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和仇人一起穿越怎么破 by 风之克罗地亚(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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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都和仇人一起穿越怎么破 by 风之克罗地亚(下)(3)
·也许他有过期待,也许没有·但左温瞧见那人眼神之后,立时明白程梁还不是严华清,依旧如此··大概是那太虚剑修正在逐步恢复记忆,因此有了些微感应。
抑或说,严华清在做戏··一时之间,左温也看不透眼前的程梁·双方眼神交汇,似是火花碰撞又似春风拂面,既有坦然也有试探··“那女修叫江云眉吧,我看好她。”
程梁笑意盎然,“昨日我恰巧撞见,你那宝贝徒弟被人拒绝的情形·她哭得梨花带雨,就连我也觉得可怜,呵……”·一声笑意味深长,很是嘲讽。
程梁直视着左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你那徒弟刚离开后,拒绝她的傻小子也没有追出去·”·“叫江云眉的小辈就窜了出来,简直有些迫不及待。”
第92章 ·这话程梁说得平直漠然, 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并未掺杂任何感情,却让左温情不自禁斜了他一眼··程梁话中幸灾乐祸之意,怕是隔着几尺远都能闻得出来, 又何至于特意提点自己,简直有些无趣。
左温倒是好奇, 何时那太虚剑修也有了这等恶趣味,和他本人脾气秉- xing -全不一样·究竟是原主- xing -格影响他,抑或那太虚剑修本来就是如此恶劣的人,只是自己瞧不出来。
若是后一种情况, 也是十分有趣·浅淡的目光落在黑衣魔修脸上,一掠而过毫不停留, 既不触动也无感想,难免让程梁觉得有些泄气··可他仍是微笑, 语气轻慢地说:“于是那小辈江云眉与凌天你侬我侬, 十分逍遥快活。
反倒是你的亲传弟子,既被恋人伤了心又被挚友背叛,偏偏始作俑者还藏身在背后,轻易不肯露面·”·“眼看弟子这般模样憔悴,你可是有些心疼动容”·黑衣魔修凑得更近了,他一瞬不瞬打量着左温的表情, 巴不得从中窥见一些不忍与辛酸。
只要有感情有反应就好,至少证明自己倾心之人也是有血有肉,并未彻底抛却俗念快要飞升·若是他因自己所言所有而情绪激荡, 程梁就觉得更快活些··可惜那白衣修士眼睫颤动,答得心平气和:“修行之路向来没有坦途,不论何人皆是如此。
今日如冰能得此历练,也能稍稍改变心- xing -,不必再轻信他人·”·“与其日后因此吃了大亏,落得一个凄凉下场·倒不如早些了断彻底,从此心- xing -坚韧无所畏惧。”
又是修心养- xing -的老套话语,程梁不禁一哂·他偷觑着左温表情,那人仍是闭目养神毫无反应,快要就地飞升的模样··下一瞬,白衣修士薄唇微微开启:“至于我徒儿如何,又干阁下何事”·这等不客气的话,简直像锋锐宝剑瞬间出鞘,光华湛然寒意冷冷,也让程梁有了浅浅的战栗与畏惧之意。
好,就是如此··他既觉得快意兴奋,又难免有些心酸·那心- xing -平和快要成仙之人,为了他的徒弟和自己翻脸,程梁本不该觉得意外··左温向来护短,为此甚至有一些不堪话语传出,整个云台会谁人不知。
偏偏程梁看不惯如此,他不想让任何人搅扰得左温··若是专心致志白日飞升也就罢了,自己也不会打搅到那人修心养- xing -·明明俗念未断脾气古怪,却掩饰得完美。
独独对着自己的亲传徒弟,才有了一丝浅浅的温柔与维护,让程梁有些吃醋··凭什么一个修为不高天资平庸的小姑娘,也敢同自己抢人,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斤两。
程梁先是一怔,随后难免有些出神·自己不该是这般心- xing -狭隘之人,为何偏偏对左温如此执着··之前数百年都全然无事,从他心血来潮前来探望左温的那一日,就溺在那人眼神中,痴迷不已不可自拔。
也许在悠远恒久的记忆中,他们二人也曾如此亲昵·亦敌亦友互相帮衬,更有隐约暧昧情愫滋生··纵然这人不是此时的面孔,就连眼神也有了几分看破红尘之意,独独执着的内在掩饰不得。
风一吹尘埃散尽,仍是峥嵘锋利如斯,微微一触就割破手指··正巧此时,左温缓缓睁开了眼睛·四目相对之下,程梁立时发怔··他看到白衣修士唇角有一抹微笑,似是戏谑又似调笑:“看来我昨日猜对了,阁下因我起了心魔。”
“魔修心魔缠身,极有可能就此不复清明·我劝阁下别再看热闹,早日闭关修行就好·”·程梁眼睛霎时一亮··自己从未看错人,不管左温表面上何等高冷如仙,内在仍是这般女干诈内核。
什么俊逸非凡高冷如仙,全是糊弄外人的东西··情至深处反倒胆怯,程梁有些畏缩·他刚想再凑近一寸,左温修长手指就抚在他的面容上,直接将他推得远远的。
尽管只是短暂瞬间,程梁也甘之如饴·他既能感知到那人掌心余温,又能嗅到那人衣袖上的冷香,徐徐缓缓绽放开来,似寒梅独放··“你我交情太浅,也不必如此亲昵。”
左温径自站起身,秀美面孔上云淡风轻,“我知阁下所之所想,恕我不能让你如愿以偿·”·白衣修士走得毫不留恋,简直像在逃避什么·程梁呆呆傻傻怔在原地好一会,立时觉得自己太过愚蠢。
强强快穿系统打脸·恍惚间,程梁眉头微皱·这等情形着实不新鲜,好像在他们之间发生过许多次··或是他径自离去毫不留恋,或是自己心怀他意先行一步,每每都是谋划与算计。
又来了,那种被牢牢压抑束缚的感觉又来了·一颗心被直接攥紧捏住,恍如乌云遮天不见日光,已被点醒的灵觉又重新压抑··千百道牢固枷锁严密束缚,既无法挣脱也不能反抗。
整个人昏昏沉沉不得自由,似要就此堕入无尽黑暗与混沌之中··太过凄凉又太过可怕,竟让他微微发冷·程梁面色一白,竭力不表现出异常来··他骤然合上眼睛又睁开,目光牢牢锁着天边那道浅蓝玄光,不肯移开一寸。
