂不住脸,一腔怒火全转移到车前加塞的小轿车,之后的一段路里怨声载道,嘀嘀咕咕··方忍冬看着蒋祐疼得无法舒展的手掌,“你管好你自己就行,用不着伸手帮我。”
“我怕你的伤口疼·”·方忍冬怔怔望着蒋祐,须臾,耷拉下眼皮··“我现在才知道我之前有多讨厌·”·蒋祐绕不过弯来,“什么”·“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还是对我特殊照顾”·浓雾中有一注阳光穿云而入,蒋祐心头有什么快要破土,被他慌张地捂住。
“我对所有人都差不多……你刚才说什么让人讨厌”·方忍冬沉声,“我只是说,暖男真不是什么好词·”·第62章·四六级后,骚哥和大哥萎靡了整整两小时。
刑满120分钟,两人从不用功读书的愧疚中挣脱出来,在精彩刺激的网游中放飞自我,点鼠标敲键盘,喊声震天···蒋祐坐在座位上,在白纸上列了一串年份,皱着眉头在算。
2010年2月,任务失败,幸福之家通知蒋祐将继续在这条时间线上走四年··眼下是2012年6月,距离返程与方忍冬选秀后离校也还有近两年,返程日期渐近··不过蒋祐没想象中那么期待。
经历一次穿梭后,蒋祐切身体会到了未来的无常,能不能改变命运,蒋祐说了不算,沈深说了也算,谁说了都不算··能把握的只有当下而已··暑假转眼就来,期末的考试周榨干了寝室里四只疯狗的全体精力,在炎热全面占领H市前,蒋祐推着行李箱回到了W市。
在家休整几天,蒋祐渐觉无趣,开始琢磨起兼职来·暑期培训班即将展开,不少机构都很缺助教,一来练练教师技能,二来赚点小外快··蒋妈原以为蒋祐是为了挣钱,摇头阻止他去。
蒋家虽不富裕,但两三千一个月的薪水还是瞧不上眼的·蒋祐再三解释了自己去能积累经验,蒋爸蒋妈才松了口风,主动放行··两人前脚刚同意蒋祐暑期做兼职,蒋祐一回房间就打通了沈深的号码。
“要不要一起做兼职”·“嗯”·面试结束,蒋祐和沈深并肩站在天桥,底下是由斑斓车影构成的流动着的长河,身后肢体健全坐地行乞的大叔咿呀呀拉着二胡。
“各回各家”·“到我家去吧·”·蒋祐眯着眼睛看向远处,“我不敢·”·“我把煤气罐卖了,现在只用电磁炉。”
蒋祐和沈深对视一眼,绷不住笑了··“你不至于拉着我一起摸电门吧·”·沈深也笑,抬手捏住他的脸颊,疼得蒋祐眼底蓄泪,才撒开手。
“你放心,我现在舍不得了·”·“舍不得死”·“舍不得你啊,白痴·”·蒋祐迅速给蒋爸去了电话,拉着沈深往他家走。
大厦玻璃反着光,像把往眼里扎的光刃,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跳动··两人皱着眉头一路说笑,总算到家··推开门时,身前的沈深站得笔直,蒋祐推他,他不动。
蒋祐偏过身往里面探,沈深开口了,语气里分辨不出情绪··“妈·”·蒋祐一愣,从另一头站出来,“阿姨好·”·沈妈穿着无袖衬衫白色窄裙,坐在沙发上,微微笑着,有上去有些威严。
“带同学回家玩”·“嗯·”·沈深向后伸手拉住蒋祐,沈妈冲蒋祐点了点头,蒋祐也冲着她笑··“沈深,妈妈和你说……”·“我暑假有安排了。
其他的我们迟点再说·”·沈妈的视线从沈深身上浮动到蒋祐脸上,轻飘飘的,是不着痕迹的打量··“好·”·房间内,蒋祐用眼睛过滤着沈深书架上的书名。
《午后曳航》、《假面的告白》、《天人五衰》……·“你怎么还看三岛”·沈深抬起头来,“嗯”·两人交换着茫然的视线,蒋祐摸了摸鼻子低下头,“没什么。
下次我给你带一套古龙全集·”·“好啊·”·蒋祐暗自舒了口气,“阿姨什么时候回来的”·“今天。”
“回来有什么事吗”·沈深不说话了,原本面对书架的蒋祐觉察到气氛凝滞,扭头看他··沈深两手拍了拍被子,不知该说什么,侧身拿起枕头抱在怀里,“你想不想吃水果”·预感到可能是私事,蒋祐识相地不再多问,点了点头。
“好啊,家里有冰水吗给我来一杯·”·走到门边,沈深搭着门扭头看蒋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无言··蒋祐偏头看他。
沈深抿唇不语,推门而出··不安来得莫名其妙,蒋祐下意识地跟出去··行至客厅,沈妈已经离开·沈深倒了杯凉白开,又从冰箱里拿出个小西瓜,蒋祐从善如流地到厨房取了勺子。
沈深扭头看他,“半个你吃得下吗”·“你可以侮辱我的食量,但你不能侮辱西瓜的魅力·”·沈深笑了,“神经病。”
西瓜吃到一半,沈深妈又回来了,手里提着几个袋子,她微笑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人··“沈深,妈妈给你买了衣服,你要不要试试”·沈深面无表情放下勺子,伸手从袋子里掏出T恤,单手翻过领口看了看尺寸,又放回袋子。
“小了·”·沈妈看着他,蒋祐闷头吃瓜,不敢言语··沈深不紧不慢,“你走的时候我1米75,现在我1米81了·”·凝固的空气里,蒋祐的呼吸慢了,脖子僵硬着无法转动,视线凝在西瓜红色果肉上渐渐失焦,连思绪都被胶着在屋内,无法挣脱。
真是尴尬,大写加粗带下划线的尴尬··“真好,妈妈替你高兴·”·蒋祐默默地想,可是你的语气听起来全无喜意啊,林女士··第63章·“这件衣服来晚了,现在它对我而言一毛都不值。”
沈深的脾性大概遗传自沈妈,她语气平静得像完全听不明白沈深的弦外之音···“穿不下,换大一码就好·只要它是Armani,就谁都替代不了。”
“代替不了不代表我还需要·天底下的T恤那么多,我……”·蒋祐急急开口,“沈深,我肚子疼·”·沈深扭头看着蒋祐,沈妈很镇定,“你带他去医院吧,回不回来吃我给你们做饭。”
沈深没表态,蒋祐急忙接过话头,“谢谢阿姨·”·出了电梯,步出小区,行至路旁··闷热的风把头发吹得粘在脸上,蒋祐伸手大剌剌替沈深抹了把汗涔涔的额头,沈深抓住他的手。
“现在肚子还疼不疼”·蒋祐讷讷,“不疼了·”·沈深似笑非笑,蒋祐猜不出他此刻的内心所想,隐隐不安,“你生我的气了”·“没有。”
沈深一开口,情绪便被蒋祐轻而易举地掌握,“你生气了·”·沈深俯视蒋祐,后者咽了咽口水··“其实我也不是站阿姨那边,只是不想看你们吵架,毕竟都是一家……”·“不是一家人。
你和我一家,她是外人·”·蒋祐不说话,沈深一手搭在蒋祐脑袋上揉了揉,“我说我们是一家,你怎么不开心”·蒋祐依旧不语,伸手拽过沈深的胳膊往沃尔玛走。
“走,我请你吃临近保质期的打折蛋糕·”·盛夏午后,地表温度散去,风也变得可亲·从路边一闪而过的车窗里,司机与乘客神态松弛望着窗外,踏上归途。
两人坐在路边喝无糖豆浆,静静的,也不知怀没怀着心事··“我能问吗”·“只管问·”·“你还恨阿姨吗”·沈深不语,只是猛地挤扁豆浆盒,豆浆汁液裹挟吸管如火箭般飞射而出,蒋祐眼疾手快缩回白鞋,堪堪躲过。
蒋祐无奈看着他,“你说过我可以问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沈深长长呼了口气,捏着空盒的手耷拉身侧,“我现在没了她也能活下去,问题的答案不重要了。”
蒋祐无言,手掌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握住··沈妈说是下厨做饭,实则只是买点餐熟食,蒋祐看着满桌子菜,有点回不过神来··沈深耷拉着眼皮,“如果不合口味,我带你到外面吃。”
蒋祐抬头看了沈妈一眼,赶紧摇头,“我只是很吃惊而已·”·蒋祐加了块儿鸡肉,沈深默默扒拉着自己碗里的白米饭··沈妈什么也没吃,只是看着沈深。
“你不吃菜都是你爱吃的·”·蒋祐扭头看了沈深一眼,沈深语气很淡,“你吃自己的,别管我·”·“你还生妈妈的气”·一片沉默。
沈妈站起来,高跟鞋声轻轻远去,门开了,又轻轻关上··很优雅,也很冷淡··沈深默不作声放下碗筷,起身进了主卧,一分钟后又走出来··“兼职什么时候开始我去你家住几天。”
蒋祐点头说好,沈深重新拿起碗筷,往碗里夹了菜,快速地扒拉几下,解决了晚餐··“我出去一下,你慢慢吃·”·“好·”·蒋祐吃完后,默默清洗了碗筷,进沈深房间看电视,看完一整集《一家之主》沈深和沈妈才前后脚回来。
蒋祐没关房门,客厅他们的对话声分毫不差地溜进房间··“今天你同学在家里住吗”·“对·”·“他吃不吃夜宵”·“他胃不好。”
“哦·他就是蒋祐”·沈深不语,脚步声起,沈深推开门走进来,和蒋祐聊了几句,说要把兼职日期往后推迟··蒋祐疑虑,“有急事”·“嗯,她过一个星期就走,我有点事要去处理。”
“什么事”·沈深看着蒋祐,不语··蒋祐忽然觉得空间狭小了,他像被关进一直透明的棺木里,束缚感无处不在,却又什么也看不出来。
沈深抬手,用大拇指摩挲着蒋祐的脸颊,“你别这个表情,不是什么大事·”·蒋祐点头,默默起身,“我今天没带衣服,还是先回家吧·”·沈深怔怔抬头看他,“你生气了”·“没有。
等你处理好事情,我再来找你·”·良久··“好·”·尽管没有沈深,兼职如期进行,朝九晚五,带小孩,教生词表,几乎快喊毁了蒋祐这把嗓子。
蒋斑荳买的防晒霜,蒋祐连拆也拆封过,从早到晚都在培训班教室里,没机会晒到太阳··说是只留一周,沈妈整整留了半个月,沈深迟迟没能从中摆脱,只是日常嘱咐蒋祐注意防暑,蒋祐嗯嗯应着,继续迎着空调上课。
