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暗恋+番外 by 梅蕴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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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暗恋+番外 by 梅蕴刀(下)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第58章 倾覆五十八·这天晚上,霍杨是一个人回的家··老爸扯住他追问:“哎,你同学呢”·“死了。”
霍杨漠然地往屋里走··“你闹什么幺蛾子”他爸被他这语气给冲了一下,也有点冒火,“把嘴给我洗干净了说话”·“哦,好。”
霍杨转过身来,“他走了,家里有急事,这两天应该是不到咱俩来住了·这样说话你满意么”·“……”他爸皱着眉毛,“你是不是招惹人家了”·“为什么是我招惹他”·他爸回答得理所应当,“人家孩子又听话,学习又好,一看和你这二流子就不一样……”·霍杨忽然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他心里窝火,借着酒劲,不管不顾地发起火来,“我二流子认他当儿吧你”·霍杨妈妈也是很惊讶,探头过来看了看动静,“哎哟,发酒疯哪”·霍杨一阵旋风似的冲回了屋里,把卧室门摔得震天响。
他魔怔了一样,在屋里走来走去,越走越快,脚还踢到了书架边,疼得一阵龇牙咧嘴,心里更火大了··“我哪招惹他了”他想道,“一句话不说掉头就走他妈的还挺潇洒,开着狐朋狗友的小跑车,看都不带看我一眼。
我不就凑过去亲了他闺蜜一下么他也不管他闺蜜怎么刺挠我没好脸,就这么护犊子”·这么想着,霍杨居然有那么点莫名其妙的委屈。
他又狠踹了一下书架,吸着冻出来的鼻涕骂道:“王八蛋”·偏偏他爸也过来砸门,砸得他心烦意乱,“你以后再耍这些脾气,就给我滚出去厉害了你,翅膀硬了……”·“翅膀硬了”这几个字,又不知道怎么烧起了霍杨的怒火。
他立马一开门,霍杨他爸猝不及防砸了个空,还有点愣神,就听到他儿子说道:“我就二流子,就翅膀硬,你以后少瞎管我,省省心吧·”·说完,“咣当”又把门一摔。
霍杨他爸气得手直哆嗦,又打电话骂了几个下属,在客厅里狠狠摔了几个茶碗才算完··这两天家里的低气压颇重·霍杨一早起来,看到床边椅子上的几件衣服,觉得有点陌生,拿过来一看发现是叶朗带来的,这王八犊子搞失踪,东西都不要了。
霍杨把这些衣服一股脑塞进他带来的背包,扔到一边,等着叶朗上门来要·他在心里计划了千万遍见到那小子要如何如何,结果过了好几天,连根毛都没见着··他只好窝火地把他的衣服扔进洗衣机,窝火地晾干,窝火地出门。
上班族们的春节假期结束了,他猜想叶朗可能又去打所谓的“黑,工”,于是就去了CBD··时隔半年,前台姑娘还记得他,打起招呼来也是嘻嘻哈哈,一脸开心。
但是当霍杨把背包放到台子上,拜托她们捎给叶朗的时候,几个姑娘都面面相觑··“他辞职了呀,”大眼睛道,“你不知道”·“辞职”霍杨愣了愣。
“我听我男朋友说的,他不让我外传·”她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大堂经理没注意这边,压低了声音快速说道,“这个公司的大老板是叶总叔叔——啊也超帅啦——但是据说他害死了叶总爸妈,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叶总在他手底下干活锻炼,整天被折腾,特别糟心。
然后大概半年前吧,就是你们刚开学的时候,叶总辞职了,和大老板说他不干了,什么都不要了·于是就走了·”·大眼睛一摊手,“他不是还上学么你要不等开学再给他”·霍杨只好再把背包背上,对她挥了挥手,“好吧,谢谢你。”
他挤上恐怖的地铁一号线,卡在门边快要两脚悬空,觉得叶朗这一包衣服可算是被免费熨平了·出了地铁,他去了叶朗的小金屋,先按门铃,后敲门,敲了十分钟没人应,砸门数十余下,也是无果。
霍杨后退几步,使出吃奶的劲抡胳膊,把背包甩进了院门·然后他跑出十米之外,狠狠踹了一棵树方才解气··“我就不信他不回来,”他找了家街对面的咖啡馆,气喘吁吁地坐下,“反正老子不忙”·但是等到将近十一点,地铁都快停运了,街对面的小房子也没亮起灯来。
霍杨坐了末班地铁回家,从书架的最深处刨出了高三时期用的闹钟,这玩意打起铃来非常要人命,原先他把闹钟放在书架最顶上,就是为了逼自己早起··现在他也是盘腿坐在床上,咬牙切齿地拧发条,把针拨到早晨五点,心想:“大不了天天去,这回我还非得逮着人不可。”
霍杨把闹钟“咣”地往床头一按,游戏不打了,电影也不看了,就掀开被窝睡觉··在安静的黑暗里,闭上眼,巨大的信息量就从脑海的各个缝隙里喷涌了出来。
他想着叶朗原先那一次次的失踪,像条人干一样半夜回宿舍·当时他想问但忘了问,你为什么不回家呢·为什么都累到睡在出租车后座上,第二天都发了高烧,还要硬拖着自己,趴到自己的床铺上·那时候他没想过,叶朗是无处可去。
那他现在在哪里呢·跟什么人说着话,做些什么·霍杨没发觉自己这些天来,想叶朗想得比任何人都多,倒不是什么坐如针毡的思念,就是单纯的想,一个走神,那张面孔就要倏忽地闪现一下。
想的比他那倒霉单恋还多··酒醒了之后,霍杨是想跟叶朗解释一下的·他亲楚仲萧,一半是酒壮怂人胆,另一半更接近一种不管不顾的报复,而不是多么强烈的喜欢——再强烈的喜欢也能让她给生生磨平了。
他实在太憋屈了··他一扭头,那个陪伴了他整个高三的闹钟叉着两条小铁腿,很忠诚地站在桌子上,仿佛那是它的岗位一样·他还看到那上面许多坑坑洼洼的痕迹。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看了一会,伸手把电池拔了下来,默默地想着:“算了·”·被窝里温暖又舒服,他把大半张脸都埋进去,闭上了眼睛。
大概是祸不单行·平静日子没过多久,在寒冬腊月里还跑出去送外卖的小胖,出事了··霍杨接到电话的时候,亲戚带了一堆小孩来家,闹哄哄好不烦人,非得去楼底下疯跑疯闹,他实在是左支右绌,“喂……别进绿化带,全是泥……哎我是,您哪位”·“我是孙穆的姐姐,”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传来,“他在医院里,急诊……昨晚上被人捅了十几刀,请问你能来一下……”·霍杨立马站起身。
他这不小心的一松手,差点把怀里抱着的小堂妹摔到地上··等他火箭炮一样赶到医院以后,二炮也已经在那了,也是一脸慌张·孙穆姐姐站在急诊室门口,已经守了整整一宿,眼睛肿成了鱼泡,疲惫得吓人。
孙穆是小胖的名字·他没怎么提过自己的家庭状况,只说工薪阶层·还是孙穆姐姐告诉的霍杨和二炮,他爸妈原先经营着一个外贸服装公司,规模不小,但是每况愈下,两年前破产了,给全家留下了巨额债务,东拼西凑,也就能勉强还上一半。
家里还有一些积蓄,足够供小胖上完大学,只是这些钱是吃一点,就少一点··尤其是过年,这个时候,家里是没有进账的··二炮听得太阳- xue -都在突突地跳,“姐,那些捅他的人……”·“今早上他醒了一会,”孙穆姐姐哑着嗓子说,“说是……来要钱的。”
这话一说完,霍杨和二炮都默了下来··“我们没找那些地下钱,庄,我们找的是以前合作过很多次的一个朋友,他人很好,经常做慈善·”孙穆姐姐说着说着,捂住了嘴,又已经满是血丝的眼睛又要掉下泪来,“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逼我们……我们,肯定会还的啊……”·霍杨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过去把她扶到椅子边,轻声道:“孙姐,先坐下歇一会。
你放心,孙穆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孙穆姐姐低下头,迅速抹了一把眼角,声音已经嘶哑到夹杂着气音,“爸妈还在外面干活,我也……实在不敢告诉他们,他俩身体已经不大好了。
这段时间,我工作上实在抽不出身,想拜托你们两个,能不能暂时先照顾他一段时间”她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往霍杨手里塞,“吃的用的,都要花钱。
你们用这个……”·霍杨坚决不肯收她的钱·孙穆姐姐又转而把钱塞向二炮手里,求助地看着他,“求求你们了,照顾他一小段时间就行·”·“啊”二炮被这阵仗给吓着了,疯狂摆手,“不不不不不用”·看到孙穆姐姐眼露茫然,霍杨立即替他解释了一句,“他的意思是,这忙我们肯定帮,但不能收钱。”
“谢谢你们一片好心了,但是请护工肯定要花钱的·”孙穆姐姐却很坚持,“这钱必须要拿着,以防万一,我出差也要出好一阵子……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两个小伙子对视了一眼,各自想了想,还是收下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确实也担待不起··还好当天晚上小胖就脱离了生命危险,被从急诊转了出来。
过了两三天,渐渐的恢复了意识,就是看起来情绪不是很正常··霍杨和二炮从家里赶过来,给他带饭的时候,看到小胖本来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两眼放空,那眼神,好像身边所有活物都是一堆腐肉。
他一扭头,看到他俩的时候,眼珠子停住了··然后毫无预兆地,小胖嘴唇哆嗦着咧开,几乎是立刻,眼泪泄闸一样涌了出来··上次见面还是热热闹闹的聚餐,一眨眼,自家兄弟就半死不活地躺在了床上。
这口气任谁也咽不下,警察来做笔录的时候,二炮和霍杨就负责当翻译和跑腿··据小胖说,那天傍晚,他像往常一样骑着电动车送餐,送完餐往家里赶·路上去X路X商场里买了点东西,出来的时候,恰好看到有人在撬他的车锁。
他立刻抱着东西冲过去·那人一见车主来了,一时也慌了手脚,骑上车子,把它当自行车骑了出去··小胖一路追着车,亲眼看着那贼拐进了一道小胡同。
他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刚冲进小胡同,发现这道胡同非常黑,根本没有行人·他悚然一惊,接着就被狠狠摁在了墙上,足有七八个人对他进行了殴打,还往他身上捅了十几刀。
他趴在地上,失血到浑身发冷,隐约间听到有人往地上吐了口痰,“不还钱,渣子……”·办案民警做完了笔录,安慰了他几句,接着问道:“除了对你实施殴打、利器伤害,还有什么故意伤害的行为么”·小胖浑身一抽搐,这一抽搐差点撕裂他身上的伤口。
他好像没有感觉到疼似的,灰白着脸摇摇头,紧咬着嘴··这些日子霍杨和二炮一直轮流陪着他,试图让他高兴点·但是小胖每每只是勉强一笑,大多数时候他都闭着眼,或者呆呆地出神。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即使坦诚自己没钱或者送外卖兼职,也并不显得很局促,他看起来,像是心里裂开了一个非常可怕的黑洞,把他整个的精气神都吸了进去··霍杨和二炮也非常愁,不知道该怎么办,是继续陪着他还是干脆让他自己清静,因为开学的日子也渐渐的近了。
期间孙穆姐姐来过几次,小胖爸妈也来了一次,看到儿子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在走廊里嚎哭着跪了下去,哭到呕吐,霍杨亲眼看着小胖妈妈不断地拿头撞墙,几欲昏厥之时,护士们都得跑过来给她打镇定剂。
公安机关的调查也不是一帆风顺,前来看望的民警偷偷地跟他们说,雇凶的人,也就是孙家的债主是个相当有权有势的人,很不配合,他们在想办法把调查进行下去··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这一天,护工大姐有事请了假,霍杨二炮就轮流在病房外面守着。
二炮先躺下睡了会,霍杨疲惫困倦至极,眼皮都粘连酸涩着,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想去洗把脸··走廊那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朝着这边飞快卷了过来,他眯着眼一抬头,透过干涩的眼睛,看到了那个失踪了近半个月的人。
叶朗跑得很急,一停下来,就不堪重负似的撑着膝盖,喘了好久的气,才擦了把额头上的汗·他直起身来,对上霍杨的眼睛··第59章 倾覆五十九·霍杨知道自己的脸色不好看。
叶朗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两个人都一脸疲惫不堪,站在冷森森的医院走廊里,白炽灯光惨白又通明,把这一份疲惫放大到了每一个毛孔上··霍杨第一反应是低下头,看一眼手机,哑声道:“我给你打了七十多个电话。”
那七十多个电话,有些他打过去的时候是关机,有些是被挂掉了·后来再打过去,就只有“对方正在通话中”··他是被拉黑了。
叶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遮盖住了眼底神色,他的嘴唇都紧抿成线··又是这样··一股难以言说的怒火裹挟着失望的冰碴,从霍杨脚底猛地窜上了胸口,传遍了四肢百骸,让他脊背都发起抖来。
他听到叶朗说:“事情……我都知道了·”·那边传来了纸张扯动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纸信封放在医院钢长椅上的轻响,叶朗声音很低地说完“这个你给他”,居然就转过了身要走。
霍杨吼的一嗓子传遍了走廊,“你过来”·叶朗背对着他,充耳不闻地往前走着,步伐越走越快,但他只顾着走,甚至都没注意到面前是条死胡同。
追在身后的霍杨狠狠扳住他肩膀,把人使劲扭过来,控制不住地大吼道:“你还有良心吗你他妈甩钱给谁看”·两个人跌跌撞撞,叶朗后背“咚”地一声闷响砸到了墙上,白灰簌簌落了一肩头。
他却看也没看,用力掰开霍杨的手,把他猛地向后一推··霍杨完全没防备,被他这猝然一推,推得倒退了好几步,混乱间伸手在墙上抓了几道,才好不容易站定了。
他听到叶朗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森冷,“别碰我·”·“……你说什么”霍杨震惊之下,都忘了要继续生气。
叶朗拂掉肩头的墙皮,目光重新落向前方,经过霍杨身边的时候,还撞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给趔趄撞到了一边··他的步伐一如往常,是大步流星的走法,劈波斩浪永远坚定不移。
但他并没有这么走到拐角口,在霍杨怔怔的注视下,好像脚上拖了个沉重的镣铐,步子被越拖越慢,最后停了下来··凝固了,不动了··叶朗立在几步之外,紊乱的呼吸声可闻,仿佛一盏在风中摇晃不止的煤油灯,光影脆弱明灭。
“你……”霍杨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了”·叶朗直视着空无一人的走廊,自言自语一样开口:“你知道孙穆家欠了谁的钱么”·没等霍杨回答,他接了下去,“匡正租赁,赵传芳。
那你知道赵传芳最近突然接到了谁的大单子”·“叶翰·五个亿,够他一季营业额·”·四下里死寂一片··霍杨打破了寂静,“所以呢”·叶朗这才转过头来。
他也是这才注意到,叶朗眼底铺满血丝,却锋芒毕露地扬起了嘴角,“没人愿意借钱给小胖家,赵传芳肯借,本来就是看着情分,没指望他们还多少·那他又突然找人捅小胖干什么,撕破脸皮不说,不怕狗急跳墙”·“除了你,也没人能联系上我。
既然你都联系不上,那你说,小胖这事我是怎么知道的”·“你……”霍杨反应过来时,自己在无意识地咬着牙,连带着脸部肌肉都酸疼起来。
他说不出话,也动不了,脚下钉在了原地一样,眼睁睁看着叶朗就这么走到他面前·目光像一把揉碎了的玻璃灯渣,从漆黑瞳孔里投- she -出来,显得分外寒凉,“你想反驳我,如果叶翰要打击报复我,为什么冲小胖下手对吧因为我从我叔叔那辞职之后,就明确告诉我爷爷,继承权,我不要了;动产不动产,股份分红,什么锻炼机会,我都不要了。”
“我从头到尾,没跟叶翰争过一分钱·叶翰觉得我是看不起他·当然在他眼里,也不是放弃继承权就是没威胁了,他格外恨我,只要我活着,就是威胁;哪怕我只剩一口气成了植物人了,他也相信医学奇迹就是会发生在我身上,某天突然醒过来,再抠开他的手掌心抢走他的东西。