不就是倒贴一个仙道修士么,有什么了不得的·既然他执念深重不得自在,也不必再掩饰什么··想来最后之时,他一定会得到想要的答案·程梁握了握手指,一并驾驭玄光悠然离去。
独独留在那几名极天宗元婴长老,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之前那二人遮蔽声音与神识,谁知道聊了什么东西·一个仙道一个魔道,又是曾经互不相让的对手,难道竟有什么别样默契不成·而左温与程梁不顾云台会刚刚开场,走得毫不犹豫,半点不给极天宗面子,实在太过孤傲。
几名元婴长老难免有些不快,也拿他们二人无可奈何··倒是一直仰望苍穹的江云眉,看到程梁径自离去毫不留恋,难免觉得有些失望··自己这等出类拔萃的人才,不管放在何处都会熠熠生光。
先前江云眉明明已经察觉到,一道锐利神识自苍穹附着在自己身上,颇有试探与赞同的意味··江云眉不想也知道啊,定是程梁瞧见她心- xing -非同一般,起了惜才之心。
若是其余前辈大能,多会放下矜持直接赞许自己两句,以示对她的期许与认同·这等风俗在历届云台会上,就早已有之,江云眉重活一世,立时觉得自己有了运道。
原本她已经做好准备,待得程梁骤然下降之后,该有何应对·落落大方痛快应答,并不似赵如冰般推脱不已,如此才能博得他人好感··谁知那道目光只是短暂一瞬,顷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江云眉难免觉得有些沮丧。
又看到程梁追随左温而去,江云眉更觉得不快··终究是天纵奇才的元婴修士,自有矜持与眼光高低·若是轻而易举就人同他人,这云台会还有什么意义·反倒是魂不守舍的赵如冰,极有可能在初始就败下阵来。
真到那时,江云眉可要好好安慰她一下·固然不小心戳中赵如冰的痛处,也是为了她着想啊··江云眉唇角微扬,不动声色斜了赵如冰一眼,很是幸灾乐祸。
偏偏事情发展并不如江云眉意料之中,那无用又懦弱的女修,竟十分好运地抽中轮空签··这意味着赵如冰今日幸运过关,直接进入明日的比试··能在几千名修士中,抽中只此一枚的轮空签,真不知赵如冰走了什么好运。
如此事情,可是江云眉前世从未发生过的·前世赵如冰第二日轮空,虽然也算运气好,却也比不得今日时机巧合··突如其来的变故,难免让江云眉想了许多许多。
青衣女修秀眉微蹙,低头沉思··那模样懦弱的粉衣女修眨了眨眼,似是根本没有回过神来·如此呆愣好欺负的模样,立时让诸多筑基修士觉得可笑··这般神情,即便让她通过第一日的初试又如何,终究是个能够轻易拿捏的对手。
也不知明日谁有这般好运,能够与这粉衣女修对决,想来必定能够毫无阻碍地进入第二轮比赛··赵如冰察觉到周遭不善目光,先是有些畏缩,随后亦有些悲哀·独独等到江云眉上前招呼她时,赵如冰才回过神来。
好在江云眉也未打扰她太久,只是十分体贴地让自己好好休息,打起精神应对明日的比赛··一切温言软语,赵如冰都好好答对,没有半点失态之处··刹那间,她觉得自己虚伪得惊人。
明明心中忿忿不平,甚至有了憎恨之意,表面上仍能装出一副好朋友好姐妹的模样··这样的自己,实在太过陌生,让赵如冰觉得惶恐不已·似乎那件事情,使她本- xing -中的卑劣之处暴露出来,偏偏漆黑不容忽视。
一整天赵如冰都恍恍惚惚,也不知谁胜了谁败了·这十年一次的云台会上,总有人丧气有人得意,形形色色绝不相同··她只知道,江云眉与凌天都通过初试。
一时之间,赵如冰不知自己心中有何滋味··尽管那两人之间相隔遥远,赵如冰却看见凌天温柔眼神望了过来,径自穿越万千人海,轻轻地落在江云眉身上··似是亦有默契一般,江云眉也回眸相望。
双方短暂对视片刻,笑意浓浓甜蜜无比,顷刻间目光又分开··真是太过愚钝,自己竟然没有觉察到·明明在小洞天中,他们二人就碰过面,一见如故气氛良好。
之前赵如冰十分开心,觉得自己的好友与心上人相处融洽,实在再好不过··现今赵如冰却觉得无比讽刺,明明事实就摆在自己眼前,甚至没有遮掩分毫,只是自己没听见也没看见。
真是愚钝又可悲·赵如冰咬咬唇收回目光,独自找了个清净之处待着··一路而行,都没有找到一处可心之地·暮色已经彻底消散,月华皎洁如水霜雪遍地,倒是映衬得她越发可怜。
赵如冰忽然停下玄光·她面前是一片茂密竹林,翠绿遍地竹影晃动,似梦非梦似幻非幻··极天宗地处边南,一向气候温和·明明此时已是冬季,极天宗仍有这么一片翠绿竹林,倒让赵如冰有些诧异。
如水的月光,映在地上就是一片霜雪·赵如冰踏着遍地霜雪月光,找了一块空地独独坐下··都说伤心之时,难免想落泪哭泣嚎啕大哭·可赵如冰全无反应,她根本没有半滴眼泪。
对于那二人背弃自己的事实,赵如冰唯有坦然接受·她能够与江云眉强颜欢笑一如往常般,独独自己才明白,她内心的悲愤与不甘··想要报复想要恶言恶语,想看他们俩姻缘破裂下场凄惨,嫉恨又不平。
强强快穿系统打脸·如此愤懑想法,立时让赵如冰瑟缩片刻·明明她已经修行十载,为何仍旧同凡人一般,恨意十足不肯饶恕··这般行为,岂不是违背师尊教导粉衣女修将头埋在膝盖中,身形瑟缩十分可怜。
赵如冰不愿抬头,也不愿哭泣·她只想静静地一个人待着,也许五日也许十天也许一年,她终究能将事情想得透彻无比,不再是那个斤斤计较的人··“你在这里做什么”·微凉而淡漠的声音,立时炸得赵如冰整个人一愣。
她不敢相信般抬起头来,却见白衣修士就站在她眼前··月光如水,竹影晃动·左温宽大的衣袍被风吹得鼓胀,似要凌空而去羽化成仙··赵如冰嗫嚅刹那,也不知说什么好。
她怎能将自己卑劣心思,向净如飘雪的师尊倾诉而出·即便师尊不会责怪她,赵如冰也觉得自己搅扰了师尊,让他不得安宁··眼见赵如冰并不答话,左温索- xing -在她身边揽衣而坐,并不逼迫赵如冰。
气氛静谧而美好,就连赵如冰心中的愤懑不平,也仿佛消失得一干二净··白衣修士指尖捻着一片竹叶,语声淡淡:“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和世间万物比起来,即便修士寿元悠久,也不过是匆匆过客罢了。”
赵如冰明白,师尊在开导自己·偏偏不争气的她,并不能体会到师尊话中的深意··被那两个人背叛的疼痛,依旧烈烈灼烧着她的心,让赵如冰不得安宁。