七月中到八月底,兼职结束,也到了开学时候,蒋祐拿着工资买了书和鞋,又给沈深买了大袋零食,往他家走··沈妈已离开,沈深每天在家看书,勤劳得不像个大学生,蒋祐按了门铃进门,沈深接过蒋祐手里的袋子,拉着他进门。
“给我买的”·“给勤奋读书的老沈同志买的·”·沈深莞尔,“那就是给我买的·”·沈深下厨煮了面条,两人坐在黑暗的阳台,看着远处车水马龙,静静地吃着。
沈深口味清淡,鸡蛋里没有盐,汤也不咸,夏天吃刚刚好···“蒋祐,你有梦想吗”·“这个问题你问过了·”·“如果我去追求我的梦想,你会不会支持我”·“这个问题你也问过了。”
“我想再确认一遍·”·“我当然支持你·你要走”·沈深不说话,给蒋祐夹了个荷包蛋,蒋祐咦了一声,“你不吃吗”·“我煎了三个蛋,如果你说不支持,我就自己吃两个。”
蒋祐赶紧伸筷子把荷包蛋扒拉到自己碗里,“你也有阴险小人的一面啊,沈深·”·“等你吃完,我还要让你看看我衣冠禽兽的一面·”·蒋祐大笑了几声,“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谢谢夸奖·”·第64章·兼职过后在家没住几天就开学了··大二上册忙碌得像个醒不来的噩梦,还没在繁杂的学业中喘一口气,天气就渐渐冷了起来,大家纷纷从衣柜里掏出外套与长裤。
沈深返校后也很忙碌,两人不再视频,聊天次数也减少了,蒋祐一寝室的狗室友都在猜疑两人是不是情变,蒋祐自然不知,淡定地继续完成学期任务··十一月的校园十佳歌手,也很快就来,方忍冬在通知蒋祐这一消息后,还加上一句,这次我还参加,你要不要来·大一时,蒋祐没去,眼下大二,虽然心动,但学业繁忙不知能不能匀出时间。
方忍冬得知他内心的想法,开始变着法子通知蒋祐十佳歌手比赛的报名和海选时间··挨得住一晚上,挨不住信息轰炸的日日夜夜,蒋祐最终还是屈从于一展歌喉的欲望,被方忍冬带领着去学生中心报了名。
海选在周五晚上,蒋祐下了课刚下楼梯就见方忍冬手里拿着号码牌在等自己,两人在灰暗夜色里朝着小广场快步赶去,总算在开始前到达··方忍冬和蒋祐报名时间不同,偏偏号码挨得近,一前一后分别是十三十四,蒋祐笑着说这数字不吉利,方忍冬看起来倒是愉快,把两个数字并在一起,笑眯眯地问蒋祐是什么。
蒋祐探头过来,“一三一四·”·方忍冬点头,“是个好数字·”·蒋祐笑了,“当下都把握不住,把目光放到一辈子上,也太不努力了。”
方忍冬的笑稍稍冷凝,蒋祐忽觉说错了话,扭头看他,方忍冬摆摆手,低头笑着··“你说的有道理·”·比赛如火如荼,评委严格把关,晋级者寥寥,未晋级的又是紧张又是期待,转眼就到十三号。
“十三号方忍冬上场,十四号蒋祐准备·”·蒋祐站在台下,看着上场的方忍冬,手持话筒开始清唱··你无谓偷看/手机中号码一闪/似邮和短讯/逐个查验/我门外经过/紧张得像过安检/怀疑令实相会更快呈现/肯相信我未/肯体恤我未/双方要靠信任还是放饵/请相信我哋/请珍惜我哋/谣言没半点道理·方忍冬声音响起时,台下尽数安静了,蒋祐竟不知不觉地流了泪,他慌张地别过头去擦了眼泪。
A段唱完,方忍冬放下话筒,笑着看评委··“你叫什么名字”·“方忍冬·”·“哪个东”·“冬天的冬,忍冬是种植物,金银花的别称。”
评委点头,在笔下刷刷记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的声音和唱法很特别啊·”·“谢谢老师·”·“你的声音有一种大城市江边的孤寂感,”评委皱着眉头,“怎么说呢,就像二十一点,坐在行驶在跨江大桥的公交车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时,那种孤寂和有点悲哀的不羁。
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方忍冬笑而不答··“我用个更简单的形容吧,你的声音让我觉得我孤身一人正靠在跨江大桥上吹江风,很辽阔,很寂寞,也很自由。”
方忍冬点头,“谢谢老师·”·“你通过了,期待你下一场的表现·”·方忍冬下台时,蒋祐冲他竖了个大拇指,方忍冬握住他的拇指,轻轻摩挲几秒,“轮到你了。”
镁光灯照着蒋祐的眼睛,他移开视线,静静唱完一首,评委老师点头,“还行,通过吧·”·蒋祐喜不自胜,咧嘴一笑,评委也被他逗笑,“你笑起来好看啊,唱的时候怎么不笑”·“紧张。”
“多笑笑,好看·”·一高兴就撸串喝啤酒,这是方忍冬和蒋祐约定俗成的大学活动··串少,酒也少,两人酒量不济,喝小半瓶话就蓦地变多,面颊微微酡红,眼睛明亮地交谈。
方忍冬手边的扎啤已见了底,黄橙橙的酒连底也覆不满,方忍冬弯腰又开了一瓶,蒋祐伸手拦住他··“你我喝不下了·”·“今天高兴。”
蒋祐松了手,随他去··“蒋祐,我真的很怯·”·“不,你很勇敢·”·方忍冬的眼底已是泪水,牵着的嘴角微微颤抖着,他抬眸看向街道,压下泪意,又转过来,“我真的不敢。”
“什么不敢”·方忍冬含泪看着蒋祐,替自己倒满一杯啤酒,蒋祐把扎啤杯递过去,方忍冬替他倒了半杯··吃得少,喝得多,蒋祐担忧他会吐,扭头又点了几串牛羊肉和青菜,方忍冬的清唱从右耳钻了进来,似有若无,带着哀意。
“怎么冷酷却仍然美丽,得不到的从来矜贵,身处劣势,如何不攻心计,流露敬畏试探你的法规·即使恶梦却仍然绮丽,甘心垫底,衬你的高贵,一撮玫瑰,无疑心的丧礼,前事作废当爱已经流逝,下一世……”··蒋祐扭头看他,记忆在一瞬间与过去联结,水草般密密匝匝,在心口不停缠绕,那个问题再也不敢问出口。
他已经不想知道方忍冬心头的白月光是谁··醺醺醉意,头疼的蒋祐扶着方忍冬,在昏黄路灯下蹒跚踏上归途··方忍冬半眯着眼,浸染酒液的唇晶亮红润,他嘴角勾着,像是在笑。
“蒋祐·”·“嗯”·“蒋祐·”·“我在·”·“……”·蒋祐的嘴角渐渐失衡,眼里已有了泪意。
原来从一开始,就错了··他想弄清楚一切的来由,却从未思考过,感情是没有发端的·方忍冬的偏袒,他的无条件帮助,他的多次试探,他伸出又失落缩回的手。
他是个好人,但自己不是··“方哥,你是个好人,我……”·“你也是啊,蒋祐,你是个好人·”·蒋祐眼眶里忽然蓄满了泪,他眨了眨眼,吸了吸鼻子,五官稍稍扭曲了。
“我很残忍·”·“傻瓜·”·——用户蒋祐,用户蒋祐这里是【怨念之家】·蒋祐坐在楼道,拆开一包烟,叼一根在嘴边,却没点燃。
——你醒着吗·我在··——我们已成功掌握【幸福之家】漏洞,很抱歉给您这几年带来的不便,【幸福之家】为您安排的行程已被我们成功缩短一年,您将于今年二月八日,返回公元二〇一七年二月三日。
此次返程存在一定风险,还望您……·什么风险·——滋滋滋滋……·——用户蒋……·——滋滋滋滋滋……·——噪音已消除。
蒋祐默默把香烟揣回兜里,把被打湿的滤嘴的那只,丢进了垃圾桶··第65章·你是不是在躲我·没啊,忙··蒋祐,你在躲我··我真的忙。
下周圣诞节,我请你吃饭··为什么请我吃饭有什么事吗·上次的烧烤,你结的帐·这次我请你,我们两清。
蒋祐抓了抓头发,重重叹气,“好·”·收线后,大哥转过来,“沈深的电话”·“方哥·”·大哥咂了咂嘴,什么也没说,转了回去。
平安夜,一年多没联系的墨鱼寄来一箱苹果,蒋祐在签收时还在纳罕这不像是墨鱼会做得出来的事·不料想端着苹果箱没走出几米,电话就来了··蒋祐单手扛着苹果箱,一手接起电话。
“蒋老师,你收到苹果了吗”·沈深··“嗯,墨鱼寄的,你也收到了”·“嗯,我打电话确认过了。
道光这小子寄的,他们俩在一起了·”·蒋祐一时无言以对,老半天才开口,“这么幼稚我真是服了·”·“他要炫耀就炫耀吧·儿子自己知道拱白菜了,我们替他高兴就行。”
蒋祐乐不可支,沈深也在那头笑,“最近忙不忙”·“有点忙,你呢”·“我也是·圣诞节后,我去找你一起跨年”·“礼尚往来,这次我去找你。”
“好·”·虽不上历经千辛,也算苦尽甘来·蒋祐收了线,感慨不已·王卅曾说,注定没法在一起,即便再恩爱,也会劳燕分飞。
这话或许于道光墨鱼并不适用··蒋祐:道光,听说你有女朋友了,为娘不禁流下了欣慰的热泪··道光:哈哈哈哈哈,知道你羡慕,抓紧时间摆脱沈深,找个女朋友。
蒋祐:我复制发给沈深了,他说等一下就来找你聊聊,你自己保重··道光:哎我艹··方忍冬给蒋祐来电时,蒋祐恰好上完最后一门现代汉语,他在那头轻轻松松告诉蒋祐餐厅已预约,七点半到就行。
蒋祐含糊应下,看了看表,到校门口拦了辆的,直奔市中心··圣诞节人满为患,下着雨的城市街头灯光闪烁,圣诞树上发光电线缠绕着,一路驶来,路边圣诞歌曲叮叮当当透过车窗钻进耳朵,圣诞帽圣诞伞圣诞裙,热闹非凡。
下车,进大厦,上电梯,进餐厅,方忍冬起身示意方位··蒋祐走过去,坐下·湿漉漉并不好受,潮湿热气从领口往上钻,方忍冬掏出纸巾,递过来··“刚下课擦擦雨水。”
蒋祐接过,擦了擦脸和肩头,服务员恰好走来,蒋祐接过菜单,点了两道时蔬,把菜单递给方忍冬时,不期然撞进他看向自己,沉思的眼神里··“方哥,你点。”