就是这么一个变态……”·“这个人,死都要把我踩在脚底下·钱权名利不管用了,他就要撕烂一切我可能会在乎的东西·而我么——我什么都没有。
弄到现在这步田地,自作聪明,甚至没资本跟他叫板·”·叶朗嘲弄地扫了他一眼,“你不是一直很好奇么·现在呢,很有意思”·“……”霍杨觉得自己想说点什么,也得说点什么,可着实是无话可说,只知道看着叶朗。
后者在他这种目光的注视下,冰壳似的表情裂了一条缝··他毫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转过身,走了··-·小胖的心理状态严重影响了伤口愈合,而住院费是拖一天就多一天。
霍杨和二炮把叶朗带过来的钱换了个袋子装,交给小胖爸妈的时候说是他的另一个舍友给的,说这人家有钱,现在在国外旅游,没法来看望,尽量圆得不那么惹人生疑··两人去找了主治医生,都很着急。
医生是个封建保守的中年男人,一下一下按着圆珠笔的头,沉默了一会,才说:“找个心理医生吧·我可以给你们安排一个·”·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二炮有点惊讶,“这……能行么”·“这个孩子……情况特殊。”
医生大叔轻轻吸了口气,“刚送诊的时候,我们发现他身上的刀伤都比较幸运地避过了主要脏器,但是要不是一位女护士心细,帮他清理伤口的时候,我们都没发现他□□有严重的撕裂伤。”
霍杨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他说到一半,居然是二炮脸色大变,他跟他女朋友看的乱七八糟的小说实在太多了,猛地一肘子顶到霍杨胸口上,强迫他咳出一口气,硬是没问下去。
医生低声道:“应该是被多人- xing -侵所致·”·走出医生办公室的门时,两个人都不吱声,霍杨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终于理解了叶朗为什么要叫那个人是“变态”了,并且在温暖的空调房里寒出一后背的汗。
凶狠,下作,偏激·从极端自卑里生出的极端的要强·这个……变态··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能在叶朗的家族里大权在握,他爷爷也就这么冷眼旁观他们互相残杀那天叶朗发泄一样说了那么多话,霍杨至少也该对他说句什么,但他就那么傻站着·霍杨自是不指望叶朗主动来找他的。
他跑到上次聚餐的饭店,他记得那个前台说饭钱都记在叶朗账上,那叶朗应该来的次数不少,起码那边肯定有他的联系方式··幸而酒店前台还记得他,一边给他登记一边问道:“你和叶先生是朋友”·“是啊。”
霍杨道,“他好像换号了,怎么也打不通,我这找他还有急事·”·“您稍等一下·”前台翻着预订专用的记事簿,“今晚他就在这订了包厢,您要不去找找他”·霍杨犹豫了一下,“不了……不大好。”
“行,他手机号是13……”前台念一半突然停住了,“不好意思,我这看错了……这个叫叶翰,名还挺像·”·他正欲继续翻下去,却看见面前的小青年脸色骤然大变,“叶翰在这”·“这个姓叶的您也认识啊”前台有点惊讶,又核对了一遍,“确实叫叶翰没错,在海晏厅。”
“劳驾给我看一眼·”霍杨伸手拿过来,扫视了一圈,看到了他的车牌号·他在心里默念了几遍,把记事簿还了回去,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听错了。”
他依然记了叶朗的手机号,走出门后若无其事地四处一瞅,溜达去了停车场,找到了叶翰的车··一抬头,车后面墙上赫然一只摄像头··他还挺会停。
霍杨嘀咕道··砸车计划破灭了,他靠在旁边一辆陆虎越野旁边,从兜里掏出口香糖,每个都嚼上两口,先按后视镜上,再贴车牌上·他又往嘴里一次- xing -塞了俩,猛嚼一通,然后拿出来,细细地扯长,贴封条一样贴在前后雨刷上。
“最好以后都给我停摄像头底下·”霍杨拿出手机,连带车牌前后左右都拍了一遍,包括内饰,“不然给你砸成摇篮·”·他打开口香糖盒子一看,发现没了,就罢了手。
今天也是寸得很,霍杨还没走出院门,就迎面撞见了一大帮子人,为首一个五短身材,长得颇眼熟·他随便扫了一眼,急着离开,没怎么注意那人,但在他旁边看到了叶朗。
本来那五短身材也没注意迎面走来的是谁,但见这人猛地一停,鞋底与地面擦出了一道巨响,吓了一跳,也跟着停了··叶翰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身边这俩人的神色,笑了起来,“有缘何处不相逢啊。”
这一句话还颇有大Boss风采,待他一扭头,看到了自己那爱车的尊容,一声惊讶的“哟”几乎破了音··旁边喷出了“哧”地一笑。
霍杨看到叶朗没绷住表情,嘴角忍俊不禁地翘了起来··笑得霍杨心里都有点莫名发软··叶朗虽然是在笑着,却上前了一步,不动声色地站得离他更近了一点。
旁边一圈便衣保镖都很有默契地围了上来,明显很了解他们这雇主的魔鬼脾气·霍杨被这么一群或高壮或精悍的人围住,不知怎的并不害怕,手插裤兜,十分混不吝地一挑眉头,“旁边没垃圾桶,不好意思。”
叶朗在旁边插了句嘴,“我记得这是03款的银天使吧劳斯莱斯最后一批全手工的老爷车,全球170辆,这种车身格外不好清理……”他停了停,目光在银亮的车身上划过,落在大写Y的前车标上,语气轻慢,“叶鹤龄有台一样的,送你了”·叶翰是好样的,登时哈哈一笑,“咱们是兄弟,就当是给你同学作个耍物,不算什么”·这人好像随时都能笑出来,脸部每块肌肉都是千锤百炼过的配合,因此笑得格外情真意切。
霍杨也想跟着他笑两声,却见他笑到一半,骤然刹住,此时他余光里旁边的人暴起,一拳头捣过来——·专业人士可以凭借条件反- she -做出动作,而对于霍杨,别说闪躲,他根本都反应不过来,脑中只飞闪过一句“我- cao -要丢脸”。
这快之又快的一击居然被叶朗半空截住·霍杨被他一掌推在肩膀上,险些摔出去,连退出去好几步·趔趄间,他见叶朗一步踏上前,那实打实的一拳头砸到了他身上,闷响沉重得叫人心惊肉跳。
他生挨了这一下,半声不吭,回身一顶,肘部狠狠撞到那人咽喉上··如果有刀,这会想必已是血溅三尺了··霍杨本打算笑出来的两声生生噎住,脊椎骨电流窜过,他后知后觉地炸出一背冷汗。
那边眨眼间已经交手好几招,拳拳见肉,凶悍暴烈令人生畏·电影里的那些打斗大概都是慢动作,霍杨第一次见有人能把钥匙扣用出刀的感觉,“撕拉”一道险之又险地划在叶朗眼下,血痕立现。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一个有难,所有保镖都卷进了斗殴里,叶翰从始至终看好戏一样看着,最开始那一拳头打出去他就没有制止·他本来还好整以暇,一抬眼看到霍杨直接朝他冲了过来,这才慌了神,大吼道:“来人过来人”·“你怎么不喊救驾呢”霍杨啼笑皆非,狠狠拽住他衣领的时候,后心突然挨了极重的一脚,踹得他五脏六腑几乎移位,一口老血都要涌上喉咙。
他揪着叶翰跌出去几步,疾速转身时,把叶翰往自己前面一摁··保镖收手不及·叶翰被这一拳头打得口水都飞溅··霍杨乐了,“哎真恶心”·他没乐两秒钟,就被恼羞成怒的保镖一领子拖到前面,胃部挨了狠狠一膝盖,顶得他眼前一黑,三餐四顿的全翻江倒海起来。
他抬头的瞬间,看到的并不是朝面门飞过来的一拳头·一切好似都放慢了速度,霍杨看到的是一根狼牙棒似的手电,由一个人手里拎着,正带风往叶朗的后脑勺上抡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霍杨也来不及思考多少··他只是眼前掠过了叶朗挨拳头的那个画面,声音都在耳边轰然炸开,山呼海啸,砸得他整个脑袋发懵··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拼尽全身力气挣脱了,整个人快要原地起飞,朝着只来得及转过一半身的叶朗那里扑了过去。
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手电筒已经抡到了他自己面前,硬邦邦地砸在他的脑袋上··整个眼前的世界都跟着剧烈震颤起来,摇晃了几下后,倾斜,又歪倒··最后缓缓倒扣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想起来前面有大bug·哎……怎么办……·来自一个没纲裸奔作者的哀嚎·第60章 倾覆六十·一开始霍杨还想着,不怎么疼。
就是有点像脑袋被人按进水里,周围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他隐约听见叶朗在大吼,具体什么听不清;叶翰为什么捂着鼻子,整个衣襟都被血浸透了,- shi -- shi -嗒嗒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也不是很明白。
·他还幸灾乐祸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活该”·之后他感觉眼前像个滚落山坡的摄像机,摇晃得他都犯恶心,不过看到的人和物好歹是正过来了。
有人紧紧捧着他的脑袋,看不清脸,在他耳边不断混乱地叫着什么,霍杨竭力想要听清,只听到一遍遍的:“……杨……霍杨,霍杨”·霍杨晕得厉害,想要说话,但估计只动了动嘴皮子,“……我又……没死……”·脑震荡带来的头晕恶心持续了很久,眼前倒是慢慢清明了起来,只是这发懵和发疼大概是此消彼长的,像两根针管插在他头上,一根把浆糊抽出去,另一根就把脑浆迸裂的剧痛打进来。
他晕晕乎乎地一低头,发现自己正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满手是血,指甲缝是干涸的血渣··突然一只手捏起了他的下巴,有人在他耳边着急地喊道:“喂别睡”·这声吼震得霍杨耳朵都疼,那手也凉得像冰块一样,居然让他的头疼奇迹般消弱了些许。
他有气无力地挣扎了一下,“没睡……”·旁边护士拿了包- shi -巾走过来,给他擦着手上的血·霍杨道了声谢,眨了眨粘连的睫毛,“这血……是谁的”·“你的。”
护士抬起眼睛,那是个水水灵灵的姑娘,小声对他说,“你刚才满头都是血,你朋友给你擦了脸·”·霍杨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叶朗,那脸色- yin -得可怕,让他有点不敢搭话,又低头听那姑娘说话,“没什么大碍,轻微脑震荡,头皮划破了一道。
我看你还挺淡定的,你朋友刚才都快疯了……”·她拿着几张满是血的- shi -巾站起身,一扭头看到叶朗的脸色,吓了一跳,赶紧跑了··霍杨抬头摸了摸脑袋,摸到了一大条绷带,还有一长条光秃秃的头皮。
他半尴不尬地放下手,实在不想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尊容··过了很久,叶朗才出声叫了他一声,嗓子嘶哑得变调,“……霍杨·”·霍杨应了一声,不知怎的,脑袋里面疼得筋都在突突跳,一下一下,磨得血肉模糊,他简直想把周遭都砸个稀巴烂。
他想着,叶朗最好说句好听的话,要是他敢嘲笑自己的形象……·“你多管什么闲事”·得,更不好听··霍杨实在没心思跟他吵架,“你替我挨一下,我替你挨一下。
公平·”·“我挨的揍没一千也有八百,谁和你一样出息拿脑袋挨没打出水来”·霍杨心火正旺,闻言咬牙切齿地抬起头,“你不会说人话,就他妈闭上嘴”·身下的长椅被狠踹了一脚,底下楔在地板里的钉子都松动了一下,耳边是叶朗控制不住的大吼,“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是当屎吃了吗我告诉你你他妈以后别管我的事不够气我的”·“我没管我他妈不管”霍杨正头疼得烦躁,旁边还有这么个噪音源。
这一嗓门格外大,吼得他伤口都要崩裂,暴怒和剧痛撕碎了他的理智,“说溜号就十天半月没人影,回来就被人围着打他妈我兄弟被人围着打我还能在旁边看着我还是人叶朗我也告诉你,老子就这脾气,爱管闲事我没钱没权群架都没打过,我替你挨揍还不行吗,你——”·他肩膀突然一疼,钢结构长椅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撞得几乎散架,向后移位了一大块距离,发出尖锐的“呲啦”一声。
眼前- yin -影压顶·霍杨还没反应过来,嘴唇就被用力堵住了··头晕目眩的感觉卷土重来··对方根本不容他反抗,他也震惊得完全忘了反抗。
霍杨双膝被用力顶开,叶朗一手摁紧他的肩膀,另一手捏开他的牙关,舌头在他嘴里肆意翻搅,彻底掌控住了主动权··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竭力想躲开这种侵略,但是对方就和疯魔了一样,几个深喉让他差点痉挛着弹起来,叫人窒息。
他算是体验了一把心脏病发作的感觉··“……别……”霍杨痛苦地发出了一个音节,后面的话音都变成含糊不清的呻,吟。
他这辈子都没接过这样的吻·已经不能叫吻,而是纯然的侵,略,像一把从最深、最黑的地狱里烧起来的野火,想把他也烧得连渣都不剩··这人可能是疯了。
这样的叶朗非常陌生,让他心底抗拒……甚至害怕··霍杨终于能使上力气了·他狠狠咬了叶朗一口,在他“唔”地吃痛的时候,拼尽全力推开了他。
后者大抵是没有防备的,就这么被他给推搡得跌在地上··他大口喘着气,用手背擦了一把嘴唇,发现舌头上有血,但口腔里并没有什么伤口,明显不是他自己的··刚才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经过。
霍杨拧着眉毛,看着地上的叶朗,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来一句话,“你……你是要找回来吗就我,我亲你的那两……”·叶朗好像听见了什么笑话,“哈”地笑了一声。
这一声可能按开了什么神经病开关,他笑得站不起来,深深弯下了腰,脸都憋红了,才咳嗽着停止了抽搐一样的大笑··霍杨心说真是病得不轻··他笑完了,才问道:“对。
感觉恶心么”·“……”霍杨沉默着··“我觉得恶心·”叶朗站起身来,眼眶已经是洇血一样的发红,眼底却没有泪光,“霍杨,绝交吧。”
好似一桶冰水兜头泼上天灵盖,让他浑身麻痹,随后,又从僵死中泛起尖锐的刺痛··他撑着强弩之末一样的漠然,看了叶朗一会,指向外面,“滚。”
周遭一切终于死去了·霍杨闭上眼,直挺挺、一动不动了很久,偶尔能听见些声响,他心里却是空洞得发冷,没有一丁点回音··而外面还是黑的。
残夜未去,黎明未至,万物都还没新鲜起来,仿佛这世界都是一桌放了一晚上,只寥寥动过几筷的剩饭菜··数天之后的一个早晨,小胖跳楼了··他本来住在靠窗的床位,心理医生试图和他交流,努力了好些天都是无果,只私底下对小胖爸妈和霍杨他们悄悄说了一句,看紧他,尽量别让他独处。
·但是小胖坚持要住在靠窗的床位·他说自己现在哪都去不了,书报看多了头疼,电视手机也太闹,只能偶尔看看窗外,谁也不能剥夺他这最后一点乐趣。
霍杨他们一时心软,就没给他换床位·一趟趟的往医院跑,着实累得心焦,而且快要开学了,某一天他俩都各自家里或学校里有事,连着两天没去探病··结果就出事了。
孙穆这个人,任谁见他第一眼,都很难在第二眼再认出来·夏天穿着宽大的T恤,下身永远是短裤运动鞋,偶尔跟着学校里臭美的男青年们戴个鸭舌帽,却显得更像个送外卖的了。
别人这么说他,他也就摘下帽子,窘迫地一笑··他有几分幽默感,只是说豪放不够豪放,说油滑不够油滑·一口京片子,只有跟兄弟们开起车来的时候飙得顺溜,异- xing -面前总是束手束脚。
他也在寒冬腊月整夜泡在实验室过,为了拿到化学竞赛的国奖;他也躺在床上一躺一下午,打着吵人的鼾声,早上赖床不起··他的一生是条短短的坦途,或许考上A大就是最华彩的一章了。
一辈子的善良平和、安分守己,等来的却是无法预料的狼群和黑渊··到底要怪他没有留心,放任自己被打垮,还要怪没人能说清的“时也,命也,运也”·霍杨站在小胖爸妈面前时,终于忍不住哭了。
这个年纪的大男孩最要强,别说亲爸妈面前,就是自己僻静里独处的时候都不肯哭出声·他一边哭,一边不断地擦着眼睛,话音都给挤压得七零八落,“对不起……叔叔阿姨……真的对不起……”·二炮想吼他两句,自己竭尽全力,也没能把眼泪给咽回去,只能拼命吸着气,抓着霍杨的肩膀。
孙穆爸爸从惊痛交加里回过神来以后,却显得比他们都镇静得多·他深深叹了口气,“孙穆情绪一直不大对,那个事,我,我知道……但是不知道怎么办……不怪你们。”