自己背弃了师尊的期望,想来师尊必定失望极了·赵如冰捏紧手指,简直觉得她太过可怜··“人生短暂,谁也不知自己何时死去·想爱就爱想恨就很,谁说修仙就要绝情寡欲断绝执念”·“唯有了却心中愿望之后,才能念头通达没有心魔。
斩心魔断俗念,有些事情必然要经历过一次后,方知其中甘甜与悲苦·”·赵如冰怔住了,她情不自禁抬起头来··白衣修士面色仍是漠然,澄澈月光应在那枚殷红朱砂印上,艳色夺目不忍逼视。
仿佛烈烈火焰在冰面上燃烧,冰寒与狂烈,沉郁与执著·刹那间,赵如冰好似痴了傻了一般,许久才回过神来··她不敢再看左温第二眼,语声低沉地说:“师尊可曾厌恶他人,甚至心生怨怼不可自拔”·“自然恨过。”
白衣修士答得平静,“心魔缠身之时,恨你明知我心意还故意躲避,恨世人随意猜测误解我言行,也恨程梁修为高绝比之不过·”·说话间,左温就斜了赵如冰一眼,浅蓝眼瞳流光溢彩。
尽管先前师尊已将事情挑明,现在赵如冰也难免觉得有些难堪·她又垂下头来,就连握紧的手指也被松开了··“现在回首一看,反倒觉得过去苦痛仍是历历在心,并未停歇分毫。
尽管如此,我也并不在意·历经世事才算修心,你之前修行只算开头罢了·”·赵如冰似被这一句话点醒,又似坠入更深层的迷雾之中·诸多绚丽色彩从指间一掠而过,轻而缓又捉不住。
她整个人如此渺小又是莫名庞大,虚虚实实之间,自有别样的法度与规则··大与小,私情与民心,喜爱与怨愤,矛盾与和美·粉衣女修忽然伸手,似要将一簇落在她掌心的月光,直接拢住捏碎。
而后赵如冰又忽然笑了,轻轻舒展手指,掌心仍是洁白如雪··既然干脆忘不掉,又何必强装出一副悲悯模样·她之前的良善太过肤浅,涉世未深就觉得自己看破世情,难免有些可笑。
唯有历经世事看破红尘之后,一颗心仍是剔透澄澈不起波澜,才是称得上真正的洒脱与自在··我心如竹,虽会弯折动摇,舒展之后,仍是郁郁丛丛挺直指天··赵如冰仰起一张晶莹面孔,似在承接月光。
她仍旧没有顿悟,但那又如何·如果自己在这次云台会上,走得足够远足够长,就必定能与那二人碰面··交手一次出气之后,也不必再难过。
她仍是之前坦然无比的自己,没有成仙之前,谁又敢说自己了却俗念·“多谢师尊开导,弟子领悟了·”·许久之后,都未得到回应。
赵如冰望向旁边,不知何时左温已经走了·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她的幻梦一般··粉衣女修犹豫片刻,终于驾驭玄光直入苍穹·她并不知道,左温就遥遥缀在她背后,距离不近也不远。
原主这便宜徒弟能有此等感悟,倒是真让左温有些惊异··太过天真纯善之人,又被护得完完好好不经世事·骤然遭遇打击之后,或是心生怯懦不愿上前,或是心防加厚拒绝面对,更有人干脆随波逐流,从此也成了芸芸众生的一员。
左温劝慰赵如冰的那两句话,怎样理解都可·快意恩仇肆意报复也罢,开阔心- xing -选择谅解也罢,赵如冰独独选择了最平直宽大的一种,和他本人半点都不一样。
同赵如冰此等行为比起来,背地里玩- yin -招耍手段的江云眉,立时显得庸俗无比··若是江云眉挑破所有恩怨,直截了当地同赵如冰对立,左温反倒会欣赏她。
名义上仍是亲热无比的好姐妹,暗中却做出那等不堪事情·如此心- xing -如此品行,还是这世间的天命之子,左温觉得天道有些不开眼··不过没关系,既然天道不认可赵如冰,只看日后发展与变化。
毕竟没有谁能一如既往顺风顺水,有时候天道给予的考验与收获,反倒是某些主角不能逾越的难关··第二日左温没有出席云台会,即便知道赵如冰要与凌天对决,他也没有半点担心。
固然这世界修为法宝极为重要,心- xing -了悟也缺一不可·凌天被江云眉驱使,心中难免对赵如冰心生愧疚··反倒是赵如冰坦荡无比,既不悲愤也不欣喜,能够胜利也未可知。
左温就这样平静地独处一日,其余凝星派弟子畏惧他冷淡,也没有人前来打扰他···强强快穿系统打脸独独赵如冰对决之后,敲门告知她胜利的消息。
左温微微点头,默默无言间,师徒二人自有默契··等到云台会最后一日,左温又到了沧澜山之上··天气晴好苍穹碧蓝如洗,偶尔有云气蒸腾凝结又消散。
左温对那几名极天宗长老微微一礼,径自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知情识趣的人,必定不会前来打扰左温,只有不知好歹的的程梁是个例外··黑衣魔修模样径自凑到左温面前,深绿眼睛一瞬不瞬:“现在情况十分有趣,你徒儿和我看好的人对上,你猜谁能赢”·左温斜了他一眼,觉得这话有些多余,干脆不理他。
“如此看对决,难免觉得无趣·这样如何,你我赌一次·”程梁笑意深深,“我赌江云眉赢,若是你赢了,我就给你徒弟再添一件法器·若是你输了……”·意味深长的停顿,恰到好处又能勾起人的好奇心。
第93章 ·话音刚落, 左温就简介利落答了一句:“不赌·”·而后白衣修士闭目养神, 摆明一副修炼中请勿打扰的模样··想也知道,程梁必定有什么底气,才能这般十拿九稳地立下赌约。
就算那太虚剑修已经变成魔修, 左温也不会上当··若是什么心- xing -纯净毫无算计之人,早在前几个世界中就被自己杀退, 哪能和他互有胜负·黑衣魔修一点也不气馁,狭长眼睛反倒更亮了些:“这可不是毫无兴趣的表情,如果是你之前,早会闭目养神, 甚至舍懒得说一句话。”
“你明明动心了,强撑着又有什么趣味”·左温长眉一挑, 仍是不愿睁眼:“阁下又不是我,焉知我动心与否”·程梁向来口舌伶俐, 又立时反驳道:“子非我, 不知你心动”·他们二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小,更何况元婴修士大多神识敏锐。
如果仔细聆听,即便几十丈外一只蝴蝶振翅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几名沉默不语的极天宗长老,难免眉头一皱··听这二人说话的语气与强调,好似极为熟稔一般,可与世间传言半点不符。
明明数百年间都是互不干涉只当不识, 怎么短短几日,他们就有了此等默契·莫不是玄雾门在谋划着什么天大计谋,需要拉拢左温一时片刻间, 极为元婴长老也想不出什么头绪。