方忍冬点头,点了两道菜,要了两杯气泡酒,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好几天没见了·”·“我挺忙的·”·“决赛你没来。”
蒋祐啊了一声,“我忘了·”·方忍冬含笑看着他不说话,失落像轻飘飘的灰尘在他眼里堆积··“你为什么躲我”·蒋祐不说话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你”·蒋祐在桌下抓住衣角,抬头和他对视着,气泡酒到了,方忍冬端过,低头喝了一口···“蒋祐,你太谨慎了。
你说我很勇,你怎么解释我喜欢你却不表白这件事”·“我不知道·”·“沈深从来不请你吃东西”·“他向来很大方。”
“你的朋友难道没请你吃过饭”·“有·”·方忍冬笑了,“那你怎么不怀疑别人也喜欢你”·“方哥……”·方忍冬抬手阻止蒋祐说下去,笑眯眯地,“吃还是不吃你当我是朋友,就留下,如果不吃,你现在可以走。”
蒋祐犹豫片刻,“……吃·”·一餐结束,蒋祐心不在焉没太动筷,方忍冬倒是淡定如常,该吃吃该喝喝,除了中途离开上厕所,之后一直稳稳坐在位置上直到酒足饭饱才带着蒋祐离店。
哗啦,伞打开了··方忍冬撑开伞,走到蒋祐身边,“走·”·暮色四合,雨水织成的稀稀疏疏的网,晶莹得像落下几串冰针,在蒋祐肩头化成一圈深印。
方忍冬默默把伞递过来一些,蒋祐推开··蒋祐转开话题,“圣诞节不下雪,还是可惜了·”·“W市一直没什么雪,你怎么忽然想到圣诞节下雪”·高中时期雪地里的莹莹白光忽然照亮了回忆,蒋祐低头笑而不语,方忍冬在一边静静地,“有件事,我知道你一直在意,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什么”·“我和尹斯年在一起过,现在分手了·”·“嗯”·“我和他前不久分手了。”
蒋祐抬头看他··“蒋祐,你呢”·“我什么”·方忍冬低头看了看鞋面,须臾又抬头看向市中心大厦银屏,笑着。
“你和沈深,怎么样了”·“我们很好·”·方忍冬一脚踩进水坑,溅了一白鞋,蒋祐从兜里摸出纸巾,方忍冬接过,默默擦了擦。
“嗯,那就好·”·蒋祐动了动嘴唇,只是点头··方忍冬站起身,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和他分手,我挺高兴的·”·“嗯,他不是好人。”
“我知道,所以我走了·”·一辆车疾驰而过,方忍冬伸手拉过蒋祐,街边穿洋裙与丝袜的女生被溅了一腿泥点子,尖叫着小步跑开·雨渐渐大了,蒋祐的声音在雨中显得不清晰了。
“方哥,你值得去爱个更好的·”·方忍冬也不知听没听见,只是目视前方,目光透过雨帘去望远处的车站,蒋祐唇燥口干,不敢再说一次··“蒋祐,跨年,要不要和我一起”·蒋祐声音很轻,“我要去沈深的大学,和他一起。”
方忍冬别过脸去,“那我就一个人了·”·“你总能找到的,方哥·”·方忍冬把伞递到蒋祐手里,转身抬手擦了擦眼睛,蒋祐无措地看着他的背影。
“昨天写论文写花了眼睛·”·“……注意休息·”·第66章·——用户蒋祐,这里是【怨念之家】··我在。
——我们已确定了您的回程日期,请您在返程前做好返程准备·入侵者【幸福之家】系统漏洞在短期内可被攻破,这段时期它对您造成的困扰,我们会在您返程后尽量弥补您。
蒋祐坐在高铁上,面无表情啃着牛肉棒··——您回程的风险,我们的工作人员正在紧锣密鼓地预估中,在消息放出之前,我们会及时提醒您··——滋滋滋滋……·——用户蒋祐,我们即将下线,请您注意离开前的必要准备。
——滋滋滋……噪噪音……·——用户蒋祐,下次再见··——已消除··微信聊天框弹出,蒋祐单手摸出手机看了看。
沈深:我在高铁站等你··沈深:给你买了炸鸡··蒋祐低头笑了一阵,放下牛肉棒,快速回复着··蒋祐:加份啤酒·沈深:想得美。
下高铁,随着乌压压人潮涌向出口的窄道,沈深手提炸鸡袋,远远朝蒋祐晃了晃袋子,蒋祐拖着行李走出闸机通道,两人在人群中前行着··夕阳照着沈深背影,腰背依旧挺直,较几年前多了沉稳与安静。
不知不觉,蒋祐与他也共同走过了五年··他转过头来,“江边今晚有焰火表演,我带你一起去看·”·“好啊·”·在酒店放好行李,两人匆忙奔赴中心,晚间的江风不够温柔,吹得围巾乱飞,头发乱飘,沈深替蒋祐合了大衣,重新戴上围巾,与他静静坐在石凳上。
江上泛着盈盈波光,倒影里是对岸的繁华夜景,沈深到自助咖啡机点了两杯热摩卡,递给蒋祐一杯··蒋祐接过,用纸杯温度活络因寒冷而弯曲不得的手指,“一年年过去得真快。
毕业还在昨天,眼下都大二了·”·沈深扭头看他,“时间过得快也好,等待的时间就短了·”·既然听不懂,不如选择无视,蒋祐喝了口咖啡,“今年跨年,除了烟火表演,你还准备了什么”··“我还准备和你聊聊我们的未来。”
蒋祐稍稍坐正··“蒋祐,你想好了要和我长久地过下去吗”·“嗯·”·“你想和我私奔吗”·蒋祐毫不犹豫,“不想。”
·沈深失笑,惩恶似的伸手捏住他的脸,“我就知道你不想·”·蒋祐理直气壮,“幸福的可能千千万,没必要走绝路啊·”·“我也这么想,所以我和我爸妈坦白了。”
蒋祐懵了,定定看着他,忽地明白沈深所说的谈谈未来指的是什么··沈深向来在自我表达上英勇无匹,将自己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尽数铺陈在人眼前,于他并非难事。
他的告知父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是覆水难收,木已成舟的最后通告··而谨小慎微如蒋祐,做不到像他那般痛快··同性相恋,与蒋祐而言是颗外甜内苦的糖果,不管不顾地囫囵吞下,入喉时刻满是甜与乐,而若要细嚼,则会咀嚼出令人拧眉的苦与哀。
然而既然这颗糖被反刍至口腔,蒋祐就必须嚼碎,下咽··回忆里自己对沈深的多次回避侵袭上脑海,从最初的不敢接近,任由青春不回,再到后来对同居的犹优柔寡断,都负了沈深一片深情。
这次,蒋祐决意直面刀锋,不再躲避··“年前我向他们坦白,今年过年,我带你回家·”·沈深温柔一笑,目光与蒋祐接触,却不期然触及他的哀与忧。
沈深搂过他的肩头,“叔叔阿姨很开明,他们会支持你·”·蒋祐点头,思绪杂乱无法归拢,沈深又说了什么已无心听进去,直到言谈中提及“方忍冬”,蒋祐才回过神来。
“他怎么了”·“他前几天联系我,我们聊过了·”·“你们聊了什么”·沈深晃动的目光让蒋祐眩晕,蒋祐定住心神,和他对视。
探究的目光终止,沈深挨近,把下巴抵在蒋祐肩膊··“没什么·”·蒋祐讷讷点头,虽从不曾做任何对不起沈深的事,却不知为何心虚异常··“他没和你协商成功,所以才来找我。
既然你没同意,我绝不会放手·”·蒋祐默默伸手揽住沈深的腰,长凳上两人紧挨着,不发一言·夜风无隙可钻,饶过二人,从树间穿过··“沈深,你坦白的时候怕不怕”·“有一点。
一想到你,就不怕了·以前你说我悲观,的确是·这几年我预想过很多和你的结局,大多数都不好·虽然我们两个小情小爱,比不得战乱年代的轰轰烈烈,但对我而言算坎坷了。
如果这是个必定要过的坎,早点来也不是坏事·”·“嗯·”·再聊无益,两人就着道光和墨鱼,王军一和陆蕴,王卅和周辰这三对开始了八卦。
沈深告诉蒋祐,周辰和王卅在一起一年半了,而蒋祐一边惊异一边告诉沈深,王军一和陆蕴正在暧昧期·两者交换的讯息都很劲爆,但蒋祐的更胜一筹··多少不可能,在顽皮岁月的捉弄下成了美满。
阴差阳错这种小把戏,生活玩得乐此不疲··两人感慨了一阵,抬手看时间时,已近零点·江边开始绽放烟花,沈深的侧脸在烟花中忽明忽暗,他的眼里有对岸的璀璨火光,嘴唇微微翕动。
须臾他转回头,火光褪去,眸子里的晶莹水光温柔得像一汪泉水··“跨年零点许愿如果有效的话,我希望我能每天清晨吻到你的脸,直到七老八十·”·温情来得忽然,混淆不清的伤感也随之而来,蒋祐哽咽无语,只用泪意点点的笑脸回馈沈深,后者掂起他的下巴,轻轻地吻他。
像蜻蜓点水,也像掠影的浮光··只是这次,他不会再夺路而逃··第67章·跨年一过,课时很快结束,考查课逼着学生们纷纷亮剑,考试周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很快迎来考试周,一众蒋祐校友们求生不能,求死不敢地集中复习一周有余,总算结束··寒假来时,恰好与春运撞上,从人挤人的高铁站再到喇叭声此起彼伏的高铁站,辞旧迎新的节日氛围在登上故土时扑面而来。
又俗气又温馨,满腹抱怨,却又笑语盈盈··回家··在家住了几日,蒋祐与沈深沟通起跨年时应允下的坦白,担忧之余也把此事提上日程·独身一人无法对家中三人展开围猎,蒋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个机会逐个击破。
比起蒋爸蒋妈,接受着高等教育的蒋斑荳更易接受自己出柜一事·如果有她协助,定能事半功倍··新年将至,蒋爸蒋妈忙着除新,为了催促蒋祐蒋斑荳早点起床,夫妻俩可谓用上了各种手段,早餐凉了,外头下雪路面很漂亮,时间不早了……·蒋家兄妹对他们习以为常,以致无动于衷,虽然承担着置办年货的义务,但依旧十点起床,美其名曰“避开和老头老太太争瓜子花生”,临近中午才出门。