孙穆是他三十多岁才有的儿子,有多宝贝自不用说·只是身边人都垮了,他不能倒·他联系了丧葬公司,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带着副很薄的天鹅绒长盒子,一边抬起他儿子变形的尸体,一边熟练地介绍流程:先送去殡仪馆,再火葬,骨灰盒可寄存,买好地后择日下葬,也可以领回家……·两个男人没能成功把孙穆抬起来,他们擦了把汗,看向他们。
麻烦搭把手吧·搭把手……怎么搭·就这样,你抬脚,你抬另一只脚,咱俩托住他上半身。
……这小伙子真壮实……来,一,二,三——·孙穆爸爸勉强出来的一个下午的冷静,在搬起孙穆一只脚的时候,轰然垮塌,屋里好像都回荡着那惊心动魄的声响。
一夜间白了头的父亲跌坐在地上··我搬不动……我搬不动啊……·孙穆没有葬礼,只有入火化前亲友们对着遗体三鞠躬,目送着他被推进里面,等着领出一个骨灰盒。
最让霍杨心寒的,是叶朗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一面都没有··第61章 倾覆六十一·开学以后,原本热热闹闹的四人宿舍经此大变,只剩了他和二炮两个人,和一对孤儿寡母似的。
整整一个月,叶朗没来上课·霍杨的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不爽,抱着种不知是怎么回事的愤懑心情,跑到了学生处,严肃地举报了“叶朗同学天天逃课”的事实,自称是大义灭亲,并建议学生处老师务必要通知他家长,把人抓回来。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老师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非常惊讶,“什么,他不是休学了吗”·看到霍杨的表情,老师显得更惊讶了,“院长因为他旷课的事情和他谈过话,他直接说退学。
几个教授觉得可惜,联名报给校里,最后的解决方案是休学,无限期的,他随时可以再回来把书念完·你是他舍友·你不知道吗”·“现在才知道。”
霍杨从善如流地说完,很有礼貌地一点头,“回去我打那个龟孙,谢谢老师·”·老师目送着他离开,不知怎的,突然觉得自己点燃了一根校园谋杀案的导火索。
霍杨自是想杀人,也没处杀,打了两局农药,又深感队友可能都是信佛的,就他一人凶神似的到处乱砍··他干脆坐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翻开书·如此坐了一会仍觉得不舒坦,就伸手撕了前面贴的计划表,连带着抽屉里那一沓空白的表,撕烂了扔进垃圾桶。
这半个学期,霍杨堂堂不缺课,心无旁骛地学习·文艺部换届选举,他成为了副部长之一,事情愈发繁忙,而他居然能学习杂事两兼顾,抽空还跑步·到了期中考试,拿了个出人意料的好成绩。
他爸开车路上想起了这档子事,立马打电话给了霍杨,听说了名次以后,还挺高兴··他儿子静静等他发表完一篇成功学演讲,说道:“爸,我报名了支教项目,要去四川。
四月底到七月,三个月·”·“什么”他爸一愣,“你不上学了”·“我们打算自学,考试周回来考试。
有学长学姐带我们·”·“上学重要,你看你这次考得多好·”他爸皱着眉毛,拨转了方向盘,“放假再去·”·“放假我出去打工。
我们学校前乐队主唱让我去他那里串个场子,按日结算·爸,支教那边我面试都过了·”·“先别管那个鬼支教·你打工干什么,家里养不了你了”他爸有点憋火,但还是极力压了压,沉声道,“先好好上学,毕业你爱去哪去哪。”
副驾上霍杨妈妈担忧地看了他一眼,“老霍……”·“爸,”霍杨平静地说,“我不喜欢学金融·”·“不喜欢——不喜欢”霍杨他爸嘲弄地重复了一遍,突然一辆车从侧边插过来,一溜烟挤到了他前面。
他猛踩了急刹车,随后后面响起一片鸣笛声,“……- cao -,他妈的龟孙子”·他按了免提,暴躁地把手机往自动挡旁边一扔,双手握着方向盘,一边探头看着前面的路况,一边火气很大地说道:“别管什么喜欢不喜欢,你爸当年在酒店里给人做维护,被机床割过几十次,我难道就喜欢为了考注册证,东城区那个破图书馆大半夜失火,老子差一点就没跑出来,我喜欢么霍杨,你也老大不小了,别那么天真,你先有能力有底气了再谈什么喜欢不喜欢。”
·“现在和以前能一样么要是我对工作没一点热情,还整天应酬谈业务每周工作八十个小时,喝酒喝得胃溃疡·你觉得这样就是对我好了”霍杨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强硬了起来,来了个先斩后奏,“我就是通知你一声。
志愿者项目包食宿,生活费我还有点,这三个月你就不用担心了·”·“反了你了”他爸咆哮如雷·霍杨听见他妈拿起了手机,在听筒边快速说道:“你先不要说了,你爸爸开着车呢,等回家以后我们再——啊”·这一声尖叫尖利得不似往常,霍杨心脏骤然紧缩,他还没等出声,就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什么东西狠狠撞击在一起的巨响,几乎撞破他的耳膜,让他肝胆俱裂。
“妈”霍杨顾不上走廊里其他人投来的诧异目光,狂奔向楼梯,差点撞飞别人,大吼道,“爸爸在旁边吗你们在哪说话”·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霍杨没听出来那是他爸还是他妈,“我在西……”·随后又传来了一声轰然巨响,也是撞击,以及汽车吱吱嘎嘎地扭曲的声音,让人牙酸。
那边彻底没了声息··四面八方,刺耳的车喇叭传来,一声声仿佛催命的丧钟··-·霍杨抱着沉甸甸的骨灰盒,木偶似的坐在火葬场的椅子上·他想自己何德何能,居然半年内来这个地方两次,还把同样的事情做了两次。
当工作人员端着- yin -惨惨的假肃穆,词都不改,捏着嗓子道,请家属们对遗体三鞠躬吧,来,孩子站最前面·霍杨差点就要笑出来·他借着鞠躬弯下腰,竭力控制着这种着魔一样的笑意,憋得肚子都疼,憋得早就干涩了的眼角都挤出了两滴眼泪。
多滑稽啊·他想··交警大队都快被他烦死了·他们一遍遍放马路上的监控录像,给他看卡车司机的口供笔录,一遍遍地解释:XXXX年X月X日,下午X时X分,他爸妈的雪铁龙突然钻进了两辆大货车的中间,摄像头还拍下了他爹在驾驶座上打电话的照片。
雪铁龙没有减速,径直撞上了前面的大货车,前面的大货车立马急刹车,但后面的另一辆大货再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在沉重的惯- xing -里继续向前飞驰··它们生生把雪铁龙挤成了一片雪饼,车窗上都炸开一片血花。
大家众口一词,告诉他,这就是意外·彻彻底底的意外·一夜间家破人亡的多了去了,都只是霍杨运气不好··霍杨死活不信这场事故完全是意外。
一定有人捣鬼,不是叶翰,就是其他什么叶幺蛾子,祸害完小胖以后又来祸害他·这可是车祸啊哪有那么多意外的交通事故他甚至想摆脱老爸的同事,去车管所查查那辆银天使——闹腾了一通,于事无补。
好在他还没全疯,跑到叶朗小金屋去泼狗血,在墙上喷红漆什么的··他谁都不想见,谁都不想理·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四天,瘦得快脱型··他爸妈平日节俭,不说大富大贵,给他留的财产还算可观;家里亲戚也没有什么幺蛾子,除了一个败家子表哥,跑到他这里,苦兮兮地跟他借钱以外。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北京地价金贵,活人尚且买不起房,死人住的地方也宽敞不起来,活了死了,你的名字都拘在这都市里的一个小方块里·倾家荡产,穷其一生地求这么一块安身的位置。
许多年后,霍杨乘着热气球,缓缓掠过在壮阔绝美的大峡谷,狂风激荡之际俯身往下看,想起他父母沉睡的那一块墓地,是多么的渺小,无迹可寻··十八岁的少年木着脸,听着爷奶姥姥、叔叔姑姑、哥哥姐姐们一起商议了半天,最后拍个板,决定了一个离市区近的公墓,挑个中不溜的价位,择吉日下葬。
他把爸妈的骨灰放进了同一个盒子里,又拆了两人年轻时期的一张黑白合照,放进去··“你俩地底下秀恩爱去吧,”霍杨想着,“我终于能眼不见心不烦了。”
窗外面是依然是安静夜色,万家灯火··他看着外面,想着,这会是一场噩梦么·会是噩梦么·梦醒了,他保证这一次不会有争吵,他心里流着血也会对他们笑。
现在他心里只是流着血··葬礼举行的那天,北京下了一场春寒料峭的大雨,卷着城市里刮出来的沙尘暴,浇得公墓里一片泥泞··霍杨撑着伞,一动不动地站着,看墓地被掘开。
叫他上去放骨灰盒,他就上去;叫他铲一铲子土,他就去铲·风雨沾- shi -了他单薄的衣服,打乱了他的头发和睫毛,他只是一动不动,冷眼旁观··他还听到身后传来了一片细密的、刻意放轻了的脚步声,是皮鞋鞋跟踩在石板路上的清脆响声,停在一个大概是他身后十几步远的位置。
咳嗽声,衣服摩擦声,还有极低极低的谈话声,都在黏腻的雨声里听不分明··霍杨直挺挺的脊背早站得僵硬了,雨水顺着脖颈,倒灌进衣领里,冰得他满心都冷。
旁边有人回头去看,都噤了声,转过头来看他,等他反应··霍杨没有反应··也不知道这么站了多久,他才转过头··碎琼乱玉,凄风苦雨··叶朗握着一把大伞站在那里,手背上筋脉分明。
他穿着黑西装,胸前一朵白花,尽管后面还跟着几个同样黑衣白花黑伞的保镖,但他们都是庄重和尊敬的模样,并不喧哗取笑··只是他看着太苍白了,不是憔悴虚弱,而是和他那双浅色的眼睛一样,倒影着周遭这些可笑的亭台楼阁、花花草草,整个人都有种冰冷的、近乎透明的质地。
比霍杨第一次见他时,还要疏离冷淡·而霍杨,从来没有看懂过他··“节哀顺变·”他很轻地说··霍杨扫了他一眼,然后再没有什么表示,扭回了头。
他连打架的心思都懒的,平静地收了伞,走到爷爷身边,低声问:“咱们走吧”·老人家颤颤巍巍地摆摆手,“打上伞,你别冻着·”·他扶着爷爷。
叶朗那一群人纷纷避让开一条道路,霍杨头也不抬,只是慢慢地往前走着,直到把爷爷扶上汽车··霍杨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我去买瓶水喝,你们等我一会。”
门口有一家破旧而□□的快餐店,乃是方圆几里内唯一的饭店,老板悍而无畏,丝毫不怵半夜鬼上门·虽然破旧,但是却一直开着好多年··霍杨一进店门,暖气扑面往身上一吹,激得他打了个好几个哆嗦,才把身上浸透了的那股子寒意全驱出骨髓。
·他冰冻住的心底“咔嚓”裂了一条裂缝··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靠在柜台后面,看了他一眼,“请问您……”·话说一半,她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霍杨嘶哑着开口,“打扰了……我就,坐坐·”·在他彻底模糊了的视线前,看到那女服务员赶紧跑了过来,训练有素地搀住他,把他摇摇欲坠的半边身体按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随后又给他上了一杯热茶··热茶用一次- xing -的塑料杯盛着,和那女服务员一样,简朴又沉默·腾升上来的热气涌到霍杨的鼻前,他的鼻腔发着酸,被猛地冲开了,一股滚烫的热流瞬间涌过了五脏六腑,烫得他浑身都哆嗦。
他模糊地看见一滴又一滴的眼泪打在桌子上,他拼命地喘着气喘到喉咙都发疼,嘶哑的尾音越来越大,还是化不开胸口铁铸了一样的痛苦··痛哭失声,是说人在极度痛苦的时候,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哽咽。
霍杨想着,自己应该是极度痛苦了,可是却像只濒死的野兽一样号哭着··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换回现世甜甜甜·(也不怎么甜·第62章 雅痞六十二·“你们要向天举目,观看下地。”
“因为天必像烟云消散,地必如衣服渐渐旧了·其上的居民,也要如此死亡·”·“惟有我的救恩永远长存,我的公义也不废掉。”
霍杨扶着虞良月走出教堂的时候,只见晴光满空·阳光兜头泼了人满身,一下子驱散了那种幽谧肃然的氛围,但他脑海里回响着的神职人员布道的福音并没有烟消云散。
他忍不住抬起头·这座经受过炮火洗礼的哥特式教堂还保留着其沧桑的外表,有些地方外漆剥落,露出深青色的石材··教堂的尖顶静静矗立,蓝天如洗,白云游弋,成群的飞鸟撇下一片倏忽来去的影子,掠过墙面彩窗。
呆在教堂里看受洗的时候,霍杨就已经把教堂内部仔仔细细观察过一遍了·这位工科男,曾经沧海的商学院高富帅,仿佛已经忘了自己跟建院撕过的逼,狂热地视女干完教堂内部蝙蝠翅膀一般的肋架券,现在又在心里暗道:“肋架券,尖券,飞券……玫瑰窗,柳叶窗,圆花窗。
这个玻璃画应该是圣母玛利亚,配色有点时尚……亚伯拉罕,圣安娜,那个是麦基洗德……”·虞良月的戒断反应还没完全消除,禁不住在光下久站,但还是坚持陪着他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会。
霍杨津津有味地欣赏了半天,扭头说道:“阿姨你看那个,那个是所罗门王,据说他跟示巴女王有一腿,女王生了个没爹的娃,带着回国了·这个所罗门,半分抚养费都没给过……”·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他说了一半,发现这位刚刚皈依基督教的中年妇女已经迅速进入了角色,本来还在用一种希冀的眼神看着他,这会儿那点“星星之火”迅速熄灭了。
“……”他干笑了一声,“我的意思是,那个,再苦不能苦孩子·阿、阿弥陀……不是,阿门·”·虞良月似乎有点想笑。
她僵硬已久的嘴角轻轻提起来一点,那双因瘦削憔悴而格外吓人的大眼睛里,神色柔和了许多··半年前,霍杨带着西城小霸王给的地址,去戒毒所探视·他报了自己的名字,又是办手续,又是挨个窗□□钱,折腾了一整天,下午那点两个小时的探视时间早已经过了。
过了几天他再跑过去,一口气办完了该办的事,就在门口小椅子上等到下午两点,结果只来了一句“拒绝探视”··霍杨以为是自己来得寸,留了钱和补品,过了一周又来了。
倒腾了一个月,他得到的永远是那句“拒绝探视”··“不好意思,问一下,”他趴到窗口,去问里面那个脸色和打印纸一样白生生、冷飕飕的女人,“这是她本人拒绝我探视的意思吗”·办事员一抬单眼皮,“她是强戒,特事特办。”
强戒是强制隔离戒毒人员,这个戒毒所也不是通常的社区戒毒所,而是隶属公,安机关的··霍杨举起手里那一沓表格材料,“那她是强戒的意思是,探不探视她自己决定不了前脚告诉我办完手续再来,后脚又不想让我探视了,就给我来一句‘特事特办’”·办事员立马按开电话机,一脸平静地踢了皮球,“这我处理不了。
您跟许主任说吧·”·许主任也是个狗屎··一开始他非常和蔼可亲地邀请霍杨坐下喝杯茶,观赏一下他的茶道,霍杨早过了能被老老实实按在沙发上你一句我一句的年纪了,直接硬钉子碰回去。
然后许主任就差拿着放大镜看霍杨的亲属关系证明材料,看了半天··“这位小霍同志,请问你不是虞良月的直系亲属啊”他向后一靠,轻松地笑道,“原则上,不是直系亲属是不能探视的。”
霍杨皱眉,“她不是已经隔离了好几个月了么,现在还不允许探视”·“这没办法·我们也是接到通知,说这个虞良月要从严看管。”
许主任好声好气道,“这样吧,你把材料复印一份给我,我提交上去,看能不能批下来·来,留个电话·”·“……”霍杨看了看外面走廊,没人经过,然后不着痕迹地挡在许主任面前,把声音压得极低,“许主任,我不跟她接触,我也不给她带东西。
您就让我瞅一眼,放下心来我就走·我知道你为难……”·许主任手里悄无声息地被塞了个东西,他不用摸那红包外面的纹路,这厚度就能让他这个苦差小干部乐半天。
面前的青年冲他挤了挤眼睛,许主任低下头,再抬起头时,眨眼间已经换了副嘴脸,一口一个“人间大爱”、“忠于职守”地教训了他一顿,把他撵出去了。
事后霍杨与小霸王议论此事,心里还有点疑惑,“五万块钱,我给少了本来还有后招的,等他带我到门口,我还有张支票没掏出来……”·小霸王呸了一口,“狗屁,一个戒毒所看管,一年工资能有十万么”·霍杨仔细回想了一下,不安的- yin -云在心里越扩越重,“他那套茶具……杯子普通,注水壶也一般,但是那个茶壶,那个工艺,不是他能买得起的。”
·小霸王皱眉看着他,“你确定么”·“我确定·”霍杨道,“有次搞一个很难缠的老头,我特意研究了一段时间的茶具。