他们只能镇定而漠然地保持平静,将目光投诸在皑皑白云之中,一副自有心- xing -对旁人不屑一顾的模样··左温即便瞧见这几人反应,既不在意也不忧心·他简简单单应对道:“枯燥,无趣。”
冷言冷语对付没脸皮之人,向来是高冷仙道修士的特权·谁叫原主这副皮相太好,即便高傲俾睨,旁人也只当他是理所应当··想来也是程梁把自己太当一回事,凭什么他设下圈套,自己就要喜滋滋往里钻,只当自己是傻子不成·现在左温没那个心情,更没那个雅兴。
他只等赵如冰与江云眉打完这一场后,带着自己徒弟直接离开··程梁忽然笑了,附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是怕了,你也不看好自己的徒弟·”·“十拿九稳之事,你向来不介意多占些便宜。
什么高人风度,与你根本没有半点关系·”·若有若无的热气,吹拂在耳畔,让左温情不自禁颤了颤·顷刻间,他的耳垂上就有了一层薄薄绯红,可爱而羞涩。
黑衣魔修恨不能伸手摸一摸,再用嘴唇含住吸吮,不知这白衣修士又该有何反应·不过瞬间,程梁就已想得极深极远·他深绿瞳孔中光华璀璨,似要用眼神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一般。
敏锐如左温,自然察觉到程梁的变化·他薄唇一样,轻蔑而冷淡地说:“下流·”·这两个字落在程梁耳中,不轻不重恍如撩拨,实在太要命了。
黑衣魔修眼角微红,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几分笑意:“我可什么都没说,道长究竟想到什么东西,才会觉得我下流”·“或者说,在道长心中,也巴不得我对你如此”·浅蓝眼眸霎时睁开,程梁似能看清其中的森然光芒,微微一丝就能将整个天地冻结封存。
将人撩拨得太狠,难免会失控·如果他们二人立时大打出手,天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虽然程梁巴不得谣言四起,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心上人被污蔑·就凭这群蝇营狗苟的小人,也敢对他的人指指点点,实在太放肆。
程梁斜着眼睛,想看左温的反应·偏偏那人又将眼睛一闭,不愿理会他半点··明明独处时,锋芒锐利互不相让·谁知一到大庭广众之下,就板着脸不多说一句话,真是令人沮丧。
黑衣魔修摇了摇头,也不觉得伤心·他百无聊赖将一片白云拽到指间,细细搓揉把玩:“既然道长不愿与我赌一场,我也只好作罢·”·听他话中的意思,不像这么容易放弃。
天知道这脑子坏了的太虚剑修,又想出什么鬼主意··就算程梁想逼迫自己,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手段·以不变应万变,谁又能怎样左温长睫眨动片刻,仍是一副宁静表情。
“难得本尊参加一次云台会,忽然觉得缺少一些趣味·”程梁径自发声,震荡在整个沧澜山中,“谁能夺得头筹,这件下品灵器,就当做给他的奖励。”
话音未落,忽有一道璀璨光芒划破苍穹,如流星曳尾光华灿然·它带而来的疾风太过锐利,让人不能直视只能移开视线··等到那光芒轰然落地之后,一把银白剑身深蓝底纹的长剑,不偏不正插在场地正中央。
一丝一缕的灵气化为点点莹光,附着在长剑周围,留恋不已又舍不得离去··“此剑名为星海,是一把飞剑的剑胚·现在本尊已经解除它周身禁制,获胜者自可取之。”
轰然一声,整个沧澜山都炸开了锅··强强快穿系统打脸·筑基修士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他们见到最多的就是法器·除却大门派亲传弟子外,谁也没这般幸运,能够拥有一件法器。
而灵器与法器之间,可谓有天壤之别·不管价值或者威力,前者都是后者的数倍·有些穷苦的金丹修士,还要将就着用一件上品法器,着实有些可怜··现在程梁一出手,就是一件下品灵器,哪能让人不震撼和这额外的奖品比起来,云台会东道主极天宗拿出的上品法器,都有些太过寒酸。
莫非是进入决赛的四人中,有程梁十分看好的晚辈不少人将目光投注在苍穹之上,差点被阳光晃得睁不开眼睛··偏偏程梁只简单交代一句话,而后就笑盈盈歪头望着左温,似在等待他的夸赞,颇有些乖巧模样。
夸赞什么,夸赞他脑子坏了左温一点也不上当,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一件下品灵器,就能炸得进入决赛的几人失魂落魄·在此等利益引诱之下,谁不会拼尽全力·至于赵如冰能否拔得头筹,事情到了此时,已经一点都不重要了。
江云眉既没有因渴望而失态,也没有迫不及待地看向苍穹·她眼睛微微眯细,更加自信满满··昨日她还觉得程梁太过高傲,不肯放下身段指点自己这个后辈。
今日一看,显然是自己误会了他··这位前辈能够舍出一件下品灵器,只为激励自己竭尽全力,可不是用心良苦么·这等实打实的奖励,可要比轻飘飘说上两句话,来得实惠多了。
等她夺得头筹之后,不仅有极天宗奖励的一件上品法器,还能获得这件下品灵器·自己大可将那上品法器交予宗门,换取足够丰厚的贡献点,也许还能一并换一门上好法决。
青衣女修已然开始心中盘算·她眸中是满满的自信之色,光芒熠熠极为耀眼··对于自己能够夺得头筹一事,江云眉从没有怀疑·她已经进入决赛,只等胜过这两次的对手之后,就能稳稳将那把剑拔起。
风水轮流转,昨日好运的是赵如冰,今天就换成自己··第一个对手赵如冰,- xing -格软糯又十分好忽悠,又和自己是好朋友好姐妹·只要江云眉装出一副不忍伤害她的模样,再说什么点到为止毫无伤亡,对方就会乖乖上钩。
可惜昨日凌天太过怜香惜玉,凭借他的能为,本该将赵如冰直接淘汰·偏偏凌天不知起了什么心思,既是愧疚又是不忍,由此让赵如冰硬生生进入决赛,实在看得江云眉反胃。
不过没关系,赵如冰的幸运到此为止·江云眉自会用实力证明,投机取巧之人向来无用··至于第二个对手谢应,就更不成问题了·尽管谢应修为足足比江云眉高出一层,她也没有半点畏惧。