出门时,兄妹二人彻底傻眼了··北国风光,十里冰封万里雪飘··南国雪景,也很妖娆··青瓦屋檐上覆着茸茸白雪,轻而细地在空中落下,路中央被融化的雪染黑,两侧白得透亮,蒋斑荳伸出手,孱弱的雪搭在她掌心,融成晶莹的水。
“真……下雪了吗”·蒋祐看着蒋斑荳裸露在外的脖子,默默摘下围巾,给她戴上,蒋斑荳围着灰围巾,笑眯眯看着蒋祐,乖巧得像只猫。
蒋祐伸手掸去蒋斑荳肩头的雪花,摸出裤兜里的手机,给她拍了张照片··一条短信跳进来,蒋祐看了看··沈深: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下雪快乐,蒋老师。
·蒋祐拉着蒋斑荳走到街边,含笑回复··蒋祐:搜这句古诗费了不少功夫吧,沈医生··沈深:两分钟··蒋祐失笑,蒋斑荳凑过来看,蒋祐犹豫片刻,没把她推开。
蒋祐:感谢沈医生抽空问候,也祝你下雪快乐··沈深:我这几天很有空,什么时候来寒舍坐坐·蒋祐:再说,有空就去,我现在有事,先去忙了。
沈深:好,等你··蒋祐收了手机,蒋斑荳啧了一声,“是沈深吗”·他点头,蒋斑荳摸了摸下巴,“你们聊天方式怎么像情侣似的。”
蒋祐看向别处又转过来,带着试探性地,“不行吗”·“我没说不行啊,你爱怎么发短信怎么发短信,我管不着·”·“我是说……如果我和沈深真是情侣,你怎么看”·蒋斑荳停住了脚步,绷着脸看蒋祐,后者咽了咽口水,低头看她。
·“你是认真的”·“嗯·”·“你真的和沈深在一起”·蒋祐尽量克制自己闪躲的目光,凝住视线,点了点头。
蒋斑荳不知该做和反应,蒋祐抿了抿唇,“你会支持我吗”·“我不支持·”·蒋祐出乎意料般看着她,她眼里闪动的惊慌与嫌恶让他不敢向前。
蒋斑荳的恐惧和排斥悉数被他感应,所有情感都像有了重量,沉甸甸往心头坠,扯得蒋祐胸口疼··蒋祐伸手去拉蒋斑荳,被她后退几步的动作躲开了··“你们睡过了”·蒋祐的喉口像缺乏润滑的轴,转不出半个音节来,他垂眸,雪花落在他的睫羽上很快融化,湿漉漉的。
“对·”·蒋斑荳倒吸了一口凉气··“在我们家”·“不是·”·“那是什么时候”·“你听我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想我替你瞒着”·蒋祐徒劳地解释着,“不是,我只是想……”·“你接下来是不是想告诉爸妈”·“……”·“你别说,我求求你别说。”
蒋祐怔怔看着她,心头的悲哀忽然无法自持··蒋斑荳低下头,把围巾摘下来扔给蒋祐,蒋祐没伸手接,白围巾落在雪上,没发出一丝动静··蒋斑荳向后退一步,“我就当今天这话你没说过。
你把东西备齐,早点回家·”·蒋祐不语,看着蒋斑荳自顾自跑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蒋祐才缓缓低头捡起围巾,掸了掸雪,丢进一边的垃圾桶里··镇中心人来车往十分嘈杂,雪上落着大红色的鞭炮碎片,门口音箱里放着《恭喜发财》,着红衣,戴红帽的年轻人比比皆是,笑着在人群中走动。
每年这个时候最热闹,孩子嘴里有糖,大人兜里有钱,老人盼着这个时候能一家团圆,他们的美梦都成了真··蒋祐走进超市,在零食区挑选着蒋斑荳爱吃的巧克力和大白兔,又到坚果区称了几斤蒋爸蒋妈爱吃的花生瓜子核桃杏仁,结账时,忽地发现自己爱吃的一样也没挑。
他沉寂的目光与收银员接触的一瞬,对方有一瞬间的不安,蒋祐勾起嘴角,冲她一笑··“新年快乐·”·她也笑了,“新年快乐·”·提着袋子出超市,不远处连锁鸡排店围着许多人,走过马路,竟意外看见方忍冬站在风暴中心,和两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或者更确切地说,被一男一女拉扯纠缠着,无法摆脱··围观者大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年轻女人口中一边骂着“贱货”,一边扬手作势要给方忍冬一巴掌,另一边,窦理拉着她,无奈女子的愤怒已近阈值,怎么也拖不开。
方忍冬被她抓着胳膊,没挣脱也没回击,有些站不稳,结结实实挨了清脆响亮的一巴掌··他一个趔趄,两腿立不住,跪在雪地里,蒋祐快速挤进人群,手里提着的一袋子年货甩在看客身上,扬起一阵嘀咕抱怨。
“姓方的,他结婚了你他妈还来勾搭他,你是不是犯贱”·蒋祐拨开人群,继续往里挤,却在即将到达中心时站住了脚步··方忍冬自尊心强,如果被他知道自己在场,会怎么样呢。
现实世界的一刻不停并不容蒋祐多想,在方忍冬摔倒的瞬间,蹬着长筒皮靴的女人开始一脚脚往方忍冬身上踹,窦理一言不发地拽她,而她则坚持不懈地施暴··路人议论纷纷,窃窃笑着,议论内容皆举重若轻,仿佛方忍冬罪有应得。
“被打的这个喜欢男的,惹到这个小姑娘的老公头上来了,你说罪过不罪过·”·“啧啧啧,现在年轻人怪里怪气,好的不学学坏的,同性恋这种事情也能想得出来哦……”·“同性恋活该啊,国家不支持的呀,这种都是怪胎畸形啊,不知道小时候父母没教好,还是长大学坏了。
好好的年轻人,现在落得这个下场……”·皮靴落在方忍冬身上发出沉闷声,蒋祐放下年货,快步而入,用力推开她·力道之大,推得窦理都向后踉跄,女人堪堪站稳,瞪着蒋祐,冲上来就要再打。
蒋祐毫不示弱,迎上前去,一把揪住了她的领子,路人不知是惊是叹,不约而同“噢”了一声··女人从不曾想自己会当街被陌生男人揍,登时惊惧得眼眶蓄泪,余光接触到方忍冬面无表情的脸,愤怒与委屈分分钟占领高地,呜咽起来。
窦理见未婚妻被蒋祐抓住,而后者一副怒气滔天的样子,登时也火上心头,上来就要和蒋祐干架···蒋祐此次上前,本就破罐子破摔,更何况他对窦理的印象差得不可再差,松开了女人就和窦理扭打在一起,女人饶不过方忍冬,又放心不下战斗中的未婚夫,气得边骂边跺脚。
蒋祐一身新衣在融化的雪地上滚得湿漉漉,却全然不顾·蒋祐拳拳到肉,窦理被揍得眼睛耳根发红,怒气更盛,偏偏实力不济没奈何,偶尔占点便宜,就遭到蒋祐更重的拳脚。
女人见事不好,向路人求助,和事佬和事婆此时才慢悠悠上线,围着蒋祐窦理劝解,还有人在揣测蒋祐和方忍冬的关系,围观路人的氛围依然微妙··“别打了。”
蒋祐窦理依旧不管不顾··“蒋祐,别打了,送我去医院·”·蒋祐缓了动作,喘着粗气停下,全程败下风的窦理趁蒋祐收手,猛朝他腹部打了一拳,蒋祐向前一趴,吐出一口酸水来,他瞪着窦理,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缓缓站起来,往方忍冬坐着的地方走。
他向方忍冬伸出手,后者抬头看着蒋祐,“这样不行,我的右腿大概被她踢断了·”·第68章·蒋祐目光晃动,与方忍冬平静的目光对视片刻,终于忍下,俯身把他背了起来。
女人在后面不依不饶,口口声声要为自己和窦理讨回公道··蒋祐不顾方忍冬的劝解,背着他走到女人面前,“你要怎么解决,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窦理把女人拉到身后,指着蒋祐的鼻子,“你他妈连女人都欺负,你有本事和我单挑啊人渣”·怒火被交了油,嘭地向上猛蹿了几米,蒋祐一语不发转身要放下方忍冬与他再战,后者拽了拽他的领子,让他冷静,别和窦理这种人计较。
·窦理见方忍冬与蒋祐脸颊相贴,姿态狎昵,怒火节节攀升,上前揪起蒋祐的衣领,“你想走就走我他妈没让道呢”·蒋祐额上青筋跳了跳,上前挑衅似的走了一步,窦理也怒不可遏,与他互视,不肯退让。
围观人数渐增,堵得马路水泄不通,一辆大奔滴了几声,人群散开一些,道光的喊声遥遥传来··周遭见两人实实在在杠上了,都上来劝解,道光这跟搅屎棍遥遥挤进人群,几秒判断了情况,把蒋祐向侧边一拽,护在他身前,仰着脖子看窦理。
“你哪位啊你”·大奔上呼啦啦又下来两个身形高大的男生,挤进人群问道光情况··道光哪里清楚,见方忍冬被背着,蒋祐脸上挂彩,不由分说站定立场,“我兄弟被人打了。
你们上车等我,我先讲道理,道理讲不通,你们再来帮我·”·两人点头,默默上车·女人有点慌了,拉住窦理让他“好男不和恶狗斗”,道光拧着眉看她,“你说谁恶狗呢”·窦理用手指着道光,“你他妈别拽”·道光抓住窦理的手指,向上一掰,疼得窦理登时缩回了手。
女人瞪着道光,怯意渐渐占据上风·她原先只想让方忍冬经历一场颜面扫地的阵雨,却不料把自己卷进了一场风暴··“你把我兄弟打了”·窦理没想到道光说的“先讲道理”,竟如此不讲道理,愤怒又无措地,“他也把我打了”·蒋祐在一边冷声搭腔,“方哥的腿被他老婆踢断了。”
道光讶异地爆了句脏话,女人强撑着,“那是我们三个的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哥们的事是我的事,我哥们的哥们就是我哥们。”
哎,算了算了,大过年的平安和气最重要啊··是啊,小伙子算了,大过年的没必要·他们一对夫妻出来买东西,也不是存心惹事··里面什么情况你也不知道,这女的没做错事。