那个壶我这种外行都能看出好来·”·“这不是个小事·”他沉吟了半晌,“我记得原来听小姐们聊过天,说强戒所那个地方怎样怎样,等我回去打听一下。”
一般小姐至多进过社区戒毒所,她们用的大多是摇头,丸,还有五花八门的致幻剂,“气球”用得最多·小霸王去自己熟的场子问了一圈,没什么收获,有个经理告诉他,一个叫阿黎的老妓,女进去过,出来以后就不干这行了,现在在老家X省住着。
好在X省也不远,经理带着两人一早出发,路上霍杨还接了叶朗的电话,听说车被砸了,真是愁得头发都要白了··小霸王看了看他,“你没告诉他你来干什么”·“没。”
霍杨一脸憔悴,头枕在车窗玻璃上,“知道了非手撕我不可·”·他逮着小霸王,滔滔不绝地倒了一通苦水·后者听完,精准地评价了一句:“兔崽子,心太硬,不是个善茬。”
又把霍杨脑袋从车窗玻璃上抓起来,按在自己肩膀上,啧道:“你打鼓呢给老子他娘的睡觉·”·“叫猪哥·”霍杨枕了一下,发现意外的舒服,然后就大大方方不要脸地靠上去了,嘴里还感慨道,“你今年二十冒头吧在这样一个如花的年纪里,你长成了个多肉你知道吗”·“……”小霸王抢过了他的手机,“等着我告你弟,你现在跟野男人在外面逍遥。”
这事再回想起来,霍杨有点后怕·他必须得封住那个傻逼的嘴,万万不能让叶朗知道此事,不然发生什么,恐怕唯有天知··他们到了阿黎的老家,转悠了好几圈,又软磨硬泡了好几天,才跟她本人说上话。
这是个高挑的女人,三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像五十岁一样·蜡黄暗沉的一张脸,皱纹深刻,眼神黑得让人发怵··“还能做什么”阿黎嗤笑了一声,抽了一根霍杨放在桌子上的软中华,微带着四川口音,“站街喽。
进去以后,交过看管费的算一伙,饭菜都不馊的;没交的算一伙,挨打,出去干活,最多拿个两成·干过小姐的,稍有点模样的,那些官能把你的血都吸干·”·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此事要立案调查,不仅需要阿黎,还需要其他一些强戒所蹲过的姐妹,可关键是,阿黎不信任警,察。
霍杨和小霸王奔波辗转了不知道多少个破筒子楼、工厂、低保家庭,不少人对他俩一点好脸色没有,当他们说起来“强戒所”三个字的时候,还有人- cao -菜刀追在后面。
阿黎通常站在旁边,无声地看着,再无声地跟着他们走··有一个女人,对着登门拜访的三人破口大骂,骂得这破屋簌簌掉灰,霍杨三番几次抓住脸色难看的小霸王,没让他上去打人。
本来在旁边默默抽着烟的阿黎,突然大步向前,一烟头狠狠碾灭在那女人瘦弱不堪的肩膀上··皮肉烧焦的气味都隐隐散了出来·霍杨看着,眼皮一阵乱跳。
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他们卖的是你·卖你的肉,卖你的血·卖完了再扔,反正有的是吸毒的畜生往所里送·”·阿黎说完,指头轻轻一戳她惨白的脸孔,“而你呢,住这个猪圈,生了病都不敢去医院,你闺女也恨不能你早死。
哪天你吊在厨房上,能吓唬上一两个人,这辈子就算完了·”·周遭一片死寂··那女人还竭力瞪着眼,那股子凶悍神色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轻轻一掘开,底下就是原相毕现。
她终于流了泪·那是霍杨见过的最凄惨、最丑陋的哭脸,好像她整个灵魂都痛苦地扭曲了,在地狱的焦烤里极度变形·阿黎抱着她,听她号啕大哭,表情平静,最后在她哭完以后,轻声道:“我也怕□□,但我更怕以后再也爬不起来。”
十几名曾经的瘾君子,- xing -工作者,强戒所里的女“学员”·母亲,妻子,女儿,有些还是别人艳羡的白领,走在街上被要过手机号的绰约美人。
根据她们披露的各种线索,公安机关摸索出了一长条骇人听闻的交易链,最终把那帮人全部抓捕归案,其中也包括那个许主任··霍杨也终于接回了接近精神崩溃的虞良月。
精神病院是肯定不能送的,房子也给虞良途卖掉了,霍杨去找了她父母,吃了好一顿闭门羹,差点没怄死·最后还是阿黎找过来,说她有个姐妹开着家疗养院,环境不错,大家都很和善。
没有医生,主要就是大家一起互相扶持,不如把她接过去··虞良月在那里住了一段时间,精神状态确实慢慢好转了,还受了一个基督徒的热情介绍,皈依了基督教。
两人慢慢走出了门·霍杨扶着虞良月上车的时候,听到她轻声喊了一声“小霍”··“哎,阿姨,”他应道,“我在呢·”·“朗朗现在怎么样了”·霍杨犹豫了一下,“挺好的,没什么事,身体倍儿棒学习也好。”
他没好意思把“我他妈最近家都不敢回”这句话说出来··“那就好·”虞良月说,“不用告诉他我的事了,让他好好上学。
你也不用来看我·我这边……疗养院里的人都很好·”·“那不行,该来看还是得来·”霍杨关上车门,启动了车,转头露出一个适用于长辈而不适用于异- xing -的八颗牙阳光笑容,“您不想我,我还想您呢。”
到了疗养院,虞良月坚持不要霍杨再扶她回去,只说让他赶紧回去好好休息·霍杨听着她哑着嗓子,一句一句地嘱咐他,一边答应着,一边很不是滋味地想:“唉,那小白眼狼,啥都知道,就不知道关心关心他哥……”·两人已经冷战了一月有余。
叶朗没事绝不主动跟霍杨说话,更别说一块玩了;就是霍杨主动找上门去,他也是嗯嗯啊啊,靠着椅背转着笔,目光低垂盯着别处,纯是找揍··早上出门冷漠脸,下午回来还那张脸。
吃完饭,洗完碗,一关房门,整晚上都不出来··有一天,霍杨悄悄把他屋里卫生间里的热水器给捣鼓坏了,故意大敞着房门,翘着腿,靠在书桌边上看书··他一晚上没看进去几页书不说,叶朗居然既不借他的浴室,也不来找他帮忙看看。
他不知怎么的,无师自通地找去了物业办公室,而物业那帮子人神通广大得很,丝毫不敢怠慢此小区的任何一个活物,指点他上卫浴品牌的官网,打售后服务电话……·整个过程也就两天时间,霍杨靠在房门口,麻木地看着维修人员两下鼓捣好了热水器。
叶朗对着这小工都比对着他哥态度好,一口一个“谢谢叔叔”、“麻烦叔叔了”,还跑出去给人倒了杯水··这凭什么·他恨得咬牙切齿,回头把那个杯子故意摔了,又扫进垃圾桶,当晚就毁尸灭迹了。
这会儿,霍杨抱着满腔阶级斗争的悲愤心情推开了家门,正好撞见叶朗穿着外套下楼梯··“快六点了,”他皱眉,“你干什么去”·“出去玩。”
叶朗头也不抬地说了句,照着镜子瞥了一眼,径直走向门口··“……”他哥脸上露出了很明显的不爽,但由于被忽略,立马开始刷存在感,“去哪和谁玩什么什么时候回来我送你去。”
这一连串话里只有最后一句是个陈述句·叶朗一脸习以为常,随口道:“公园,就我,去赏花,十二点之前·这位大爷麻烦让让·”·十二月份去赏花,这是多么傲骨凌霜的一根棒槌啊·“好,很好。
有出息了你叶朗·”霍大爷把手一背,点点头,“你给我听好:现在,立马,滚回屋,哪都不准去·我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叶朗见他站在门口不挪窝了,顿时笑了,“吓唬谁呢,您”·第63章 雅痞六十三·霍杨一听他那京油子腔调,当即就想把他倒拎起来揍屁股;再一看叶朗装扮,那种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青春“气”化身成一股小和风,把他的心头火煽得更旺了。
“不务正业”他愤怒地想···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大爷完全忘了自己也是此道精英··平心而论,叶朗打扮得挺清爽,长裤棉衫羽绒服,帽子围巾也带着,并不是臭美不要命的那种妖魔鬼怪。
这些衣服是他去实体店里的时候,让眼光专业的店员给一身身配的,衣服用料好版型挺,加之外形优势,往那一站,格外让人眼前一亮··就这点睛的“一亮”,在霍杨眼里放大了百倍,刺得他看不下去。
霍杨正在气头上,按照前几次沟通的失败经验,也不打算讲理了,伸手就去逮人··第一手当然是抓了个空,叶朗像只滑溜得握不住的鱼,迅速矮身一翻·霍杨只觉得脸颊边有风轻轻掠过,那小子也像一阵风似的,迅速刮到了他身后的门口。
他只来得及抓住叶朗的手腕,还差点被这个急速的转身给闪了腰··叶朗被烫着了一下似的,眉心轻轻一跳··身后霍杨:“你要去哪”·他扭过头来,似乎在很仔细地观察霍杨的表情和情绪,一边观察,一边不动声色地往门口挪,“Studio MJ。”
“滚回来”·叶朗在他哥震耳欲聋的咆哮里冲出门,没冲两步,就被狠狠拽住围巾,往屋里不住倒退·风流倜傥的叶少喉咙里“咔”响了一声,飞快解着脖子上的围巾,终于在窒息而亡的前一秒脱离了他哥的魔掌。
霍杨把门甩得震天响,指着叶朗,半天说不出话,“你还敢去那种地方你——”·“我一不喝酒,二不磕药,三不招人,就坐在那里看看表演。
有什么不行”·“往你水里下药呢吃的里呢”霍杨脑袋里有根筋突突乱跳,“你朋友都在边上,别人都去尝试,你能把持住自己吗你要是能把持住,就不该去”·叶朗眯起眼,睫毛下一线冷光,“我还没磕。
那我妈你怎么和她走得近”·霍杨居然噎了一下·这混帐东西存心找事,他深吸了口气,勉强冷静下来,“你妈是被人陷害的·她以前同事拿□□骗她吃,她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叶朗又一哂,“那她进戒毒所,难道是因为每次都有人拿毒品骗她吃从□□骗到□□”·“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自己试一个”霍杨预料到这小子极有可能回答“那我就去试试”,迅速扭回了话头,“别打岔。
你现在回楼上去,爱玩什么玩什么,想跟你同学玩,把他们叫家里来·反正这个点不准踏出家门·”·他一边说,一边走过去扳回叶朗的肩膀,“你听话点行不行,听句话能死吗。
你哥我不放心……”·他的手却被格挡开了··霍杨一怔,发现叶朗手臂的触感坚硬又有力,忍不住退开了一步,有些惊奇地打量起他··叶朗个子窜得很快,头顶已经过了霍杨的下巴,大概在班里也是高个子的男生。
此刻他双手一插兜,歪过脑袋,少年人的单薄凌厉,眼里满满的轻蔑自负,都像如洗的刀光一般鲜明··叶朗盯了他一会,忽然抽下脖子上的围巾,伸手到自己的衣领位置,拉下了羽绒服的拉链,看也不看地把外套扔在地上。
又从下往上脱了棉衫,露出了里面的加厚长袖T恤··霍杨看这活色生香的脱衣秀看得一头雾水·等到叶朗把长袖T恤也脱掉,露出了整个赤,裸的上身以后,才猛地一窒,“……”·面前的少年直肩窄腰,脖颈修长,皮肤也紧绷得泛光,虽然胸口单薄,高凸的锁骨让他显得偏瘦,但是并不影响那种青涩优美的力量感。
只是任谁打眼一看他,关注点都不在他的身材上,因为叶朗的上半身密布着各种触目惊心的痕迹·紫中带红的瘀伤最多,分布在肋侧、肩前、肘臂;下臂上划痕交错,髋部上方则有一条很凶险的血痕,大半隐没在裤子里,不知是怎样的严重。
“爷爷给我找了个散打教练,”叶朗见他不出声,主动解释道,“他的理论是先学挨揍,再学揍人·他一脚能把墙踹塌,对我已经很手下留情了。”
他弯腰拾起T恤,准备往身上套,“你还不放心什么,怎么着都应该是我欺负别人·”·“……”·叶朗看着霍杨的表情,嘴角扯了扯,“心疼啊我爷爷都不心疼,说我扛造。”
霍杨何止心疼,他手都哆嗦起来了··他轻轻提了口气,最后又无声地落了回去,砸得他自己心脏震颤,“你还要出去吗”·“嗯,都约好了。”
叶朗穿了衣服,用舌尖舔了舔尖牙,满不在乎道,“上了药以后不大疼,别- cao -心·”·“那……别太晚。”
霍杨给他吓的是半点脾气也没了,本来想摸摸他脑袋,又觉得叶朗个子高得已经不适合揉搓了,又没滋没味地垂下手,“回来我给你上药·”·叶朗推门出去的时候,听到身后空荡荡的屋里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刚开始没怎么在意,等到了Studio MJ里,给喧嚷杂乱的闹声一搅和,又分不出心神来在意了··几个人先去了一家生意特别火爆的烧烤店一起吃了晚饭,随后又去了Studio MJ,在大厅的环形沙发上落座,那沙发只要懒洋洋往后一靠,整个人都能陷进去。
今晚的表演是泰国畸形秀,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俄罗斯美女的脱衣舞··他们这边表演桌上没叫人,李东虔在那里跟几个新被拉入小团体的人大肆吹嘘,一转头,看到叶朗咬着插在巴黎水里的吸管,正盯着不远处桌上的一个肌肉裸男,扭动间块块分明的肌肉都闪着光,似乎饶有兴趣。
他不打扰叶朗,反而对楚仲萧挤挤眼睛,“你看台上跳舞的,你觉得你俩谁跳得好”·楚仲萧正勾着自己的发辫玩,抬眼一瞥,“我觉得你想死。”
“那那个呢”李东虔指向一个地方,她顺着看过去,看到了叶朗和那个叶朗正盯着看的裸男··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她扭过头,“叶朗是gay”·“谁说的”李东虔很有出息地把头摇成拨浪鼓,“我没说”·那边叶朗早已经转回了头,眼帘低垂,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楚仲萧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他半天,颊边两个小酒窝在昏暗里若隐若现,然后对李东虔说:“我觉得他是无- xing -恋,但是吧……”·李东虔立刻往前狂拱,竖起耳朵来,“但是什么”·“但是我们得换个地方说话。”
楚仲萧话音一转,把他一张脸给按回座位上,扭头对叶朗笑吟吟道,“我们换个地方玩吧,这太闹了,也没意思·”·叶朗没什么意见,喝了一口苏打水,“行啊。
去哪”·“我姑妈的地方·”她提着裙子站起来,“姑妈说我可以带同学去的·”·她口中的“我姑妈的地方”,是一处坐落在西单胡同里的私人会馆。
京城几大顶级会所,楚姑妈要么贵为理事,要么也起码是终身会员,那些是谈生意、交人脉的地方,而这一处,是富豪们见不得人的狂欢地··叶朗一开始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等他深入了解了以后,愈发不能理解楚姑妈对楚仲萧的教育方式了。
此为后话·话说他们几个到了这所占地足有万坪的会馆以后,李东虔当然是第一时间冲去扒房,几个人有人去了健身房有些去做SPA·叶朗看了看时间,发现不早了,打算去阅览室看会书就走,却被楚仲萧强拽去了室内的温水冲浪池。
两个人玩了一会,楚仲萧说去弄点吃的,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叶朗也没在意,靠在泳池边等着她,端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正望着玻璃墙外的夜景时,有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他以为是楚仲萧,就没有回头··“拿了什么吃的”·那人在他身后半蹲下来,轻缓的水浪声里,一把年轻男- xing -的磁- xing -又温柔的嗓音响在他耳后,太磁- xing -了,仿佛是刻意压出来的,让人有种躺在发烫的细沙滩上的愉悦感。
“楚小姐叫我来给您送夜宵……您想吃什么”·叶朗一回头,看到了一张轮廓分明的漂亮脸庞,正笑微微地注视着他··-·晚上十二点,叶朗卡着点进了门。
地暖烧得很旺,室内温暖如春,霍杨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半睡半醒地迷糊着·他困得不行了,头脑也下意识替他保持着清醒,此时听到脚步声,先张嘴问了一句:“……回来了”·“嗯。”
叶朗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回头看到他哥一节节地坐直了,就走过去,用两只冰手捂住了他的脸··“嘶——”他看到霍杨的两扇浓密睫毛本来没精打采地低垂着,现在猛地扬起来,眼都瞪圆了,俩眼珠子黑白分明,满脸写着“骇然”。
叶朗表情还是端着,心里却悄悄炸开了一簇小烟花·他用来表示“我哥好可爱”的方式,是想再冰一下他哥的脖子··“醒了我醒了·”霍杨赶紧推开他,“上药。
医生给你开药了没”·“开了,”叶朗舔了舔嘴唇,退开一步,注视着霍杨横七竖八地爬起来,全程毫无形象,也没觉得自己眼瞎,“——在我屋里。”
霍杨进叶朗房间的时候,居然觉出了一丝恍如隔世的凄凉·他翻找出药膏,坐在床上,叶朗背对着他脱了衣服,然后站到他面前··霍杨打量着他的上半身,伸手戳了一下他锁骨边那道伤,“我怎么感觉更严重了”·叶朗没躲开这一指头,疼得皱了一下眉,“我去游泳了。”