谁让江云眉凭空多出一世记忆,由此诸事都在算计之中·她早将谢应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就连此人- xing -情也一并揣摩到位·只等率先开战之时,自己就能夺得胜利。
青衣女修眸光闪动,风轻云淡地说:“如冰,你我是好朋友·即便此时不得不敌对,也该保有分寸点到即止,也不会伤了和气·”·赵如冰面孔微白,也声音古怪地重复道:“说得对,不必伤了和气。”
她此等反应,倒让江云眉有些意外·如此冷淡疏离的模样,倒像她那个师尊,没有一点好拿捏的气度··昨日凌天也表现怪异,莫不是他终究背弃自己·之前江云眉想出这个主意时,那优柔寡断之人就似又几分不忍。
他强忍着点了点头,也依照自己的吩咐行事··由此想来,定是凌天背后同赵如冰通了气,偏偏还装出一副痴情模样糊弄自己··凌天只当江云眉没看出此点,却不知自己思绪何等敏锐,整个世间有什么事情能瞒得了她江云眉心中暗恨不已,眼神也逐渐冷了下来。
江云眉越发眯细了眼睛,仍是温温柔柔地说:“哎,如冰你不误解我就好·我与你之前的情意,又哪容别人破坏分毫”·粉衣女修索- xing -不看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不言而喻的冷漠与疏离。
不过是一个运气好的伪善之人罢了,还敢给自己脸色看·江云眉指尖一挑,周身数道玄光一并而起,立时将粉衣女修淹没在其中,竟是夺得先机,让旁人也跟着惊呼了一声。
纵然诸多旁观者看出,这两个女修间怕是有什么过节·可谁也没想到,那两人嘴上说着好姐妹不伤情谊,动手时却能如此狠辣而不留情面··莫不是现在的女修都这般了不得,出手果断比男子还狠厉些。
程梁满意地看到,那两个女修斗得不可开交·从高高的云端俯瞰下来,这等斗法场面根本算不上惊心动魄··或是术法碰撞交汇,或是辗转腾挪身法精妙,一时之间竟是僵持不下。
“我就说这次云台会太无聊,现在的小辈们太过狡猾,谁也不肯动用真本事·你看多了一件灵器奖励之后,他们现在多卖力·”黑衣魔修似是邀功般,意味深长地望了左温一眼。
“无耻·”·冷淡尖锐的两字回答,也没有让程梁不快分毫·他轻轻笑了一声,还一并伸手捏住左温一缕发丝,绕在指尖细细把玩··左温任由他去,既不惊慌也不恼火。
他与这太虚剑修相识太久,早将对方的脾气秉- xing -看得彻底,犹如石子袒露于溪水之中,粒粒清晰可见,从没有一点隐瞒··也许是那太虚剑修吃亏太多,竟逐步改变了以往耿直脾气,如自己一般有了心机与算计。
云台会左温懒得出手,倒是程梁起了兴趣,要再添一把柴,让这场火烧得更猛烈些·这般举动,更像左温能够做出来的··不过也好,程梁这般行为,也省得左温亲自出手。
他不气恼也不难过,心中更明白赵如冰绝对胜不了江云眉··先不提双方二人的修为差距,就说那二人心机相差太大·一者坦荡纯善毫无遮掩,另一人深藏不露隐隐把控全局。
只看江云眉利用凌天搅扰赵如冰内心平静这点,虽然有些卑劣,却也十分好用··尽管之前赵如冰若有所悟心境提升,留给她的时间也实在短暂·若是再给赵如冰一月时间,想来今日胜负就会截然不同。
强强快穿系统打脸·思及此处,左温望了一眼场内情形·赵如冰已经处于下风,只凭借左温赐予她的那件玉佩,咬牙抵挡江云眉彭拜如海的攻势··那看似颤颤巍巍极易消散的青光,却令人心惊胆战地支撑下来,看得周遭人啧啧称奇。
“道长还真是疼徒弟·”程梁插了一句话,“上好玄玉,对于你我而言都不算什么普通货色·谁知你竟舍得留给你那徒弟,还极用心地附着了一百二十八层阵法,实在情深。”
“只可惜,没有半点用处·眼看你那宝贝徒弟就要败了,道长心中有何感想”·黑衣魔修斜了左温一眼,不言而喻的嘲讽与不快。
一想到自己曾经看热闹般,逐步看清左温对那女修起了情念,还全无作为,程梁就有些后悔··若是他下定决心早些出手,又岂会在此时觉得自己自作自受真是世事无常,谁能预料得到。
随后程梁猛然觉得,自己的话说得太重·左温终究是护短之人,哪肯听别人呵斥他的徒弟··他这等冷言冷语,怕会被左温当成挑衅·即便那白衣修士当场翻脸,程梁都不觉得意外。
谁知程梁等了许久,都未听到左温发火··“胜又如何败又如何,一颗平常心更重要·”白衣修士答得心平气和,“如冰不能夺得头筹也罢,她将来的路还长,也不必急于一时。”
好一副慈爱心态,莫不是左温将赵如冰当成女儿不成·程梁先是一怔,而后若有所思·他眸光幽暗,即便被左温斜了一眼,也没有反应。
场内赵如冰仍是情况危急,江云眉指尖吞吐着锐利灵气,专挑她的薄弱之处骤然出手··真是无趣,明知自己要败了,为何不早早认输难道赵如冰觉得硬咬牙不认输,就能博得他人赞赏不成·无用,全然无用。
江云眉心中冷哼,又是一道灵气直落而下,终于将那层薄薄光芒击碎··再来一下狠的,彻底伤了赵如冰的经脉·即便左温有能为医治赵如冰,她的修为也会与自己拉开距离,从此被江云眉遥遥甩开。
事后江云眉只惊呼一声,泪光涟涟说她没料到赵如冰没有还手之力·毕竟她们二人是这么好的姐妹,怕是谁都会相信自己的解释··青衣女修从经脉中抽出一缕灵气汇集成束,刚要从赵如冰头顶灌入,就听她干脆利落地说:“我认输。”
立时有无形禁制,推着赵如冰出了场地之外·江云眉瞧见此等情形,也只能将那缕灵气散开,心中更加不快··真是太巧,又太过乖觉·如果不是赵如冰运气太好,她定能给那人一下狠的,看她再怎么和自己争。
心中想的再多再远,江云眉仍是微微咬着嘴唇,似是不忍地询问道:“如冰,你还好么”·“比赛归比赛,情谊归情谊·若是你瞧见我赢了比赛心中不忿,大可直接告诉我,我绝不会怪你半点。”
“我还好·”赵如冰答得痛快,一双眼中却有微微寒芒,“这一战过后,你我不再是朋友·”·青衣女修似是哽住了,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摇了摇头,幽幽道:“你还是怪我·”·“怪你又如何,恨你又如何”江云眉心平气和地说,“先前你我恩怨,不需我再多说。