他的腿断了,快点去医院才对啊··路人尚在议论,方忍冬开口,“算了,我们走吧·”·道光回头看他,蒋祐咬牙,“不能这么算了,让他们道歉”·女人愤怒,“不可能”·道光眯着眼睛看她,窦理站在她面前,“凭什么道歉”·道光转身,“蒋祐,怎么解决”·“方哥,让他们道歉。”
“算了·”·蒋祐执拗,“让他们道歉·”·方忍冬停顿了几秒,声音很轻,“牛不喝水强按头,你能让他们道歉,不能让别人也道歉。”
方忍冬执意放过,蒋祐不肯也无济于事,临行对窦理警告了多遍,只招来路人的指指点点和女人的嗤笑·警没报,歉也没道,草草了结恩怨,四人分道扬镳。
道光的车满员,满怀歉意地先行离开·蒋祐想打电话叫个的,半天也没一个接单的·方忍冬回忆起两公里内有个小医院,自己下地走过去也能看上病·蒋祐自然不同意,让方忍冬指路,自己背着他过去。
穿街走巷,人头稀疏··冬风呼号,蒋祐却走得满身热汗,方忍冬多次要下来,被他制止··“你别乱动就行·”·方忍冬趴在蒋祐肩头,没了动静。
“蒋祐,我看起来狼狈不狼狈”·蒋祐摇头··“我才发现原来同性恋标签会让我抬不起头来·”·眼眶一下子蓄满热泪,蒋祐不敢开口搭腔。
“我希望你永远没有这么一天·”·“唔,”蒋祐艰难把眼泪咽下,声音有点含糊,“这不是你的错·”·“他们觉得是,我不得已,也只能觉得是。”
蒋祐目光茫茫然,曲折的雪地像永远望不到尽处··“方哥·”·“嗯”··“你要坚持住·”·良久。
“嗯·”·两公里对于背着方忍冬的蒋祐而言实在不算短途,走走停停一刻钟,连小医院的边也未曾见到,两人在老人公园的长凳歇息一阵,再次出发。
“年后我要去参加选秀比赛·”·蒋祐扭头看他··“大型比赛,和平时小打小闹不一样,我有点紧张·”·“方哥,你可以的。”
方忍冬笑笑不语··蒋祐在他身前蹲下,方忍冬拍拍他的背,“再休息会儿吧,我怕你累·”·“你骨折了·”·两人对峙片刻,方忍冬服软,默默趴在蒋祐背上,后者艰难在雪地里站起来,迈开步子向前走。
“方哥,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说·”·“你说·”·蒋祐沉了沉气,“很多人是不能好聚好散的·该狠心拒绝的时候别手软,也别拖着。”
沉默··蒋祐没了底气,回头去问,“你在听吗”·“比如说什么人”·比如……·蒋祐脑袋里闪过窦理这个名字,但忍住没说。
纷扬大雪落在他的肩膀与头发上,方忍冬摘下自己的白围巾,替蒋祐戴上··“我举不出,就是随口一说,但你一定要听·”·方忍冬一声轻笑,“你随口说的也让我好好记着,什么歪理。”
蒋祐吃力地弓着身,用力托了托方忍冬,“时间不多了·现在不说,今后怕是来不及·方哥,你是个自由的人,别为别人改变你的轨迹·”·“我自由”·“你从不退让,想要就去争取,不管别人的目光,这就是自由啊。”
方忍冬抓紧了蒋祐的衣服没说话,蒋祐扭头看他,被他的手挡住视线··他无从知道,方忍冬虽然笑着,眼里满是失落··听到方忍冬的笑声,蒋祐纳罕,“你笑什么”·“我笑你年纪没我大,趁我现在走不动路,就教我做人。”
蒋祐被他一噎,脸上忽然臊得慌,但转念一想,自己怎么说也是个心理年纪逆天的壮年,心头便升起不知者不怪罪之感··“话只要有道理就该听,别拿年龄说事儿。”
·“道理是有的,但你一副要和我诀别的口气,让我有点慌·”·蒋祐一怔,不知该说点什么··“如果真的是诀别,我倒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蒋祐下意识地,“什么话”·“你忘了我,但我一直都记得你·”·“……能不能具体点”·方忍冬含笑摇头。
“比起你流着鼻涕跟在我屁股后面的旧情,我更不想让你知道我的过去·”·“流鼻涕”蒋祐儿时的记忆实在太过模糊遥远,以至于无法提取。
他流着鼻涕时跟着的小哥哥们多了去了,他无法脑补出方忍冬是哪一位穿开裆裤的仁兄··“方棠,你真的没印象了”·“加咖啡里的方糖”·方忍冬重重捶了蒋祐的背,疼得蒋祐呲牙咧嘴。
“他是我爸·”·“哦哦,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印象了·”·方忍冬的似叹非叹幽幽飘进蒋祐耳朵里··“方哥,之前的事不重要。
过去我敬仰你,现在我敬仰你,以后我也会敬仰你·”·“可我不想被你敬仰·”·蒋祐抿了抿唇,“你不想也没办法·”·“是啊,我也没办法。”
一套检查完毕,已到下午三四点·蒋祐一整天没吃东西,饿得饥肠辘辘,到医院附近买了两份盒饭和方忍冬在一楼花坛吃起来··雪已停了,地面积雪也渐渐融化。
两人吃饭速度都不快,磨磨蹭蹭二十多分钟才吃完,拿筷子和饭盒的手背冻得冰凉·蒋祐收了饭盒,扶着方忍冬进医院坐着··电话震动了好多次,都是蒋斑荳打来的。
蒋祐只回了条“有事”后,就放置不管··开药方,缴费,取药,出门诊··蒋祐在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扶着方忍冬落座··“方哥,我送你回家。”
方忍冬严词拒绝··“那你下地走路要小心·”·“知道·”·车门嘭地关上,出租车发动了··蒋祐蓦地意识到,或许这是蒋祐与方忍冬的最后一次见面,拍了拍窗户,方忍冬摇下窗,一瞬不瞬地看着蒋祐。
“方哥,照顾好自己·”·“你说过了·”·“再见·”·方忍冬冲蒋祐招招手,后者俯身面对车窗··方忍冬伸手,轻轻摸了摸蒋祐的脸,笑了。
神色有点俏皮,又有点感伤··“你的话我记住了·再见,蒋祐·”·第69章·到家时,天色已是一片靛蓝··门虚掩着,蒋祐轻轻推开,蒋妈听见动静,哒哒哒一路小跑过来,手里还捏着筷子,满脸责怪。
“让你买个年货,怎么出去玩一整天”·“遇上同学了·”·“自己拿筷子坐下吃饭·斑荳打电话给你,你也不回,真是把我们吓死。”
·蒋祐平静的目光和蒋斑荳隔空相遇,她率先避开,低头吃饭··“你和爸妈说了吗”·蒋斑荳面不改色,“我说了你有事,坐下吃饭吧。”
蒋祐默然无言,一席无话,直至起身,蒋妈才发觉他系在脖子上的围巾变了··“这是我给你买的吗好像花纹不对啊·”·“你那条我弄丢了。”
“围巾你也能弄丢”·蒋斑荳悻悻起身,“我吃饱了·”·蒋祐刚回房间坐下,敲门骤起·他开了门,蒋斑荳默默走进来。
“有事”·“我们谈谈·”·蒋祐指了指书桌凳,她顺从落座··“我不希望你告诉爸妈·”·“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我今天试探过了,他们和我的态度一样·”·“他们什么态度”·“排斥,讨厌·”·蒋祐定定看着她,一天的疲惫并不能消除蒋斑荳话语带来的伤害,麻木的伤口被钝物一撞,疼得发酸。
蒋祐的眼眶条件反射性地盈满泪水,他偏过头去,看着墙上的奖状不说话··“蒋祐,你还年轻,快点回头,别让爸妈担心·”·“同性恋有错吗”·“在我们家,就有。
爸妈接受不了,他们就你一个儿子啊·”·“可我已经是了·”·“所以我求求你别说·”·“你出去吧·”·“蒋祐,我求求你,他们受不了的。”
“他们总要知道的·”·“那至少出正月你再说,行不行”·“……”·“你总要让他们过个好年吧”·“我知道了。”
蒋斑荳起身缓缓离开,关门时她放轻了动作,背对着门的蒋祐只听得咔哒一声··他的心也忽然被锁上了··一夜无眠,雨落无声·蒋祐翻来覆去,思绪乱飘总睡不安稳,将近凌晨四点,【怨念之家】忽然上线。
——用户蒋祐,你在吗·在··——返程任务可能导致的副作用,我们已成功预测·是否为您详细解释·来。
——我们的预测结果有如下两点·一,您有一定几率出现失忆现象,事件被保存,但您的记忆将停留在我们与您初次沟通的2017年·二,您身心无恙,但您所亲历的这段过去,将全部重置,恢复到最初版本。
什么最初版本·——就是您第一次穿越前,看到任务目标沈深手指上有戒痕的那一版··蒋祐沉默了··——用户蒋祐,您听见了吗·——用户蒋祐……·你他妈耍我·——由于系统被【幸福之家】入侵而导致内部数据混乱,我们已竭力修缮,返程风险依然存在,向您致歉·我能不能不回去,顺着我现在的时间线活着·——恐怕不行。
【幸福之家】的任务年限在一年之后,此次我们进行调整,使返程提前一年,即便我们使用【幸福之家】所使用的数据,让您在这里多待一年,因无法续航,您将在2014年的2月10日零点,失去生命。
·要么回去,要么死·——通俗来说,是这样的··你刚才说的两种风险,是同时发生,还是非此即彼·——只会发生其中一种,就是您说的:非此即彼。
发生的概率呢·——副作用发生概率100%,您失忆,占20%··剩下的那个……占百分之八十·——是的。
我艹你妈·——您,请您冷静··我艹你全家·——用户蒋祐,请您保持冷静,请勿语带脏字,出口伤人。
蒋祐紧紧抓住枕头蒙住脑袋,手背上暴着青筋,蜷缩在一起··——用户蒋祐··——用户蒋祐,情绪激动无法解决事情,我们曾考虑过降低风险,但如此一来,您的返程将会延迟两周。
你能降低风险,延迟到最后一天也他妈没关系·——我们至多只能延迟两周,没有足够的能源供您返程,会导致更大的副作用·您是否同意返程延迟·快去降低,少说废话·——好的,请您保持冷静。