“您还没死呢”他没好气地掀了叶朗一眼,拧开瓶盖,“给我忍着·”·“我穿的连体泳衣……”第一道冰凉的药膏抹在肋侧,叶朗轻轻一颤。
霍杨嘴上说让他忍,还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疼”·他摇了摇头·霍杨于是又低下头——没注意到叶朗的眼神变了··霍杨突然又注意到半截埋进裤子里的那条血痕,立马又一抬头,“你这个伤……”结果就对上了叶朗没来得及收回的眼神,着实一愣,“你……是想杀了我吗”·“……”叶朗鼻子里喷出了一口气,“对。”
“那我也死得值一点·”霍杨又低下头,直接把他裤子往下扒了一截,“你这个伤又是怎么弄的散打老师还拿刀么”·过了半天叶朗也没应声。
霍杨正在对光观察那几瓶药,听到他说:“哥,今天我是故意的·”·叶朗盯着他那微微颤动着的眼睫毛,“教散打的老师平常都是点到即止,上次我说,我想试试自己的水平,就让他不要保留。
他打我的时候我也没躲·”·“唔·”霍杨敷衍地应了一声,以表自己听见了,换了一瓶药看··“我就是故意等伤看着最吓人的时候,脱衣服给你看,刺激你。”
叶朗道,“你应该能看出来吧”·“看不出来·”霍杨扫都不扫他,把他内裤边又往下扯了一截··“我就是为了……啊”叶朗差点疼得跳起来,伤口上烧起火辣辣的剧痛,还在一丝丝地往皮肉里钻。
霍杨拿着云南白药,这才皮笑肉不笑地一挑眉毛,“为了什么”·第64章 雅痞六十四·云南白药的药劲儿太霸道,这伤又是新伤,叶朗从冲浪池里出来后也只草草冲了澡,没怎么清理。
狠狠倒了几口气后,他才咬着牙说下去,“我就……想知道……你……能……不能……答应……”·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省省吧,”霍杨又给他喷了一记,不咸不淡地说,“先把话说利索了。”
这次叶朗半天没说出话来··霍杨趁着他没法开口气人的宝贵机会,快速把他身上的伤处理完了,每次叶朗想张嘴,他就挥舞一下云南白药,成功封住了这小子的嘴。
霍杨收拾了瓶瓶罐罐,铺了床,关了大灯,打开加- shi -器,还顺手收拾了叶朗的书桌,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而叶朗全程坐在床边,闷声不吭,就看着他走来走去。
霍杨经过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见他眼角都微微发着红,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不过眼神还清凌得很,见霍杨在看自己,掀起眼皮,凶了吧唧地刮他了一眼··霍杨挨这一瞪,稍有点良心发现,但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从头到尾都是自己吃的亏比较多,他瞪谁呢·“不高兴啊”·叶朗不理他。
“不高兴自己再喷两下,百病都好·”·叶朗套了半天睡裤,没套上,睡裤的松紧带总是会碰上伤口·他也不穿了,搬着自己,直挺挺躺进被窝,“出去,我睡觉。”
霍杨暂且忍了他那恶劣态度,反正他今天一天也没怎么说过人话,“你那道伤怎么来的”·他不耐烦地哼了一句:“键盘抽屉那不小心划的。”
霍杨走到书桌边,抽出放键盘的抽屉看了一眼·那抽屉的边角并不锋利,把抽屉和键盘抽下来,他蹲下身看了看,发现镶嵌在书桌底部的、用来放滑轮的两条铁滑槽格外锋利。
他打开台灯,借着台灯光,看到滑槽染着一角血痕··霍杨想了想,拿了透明胶和剪刀,把边角处给裹上几层,再装回抽屉抽拉了几次,确定不影响拉键盘以后,把东西都收拾回去。
这时候,叶朗“啪”地关了灯··“哟呵”霍杨禁不住回头看他一眼,火气这么大,这是非收拾不可了··他偏跟叶朗对着干,走过去“啪”地开了灯,“你觉得我没脾气是吧少给我甩脸色闹脾气,再不服管,我第一个揍你”·“你管我可以,”叶朗道,“什么立场”·作为一个蹿在工地的理科狗,霍杨很久没听过这么高端的词了,“你说什么”·这一句又不知怎么惹火了叶朗,他猛地直起身来,“我问你什么立场立场给我个理由”·叶公子顶着微微发红的眼角,咄咄逼人地发火,但在护犊子护得已经眼瞎了的霍杨眼里,眼前分明是只小白兔。
难道是受了欺负霍杨惊疑不定··如此一想,他就像个顺风掉头的风向标,立马把自己刚才的话全吃了回去,“乖乖乖,宝贝儿,我不发火了。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啊,别和我一般见识·”·叶朗瞪了他半天,前一秒还想要恶狠狠扑上来揍他,下一秒却又突然耷拉下肩膀,眼里的怒气慢慢消退了··“……算了。”
他垂直落体,一脑袋砸回枕头上,闭上了眼睛··“什么玩意”霍杨愕然,这大起大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到底是叶朗有病还是他有病这小屁孩一脸心灰意冷是怎么了·那厢叶朗已经翻过身,整个蒙进了被子里。
霍杨给青少年搞懵了,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由得回想自己的青春期·情绪激烈是有点,神经病也有点,但也没这么……这么切换自如··他坐在自己屋里,苦苦思索了半宿青少年心理学,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叶朗和他不一样,他不要脸,叶朗要脸··要脸又敏感的青少年,自尊心凛然不可侵犯,比之村口王寡妇有过而不及,他绝对不能伤了这位花样少年遍地都是的自尊心。
第二天是周六,霍杨本来暗搓搓地打算带叶朗去看看他亲妈,结果这小子来了句:“没空,我们要去越野·”·霍杨很诧异,“你们这些败家子,活动还不少……”偏偏这时候来了个电话,还是谈公事的,他只得暂时从餐桌边起身,去书房打开电脑,收发了几封邮件。
等他回来以后,餐桌边已经没人了··“叶朗”他喊了两嗓子,没人答应,估计是出去了··就在他哥郁闷“现在的青少年太难对付”的时候,叶朗去了郊区一家越野俱乐部。
这地方也是李东虔找的,而李东虔师承于他那位“纨绔大百科”的哥哥,一天折腾一个花样,可劲儿把大家往纨绔的泥潭里拖··这俱乐部里有许多项目。
有普通的户外运动,徒步、溯溪、野外露营等等,收价不高,也大多是短途游,适合中年成功商人装逼用·还有一些不普通的作死运动,高空跳伞、蹦极、攀岩、摩托车越野、极限登山等等,这部分项目收价极高,还有专业的体能训练和医疗团队保驾护航,真正适合狗胆包天的那种人。
李东虔见叶朗和楚仲萧这俩人明显对这个的兴趣比夜总会兴趣高,脸上颇有得色,还放下话来,要拉着他俩试个遍··他俩照常把他当屁放了·叶朗正在大厅里看一架布加迪的重型机车的模型,看得聚精会神,想把负责人叫过来问问,一扭头,却看到了那天在会馆里遇到的年轻男人。
那男人生着一副很俊秀的眉目,也是睫毛浓密,眼珠黑白分明,还冲他笑了笑·叶朗把目光投向了站在一边看好戏的楚仲萧,“你叫他来干什么”·楚仲萧笑道:“你俩昨晚不是聊得挺好么”·“谢谢提醒,”他冷淡地说,“我还没问你是什么意思。
你想说我是同- xing -恋么就算我是……”·楚仲萧笑着凑到他耳朵边,悄悄说了句什么·在外人眼里,他的眉峰骤然一紧,几乎皱出了眉骨下一片- yin -影。
后来又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话,这才慢慢松了眉头,恢复了不喜不怒的表情··然后他看了一眼那年轻男人,在楚仲萧挥手示意他过来的时候,也没说什么话,只是背过了身。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叶朗问摩托越野项目的负责人:“你骑的是大排量摩托”·负责人是个扎小辫的青年,咧嘴笑的时候,能露出俩小白虎牙,“YamahaR1,排量差不多1000cc,为了她甩两个女朋友了都。”
“那开大排量摩托需要学什么”·“那肯定先学摔啊·”负责人道,“小朋友,你想开”·“嗯。”
叶朗点点头,表情平静,既不张扬也不忐忑,就是“嗯,我想开”··负责人看了他一会,先笑了起来,“你得先学本·等你十八了拿本了以后,才可以学的。
太危险了·”他撸起袖子,露出精壮上臂上一条虬结的疤,“我刚开300cc的车的时候摔的,缝了十七针·各种伤数不清,还有一次差点被削掉耳朵。
这不是闹着玩的·”·但叶朗不是凡人,脑袋里的筋大概是铁汁浇的·他从来不听什么后果,要是他真承认做某事有什么后果,那八成是他自己已经先行体验过了。
至于这种话,他直接内心里判定为“内行人吓唬外行人以提升优越感的俗套,谁信谁怂”··“我是不是要从最低排量开始学”·负责人尽责地提醒他:“你要先考本。”
“那不都一样”他反问道,“只要我不开到马路上祸害别人·”·“呃……”负责人卡了一下。
他低头想了想,再抬头说道,“摩托车最低排量是150,踏板车,但是你没有驾驶经验对吧骑过自行车吗……没有。
那就从自行车开始,座高一点的那种,先学掌握平衡·”·“骑上半年骑熟了以后,你也不要急着买踏板车·”负责人拍拍他的肩膀,“先从电瓶开始吧。”
回家以后,叶朗从车库里推出了他哥的山地车··霍杨都顾不上冷战了,跑出来瞅他,“你要骑哪去”·叶朗遇到了第一个问题:拨脚撑。
他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嗓子:“你这车耐摔吗”·“比你耐……”霍杨眼睁睁看着他貌似很老练地跨上车,骑出了两步后,车前杠不稳,很惊险地晃悠了好几下,“……摔。”
他冲上去,不顾叶朗的抗议,坚持要给他扶着车把,在花园里慢慢遛弯··“我没摔·没摔”叶朗的白眼快翻到头顶了,“姐,你推轮椅吗”·“别胡说。”
霍杨专心致志地给他推车,“祖宗,你那一身的伤,再摔一下我都替你疼·”·“替我疼”那少年忽然凑到他耳下,说话间,半呵气半轻哼地说了一句。
霍杨蓦地耳根发软,手一抖,松了车把··“嗖”地一下,自行车忽然加速,脱离了他的掌控··初学者一般都不会选这种半人高的山地车,都市里的共享单车的底座也比较低,就是为了方便骑行。
霍杨看着叶朗轻轻巧巧转了一圈,车把很稳,又自如地一点点减速,最后脚一蹬地,稳稳地停在他面前··“说了不用你扶·”叶朗说着,还打了个铃。
“你还是把我拴车后面吧,我看着心慌·”霍杨叹了口气,“你今天怎么突然想到要骑自行车了”·他说着,突然疑心大作起来,一言不合就去掀叶朗的衣服,“玩什么去了,越野我看看你的伤”·“没事哎,真没事。”
叶朗还稳着车把,腾不出手来推他,只好万分无奈地向后仰了仰,“今天什么也没干,绕场骑了十几圈电瓶车·”·外面风冷,霍杨检查了一下他的髋部伤,绷带上有细微血迹,应该是又撕裂了一点,“你这两天别给我往外跑,等伤好了再说。
你这样好得慢·”·“考虑考虑·”叶朗随口应付,把衣服下摆塞回裤子里,又一蹬脚骑了出去··霍杨陪着他在寒风里溜达了十几圈,叶朗骑的也不快,他还能散着步跟上。
等叶朗跳下车,搓着发红的手,嘴里哈着热气道:“冻死了·明天再骑,我上街转转去·”·霍杨握住他一只手,塞进自己衣服口袋里,“别转了,家里呆着。
真能折腾·”·叶朗反手也握住了他的手,十指连腕冰凉,凉丝丝地透进霍杨的骨头里··少年人火气旺,没一会叶朗的手就暖回来了,热腾腾像小火炉,倒是霍杨还得反过来汲取他的热度。
他扭过头,看着叶朗的侧脸,还有他薄而有力的唇间呼出的热气,白生生的,总是弥漫一会儿再消失不见··那气息仿佛是朦朦胧胧的春光,连这隆冬严寒的风里都开出了飞花。
霍杨酝酿了很久,也踌躇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口了,“朗朗……你去见你妈一面吧·”·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排练话剧,扑通下跪十几次,膝盖都紫了·苟延残喘地码字·第65章 雅痞六十五·叶朗推开了从车库到家里的房门,热烘烘的暖意和灯光涌进来的片刻,卸下了人一身寒意的重担。
“你妈妈生病了……是绝症·”霍杨叹了口气,语气郁郁,“那些人渣……明明知道自己有病,还出来传染人·你去看看她吧,好不好”·“什么病”·“乙肝。”
他又补充道,“一般接触不传染,传染只通过母婴、血液、- xing -接触这种渠道,平时接触基本等同于健康人·”·那边很久没有作声·叶朗脱了外套挂在衣钩上,脸色看不出来喜怒,但也没有- yin -阳怪气故意气人。
霍杨走到大厅生了壁炉,拉上玻璃门,“你要是不想去,没人逼你·但我还是想……”·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我去·”叶朗说。
霍杨回头看了他一会,又转过头,盯着火光跳动的壁炉,“好·你先在沙发上坐会,我有话要跟你说·”·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霍杨去厨房里泡了两杯滇红,切开柠檬,压汁进去;又洗了一盘子蓝莓,一起端过来··他在叶朗旁边坐下·叶朗探身拉过来一个矮圆桌,端着红茶轻轻啜了两口,注视着霍杨,等他说话。
霍杨有数不清的话要说,一时千头万绪无从说起·他靠在沙发里,目光环视了一圈这栋房子,拣了个问句开场,“你知道你爸妈为什么离婚的吗”·叶朗自然是听过一些风言风语的,他的手指摩挲着杯底,安静地说:“因为她吸毒。”
“不全是·算起来,你妈那个时候只是服用摇头,丸,想戒掉其实也轻松·她一个好好的白领,压力不大,有家有室,还嫁了你爸这么有钱的丈夫,”霍杨道,“她何必吸毒吸到离婚的地步”·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沙发里,抱着胳膊,“据虞良途——也就是你舅舅说的,那时候她爸中风了,她这个亲弟弟又出去打牌,欠了一屁股债,家里很紧张。
这个节骨眼上,她还恰好吸上了毒·对了,虞良途他不吸毒,我记得你以前说,你爷爷告诉你他吸毒”·“对,他说过·”叶朗道,“但是哥,虞良途是个赌棍,虞良……我妈,她还有精神问题。
你确定他俩的话能信”·“我刚想说她妄想症那个问题·”霍杨打了个响指,“先说这个·一般情况下是不值得采信的,但是虞良途还是个大怂货,刀架脖子上的时候说的话,总该信一信。”
“……你威胁他”叶朗皱眉,当然不是因为他哥居然干威胁恐吓这种事,“这事不是你干的吧,是不是上次那个小……小什么猪,你前阵一直跟他混一块”·“是他非要缠着我。”
霍杨见势不好,大手一挥带过了这个话题,“关键是,虽然出了这种事,但你爸妈毕竟也结婚七八年了,你还那么小,不至于闹到离婚的地步·你妈妈和虞良途都说,你爸本来不想离婚,是叶鹤龄横空插了这一脚,坚持要求离婚,你爸迫于无奈才离了婚——你先别急着反驳,听我说完。”
“虞良途一开始也不赌牌的·他说是虞良月离婚前四五年左右,他偶然间在天桥上见有人摆摊赌牌,好奇过去赌了几把,全赢·那摊老板不仅没找他的事,还把他带去了一个地下小赌场,黑话叫‘32档’,他发现只要跟着那个摊老板,自己手气总是很好,总能赢个四五千回家,从‘32档’一路赌到了资金流上百万的‘天档’。
后来手气慢慢地没那么好了,那老板也对他越来越没好气,但他当时已经彻底陷进来了·”·“还有你妈妈的妄想症——”霍杨刚把虞良月从强戒所接回来的时候,见识过这阿姨天马行空的能力,细处能从菠菜叶子略微发黄判断出投毒和基因癌变,广阔处能编织出一整起人类历史大- yin -谋,真正做到了“低头看土抬头看天”,很有当大作家的潜力。
“她别的什么胡话,听听也就过去了·但她总说,她住的地方有针孔摄像头·”霍杨道,“一开始我也烦,怎么劝她都不听,就这一个观点上格外固执。
我就和你小……呃小叫猪叔叔,特地跑到她已经卖了的那个老房子,彻底找了一通,当着她的面,好让她放心——结果真找出了摄像头·”·他比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形状,“十个。
两室两厅的房子,十个针孔摄像头·”·叶朗从他一开始提到叶鹤龄的时候,就敏锐地察觉了他的言外之意,“你想说是我爷爷弄的”他挑起了眉毛,“我爷爷设计了虞良途,设计了我妈,还顺便把我也设计在里面了”·霍杨往嘴里扔了一大把蓝莓,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我只是个猜测。
我的意图就是让你少去找你爷爷,多陪我玩,还有你妈——这话说得我和你爸似的·”·他说完,自己嘎嘎乐了··叶朗对自己突然多了“爸”,表现得一点也不激动雀跃,木着个脸,“你知道叶崇芝么”·“当然知道了。”