你言我刻薄也罢狭隘也罢,你非我至亲之人,何能又资格干涉我的决定·”·“从此你我形同陌路,不必再多说半点·”·赵如冰不光话说得干脆利落,人也毫不留恋。
那一刹,她整个人好似脱胎换骨一般,超脱凡俗再无阻碍··了却心结之后,赵如冰相信自己的路途还有很长很远·不必为先前之事懊恼,也不必因未来而过分担忧。
她只需专注与眼下,一分分一步步稳稳地走下去·情义已绝的江云眉,并不值得赵如冰伤感惦念··江云眉怔怔望着她的背影,好半天回不过神来,似是因挚友分道扬镳而觉得无比悲伤。
唯独她心中,似有一捧烈火灼烧心脏··也不知赵如冰为何突然开窍,故弄玄虚般甩出一番话,就以为能让自己畏惧不已笑话·只等自己夺得头筹之后,凝星派自有修为精深地位高崇的长老看重自己,至少比左温强出不知多少。
假如能借此机会,一并与程梁真人搭上话,那就再好不过了·江云眉斗志昂扬,觉得前路平坦再无坎坷··事情发展也不出江云眉所料,果然是她夺得头筹。
不光有极天宗掌门亲自奉上奖励,对她轻言细语鼓舞不已,也有诸多修士加诸在她身上的艳羡目光,如此烈酒般让江云眉飘飘然,不知所以··唯有此时,江云眉才能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她终于切实改变了命运,硬生生逆转天命,从赵如冰手中夺走首席之位··但这只是江云眉复仇的第一步,她还有更深远也更细致的谋划··天道酬勤,想来此话半点不错。
自己不光有探知未来的能为,还一并刻苦修炼奋发向上,想来有朝一日,必能得偿所愿··江云眉答谢极天宗掌门之后,就将徐徐走到那把长剑之前·霎时间,场上几万名修士都紧紧盯着她,一举一动都会牵动千万人的心。
等到自己修为有成之后,也会是如此情形万人敬仰,江云眉笃定··她伸手拔起那把长剑,青光湛然声响铮鸣,果然是绝佳的灵器,和法器全然不一样··极天宗掌门道:“依照云台会惯例,你还可让场中任意一名元婴真人指点你,三个时辰为限。”
青衣女修微微一笑,眸光清亮无比·她径自扬起脸朝向苍穹,一字一句道:“还请程梁真人准许,让我向你讨教·”·想来程梁必定不会拒绝。
若非如此,他也不必先是打量自己,又特意扔下这把飞剑当奖励··程梁定是一早瞧中自己坚韧心- xing -,更对自己赞赏有加·好在江云眉自有能为,没有让程梁失望。
随着江云眉目光,诸多人紧紧盯着苍穹,望向那道浅红色玄光所在之处··强强快穿系统打脸·他们全然搞不懂,江云眉为何会有这等念头·世间谁人不知,程梁真人- xing -情古怪,即便玄雾门掌门下令,他都不一定遵守。
想来江云眉如此行为,必定是极有底气吧·第94章 ·周遭围观的修士们, 先是惊愕随后却是静默··云台会上每每有前辈提携后辈一事, 即便门派不同修为差距悬殊,也不会因此变更分毫。
一想到程梁特意扔出玄器飞剑作为额外奖励,许多人恍然间觉得他们悟到了事情的真相··江云眉这般行为笃定, 必是她早就看出程梁对她赞赏不已·魔道修士指点仙道小辈,以往云台会上也没有这般罕见的事情。
如此一来, 这可真称得上是一桩美谈··察觉到周围人落在她身上的惊叹目光,江云眉越发挺直了脊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自己将来的路还有很长很长。
些微一次惊叹,并不值得自己惊讶··有朝一日, 她再次驾临云台会时,也要一并登上苍穹之顶·让所有人对她顶礼膜拜, 不敢有丝毫不敬之心··不光是筑基修士十分诧异,就连几名极天宗长老, 也不由略微侧头看向程梁。
因为同在苍穹之上, 他们也比其余人多知道一些内情·莫非程梁为了讨好左温,也不惜出手指点他的后辈如此大献殷勤,想来所求不少··偏偏那黑衣魔修,以手支颐模样懒散。
既不想开口说话,也没有半点表示··静默,简直是难堪的静默·从苍穹之顶逐步下沉蔓延, 将整座沧澜山笼罩得毫无缝隙··江云眉不禁咬了咬唇,觉得程梁实在太好面子。
自己已经这般卑躬屈膝,那魔修还是不满意··她一向倔强得很, 旁人越是阻挠,江云眉越是执着·青衣女修又一次垂首行礼,声音清朗直入云霄:“还请程梁真人赐教,在下感激不尽。”
这次苍穹之上终于有了回应,简简单单五个字:“本尊不愿意·”·霎时间,整个沧澜山轰然一声,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江云眉面上一阵红一阵白,差点绷不住脸。
丢人,这可实在是太丢人了·枉费他们这般期盼,还以为江云眉有什么不一样的本事,能让向来高傲的程梁青眼有加··谁知上万名修士陪着江云眉等了这么久,得到的不过是桀骜而冷淡的五个字,实在让人难以接受。
也有人觉得,江云眉实在活该·程梁真人何等脾气心- xing -,即便对同境界的元婴修士,还爱答不理不愿说话··对你一个刚刚筑基的小辈,能够扔出一件下品法器当奖励,就是格外青眼有加。
谁知江云眉着实不知好歹,竟奢望起其余东西来,岂不让人觉得好笑·先前艳羡敬佩的目光,顿时为之一变··嘲弄怜悯与笑意,如无数根尖端锐利的箭矢,将江云眉从里到外层层围拢,一丝缝隙都没有。
青衣女修喉头颤了颤,一张秀美面容上已经没有血色·她万万没想到,程梁竟会有这等回答··先前明明对她又极大兴趣,此时却骤然显露此等恶意,真心让江云眉心中一寒。
寒冷过后,却是烈烈苦痛之味·之前她对程梁有多敬佩赞赏,现在加诸十倍反向还之,就是江云眉的憎恶之意··真是修为弱人也跟着没特权,谁叫自己不过是一个筑基修士,并不被高高在上的元婴修士看在眼中。
左温如此,程梁又是如此·在那些人眼中,独独看得到他们在意惦念之人,自私而冷漠·又哪会为了自己这个陌生人,额外释放善意·明明江云眉眼中,已然有寒芒与泪光闪烁。
她却长长舒了一口气,反倒心平气和起来··没关系,她能够忍·如果江云眉现在骤然出言责问,不仅会暴露自己对程梁的不满,也会落得一个不知好歹的名声。
若是以江云眉对程梁的了解,她做出那番举动后,显然会被这魔修深深惦念上··元婴修士即便伸出一根手指,都能轻而易举地碾死自己·在弱小无力之时,她就应该学会暂且忍耐。
“是小辈太过唐突,既然程梁真人不愿,晚辈反倒觉得冒犯·”·青衣女修言辞仍如先前般温柔,立时让周遭人对她刮目相看·就连云端之上的几名极天宗长老,也觉得孺子可教。