我们会及时与您汇报进度·晚安··寂静的雨夜,连打更声也消失了·蒋祐睁着眼睛,在漆黑的房间空空地等待早晨··枕边的手机亮起来,他徐徐转身,把手机握在手里。
沈深: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失眠·喝完水更加清醒了:(·沈深:再过两天就是除夕,你说要带我回家过年,别忘了··沈深:之前你和我要和叔叔阿姨坦白,对你来说一定很难,不用赶在过年前,时间上可以协调。
需要精神的支持和鼓励,只管和我说,实在不行,我和你一起坦白,再糟糕的结果,我们一起兜着··沈深:我家大门常打开,要是不行,等我回来就同居·定期去看看叔叔阿姨,让他们消气。
沈深:这个世界对我们不太宽容,只要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真的,再难也能走下去··蒋祐视线模糊了又清晰,他吸了吸鼻子,僵硬着手指打了一串字,犹豫很久,还是删去。
·如果现在这个对我那么好的沈深,也是假的呢·所有的一切如果都是幻梦,我要以什么名义坐回2017年你的车里·蒋祐:沈深,我很害怕。
沈深:我一直在··沈深:就算被迫分开,我也能重新找到你··第70章·两天后,蒋祐如约请沈深登门·蒋爸蒋妈对沈深印象不错,一边忙着做年夜饭,一边让蒋祐兄妹俩陪着沈深看看电视。
夺兄之仇,不共戴天花板,只一天两天有贼心还说得过去,这么多年一直被蒙在鼓里,沈深在蒋斑荳眼中登时成了处心积虑到蒋家偷鸡的黄鼠狼··蒋斑荳虽恼,但碍于蒋爸蒋妈在场,发作不得,只得忍气吞声,坐在沙发上通过不停换台来互相伤害。
沈深对此一无所知,见她全程沉着脸换台,只道她心情不好,故与蒋祐低语几句,要到他的房间去··蒋斑荳自是不会让两人有太多相处机会,见他们要走,开口就拦。
“一会儿就开饭,别进房间了·”·两人无言落座,沈深挨着蒋斑荳坐下,衣服刚一碰触,她便稍稍向另一侧坐了一些··蒋祐给了她一记不怒而威的眼刀,蒋斑荳臭着脸把遥控放在茶几上。
蒋祐俯身给沈深拿了个沙糖桔,沈深慢条斯理剥开,往他嘴里塞了一瓣·蒋斑荳在一边僵着身体坐立难安,索性起身到厨房帮忙··“斑荳怎么了”·蒋祐耷拉着眼皮不与沈深对视,“谁知道,大概发神经了。”
蒋爸在另一头热火朝天地颠勺翻锅,蒋妈择菜,蒋斑荳开着水龙头发着呆,水哗啦啦淌着,蒋妈伸过手一关··“你去玩吧,不需要你帮忙·”·蒋斑荳心不在焉地扭头向走,被蒋爸拦住了,“要帮忙,我这里要帮忙你切几段葱拿过来,鱼差不多好了。”
一家子过年欢聚,原本是极高兴的,向来知道沈深家中情况的蒋爸蒋妈也尽力照顾他,家中打扮的红红火火,进门就能感受到融融暖意··偏偏蒋斑荳像块硬邦邦的灰色石头,沉着脸突兀地嵌在蒋祐和蒋妈之间。
饶是蒋爸故意逗乐,也不肯卖笑··沈深起初不在意,但也渐渐觉得她情绪不对,吃了饭想与她说句话,被她避开了··蒋祐拽了拽沈深,“别管她·”·“她是不是知道了”·“……嗯。”
沈深不容分说,“我和她谈谈·”·春晚开始时,蒋祐找蒋斑荳说了几句,蒋斑荳臭着张脸坐到厨房,沈深与她对面而坐·要聊什么双方都心知肚明,寒暄自是不用。
话题直奔彼此最关心的议题而去··“我和你哥的事,你怎么看”·“我不同意·”·“那你反对吗”·“我强烈谴责,而且反对”·蒋斑荳的强硬态度让沈深始料未及,他定定看着她,“你和蒋祐也是这么说的”·“是。”
沈深叹了口气,“那他一定很伤心·”·“我们家不允许这种情况·”·沈深柔声,“斑荳,同性恋是不能改变的·”·“我知道,但我们不接受。”
“叔叔阿姨还不知道吧”·蒋斑荳警惕地看着他,就像农场主盯着公然偷鸡的黄鼠狼··“你别告诉他们·”·“我知道,这件事由他来说。”
“你们的事最好别告诉他们,他们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蒋斑荳深吸一口气,“你不知道事情的严重。
我爸妈会把我哥赶出去,你难道忍心看到他这个下场吗你如果真的喜欢他,你就该体谅他·蒋祐和你性格不一样,家庭背景也不一样·我们普通家庭,真的受不起这个。”
沈深沉默了··蒋斑荳静坐着,期待着他再开口时,自己能听到他温柔的退让,然而事情却与预期的相反··“我真的很喜欢你哥,喜欢到你无法想象。”
“这对我来说不重要·”·“是,但这对我很重要·”沈深稍稍调整了坐姿,“如果天底下没人愿意再爱他,我愿意和他在同个屋檐下过一辈子。”
·“你这么喜欢他,怎么会舍得让他抛弃家人和你一起”·“斑荳,他从没想过放弃家人,他可以两者都要,但你不给他机会。”
她站起身,“我和你谈不拢的·”·两人回去时,春晚正是歌舞演出,蒋祐心思不在春晚上,只想知道两人谈了什么,沈深一回来就拉着他进了房间,蒋斑荳被沈深一番好言劝得怒气冲天,连绊子都懒得使,由着他们去了。
蒋祐锁了门,扭头时沈深已坐在床边笑了··“你着什么急”·“她和你说什么了,你又和她说什么了”·沈深俯身抓了个枕头抱在怀里,“没说什么。”
“别闹,快说·”·“她反对,我坚持·就这样·”·“就这样”·沈深点头,“差不多就这样。”
“她看起来不太开心啊……你怎么说的”·“我说,如果你真的无处可去,我就勉为其难地收养你·”·“哦。”
聊完,两人到客厅与蒋爸蒋妈说了会儿话,将近十一点时,守夜人的意志力被困意裁成破布,组成一面象征睡意胜利的旗帜,各回各房,进入梦乡了···蒋祐和沈深并排躺着,悄声说了几句话,蒋祐未静音的手机叮地一声,沈深抢过来,看了一眼,扑哧笑出声。
蒋祐纳罕夺回,蒋斑荳发送的微信大剌剌在屏保上出现··豆瓣酱:你们别在家做过分的事,看到回复··“你坦白的时候和她说什么了”·蒋祐快速回了个“知道”后就开启静音,裹紧被子。
“我妹让你别碰我·”·“天高皇帝远,趁她没来,我就把你给办了·”·“她走过来就十几秒,你来得及”·这句话看似是个问句,实则隐隐带着点挑衅,沈深不假思索,“当然来不及。”
“所以还是放弃吧·”·“好,睡觉·”·沈深在被窝里与蒋祐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温暖又潮湿··“蒋祐。”
蒋祐迷迷糊糊,“嗯”·“我和你说件事·”·“明天再说·”·“不行,我现在就要说。”
蒋祐强撑起眼皮,侧身面对他,面前的人影在瞌睡虫滤镜下模成一片,“你说,我听着·”·“我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忽然加大的分贝,烟花一朵朵绽开,光影像海浪般在窗帘上泛开。
蒋祐把脸挨近沈深胸口,“我听着·”·“我要去国外了·”·“……什么”·沈深抬起手掌,不轻不重地抚过蒋祐的额头,蒋祐神志清明了一些。
“我要去国外当交换生·”·蒋祐怔忪着,沈深舒了口气,下巴抵在蒋祐茸茸脑袋上,“所以你等不等我”·“我等。”
“如果叔叔阿姨不同意呢”·“那我就一个人等你·”·第71章·沈深有离开的打算,早在蒋祐的预想范围内。
第一次他问自己是否支持自己的梦想,蒋祐就自觉在心里埋下了分离的种子,曾有过朝夕相对,天涯海角也能各自安好··沈妈的到来,沈深的多次试探,让这颗芽茁壮成长起来。
旁观者尚且明白,当局者眼耳口鼻心多感官一起参与,怎会不知··“去哪儿”·“C国·”·“多久”·“几年。”
“什么时候走”·“十二·”·蒋祐沉默了··良久··“我送你到机场·”·沈深紧了紧搂住他的手臂,舒了口气,“好。”
正月初一,蒋祐醒来时,沈深正静静地凝视自己,他皱眉捂脸转过身,被沈深搭住肩膀··“今天我要回家了·”·蒋祐又转过来,舍不得似的环住他的腰,缩进他怀里。
沈深笑了,两人静静躺了一会儿,沈深轻轻推他,“起床吧·”·——用户蒋祐,您好,经过不懈努力,返程风险已大大降低··降低了多少·——失忆漏洞被完全解决,任务数据清零的发生概率已降低至68%。
也不低··——我们已将返程日期延至九日后,请您做好准备··正月十五·——是的·工作人员会尽一切努力在九日内降低风险,祝您好运·十二沈深上飞机,十五自己离开,那么和蒋爸蒋妈的坦白,要提上日程了。
“你要和老爸老妈说”·“嗯·”·“我不同意”·“我只是告诉你一声而已。”
炽热的情绪在她眼底渐渐冷却,“你已经决定了”·“对·”·正月初八晚七点··蒋祐红着眼睛跪在客厅。
蒋斑荳与蒋妈止不住的哭泣,像条无形绵延的绳勒在他颈上越来越紧·蒋爸一手扶着酒柜,手里拎着笤帚指着蒋祐,气得手颤,连话也说不响了··“你有本事再说一遍”·“爸妈对不起,我喜欢男人。”
·笤帚结结实实甩在蒋祐背上,他疼得冷汗潸潸,抬起手臂擦了眼泪,抿着唇,不敢喊疼··“你他妈再说一遍”·蒋妈哭得肝肠寸断,“你打他干什么你打他干什么……”·“我老蒋没有这么丢脸的儿子”·泪的泉眼被凿开,眼泪源源不断涌出,蒋祐只是无声地擦,蒋爸的笤帚还在不断挥舞而来,蒋祐没有躲,在呼呼的风声中摇摆着,像棵固执沉默的树。