霍杨道,“开国功臣嘛,外交部一把手,把你家发扬光大的老祖母·这点八卦我还是知道的·”·叶朗嗯了一声,“其实叶崇芝不是我曾祖母,就是我爷爷的母亲,其实不是她,是另一个小门小户的女的。
我爷爷呢,又特别崇拜叶崇芝,不知道都以为他是她亲儿,其实不是,只是亲侄·”·“然后呢”同样是八卦,霍杨听他讲就比听叶翰讲舒服太多了,但是他一下句却让他的思维凝滞了一瞬。
“我爷爷也是小时候父母双亡·他母亲,也是赌牌抽大烟,最后戒毒戒死了·”·“……”霍杨捏着一粒蓝莓,捏了很久才记起来要放进嘴里。
两个人齐齐沉默了一会··叶朗懂一些茶道,叶鹤龄教他喝茶要喝鲜泡茶,就是开水刚冲泡上茶叶的极滚烫、极清鲜的第一口,这也是正经茶具里的饮杯都是很小的茶碗的原因。
他的口味是精心培养出来的挑剔,现在却突然不想在乎那么多了,低头喝了一大口已经浓到发苦的红茶··“朗朗,我问你个事·”·“你说。”
叶朗喝了几大口不知滋味的红茶··霍杨看着他,“我知道那个‘作业’是所有人都要做的·除此之外,叶鹤龄有没有什么……让你感觉是在特意培养你的行为”·“……”少年垂下了眼帘,光从上方投- she -下来,在他面颊上拉开了长长的- yin -影。
他这次沉默的时间有点久,但还是抬起了眼睛··叶朗吐字有点艰涩,仿佛这几句话说出口需要费不小的力气,“有·他对我……格外,格外狠。”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这个“狠”说得很轻,却重重扎在了霍杨心上,连放在身侧的拳头都无声地攥紧了,“……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叶朗摇了摇头,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仰头喝完了红茶,也不管有没有喝到柠檬核和茶根什么的,就一股脑咽下去,把茶杯搁在桌子上。
可是就算叶朗不说,霍杨也能猜到一些··短短两三年就让他- xing -情大变·压抑,激烈,不管不顾咬牙死扛的强硬,还有时常一闪而过的、伤人伤己的凶狠,每次爆发出来,那些负面情绪的冰山一角都足够让人惊骇。
从足能把叶朗这么心理素质过硬的孩子都骂到崩溃,到敢把学生打到遍体鳞伤的散打老师,叶鹤龄不断打压他,又不断塑造他··他难道以为人是煤和铁,只要狠命锻造就一定能炼出精钢吗·人是多么幽微复杂的生物,三六九等,千差万别,叶鹤龄怎么就能认为他能像化学方程式一样,合成出一个最让他满意的后生来·他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霍杨猛地站起身来,使劲呼吸了几口空气。
他起身太快,全身的血都好像涌到了脑袋里,眼前出现了一大片金星,过了好一会才勉强缓过来··“朗朗,你听我说,”他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虎口,耳旁还有点嗡嗡作响,“那个继承权,你如果……”·话说到一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涌出了鼻腔。
霍杨还没在意,却见到叶朗脸色一变,倏地站起身来,“哥”·“嗯”他低头抹了一把,眯起眼来,才看到手背上一片鲜红。
霍杨抽了两张纸随便一擦,又卷了两卷塞进鼻孔,“没事,天太干了·”·叶朗本来想拖他去洗手间,但他哥犟起来也是一头顽牛,直接往沙发上一滚,屁股下生了根一样,死活不去,坚持要先把他的想法说完,“我说那个继承权,你稀罕吗不就几个破钱,几个闲缺,老子养得起你。
喏你看,上次发哥头给我打的抚养费,还剩这么多·听我的,别要了,好好上学,做自己喜欢的事……”·叶朗现在的关注点根本不在这事上,“你闭嘴。
再贫一句试试”·“你将来不养我也没关系,我养你一辈子也……”霍杨本来在滔滔不绝,这会说到一半,突然觉得不对,“你刚刚说什么”·“我说,”叶朗捏住他的脸,表情非常严肃,“你平时都几点睡,喝多少水运动不运动,饭吃的是什么”·霍杨啧了一声,“流个鼻血,你紧张什么,我大姑娘啊”·叶朗看着他深邃的黑眼睛,近看时眼睑下两抹淡淡的青黑,还有睫毛眨动时眼球上的细微血丝,语气郑重了起来,“哥,你说的话我会听,我不一定照着做但我会听。
你也得照顾好自己,明白吗”·“明白明白,”此人顶着这副狼狈面相,居然还敢嬉皮笑脸,脸皮厚得三刀扎不透,“我家大宝贝儿会疼人了。
明天和我去见你妈不”·“不去,过两天·”叶朗撇了手,转身去了厨房,拿出霍杨喝啤酒的大杯子,居然接了一大杯温水出来,塞进他手里。
接着转身又走了··霍杨喝着水,听到厨房里冰箱门打开的声音,接着是一堆东西砸进垃圾桶的声响,听得他眉心乱跳,却不敢吱声,埋头牛饮··他的德啤,力娇,尊尼获加。
他的可乐雪碧美年达……他的速冻披萨和意面,快煮乌冬,陈年干寿司……·霍杨只能祈祷他不要杀心大起,冲去他屋里把他藏在衣橱里的方便面全搜走——那可就真没活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掐指一算,霍大爷失身的日子好像不远了·大晚上的擦一把鼻血·第66章 春生六十六·虞良月在疗养院里给自己找了个活计,整理修剪花坛里的鲜花,大家实在拦不住,也就由她去了。
她手艺不错,时不时往大家屋里送些新剪下来的插花,霍杨去的时候,还得知她特意给他养了一盆雏菊··“……”他决定不告诉她雏菊的龌龊含义,“阿姨,朗朗这两天来看你。”
“真的啊”她的笑容刚展露到一半,又忧心忡忡起来,“你告诉他了他学习受影响么他……愿意来”·“他敢不愿意。”
霍杨推推她肩膀,“快去打扮打扮,要见儿子了,你儿子那么帅,一看就遗传你,当妈的不能露怯嘛·”·“打扮什么·”虞良月摆摆手,“他什么时候来”·霍杨看看天看看地,咳嗽了一声,才正视她的眼睛,“……就在停车场里呢,害羞,不过来。
在家就磨叽了一上午·”·虞良月停了剪花的手,一时不知道该喜该忧·过了半天,她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只简单挽了个发髻的头发,触感干枯,还蓬乱如杂草,“……”·霍杨这个“惊喜”,现在看来是把她给坑了。
好在虞良月现在的心理素质也十分过硬,还多了基督这根定海神针,只纠结了那么一瞬,重新超脱世俗起来,“算了,他嫌弃我也不是一两天·”·“别多想,”霍杨打了个响指,“我现在把那个小混蛋逮过来,您等着啊,我现场刑讯。”
他迅速跑到停车场,把车里面坐着的叶朗扯了下来,给他上下整整衣服,被叶朗一掌拂开了手,“相亲吗”·“相亲算个屁。”
霍杨一如往常地无视了他的别扭脾气,拉着他往疗养院里走,“呸,不能说脏话·让你妈听见不好·”·叶朗莫名不喜欢这句话,“她没资格——”·霍杨忽然转过身来,飞快地一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少说两句,乖。”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叶朗本来想躲,但没躲过,他的表情似乎有点“居然有这么不怕死的人类”的惊讶·不过惊讶归惊讶,这一下还是捏没了这少年的火气,成功让他安静了。
霍杨搭住他的肩膀,一边走,一边低声对他说话:“一会见了你妈,把你那狗脾气收收,有火攒着回去跟我发·医生说她现在情况不大乐观,哄哄她,对她好点,好不好”·过了一会,叶朗答应了一句,“好。”
霍杨拍了拍他的后背,仿佛身边站着的是与自己同龄的朋友,稳重可靠,能独当一面;而不是比自己小八岁的坏脾气又任- xing -的弟弟·他松开了叶朗,对着不远处的虞良月道:“钥匙给我,我去收拾收拾房间,一会给你们做饭吃。”
虞良月劝道:“快别忙活了,我们一块……”·“你们要是交流什么□□放哪这种话题,当着我面多不好·”霍杨笑道。
虞良月情知他是不想打扰他俩独处,想了想,也不再阻拦,从包里翻出了钥匙扔给他·叶朗看着霍杨帅气地一抬手,接住了钥匙,又对他悄悄眨了个眼,好像约定了什么暗号一样。
·青年背过身离开了·那个身影是年轻又挺拔的,叶朗却知道,就是这个身影为他不动声色地蔽去了许多风雨·记忆翩跹,数不清的画面飞跃,都从叶朗的脑海里掠过……最后停在了那天他关上家门前,听到的屋内的叹息。
虞良月见他也在注视着霍杨,轻声道:“你哥哥是个很好的人·”·“他一直很好·”·这句话答得硬邦邦的,叶朗也不明白自己一开口怎么就这么讨打,一时有些后悔。
好在虞良月也没在意,“你要多听他的话,他待你很好,有事情多给他分担一点,别再让他一个人扛着了·”她说完,又抿嘴笑了笑,窘迫又带着点小心翼翼,“有这么个哥哥,我都没什么可- cao -心的了……这么多年了,我也没什么资格□□的心。”
叶朗终于转过脸来,近距离看到了亲生母亲的脸庞··一张提前苍老了的女人的脸,透着憔悴病容,眼角的皱纹如同风翻细浪,五官与他有五六分相似··那双眼睛,眉睫,脸的轮廓,还有少肉的耳垂……发旋的形状。
他这缺席已久的母亲,好不容易赶了上来,却没想到这是一班末班车·疾驰向夜色,一去不返··在他的记忆里总是无名无姓的这个人,他每每只是听说,模糊地勾勒出一个大概的形状,然而他听到的内容总是堕落,总是狼狈和不幸,寥寥的几次见面也都不堪。
但她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叶朗像是生长在水乡却从来没有吃过莲藕的人,本能地激烈地惧恶污泥·当他从水塘底下挖出它来的时候,方才恍然发现,原来他是伴着这股清香诞生的,这么多年来,这气味隐秘却熟悉。
他看着女人,喉咙堵塞,眼眶也发起热来,吐不出半句完整的话··这时候旁边有人经过,先是看到女人,抬手打了个招呼:“哟,又来收拾啊”那人也看到了站在旁边的叶朗,停下来,惊讶地扬起了眉,“这是……这是你儿子”·“哎,我儿子。”
女人笑意满满地应了一声,又点了点头,转头对叶朗说,“你叫声刘伯伯·”·叶朗轻声应道:“刘伯伯好·”·“好”老刘爽朗地笑了起来,仿佛是很感慨地上下打量着他,“都这么个大小伙子了。
你不知道,你妈天天念叨你,夸得你天上有地上无的——学习怎么样”·“还行……呃,”叶朗刚条件反- she -的说完这两个字,顿了顿,又罕见地加了一句话,“班里一二名。”
老刘很赞许地点了点头,“那很好嘛,好好学小伙子模样这么好,学习也好,多给你妈长脸·”他叹了口气,“我们家那个祖宗,要什么什么不行,纯是个讨债的。”
女人轻声细语地说:“阿盛结婚没两年,就给你抱了个孙子,现在还这么孝顺,你这才是享福呢·”·老刘用力啧了一声,“老伴和我都想要孙女,小棉袄啊哪和男孩似的,钢丝球。”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左手上解下了一箱牛奶,往叶朗手里急急忙忙地一塞,“小伙子,本来你来,我该请你们吃顿饭——别给我,你拿着——但是现在孙子在家饿着呢,老婆儿出去跳舞去了,我得赶紧回家——让你拿着哎呀,这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妈的”·叶朗沉默地接了过来,女人急急忙忙想要拉住那人。
她的嗓子有伤,一着急,喑哑的音色就冲破喉咙,浮了出来,“老刘,这不行你上次送我的,我还没拆封呢”·老刘甩了甩手,已经大步走了出去,“我家不缺这两箱奶你拿着就是了嘛小伙子,好好照顾你妈”·直到他走出老远了,女人还在唏嘘感叹着这个事,“这里的人都很好,太热心了,也都不忌讳我长病,还怪我多心。
我……我实在没什么东西,遇到什么事也帮不了……”·叶朗还替她拿起了手提包,用空着的胳膊挽住她,有点生硬地关心了她一句,“以后我来。
你松开我干什么隔着衣服不传染·”·女人笑了笑,“不是好病,小心点好·”·“我说了算·”叶朗却不松手,只是搀着她往前慢慢走,“回家吗”·“别回家了,憋得慌。
去前面小公园坐坐·”·所谓小公园,就是一大片生着荒草野花的圆形空地,石径弯曲,栽着几棵松柳,不远处一小片人造湖泊··女人走了一会就有些吃力,叶朗没料到她的身体状况竟已经这么坏,一时有些慌,四处环顾了一圈也没个休息的地方,倒是前面有一张公园长椅,只是脏得很。
“……真是老了,”女人喘着气道,“去前面歇一会·”·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叶朗和她过去以后,见她就要这么坐下,赶忙说了一句“等会”。
他脱掉自己的限量版设计师品牌外套,把椅面和靠背都仔细擦了一遍,才扶她慢慢坐下··“你这衣服不便宜吧,”女人无奈地看着他,“就这么……”·叶朗本来想说“我爷爷的钱”,想了想,改了措辞:“我哥的钱。”
女人停顿了半天,轻轻叹了口气,“妈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给你……”·她低下头,手指伸到后颈,过了一会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银项链,“这是你爸给我的。
银打的,素链,不值多少钱,但是工艺比较难得,请了个非遗传承的老师傅,从云南寄过来·”·女人一面说,一面示意叶朗过来,她给他戴上·叶朗也低了脑袋,感觉到她俯在自己后脑勺上方,轻缓而温浅的呼吸扫过皮肤,带着发苦的药味。
“你爸呢,本意是弄条粗一点的,傣族女人都戴一辈子银腰带,对身体很好·”女人捻起他脖子上细细的银链,微微笑道,“我嫌太笨,非要细的。
这链子给男孩子是有点秀气了,好在你长得比较随我……”·叶朗看着她黑蝴蝶似的眼睫垂落下来,神色娴雅,隐隐透着故往的风华·他忽然想到自己的名字,会是他爸起的么·良月,朗也。
婵娟素辉,天地通明··女人继续道:“还有一个事·你这衣服这个材质,看着也不好手洗,洗坏了你肯定也不穿·你哥的钱不能糟蹋,他也是学生,你自己赚了钱自己糟蹋去。
他累成那个样子,还嘻嘻哈哈的,我都替他难受……”·叶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强烈感情,冲荡过他的肺腑,甚至涌满心肺,激烈地破开了他总是紧咬着的牙关。
“妈·”他突然打断了她··女人看着他,看着这个少年飞快眨了几下眼,低下头,又很快抬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但是,但是它和你的基督教有矛盾。
圣经里说,这是有罪的……”·她静静地看着他,“你先说·”·叶朗道:“这事跟我哥有关·你先保证,不会讨厌我哥,因为这件事错全在我。”
“孩子话·”女人笑了笑,“我怎么会讨厌你哥”·“我……”这种坦白的痛苦让他无所适从,叶朗最终还是看向了女人的眼睛,声音干哑得几乎要劈开了,“我……喜欢他。”
“很喜欢·”他的嗓音愈发低哑了下去,“很喜欢……”·女人的表情一直没有变化,无喜无怒,不知是太过震惊而凝固了,还是早有预料。
叶朗根本看不透她的真实情绪,五脏六腑被长久以来积压的慌乱和痛苦搅成了乱粥·她会告诉霍杨吗她会觉得恶心吗·她为什么不说话,不责怪,也不惊讶·女人却说:“孩子,你信这世界上有神吗”·“耶和华么”叶朗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不信。”
“基督呢”女人道,“你信他可以把水变成酒,分开红海,死掉三天后又复生么”·叶朗摇头,“不信。”
湖波含光,野草随风点头·还未褪去的严寒在这一方傍晚昏黄的小公园里,变成了草长莺飞的早春似的··女人在这样逐渐昏暗的春光里,对他轻轻地笑了笑,“那你为什么要考虑他们觉得什么是有罪,什么无辜”·作者有话要说:·问一句小天使们,过几章要开车(不是进行到最后一步的那种)·在这里开合适嘛·第67章 春生六十七·从虞良月那里回来以后,叶朗看着貌似脾气好了很多。
这位平时拽着冷脸出入豪车的酷炫少年·居然买了一辆小……电动车··电动车是黄身漆黑点,仿佛一只为中国老百姓量身定做的大黄蜂,变形过来第一句话可能就是“美国那个是我三舅姥爷四大姨的老堂弟”。
叶朗每天骑着这“小黄蜂”上学放学,还规规矩矩戴着头盔,跟同学挥手打招呼时没一点不好意思··霍杨觉得年轻人的思维真是匪夷所思·直到大半年后,这小子买了一辆150cc的低排量机车,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都疯到了什么程度。
“叶朗,你给我个解释,”霍杨指着窗户外面院子里的机车,“这难道是充话费送的吗”·叶朗很是理直气壮,“对啊。”
“……”霍杨忍不住开始回想鸡毛掸子上次放哪了,“你要当小流氓”·他左手转着一支墨水笔,作业本上划开了一片墨迹,“骑摩托怎么就小流氓了”·“因为你不到法定年龄,”霍杨把他笔夺了,塞进他右手里,“小朋友,别想着超龄早熟行吗该干什么干什么,老老实实上学,闲的没事干就去早恋。”