不光是遭遇挫折之后,能够极快调整心态应对得体,也说明江云眉心- xing -非同一般,值得称赞··江云眉也学乖了,她选了另一位颇负盛名的极天宗长老,这次那人没有拒绝她。
之前发生的不快与尴尬,就被这般轻描淡写地一掠而过·至于日后是否会有人讨论此事,江云眉也不必在意··眼看那极天宗长老驾着玄光,一并将江云眉也带走,程梁反倒觉得有些无趣。
他修长手指细细揉捏着一朵白云,将其塑成一个小兔子模样,又十分殷勤地递到左温面前··白衣修士扬了扬眉,伸指弹碎了那朵白云·他略微侧过头来,一双浅蓝眼睛全是嘲弄之意:“那女修没有第三次询问你,你可是有些失望”·“是啊,的确如此。”
程梁大大方方点了点头,根本不避讳,“如果她再问第三次,我就准备二话不说转身就走·”·“以那女修多疑心- xing -,必会惊恐得不能自持。
就连我日后杀人泄愤这一点,她没准都能考虑得到·可惜她太过知情识趣,让我的打算都落了空·”·你还不是一样恶趣味,并不值得怜悯,左温心中嗤笑。
“你一个元婴修士,如此糊弄一个小辈,真是心胸狭窄·”白衣修士话音冷淡··“谁让我是魔修,随意而行绝不委屈自己半点·”·黑衣魔修顿了顿,不怀好意地凝望左温:“若是换做你,想来会比我做得更过分些。”
“换做是我,我绝不会在江云眉身上花半点心思·不过一个无关之人,也值得我将她看在眼中若有不平,先成就元婴再说话·”·强强快穿系统打脸·这等俾睨而桀骜的言语,让程梁听了痛快无比。
在他眼中,左温合该是如此人物··一言不合就开打,任凭你千百鄙夷,我自一剑了之·他对左温赞赏地点了点头,颇有默契滋生的模样··左温不意外,也不觉得惶恐。
以往忍气吞声处处小心,不过是自身地位与能为尚未逆天·没有话语权之前,自然要百般谋划以防意外发生··现在女主不过是个筑基修士,纵有千百细腻心思,左温也不觉得惊惧。
剩下的时间太长,足够他一一布局收网··就算江云眉能够忍耐行事狠辣,也没什么关系·有时天命大过一切,有时只靠力量就能逆转乾坤··诸多事情,不外如是。
在云台会上瞧够热闹的低阶修士,已经随着决赛结束而逐步散去·就连方才没有离开的极天宗长老们,同左温与程梁招呼一声后,也径自离开··左温仍旧端坐于苍穹之上,直到暮色深沉晚霞灿烂。
而他身边的程梁,也跟着一并收敛声息并不说话··整个世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人,既孤寂又甜蜜·天地之大,只要有心爱之人陪着自己,就不觉得寒冷··这微妙感触只是一刹,就让程梁轻轻微笑了。
他随后就瞧见,白衣修士毫不留恋地驾着玄光而去,一眨眼就将自己甩得远远的··真是不容接近,难道自己就如此值得警惕程梁索- xing -沉默,他不远不近缀在左温身后一丈,随着他左转右折降落在地面。
早在庭院等待的小修士,看到左温后立时眼睛一亮·刚要上前招呼,他就看到了程梁,一时之间很是为难··究竟此人是言清真人的客人,还是什么不速之客可怜他不过一个筑基修士,要拦下一个元婴修士,实在缺乏勇气。
还是左温替他解了围,示意他不必再上前·小修士立时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可怜··程梁被人漠视得彻底,倒也并不生气·他懒洋洋随着左温走过一扇扇门,见到一个粉衣女修正出神地望着一池春水,神情倒有几分惆怅。
赵如冰先是失落,而后又觉得沮丧·尽管她早料到自己敌不过江云眉,然而事实真是如此,一时之间难免有些难以接受··好在她终于理顺了一颗心,从此不必再为什么姐妹情谊忧心。
尽管赵如冰心- xing -柔软,并不愿意伤害他人,到了关键之时,也能做出决断··反倒是师尊对她殷殷期盼,想让她夺得首席职位·但自己甚至不是前三,实在辜负师尊的期望。
赵如冰呆愣愣好一会,才注意到白衣修士就在不远处静静望着自己,一双眼睛立时瞪圆了··“是弟子无能,辜负了师尊的期望·”赵如冰低着头歉意道,“还请师尊责罚弟子。”
“你尽力了,不必如此·”·仅仅一句话,并不能让赵如冰安心·她嗫嚅了两句,终究在左温注视之下,轻微地点了点头··“区区一件上品法器,又算得了什么”·又有人在暗中开口,惊得赵如冰颤抖了片刻。
她这才注意到,一名极为陌生的黑衣修士就站在暗处,俊美面孔似能发出光来··只看一眼,赵如冰就知道那人能为远远高过自己,不是金丹修士也是元婴修士·她对此人面孔并不熟悉,反倒是声音略有两分耳熟。
赵如冰很是犹豫了刹那,终于谨慎地行了一礼··“你这徒儿模样,倒比那小辈修士好些·”程梁轻轻一笑,颇有几分赞赏之意,“我瞧你顺眼,干脆也送你一件玄器如何”·还不待赵如冰答话,那黑衣魔修径自取出了一把剑。
似曾相识的银白剑身,纤细而优雅,一层层火红阵法与花纹密密交叠,望之触目惊心··不需过多言语,赵如冰就能看出这把剑品质如何·她脑中轰然一响,顿时明白这人是谁。
他可不就是之前在云台会上径自开口,以极大手笔赠出一件下品玄器的人么·听旁边修士讲,这人正是师尊势均力敌的好对手,出身玄雾门的魔修程梁。
粉衣女修先是怔忡,随后又是警醒·她已然看出,这把红色长剑品质出众,比起那把蓝色飞剑来,更为出众··平白无故送给自己这般贵重的东西,谁知他图谋什么。
赵如冰没有犹豫,恭恭敬敬地回绝:“真人一番好意,恕晚辈无法接受·”·如此推脱,倒有些不识好歹的模样·程梁长眉一挑,声音也有了几分森寒:“好胆识,居然敢拒绝本尊。”
虽说语音平平,并没有丝毫压迫之感,赵如冰也险些喘不过气来··她似是看到自己身处一条湍急河流之中,水声浩大巨浪冲天·深红色的河水至为诡异,浓厚血腥气重若有物般,挤压着她周身每一寸肌肤。
不光喘不上气来,就连意识也略微模糊·她像要一头栽倒在这河水之中,随波逐流再起不能··是梦魇抑或真实,仓促之间,赵如冰也分辨不出·直到一句淡淡话语,击碎了她所有不安与彷徨。
“暂且收下,不必同他客气·”左温声音冷淡,“好好谢谢程真人一片好心·”·粉衣女修面色仍旧有些惨白,她偷觑左温脸色,才将那把长剑从地上拾起,又道了一声谢。