蒋妈捂着脸不住地流泪,断断续续的哭声让蒋祐心酸难忍,却始终无法说出一句妥协的话来··蒋斑荳哭着跪下,挡在蒋祐面前,“爸,你先别打他……”·蒋爸咬紧牙关,老泪纵横,扬高了笤帚,“我今天要打死这个不孝子”·笤帚扬得高高的,在空中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着,最后只是颓然落下。
祐,你听妈一句话,不要冲动做决定··哥,你趁早回头,我们都不怪你··你小小年纪,玩玩就算了,老蒋家就你一个儿子,你要想明白··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了·有。
·沈深··他知不知道·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今天不打死你个王八羔子·疾风裹挟挥舞着的笤帚,一下下抽在他身上,一道道疼痛像爬过的蜈蚣蔓延开来,往心里钻,密布的大网般的疼痛四面八方倾覆而来,压得蒋祐几近晕厥。
蒋祐躺在偌大客厅,蜷缩着身体,不动了··短暂失去知觉后,蒋祐昏昏沉沉被蒋妈和蒋斑荳拽起,坐在沙发上··“明天叫他过来”·“他,很忙。”
“他要干什么”·“他要出国·”·蒋爸瞪着他,把笤帚放在一边,走过来,朝蒋祐伸手··“手机给我。”
蒋祐没动作··“他几号走”·“五天后·”·“手机给我”·蒋祐视线瞬间朦胧,紧紧抓着手机,不肯放手。
蒋爸上来就抢,蒋祐牢牢抓着,使上十分力气,最终仍是夺不过,他追过去,跪在蒋爸面前··“爸,我求你……”·“这几天就给我在家老实点”·“我要去……”·蒋祐话没说完,就被愤怒的蒋爸一巴掌扇倒在地,“你哪里都去不了”·正月初九,晚六点三十。
祐,吃一口吧··你别管他·正月初十一,深夜··蒋爸一脚踹进蒋祐房门,一把提起蒋祐的衣领,拖着他往外走,蒋祐踉踉跄跄几次跌倒,蒋妈红着眼睛端着粥碗站在门口。
“我不吃·”·“你是不是不要命了我养你这么大,你这个样子做给谁看”·蒋妈抹了把眼泪,细语轻声里全是酸楚,“祐,你不能饿坏自己啊。”
蒋斑荳肿着眼睛遥遥站在不远处··“我要去见他·”·“不行”·“我要去见他·”·“你这辈子怎么办我问问你,你和他在一起,这辈子怎么办别人怎么看你”·“我不在乎。”
蒋妈又哭起来··“你现在不喜欢女的,是你还没遇到你最……”·“我只喜欢沈深·”·蒋爸气得双手直哆嗦,“你只喜欢他他要出国,你等他”·“我等他。”
“他一辈子不回来,你一辈子等他”·“我一辈子等他·”·“如果他以后和别人结了婚,你还等他”·记忆伤口骤然被撕裂,蒋祐眼泪一下子流下来,哽咽地说不出话。
“我,等他·”·哀意蔓延开来,蒋爸颓然坐下,缓缓抱住鬓角发白的脑袋·他佝偻的身形已不复强壮,洪亮的嗓门也沙哑了··蒋妈和蒋斑荳都在看着他。
“把粥喝了·”·蒋祐低头抖着手接过碗,眼泪吧嗒吧嗒落进混入粥里,他不管不顾地用勺子舀起粥往嘴里塞着,手背上手骨嶙峋,蒋妈边哭边摸着他的头发,像摸着只羽翼被打湿的鸟。
蒋祐坐上蒋爸驶往医院的车,看向窗外,蒙蒙的雨打在窗上反射着繁华世界的七彩霓虹,悲哀没下心头,反而更深地笼在蒋祐心上··到家时,已到两点··拿到的手机是满格的,沈深的最新消息浮在顶端。
沈深:蒋祐,我明天早上十点的飞机··蒋祐:等我··——用户蒋祐……·第72章·“师傅,去机场·”·穿马路,进郊区,上高架。
七点的城市不太喧嚣,一路畅通,很快到达,蒋祐结了账背着书包往里走,一眼就在人群中认出了背对着自己的沈深··蒋祐还没掏出电话,他就像有心灵感应般转身,和蒋祐对视着笑了,推着行李箱快步走来。
“蒋祐,你瘦了·”·“嗯,我坦白了·”·“叔叔阿姨反对吗”·“同意了·”·沈深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牵住他的手。
而蒋祐沉默着回握,从蒋祐那头传递而来的是冰凉且恐慌的力度··抵抗的姿态··他越握越紧,越握越紧,几乎让沈深感受到了痛意,沈深停住脚步,扭头看他。
发现他已经满脸是泪··沈深一怔,下意识松开行李箱替蒋祐擦了脸,斟酌着语气,“和叔叔阿姨吵架了”·蒋祐摇头,抹了把眼泪,沈深强迫他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的是蒋祐眼里的水光。
沈深心头被蒋祐下落的眼泪扯得一阵阵酸疼,他捧着蒋祐的脸,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来··两人面对面站着,行人纷纷注视,良久,沈深长长呼了口气,“如果你不想我走,我可以迟……”·“你去,我替你高兴,真的。”
蒋祐吸了吸鼻子,眼前的沈深从模糊到清晰,又很快模糊,蒋祐抹了把脸,强牵起微笑,“我只是,我只是……”·五小时前··——用户蒋祐,非常抱歉地通知您,我们的漏洞修复工作出了问题。
·说··——我们试图降低数据丢失发生的概率,但由于【幸福之家】留下的被动触发的干扰项,导致这一问题变得更加严峻·我代表【怨念之家】向您道歉·有多严峻·——数据丢失的概率被扩大,由最初的80%,上升至93%。
几日没睡的蒋祐,继续在泪眼中等待黎明·几个小时后,沈深的飞机将穿过半个国家到首都,再飞到大洋彼岸去·而自己只剩下两个抉择··在美好幻梦里短暂地生存,并幸福地死去,还是孤注一掷地回去,即便一切都是虚空,依旧活着·“你爱我吗沈深”·“当然。”
“你只爱我一个吗”·“我只爱你一个·”·“不管在什么时空里,你都只爱我一个”·“不管在什么时空里。”
“永远吗”·“永远·”·飞机起飞时,几年时光在破云而出的阳光下成了泯灭无痕的灰烬··蒋祐浑浑噩噩回家,走进卧室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醒来已是次日傍晚,昏黄日光带着融融暖意细沙般落在被褥,疲惫的潮水褪去,留了一身空荡荡的孤寂感··夕阳像一根火柴,橘黄的光晃动一阵很快灭去··夜幕来临,蒋爸蒋妈做了饭菜,一家人坐在厨房无声进餐。
蒋祐吃饭,回房休息,蒋爸蒋妈看着他的背影无言叹息··系统··——用户蒋祐,请说··我想留在这里··——留在2013年·对。
——那您的生命会……·没关系··——距离返程还有三十小时,请您慎重考虑··蒋祐关了灯坐在黑暗里,从回忆的胃袋里翻出片段来静静反刍。
蒋先生,请问您愿不愿意与我在寒舍共度一生·蒋祐,圣诞快乐,这里的冬天比W市暖和,你在W市多穿点··你的话我记住了·再见,蒋祐。
沈深与自己终成正果,有了自己最想要过的人生,佟落雁身体抱恙却健在,方哥与窦理尹斯年分道扬镳·所有的改变,都将随着自己的离开消亡··如果自己的结局注定是幻梦,那留下或许能让他们继续美好下去。
——生死不可儿戏,【怨念之家】建议您先返程··清醒的一晚,蒋祐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句··深情若是一桩悲剧,必将以死来句读··——用户蒋祐,据返程还有二十四小时,请您做好准备。
——用户蒋祐,据返程还有二十小时,请您做好准备··——用户蒋祐,据返程还有十六小时,请您做好准备··蒋祐打开手机,看着别人的动态。
柴莫俞:岁月静好,可惜有傻子在身边,现世不太安稳·(2分钟前)·王军一:人约黄昏后·(6分钟前)·道光:明天开学,我竟然今天才知道·/汗(20分钟前)·陆蕴:月上柳梢头,(36分钟前)·方哥:Luckyseven(8小时前)·蒋祐想往下翻,方忍冬的信息忽然弹出。
方哥:蒋祐,上次和你说的选秀,我晋级了··蒋祐:恭喜方哥·方哥:运气好,我是七号,七是个好数字··蒋祐:实力使然··方哥:一切都没有定数的时候,讲点迷信也未尝不可。
/微笑·蒋祐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复··方哥:赌运和努力如果同时见效,说不定人生可以翻盘··方忍冬发来一张标着数字七的名牌图片··方哥:沾沾我的运气。
蒋祐:/笑脸·沈深的短信弹进来··沈深:这几天怎么样·蒋祐:挺好的,你到了·沈深:到了,有点担心你··蒋祐怔忪着,把“不用担心”删去,打下一行字,缓缓发了出去。
蒋祐:我面临一个赌局,该不该一试·沈深:胜率多少·蒋祐:7%·沈深:虽然很低,聊胜于无·有把握东山再起吗·蒋祐:没有。
沈深:你在赌什么·蒋祐:赌未来··沈深:输了会怎么样不赌的风险是什么·蒋祐:输了,努力白费。
不赌,没命··沈深:那当然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如果你和未来都被我赌输了呢·蒋祐没把这句话发出去,依然只回了个笑脸。
沈深:既然危及生命,就赌·百分之七的概率怕什么,你和我能走到一起,概率比这要小得多·什么都能丢,命不能··良久··蒋祐:如果我把你丢了呢·沈深:把我找回来。
蒋祐:我怕我不行··沈深:只要你想,我永远等你追回我··蒋祐呆坐着,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用户蒋祐,您须在返程十小时倒数前做出抉择。