叶朗哦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右手握笔,笔尖在书上戳了半晌,看着墨迹渐渐晕染大了,忽然抬头道:“哥,五月份我就过十五岁生日了。”
“嗯,”霍杨点头,“还有三年才能骑摩托·”·他自动忽视了这句话,“我想要生日礼物·”·“没问题,”霍杨低头看着他,手撑在他椅背上,“想要什么”·叶朗立马拉开键盘抽屉,从底下拿出一张折叠成方块的彩页铜版纸,似乎是从杂志上撕下来的。
霍杨展开一看,顿时被上面那辆凶- xing -毕露的重型机车给吓得不行··少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Honda CBR600RR,在moto2 600cc比赛里拿过冠军的·这个排量不算大,算中排量,但是中排量机车里的标杆,特别安全,也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电控系统。
专业人士给推荐的,哥,你信我·”·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他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把自己的话给吃回去··“你又不是没钱,买之前那辆车不是很自作主张么”霍杨像甩掉什么烫手山芋一样摆摆手,语气敷衍,“我不送,穷着呢。”
“不行,就得你送我·”叶朗不依不饶,“我连型号都告诉你了,你买过来送我又怎么样”·霍杨又低头看了一会,把纸叠回去,放在口袋里,“资本主义情调,腐化青少年,没收了。”
叶朗还想抗议,被他一指脸,“写作业写完再跟我说话不然没饭吃·”·他哥虽然没有答应给他买车,但也没有把他的150cc踏板车给劈成废品。
叶朗嘴上嚣张归嚣张,也没骑着上下学,勉强保持住了一个正经人的形象·一到周末,他就约着狐朋狗友压马路,几辆高底盘大越野、宝马房车呼啸而来,停在他家门口,司机们帮着把车往后备箱一扛,再呼啸而走。
这小子确实出息,不敢在市区无证驾驶,就跑到私人领地里去无法无天了,和他的纨绔朋友们一起,成了一串早熟的社会主义大毒瘤··如此一个月后,在一家越野俱乐部的环山赛道上,叶朗摔了个大的。
他戴了头盔,头上没伤,但是右臂脱臼,浑身擦伤,小腿上豁开一条大口子,缝了四针··霍杨赶到医院的时候,看到这小子拄着一根拐杖,挽着裤腿,满不在乎地靠在墙上。
身旁站着几个和他一般年纪的少年少女,叽叽喳喳说些什么,偶尔话题说到他身上来,叶朗开句玩笑,几个人活泼的笑声吵得走廊上的人不得安生,频频看向这里··不过大多数时候他不理那些丁点小事都聊半天的同龄人。
他偏过脸去,看着旁边一个非常年轻俊美的男人连说带笑,直到那男人碰碰他,一指走廊另一头,他才扭过头看到霍杨··“哥”叶朗立刻笑起来,冲他挥了挥手。
霍杨上下扫视他一圈,很想给他那脑袋控控水,“……你还挺光荣”·旁边有个女同学插嘴道:“你就是叶朗哥哥呀”·“我是铲屎官。”
霍杨看着叶朗一拄拐,往他这边笨拙地单脚跳了过来·他本来想过去扶着叶朗,但是不知是出于什么微妙的心理,就是没过去,抱住胳膊冷冷地等他过来··“有出息,没驾照都敢上山路,”霍杨已经不是没好气了,简直恶声恶气,“我看你不是进少管所就是进太平间。”
叶朗心情很好,没和他一般计较,转身跟身后那帮人挥手告别,“我先走了”·纨绔子弟们也都朝他挥手,“我靠快滚吧不用上学的混蛋”·有个男声也夹在里面,说话腔调完全是另一个画风,好似催命老鬼中间一个白面秀才,“好好休息,到家以后给我打个电话。”
叶朗正欲回他们一句,被他哥半拖半搀,不耐烦地弄走了,“废话什么·”·霍杨出了医院门,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男人,心里和结了疙瘩一样不大舒服。
叶朗拿起拐杖的时候,那人很亲昵地扶了一下他的腰,平时霍杨挠他个痒痒都要被追杀,而他刚才居然没在意·算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硬当作“吃豆腐”好像有点牵强。
霍杨这么想着,还是感觉不爽,再加上叶朗玩出了伤这件事,让他罕见地维持着冷脸,直到上了车都没跟他说话··叶朗本来想坐副驾,被他撵到了后座,“这个月在家呆着,哪都不准去,听见没”·叶朗眨了眨眼,“不行,快期末考试了。
下学期中考·”·“您还记得中考呢”霍杨不想跟他商量,语气很硬,“别考了,你爷爷不是安排你出国么,又不影响。”
过了一会,他感觉到有个脑袋凑到了他肩膀后面的驾驶座上,“那你呢”·“我什么”·叶朗盯着他的侧脸,一个高挺的微微翘起的鼻尖,唇上一层发光的细绒毛,“你跟我一起出国么”·前方亮了红灯,沉默间,霍杨缓缓踩下刹车,“……我倒想。”
“你不去”·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轻响了一声,霍杨也没仔细看,顺手拿了过来,“我走了你妈怎么办,叶谦那边怎么办”·他虽然对叶谦那神经病没什么感情,但也不会真的弃他不顾,前两天他还回了一次林芝家,商量要不要把叶谦送到精神病院。
他划开屏幕,发现这手机没能识别出自己的指纹,提醒他使用数字密码后,恢复了一开始的锁屏界面·那上面有一条署名“Adam”的短信:·你哥好像不大喜欢我。
霍杨手底下动作一顿··“那好,”叶朗向后一靠,看向窗外,“那我也不出国·”·前面一片沉默··良久之后,汽车轻轻向前挪动了一块,又停在了车流里,他哥的语气淡淡的,“随便你吧。”
叶朗被这句话一堵,也说不出什么了·之后居然是一路无话··他在家才呆了三天,就坚持要去学校听课,霍杨也不阻拦他,嘱咐完他不要沾水不要剧烈运动,就没他话了,掉头出门。
叶朗搞不清楚他在闹什么鬼,就是开口问都找不到由头·少年人脾气倔,也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低头,两人的关系又这么僵了一阵,忽冷忽热的,叶朗心里焦躁,却说不出话,只能咬着牙关,憋着气。
“我哥不理我了·”·叶朗翻上了学校- cao -场的双杠,腿弯搭在前面的杠上,背部靠在后面的杠上,仰着脑袋看天·在外人看来,他好像是在戴着耳机自言自语,“莫名其妙的……他好像是生气了,我也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
我又没给他找麻烦·”·Adam的嗓音总是很温柔,像是懒洋洋的,又像吟唱一样从耳机里传出来,“你摔成那样,他肯定心疼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我之前受伤更惨,他也没有不理我。”
叶朗摇摇头,“我有感觉,他不是因为这个·”·Adam轻轻“哦”了一声,沉默片刻,又说:“那……算了,我猜的。”
“什么”·“那天在医院你还记得么”Adam道,“他看到我以后,好像不大高兴,眼神特不友好。
我当时还奇怪,明明咱俩都表现得很正常……”·叶朗莫名坐直了身体,“他什么眼神”·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一阵碎响,他应该是思考了一小会,才说道:“打个不大合适的比喻吧。
就像是你有个特别宝贝的东西,天天捧在手掌心,别人碰一下都要擦半天,某天突然被别人觊觎了的那种感觉·我说不上来……他好像有种直觉,条件反- she -就找向威胁源一样。”
“……”·“你知道这种眼神我会在什么时候看到么”Adam舔了舔嘴唇,又恢复了玩味随- xing -的语气,“在GayBar钓人,结果被他老婆抓女干。”
叶朗完全坐直了,想张嘴说话,“我……”·结果这个音节没法出声来,他的声带干燥又紧张,像雪天里打不起火的发动机一样·他清了好几次嗓,才开口道:“我……”·这个字说完,他发现自己即使能出声,也说不出话。
“你想说‘我不知道’是吧”Adam笑道,“当局者迷嘛·你有想过该怎么办么”·下午天蓝如洗,- cao -场上几点玩闹飞奔的学生,绿茵场、树林尖上又有华丽的教学楼顶。
天气热又不热得夸张,风也和煦轻缓,吹得起姑娘们的裙子,翻得起还未落尽的花枝··在他视线所及,还有好几对年轻的情侣牵着手,正慢慢地走着,在天地阳光下无所顾忌地笑。
叶朗沉默了好一会,“我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他对我……只有亲情吧·”·“亲情,友情,和爱情有什么本质区别吗”Adam好似是头一次发现他的青涩一样,饶有兴趣地逗他,“那你有没有想过,嗯……接吻”·叶朗心头一记猛跳,跳得他拳头都倏地捏紧了。
他在梦里看过的景象,那些被他竭力压进身体最深处的感觉蠢蠢欲动,像野猫在疯狂抓挠关住它的盒子·这股麻痒几乎不能遏制,让他后背都冒出了一层汗··Adam憋了半天,才喷出一声笑。
叶朗觉得他没笑下去纯是给自己面子·“好了,不逗你了,你只是缺少经验·看过GV吗少爷”·“……没有。”
这次叶朗很快就回答了··Adam压低了声音,带笑地说:“等你生日那天,来会馆吧,”他对着电话听筒,轻轻地亲了一口,“我送你一份礼物。”
作者有话要说:·过去这一周我就有空了·痛苦.jpg·我突然觉得这个标题有点三俗·第68章 春生六十八·叶朗生日那天,距离中考只剩不到一个月。
这所国际学校最好的学部是小学和初中,高中部因为管理宽松,环境非常两极分化,校风也不怎么样·相比之下,小学部和初中部的基础教育非常好,课程与欧美名校接轨,甚至交际舞、戏剧、音乐、拉丁语等等都是必修。
最顶尖的学生们,走的基本都是英国“Original 9”、美国东北部寄宿高中“十校联盟(TSAO)”,再到剑桥牛津红砖大学、常春藤联校这条路子··而叶朗既然不打算照此路线走下去,那他就要参加中考,尽管高中部面向本校学生的录取分数线像个笑话。
李东虔等人唯恐天下不乱,很想给他搞个大事情,两方权衡了半天,各退一步,最后决定少请几个人,在楚姑妈的会馆里办个生日会··生日当天,叶朗下了课,直接被李东虔抓上了车。
他一手捂住李东虔的嘴,另一手拨通了霍杨的电话,“哥,我今晚晚点回去·你在家么”·霍杨那边声音也颇嘈杂,没听到这边绑架案现场一样的“唔唔”声,“没,应酬呢。
我也得晚点回去·”·叶朗本想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也好好独守空房一番·谁知人家根本没把他生日当回事,早跑出去玩了,顿时把他气得不轻快,“行,没问题——你少喝点。”
“……”电话那边传来了嘟嘟嘟的声音,霍杨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总觉得叶朗那句“你少喝点”咬牙切齿的,反倒是希望他喝死在外面一样。
李东虔刚才差点被他掐死,龇牙咧嘴地搓着自己的小白脸,“我的哥,你快捏爆我的头了你知道吗”·“不知道·”叶朗不耐烦地把手机一扔。
好在李东虔别的本事没有,精神胜利法很得精髓,没过一会,又嬉皮笑脸地揽过叶朗的肩膀,“你看你,喜怒无常的·情绪起伏太大容易影响- xing -能力。”
叶朗瞥了他一眼,“……”·他实在是很同情前面坐着的那位司机,居然要每天忍受这么一个贱人··最开始,是某位纨绔提出要搞一辆他爸妈的游艇来,去八一湖到颐和园那条新开的航道上开Party。
在座还有人是该纨绔家游艇俱乐部的会员,有能力多弄几辆来,于是商量来商量去,闷声狂欢商量成了全校联谊,一起扫荡过古运河——幸好叶朗还有理智··他们都还好,只是楚仲萧身份敏感,经不住这种折腾。
而以她的脾气,叶朗的生日会是绝不肯缺席的,叶朗担心再生什么枝节,以中考临近为由,就决定少叫几个人,一起吃顿饭,别的什么幺蛾子也不搞··这所私人会馆全然是中国风装修,九进九出。
雕梁画窗,走廊里红纸灯笼光线暧昧,黑漆漆的柱子上纹路狰狞,凑近了看,能看到一整条螭龙·他们顺着服务员的指引,一路踩过的地面镶嵌有大团如脂如腻的云母。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等到生日会席散,叶朗推开楼上套房的门以后,一脚陷进了厚重深软的地毯里·他带着醉意,脚步虚浮,撑了一下墙才稳住自己··一侧的浴室门恰好开了。
有人扶住他,那手臂是赤,裸的,那人的上半身也是赤,裸的,热气混合着温热的肉体气息扑面而来,“喝酒了”·叶朗推开他的手,找了把沙发椅坐下,这才回答道:“喝了几杯鸡尾酒。
那些混蛋,故意掺果汁,喝完才知道酒精度数这么高·”·Adam注意到他的衣服上沾着奶油,也笑道:“玩得开心么”·“他们给我弄了个三层的寿桃蛋糕,这么大。”
叶朗比划了个半人高的大小,笑了笑,“挺开心,也可能是喝酒喝的·”·这房间里的光线柔和浅淡,四周缭绕着奇异的腻香,让人不自觉沉溺进去,仿佛有一位美人在一层层瓦解你的防备,还用绵软的酥胸贴在你的后心上。
叶朗脑袋发晕,用力掐了掐眉心才清醒了一点,“你找我来什么事”·“我是那天突然发现,跟你聊了这么久,你在这方面居然很缺乏常识,还缺乏想象力。”
Adam笑道,“现在孩子都早熟·你真没想过把你哥这样那样么”·“……我想过·”叶朗想起了自己在浴室里做的梦,在这样的氛围和环境里,微微尴尬地别开了视线。
“就是想过”Adam低下头,把额前半- shi -的头发捋开,轻车熟路翘起嘴角,“不打算实战”·叶朗不说话,眯起眼睛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碰,放心,我只是给你看个G,V·”Adam道,“真人GV,·我也知道你想问收费的事情,我是楚小姐叫过来陪你的,她会埋单,而我其实没给你提供什么服务,所以这一块你不用担心。”
他说着,偏过头用下巴点了点身后,叶朗这才发现他身后的大床上还躺着个陌生的男人·高鼻深目,英俊挺拔,懒洋洋地站起来时,身上肌肉分明又流畅,有种猎豹一样的敏捷。
平心而论,Adam的相貌也是有点欧美味道的英气,两个成熟男人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是纯雄- xing -的组合,让叶朗心里忽然一跳··他学校里也有出柜的同- xing -恋情侣,有男有女,大多是些玩票的小毛孩子。
叶朗并不和他们聊自己的事,此刻他看着Adam和那个男人,心里想道,也许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真的可能的呢·那男人勾住Adam的肩膀,偏头在他喉结上轻轻舔了一下,半张侧脸刀削斧雕一般。
Adam则等着叶朗的回答,过了许久,看到少年后背缓缓靠进沙发椅里,低着眼帘想了想,又抬起眼来,言简意赅地吐出一个字:“好·”·Adam转头看那男人,一边嘴角斜斜地翘起,“教具带了”·“带了。”
男人去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扔到了大床上,Adam借着这个机会对叶朗说:“做,爱之前,要先学接吻,我个人觉得这个比做,爱更重要·但是演示不出来,”他猛凑过去,盯住少年薄润的嘴唇,仿佛很是垂涎地说,“要不……这个环节我亲身教学一下”·叶朗拿过旁边小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一脸岿然不动地仰头喝了口水,“不。”
“- xing -冷淡啊·”Adam撇了撇嘴,对那男人打了个响指,随后搂住他的腰,亲了上去··——————以下一千字请移步Lofter—————·就在Adam准备拉开裤链的时候,耳朵旁突然炸开了一连串的闹响,他差点跳起来,生生忍了回去。
叶朗很明显也被吓了一跳,手伸进裤兜里,拿出来一看,发现是有人给自己打电话··是一个北京当地的陌生号码··“……”叶朗平缓了一下呼吸,站起身来,走到一边接了电话,“喂……是我……嗯,我有钥匙……什么”·作者有话要说:·<INPUT TYPE=button VALUE=Lofter开车 OnClick=window.open("http://meiyundao.lofter/post/1d0daf9d_f46490d")>·很抱歉这两天没空码字,这周末以后我就有空了,等周末二更补上。
电脑版打开的话,“作者有话说”里有一个按钮的,直接链接我的Lofter地址··Lofter链接:http://meiyundao.lofter/post/1d0daf9d_f46490d·防吞修改版·第69章 莫名六十九·打电话来的人是西城小霸王,叫猪同学。