最终的十小时,我们需要您进入睡眠,完成返程穿越··我不知道··——提取沈深语录:我知道我想要的人生是什么样,里面有你··——提取资料方忍冬语录:你的人你带走,我的人我带走,咱们两清。
——提取资料《2017年佟落雁的信件》:最后的最后,蒋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今年明年后年大后年一直到一百岁的生日都要快快乐乐···蒋祐忽然就红了眼睛。
——用户蒋祐,您的生命对于他们而言很重要·您在这个时空所做的事,在另一个时空或许同样能够实现··——您选择走,还是留·我……走。
——很高兴听到您的正确选择·据返程还有十二小时,两小时后,请您尽快进入睡眠,以保证返程顺利,中途尽量避免干扰,将风险降至最低··离开就在眼前,世界还是这个世界,返程后面对的却是未知。
蒋祐打开微信,一边思索着一边缓缓打字··蒋祐:我要出门一趟,给我留一句话吧·再见面时,我会对你的话做出回应··回复很快出现··道光:注意安全,早点回家。
大哥:同人文是方写的··佟落雁:新年快乐··方哥:你知道夏目漱石吗·……·——据返程还有十小时,请您减少所有可能出现的干扰,做好入睡准备。
蒋祐闭上眼睛··——返程倒计时,十,九,八……·“蒋祐妈,蒋祐这个怎么在睡觉”·“什么快叫他起来”·——五,四,三……·嘈杂声越来越大,蒋祐皱起眉头。
——二,一·返程任务已完成,祝您一切顺利··第73章·2017年2月3日,立春,晚6点42分··蒋祐睁开眼,车内昏暗,他偏过头去看驾驶室里的人。
沈深··他穿着一身深色风衣,一手搭在方向盘上,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蒋祐下意识用目光去找他的手指,不巧撞进他的视线里··“醒了”·“嗯。”
“我们快迟到了·”·沈深抬手把灯打开,蒋祐闭上了眼睛··只有百分之七的几率··蒋祐缓缓睁眼,看向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
昏黄的光线下,他的无名指手指上有一圈圈的印迹··戒痕··该死的戒痕··蒋祐别开眼,“戒指拿去洗了”·“嗯。”
蒋祐颓然不语··“是不是上班累了”·蒋祐带着鼻音,“嗯·”·沈深回头看了他一眼,脚下稍稍施力,提了些速度。
同学会··道光一身皮衣笑嘻嘻在人群中走动,墨鱼坐在一旁,微微笑着·周辰大着肚子坐在女同学中,王卅满面通红地到处敬酒,蒋祐坐在沈深身边,恹恹不乐,终于还是起身向外走,被道光拦住。
“去哪儿啊蒋祐,我还没和你喝一杯呢·”·“里面闷,出去吹吹风·”·蒋祐在外走了一圈,心念一动下意识往楼道走,下面却无一个人影。
蒋祐绕了一圈,到其余包厢看了看,窦理正举杯和同学们喝得面红耳赤·蒋祐静静走开了··回到包厢,班长恰好在统计人数,“应到五十个,实到四十九个”·包厢内一阵欢呼,林珊珊朝着蒋祐走来,从包里拿出一封信,“落雁让我给你的。”
蒋祐默默接过,走出包厢看了起来··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来回地翻着信纸,又读了一遍正文··蒋祐:·展信佳·今年的同学会我在外地不能赶回来,真的很抱歉,原本发短信就能说清楚的事,我之所以要写信,是因为写信更能表达诚恳。
年少轻狂很多事情过去了,回忆起来还是很美好·不过人总是要向前看,不是吗听说你现在是人民教师,应该很受学生欢迎吧·我也已经工作了,以前在乎的事情,渐渐也让我看开了。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当年你选择了一条很困难的路,回头想想,我很佩服你的勇气·很久没见了,我很想见你一面·W市这几年下雪了吗还是那么冷吗下次我回W市,你抽个空和我见一面吧:)·佟落雁·蒋祐怔怔地把信收回信封,转身进了包厢。
电视上正在放着方忍冬的地方卫视七天乐访谈··主持人:忍冬,你去年的时候就说过,很久没有回家过年了,为什么今年还是不回家过年呢·方忍冬(笑):大概因为观众朋友们需要我和他们一起过年。
主持人:你说的很有道理哦,那没和家人一起过年,是不是很想念他们·方忍冬:还好·我和更多的人一起过了年,他们也能在电视机前看到我。
主持人:那你有什么话想对电视机前的家人说的呢·方忍冬:身体健康,新春快乐·蒋祐看着电视右上角红色的“直播”两个字,渐渐回过神来。
他向后退着,慌张地伸手进兜,里面除了手机外,空空荡荡··没有烟··——用户蒋祐,此次返程,所有数据保存完好,恭喜您自此您的体验之旅至此进入尾声,感谢您几年来的配合协作,祝您生活顺利,万事如意·数据保存完好……·蒋祐慌张地转身快步走回座位,穿过敬酒的男男女女,嬉闹的人群,横放的桌凳,在众人注视下走到沈深面前拉起他的手。
无名指上,戒痕还在··沈深放下筷子,认真凝注蒋祐··蒋祐的心渐渐凉了·他缓缓放下沈深的手,“你从国外回来了”·“嗯。”
·“你结婚了”·“还没,不过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蒋祐不说话,站起身沉着脸往外走,道光在后面茫然追了一阵,被王卅拉住。
沈深忖了忖,跟了出去··正月初七,酒店大街上热热闹闹,霓虹璀璨,蒋祐含着热泪走在街道上,沈深追上前拉住他··“怎么不吃了”·“我不高兴”·“为什么不高兴”·“你要结婚了。”
沈深看着他不说话··昏暗处,蒋祐他的眼神里分明看到了宽容和爱意,情绪在瞬间崩塌··“你骗我”·“什么”·蒋祐咬着牙,捂住眼睛往巷子里走,沈深拉住他的衣领。
蒋祐挣脱,沈深小跑几步,拉住他的手臂,蒋祐恼怒地甩手,奈何沈深也使上了力气,就是无法摆脱··“放开”·“你把话说清楚,我才能放你走。”
“你让我等你,我等的就是这个结果”蒋祐翻涌着的情绪找不到尽数发泄的口子,让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你说你要和我走一辈子,你说希望每天清晨吻我的脸,直到,直到……”·蒋祐说不下去了,泪水从心底泛滥上来,不断从眼眶往外流。
我知道我想要的人生是什么样,里面有你··跨年零点许愿如果有效的话,我希望我能每天清晨吻到你的脸,直到七老八十··我说,如果你真的无处可去,我就勉为其难地收养你。
我只爱你一个··不管在什么时空里··永远··骗人的,全是骗人的··再如何拆卸雕琢,也无法逆转一块成舟之木··当自己披荆斩棘穿过重重阻碍,虽血肉模糊却满意欢喜地迎接黎明时,却发现黑暗的帷幕自从落下后就不曾被自己掀开。
结局既定,努力也是徒劳··丑态毕现,蒋祐垂首抹泪,转身想走,被沈深牵住··“每天清晨吻你的脸,直到七老八十·我记得·”·“那戒痕算什么”·“你忘了”沈深无奈抬手替蒋祐擦眼泪,“是你买的。”
“……什么”·“大一,你在市中心买的戒指,你忘了”·蒋祐忽然哑了炮。
泪花还在,眼神里晃动着的却是错愕·沈深无奈帮他把眼泪擦干净,“我说你在车上一觉醒来忽然发疯,原来自己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不对,我买的是铂金的,怎么会黑”·“假的,两百多的铂金能有多真。”
“……”·沈深慢条斯理,“就算我真的走了,你就不打算把我追回来”·“如果你结婚了,我就不再追你。”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抢亲成不成功”·“什么”·沈深笑了,“算了,没可能·我不和蒋祐以外的人私定终生。”
蒋祐刚刚被擦去的眼泪又流下来,沈深失笑,替他擦了··“睡了一觉醒来,很多愁善感啊,纯爷们儿·”·蒋祐破涕而笑··星河黯淡,街道安静。
密匝匝的树影在两人身上游动而过·蒋祐沈深把手指渐渐扣紧,两人手掌贴合··面前是一条没有灯光的暗巷··“怕不怕黑”·“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再黑的夜,我都见过··两人走近小巷,尽头是朦胧的光,与嘈杂的人声··“沈深·”·“嗯”·“谢谢你拉我回来。”
沉默··“反了·是我要谢谢你一直没放弃我·”·“我……”·“这一路很辛苦吧,蒋祐·”·黑暗里,记忆翻涌着,委屈与心酸像藤蔓般向上缠绕,蒋祐的湿漉漉的睫毛像蝴蝶的羽翼般颤动着。
“不辛苦,因为值·”·沈深的笑像一声叹息,“傻瓜·”·蒋祐看着沈深在暗处的侧脸,真实得像无数个出现过的梦境··“今后不会再辛苦了,不论狂风暴雨,有我给你撑伞。”
前方是一片璀璨光晕,明亮的主街道与市井嬉笑怒骂悉数进入耳朵·蒋祐握着沈深的手,褪去一身黑暗,缓缓走进大街,终于在无边黑夜里看见了有温度的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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