他说霍杨喝多了,他把他扛回来,却发现他没带钥匙,这才打电话给了叶朗··小霸王和他并排坐在花园门口,“你说你是不是有点傻”·“滚”醉鬼口齿不清地吼了一句,旁边恰好有人经过,被这黑暗里的一声吓得半死,马上逃窜了。
霍杨坐在地上,弯腰四处摸索了一阵,“我、我手机呢”·“落在车上了出租车”·“啊”霍杨一把扯住他,“给我,给我找回来”·小霸王简直要疯,“人师傅收车了,说明天给你送过来你忘了吗明天就给你”·这醉鬼一听急了,薅住他衣领开始混乱地摇晃他,舌头都一下子捋直了:“你现在给老子找回来现在我去你妈的,他今天过生日”·“- cao -”小霸王现在非常后悔自己招惹上这么一个傻逼,奋力挣扎,“你去我妈的你去我妈的我先不跟你计较,明天就在家等死吧,我上门来砍你——”·他余光一瞥到一条身影,赶紧夺回自己的衣领,拼命挥手:“哎弟弟这边儿快快快,这流氓要非礼我了。”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霍杨薅着他不依不饶,“手机”·“……”叶朗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按了大门的指纹锁,“咔”地一声开了门。
后面小霸王扶着霍杨起来,目瞪口呆,“这玩意,这玩意可以用指纹啊”·霍杨半死不活地趴在他肩膀上,很配合地蠕动了一下,发出了快要呕吐的一声呻,吟。
“妈了个X·”小霸王手忙脚乱,跟在叶朗后面赶紧把霍杨搀了进去,本想喊一声“弟弟”,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这样强行攀关系不大好,改口道,“小弟弟过来扶一把你哥,他和头死猪一样。”
叶朗用钥匙开了大门,随后转过身来,把霍杨另一边胳膊绕到自己脖子上,跟他一块把人扶到了二楼··霍杨看到叶朗的一瞬间,没看到他的脸色,倒是看清了他的着装,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声音很大地说:“哟,你打扮得很骚嘛”·小霸王明显感觉到旁边人一停顿。
他生怕叶朗把这个含屎喷人的死猪丢给他一个,反手捣了霍杨一肘子,“闭嘴”·叶朗好像是心情不好,依旧没做声·扶上二楼以后,小霸王如释重负地一撒手,看着叶朗扶着她的身体,很小心地放在了床上,这才转过身来,叫了他一声“景哥”。
小霸王条件反- she -应了一声,环顾了一下这房间,笑呵呵地说:“我这还第一次来你家呢·这是他的房间”·叶朗摇头,“没,这是我的。
他的在隔壁·”·小霸王也觉得这个天花板上满是星星的房间不可能是霍杨那个老糙白菜的,又见叶朗脸上写着不是很想招待他·他也不讨人嫌,挥了挥手,“那没事我先走了。
他的手机今天给落在出租车上了,我打过电话,司机说明儿给送过来·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好·”叶朗点点头,还是很礼貌地把他送到了门口,“谢谢景哥。”
小霸王走出大门以后,才猛地想起了什么··叶朗怎么知道他姓什么·这一想,旁边恰好有风吹过,把他背上的汗吹得冰凉·他摸了摸额头,心说最好是霍杨那个孙子告诉他的。
那边叶朗关了门,身后的房间里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他还压着一丝丝火气的呼吸·叶朗转身上楼,一边走,一边脱掉外套,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哥,”他看着床上趴着的霍杨,“翻过身来睡。”
那边没声音,他慢慢走了过去,低头松开霍杨的衬衫袖扣·这人醉得一塌糊涂,呼吸间都带着浓重的酒气,叶朗想着刚才搀扶他的时候,他的气息喷在自己脖子里的感觉,被他呼吸扫过的手指轻轻一抖。
霍杨任他摆布,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嗓音沙哑,“朗朗……小可爱……”·搭在肩头的手猛地收紧了··叶朗抓着他的肩膀,把他翻了过来。
霍杨眼前朦胧,视线还没法对焦,被他用力捏住下巴,强硬的拧过脸来··“你再说一遍·”·但霍杨完全没意识到气氛不对劲,大咧咧地张开怀抱,“来,和哥哥抱抱”·叶朗垂下眼帘,目光紧紧锁住了他的眼睛,“你知道今天是我生日么”·“嗯”霍杨居然能听懂人话,也可能是听见了“生日”这个词,挣扎着要坐起来,“我买、买礼物了……叶朗那兔崽子呢”·“我在这。
你买了什么礼物”叶朗把他摁回床上,像摁一条扑通的鱼一样轻松··居然这么好按叶朗很惊奇地又摁了摁他,他果然没挣开。
霍杨老老实实消停了,这怂货本质展现无遗·一抬胳膊,伸直了指向叶朗身后,“那里”·“送我墙”·霍杨抬手放到他脑袋上,搭了很久,估计是忘了摸。
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好像是快要睡了,听起来特别温柔,“车库……去看车库·”·车库·叶朗正想着车库能有什么东西,突然间,他猛地回过头来,“你,买了车”·“但是车钥匙在我这,”这醉鬼竖起一根食指,很幼稚地摇了摇,“十八岁之前,不、不准开……只准摸。”
叶朗脑袋里混乱成一片,都忘了趁机套出来钥匙在哪·霍杨发现没人理他,直挺挺地坐起身来,眼前天旋地转间,他居然能认出面前这人有点眼熟,眯起眼睛,主动凑了过去,一直傻愣愣地凑到那人脸前。
他和叶朗离得极近,呼吸间扑得他睫毛颤动,困惑地开了口:“……朗朗……”·眼前突降一片- yin -影,霍杨条件反- she -闭了眼。
这一闭,就像把他的思维都关进了混沌里一样,他晕晕乎乎的,像在温热的海水里随波飘荡,后来的一切都记不真切··一夜过去,翌日他再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饶是这个时间,他也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一个电话给硬叫起来的·霍杨一开始完全不想理,慢吞吞翻身,把半张脸都埋进枕头里··但这个电话就是不挂,他只好摸过手机,半死不活地撕开一边眼皮。
高总监··“- cao -”霍杨一个激灵坐起来了,手忙脚乱地抓起衣裤,一边单脚跳向洗手间,一边接了电话,声音立马清醒了十个八度,“喂刘总,早上好啊”·“你睡了醒吗”·霍杨看了一眼手机,骂了自己一句,重新把手机按到耳边,“早上送我弟上学来着,路上堵车了,我马上到——马上到。”
“送你弟上学”高总监狐疑道,“你家有个弟弟”·“对啊,”霍杨悄无声息地拧开水龙头,“昨儿过生日,今早非让我送他上学。
我也没办法,平时陪他太少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哦,好吧·”高总监沉默了一会,也不知道信他没有,只是说,“那你尽快来吧。”
“好好好·”霍杨满口春暖花开地挂了电话,也来不及刷牙了,抓起薄荷漱口水,猛漱了一大口就走·出门前看到餐桌上有早饭,还有张字条,他也没仔细看,抓起来冲出了门。
一路上霍杨一直在用舌尖尝着嘴里的薄荷味,心里隐隐约约的,感觉有点奇怪,像鞋里硌进了一粒小石子一样膈应·但他没有细想下去,只是咬着蛋卷,飞奔向他实习的建筑设计工作室。
等到了工作室,他才想起来这个街区很难停车,又绕了大半天,才鬼鬼祟祟地蹿进公司里·他摸到自己的桌子坐下了,打开没做完的海报,继续给景观效果图涂涂抹抹,画成个花枝招展的四不像。
有个和他同校毕业的学长同事恰好过来接水,一抬头看到他,忍不住笑了,指了指表,“全勤没了,知道不”·“啧,”霍杨甩甩手,“别欺负我小实习生。”
“你是睡过头了么”学长喝了口水,“昨晚干嘛了,约炮啊”·“……说什么呢,”霍杨听到约炮二字,心跳不受控制地卡了一拍,他移开了目光,“陪我弟过生日。”
“真的”学长很暧昧地上下扫了他一眼··“真的·”这时候屏幕上弹出来一个弹窗,是个巨大的游戏广告,霍杨扫了一眼,看到什么乱七八糟的的厨房Play、地牢Play……·浴室Play……·学长站在他身后道:“可是你脖子上有个印子。”
第70章 莫名七十·轰隆一声,浑身的热血都涌上了头脸·霍杨头皮一炸,猛地一推桌沿,皮椅滑出去好几步,还撞到了身后的学长··“……”学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抬头看到了他屏幕上的游戏广告,一个细腰大胸的宅男女神正一脸纯真地在浴室泡泡浴,看着是有点不雅。
可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霍杨假咳嗽了半天,咳得脸都红了,对学长一本正经地低声说:“嗯,我约炮了·别告诉别人,尤其高总那个老处,男。”
“嗨,多大事儿·”学长恍然大悟,拍拍他的肩膀,挤着眼睛,一脸“这有啥”的表情,“放心,我不告诉他·你去的哪”·“Studio MJ。”
霍杨随口胡扯··“牛逼·”学长竖起拇指,“金钱如粪土,女人如衣服·”·霍杨硬着头皮和他扯了半天的淡,实在是如坐针毡,终于把他给送走了。
他赶紧关了游戏广告,盯着电脑屏幕,几度试图静下心来干活……都没能成功驱赶掉脑海里各种浮现上来的片段··昨晚……·“冷静,冷静。”
霍杨深呼吸了几次,继续移动鼠标,长按着取色器,看着光标在屏幕上满满移动,“冷静……”·有人低下头,干燥的嘴唇用力蹂,躏着他的,都厮磨出了腥甜的血味。
他不记得具体经过,只记得那股血味··后来似乎是……那人强押他去洗漱,但他不怎么配合,等到再抬头的时候,镜子里出现了自己被压在洗手台旁的模样。
衬衫纽扣解了大半,露出整个肩膀和胸膛,他挣扎不动,撸下来的衬衫把他的手反绑在了背后··刷没刷牙不知道,他记得……他记得好像是没有,只含了口漱口水。
但他连漱口水要吐出来都忘掉,傻乎乎地鼓着腮帮子,还是叶朗把那口水渡到自己嘴里吐掉的··“你敢亲我……”他神智不清地说过这么一句。
·取色器移动到了一块浅褐色的区域,霍杨眼前突然闪过了一双浅色的眼睛,吓得他手一抖,取了半天的色立刻消失··“我真日了动物园了……”他枯坐着,瞪着电脑屏幕,整个脑海里满是叶朗站在洗手台前,回头时的那个眼神。
那一眼让他莫名记忆深刻,再反应过来时,霍杨被他重重摁在玻璃推拉门上,绑在背后的手撞得生疼·后背一片冰凉,压上来的身体却滚热·少年捏着他的腮帮子,舌尖肆无忌惮地卷着他的,攻城略地,吮吸得他嘴唇都发疼。
他晕晕乎乎地靠在推拉门上,更汹涌的醉意一波波涌上来,整个头脑都是混沌的,在叶朗叼着他下唇、时不时骚扰一下的情况下,说话都不顺畅了:“这是……什么……”·“电动牙刷。”
少年似乎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再次顶开了他的牙关,把他的理智一点点吸走了··之后的事就完全记不得了·霍杨脑海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又被拽出洗手间时,看到玻璃推拉门上一个汗水洇出来的形状。
他简直难以想象……自己今早还若无其事地在洗手间里洗漱了半天··“……”·霍杨趴在办公桌上,双手插,进头发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心情十分绝望··但是脖子上的印子是怎么回事·他向旁边的女同事借了个镜子,瞅见四下无人关注这里,偷偷掀开衣服,往自己上半身上照了照。
“- cao -,”他心惊胆战地拢好衣服,心里只剩了两个字,加大加粗,还在不断地咆哮回响,“我- cao -”·他这一天在自己的桌子前正襟危坐,哪都没去,就是工作效率低了点,下午下班的时候才把效果图的设计稿交上。
下班的时候学长路过他,发现他瘫在椅子上,仰着脸看天花板,整个灵魂出窍的样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没事没事。
你今晚有空没”霍杨坐直了,“我请你吃饭吧你照顾我不少……”·重生强强情有独钟阴差阳错·学长摆手,“不了,改天吧。
我得陪女朋友,纪念日呢今天·”·霍杨目送他离开,掏出手机给薛远打了个电话,“喂,薛远,你今晚有空没咱俩出去吃饭吧啊……回老家了行吧……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就是想聚聚……好,挂了。
拜拜·”·他又给唐稚打了电话,“黑,工,你现在浪到哪里了……柬埔寨,做义工……”·真是岂有此理……·霍杨瞪着手机屏幕,他打了七八通电话,居然谁都约不着,就连虞良月都去教堂唱诗班那里帮忙了。
他只得慢吞吞地收拾了东西,顺带打扫了一圈办公室,做完这一些,时间也才拖了一点点·临走之前霍杨听见高总监的办公室灭了灯,立马跑了,他宁愿回家也不想去跟这个棺材脸处,男上司吃饭。
站在车边,霍杨上下翻着手机通讯录,犹豫了半天,厚着脸皮拨通了一个神经病的电话··半个小时后,他到了约定好的日料馆··坐在桌边玩手机的正是当初那个神经病设计师,为了搞叶朗的房间,他和此兄交流不少,愈发地觉出来这是个神经病,据他自己声称,这人连养狗都能养出一段传奇。
他曾经想收养一只流浪狗来着,追着那狗跑了十条街,最后去医院狠狠打了两针狂犬疫苗··霍杨跟他不算熟,但他现在就想找个能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人随便混一晚上,恰好这位也没事干,就凑作了一对。
菜还没上,设计师先往两只陶杯里斟了梅酒,霍杨抬手挡住,“别,开车来的·”·“打车嘛·”他头也不抬地说,把杯子往前一推,却见到霍杨还是把酒杯推了回来,“真不喝了,昨晚喝太多……误事。”
“那好吧,”设计师意犹未尽,就着一块天妇罗,仰头就喝光了一杯子酒,“我还以为你心情不好呢·怎么啦还请我吃饭”·“……”霍杨咬了一大口甜虾,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水蓝色的天空和渐渐明亮的橙黄灯光,车水马龙,良久才道,“你看过……《变形计》没有”·设计师吓了一跳。
他一张口,浑身的艺术家气质就开始摇摇欲坠,“我靠,你弟这不能啊,我都狠不下心把他送乡下去出啥事了”·“打架,乱玩,骑摩托车,还认识些不三不四的人……”霍杨抱着脑袋,“你说是不是我教育出了问题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设计师道,“我觉得听起来不是大事。
谁年轻的时候还没打过架了骑摩托车犯法了”·“他打架拿酒瓶子抡人,我得去局子里捞他;跟同学逛夜,店,看些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表演,还振振有词他没招人。
哦,骑摩托车,不到十八岁连个驾照都没有骑什么摩托车正常人能骑到腿上缝针,胳膊脱臼”霍杨道,“昨天过生日,非让我给他买什么机车,那车600cc排量,四百斤,再带个姑娘,摔一下不得摔死人。
他妈的昨晚上喝多了,车钥匙还不知道有没有给他偷走……”·设计师听完,幸灾乐祸地一笑,“哈哈哈”他笑完,赶紧探身,一把抓住站起身来的霍杨,“别走,不准走,说好的你请客……哈哈哈哈哈”·霍杨木着脸听他笑,觉得自己不该出来吃这顿饭。
请高总监多好还能跟上司打好关系,以后升职加薪都有好处··设计师见他毫无胃口,迅速吃了一大盘子刺身,最后擦擦嘴,喝了口酒,总结出一条金科玉律:“孩子不听话,就是因为零花钱太多。
没钱你看他上哪逛夜,店,倒腾摩托车去你给他转学吧,转到那个朝阳九中,我母校,天天做卷子做到脑溢血,就没心思青春叛逆了·”·“我向你咨询青少年心理学,”霍杨用筷子敲了敲盘子,“你教我怎么死得快”·设计师挥舞着筷子,“我跟你说,你就是心太软了,狠不下心管他。
要我,活活打到他服·”·“……”霍杨夹了一筷子海藻丝,心说你被他打到服还比较可能··此兄滔滔不绝了一番,霍杨听了两句,发现一派胡言,简直像个封建大家长,于是就开始吃,抽空回应上两句。
设计师酒足饭饱,自以为已经解决了霍杨的问题,感觉良好,于是站起身来,朝着服务员一挥手,“买单”又对着霍杨十分世俗地一笑,“走,咱俩泡澡堂子去,做个按摩再睡一觉,活过真神仙。”
这位哥留着很有气质的半长发,打扮很潮,相貌也十分俊秀,很适合被什么时尚博主街拍,但是每一开口就暴露秉- xing -,和个煤老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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