极有眼色的赵如冰,立时明白此人与师尊关系不简单·她在左温默许之下缓步离开,并不犹豫··程梁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欺压了赵如冰一般·他啧啧感叹道:“现在的小辈,真不知怎么想的。
如果是我筑基之时,有人要送我一件上品玄器,我定会二话不说直接收下·”·“你这徒儿就是太过执拗,一点也不懂得看人眼色·以此点而言,比不上那小辈修士江云眉。”
“固执有固执的好处,圆滑也未必出错·”白衣修士面色平静,“一个人本- xing -已定极难更改,即便我是如冰的师尊,也不愿干涉分毫。”
“倒是你平白无故献殷勤,必有图谋·”··强强快穿系统打脸一件下品玄器,大门派元婴修士并不心疼·毕竟都是元婴修士,谁都有几分身价。
可方才程梁赠给赵如冰的飞剑,却是不折不扣的上品玄器·换做许多元婴修士,定会心中一疼··将此物赠给一个筑基期小辈,着实太过豪奢·即便左温早就看透程梁所求为何,他也只当不知。
有好处就收下,何必假惺惺再三推脱·横竖都是程梁起了心念,为此不惜讨好自己的徒弟,左温也不抗拒如此··黑衣魔修听了这话,反倒觉得自己的行为理所当然。
他径自点了点头:“为了将来着想,我自然要讨好你的弟子·”·“等到哪天我上凝星派邀约之时,想来你这弟子也会对我有些好感·”程梁目光如波,接连不断似能翻天,“如果我以灵器相赠,你又敢不敢收下”·法器,玄器,灵器,珍稀程度由低至高。
如果说上品玄器已是稀罕,那灵器就是有市无价··也只有几大门派的镇山之宝,才是灵器·程梁这话着实说得太大太满,换其余人绝不愿相信··“若是普通赠物,我自然敢收。”
白衣修士答得平静,“若是定情信物,阁下还是自己留着为妙·”·如此毫不留情的话,果然他还是他·程梁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左温,片刻之后,终于肆意而畅快地大笑了。
“收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人,哪管你辩驳什么可惜我手头没有灵器,否则送给你倒也很好·”·说完这句话,程梁就已身形急退踏上玄光离去。
仿佛他生怕再晚了一刻,就会被左温一道灵气戳中··左温一哂,看也不看他第二眼··若是程梁能将整个世界亲手奉上,左温倒会认真考虑一下·区区一件灵器,就想骗得自己死心塌地,实在做梦。
等到凝星派诸人终于要离开时,他们才见到江云眉··不过数日不见,这女修就好似换了一个人般··虽说她身上仍旧是那件青色长裙,周身却有好一层复杂花纹与阵法铭刻其上,自有几分格外不同的气度。
必是有大能修士,将她这件长裙重新炼制过一遍,硬生生增添了许多功用·只这件长裙,就比得上一件防御力颇高的上品法器,让人小视不得··就连江云眉发间那枚颤巍巍的金步摇,也似有几分不凡。
有些眼光的人,自能看出其中奥妙··凝星派有些消息流通的修士,早就知道江云眉与她选中的那名极天宗长老相谈甚欢·同是女修的极天宗长老,甚至肯花费时间,延长了与江云眉的会面时间。
他们二人究竟聊了什么,凝星派修士也很是好奇·现在看来,江云眉此次收获必定不凡··或是艳羡或是嫉妒的目光,自江云眉身上一掠而过,并未留下痕迹。
想不到江云眉当日被程梁落了面子,眨眼间就能讨好另一位长老··不提别的,单说这见风使舵的能为,就是多少人艳羡不来的·如果他们也能遇上这等机缘,纵然被其余人贬损两句,又有什么关系·被元婴长老看中之后,江云眉也并未因此改变。
她秀美面容上仍有微笑,温柔和煦犹如春风··即便面对诸人或是露骨或是含蓄的讨好,江云眉也稳稳应下没有丝毫失态,越发让人敬佩不已··眼见其余人再没什么话好说,江云眉立时笑盈盈走到赵如冰对面。
她掌心之中,有一枚精美奢华的金钗,熠熠生光··“赵师妹,这枚金钗送给你·”青衣女修浅淡微笑,“我之前说过,纵然你我为敌,也不会伤到姐妹情谊。”
“先前我出手太重失了分寸,不知赵师妹可会原谅我我将这次云台会的奖励当作赔礼,赵师妹还是不要生气了·”·经江云眉一提,凝星派弟子立时想起她与赵如冰的恩怨来。
事情实在太巧,她们二人竟在云台会上碰了个正着,谁也没有相让·不过也对,面对上品法器这等实打实的奖励,谁又会顾及什么姐妹情谊··至于事后赵如冰直接翻脸一事,也难免让其余人心中不平,觉得她太过心胸狭窄。
现在江云眉十分大度,不仅不计较赵如冰先前举动,甚至还主动上前打招呼·有这件上品法器当赔礼,怕是谁都会乐意和解吧·粉衣女修眼睛眨了眨,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金钗。
她好似没有看到江云眉这个人般,沉静如水不泛波澜··见到此等情形,周遭弟子立时议论纷纷·既然江云眉如此低姿态道歉,还给了赔礼,也不知道赵如冰矜持什么。
难道真要江云眉下跪道歉,她才肯答应不成真是太过狭隘又太过可悲·青衣女修立时面孔一白,就连说出的话也有几分颤抖之意:“如冰,难道你还生气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只希望你能原谅我。
从此以后,你我还是最好的朋友·”·江云眉目光殷切,她又上前一步,试图握住赵如冰的手,将那枚金钗递给她··谁知赵如手一缩,江云眉立时落了个空。
她睫羽一颤,就连嘴唇也白了,白得毫无血色··此等凄凉情景,自然能博得凝星派弟子的同情·虽说他们碍于面子,没有直截了当地指责赵如冰,心中却不屑地嗤笑一声。
还想怎样,还要怎样·赵如冰以为自己有个元婴修士当师父,所有人就要把她供着不成平白无故摆出这等模样,当真以为全世界都欠了她··“谁说你道歉,其余人就必须原谅”冷淡声音传来,立时冻得所有人微微一寒。
左温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一字一句沉然道:“若是灭人满门之后,也来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磨灭所有事情,可真是太好了·”·“温真人误会我了。”
江云眉很是急切地辩解道,“我只是对如冰深感歉意,并未想到其余事情·”·第95章 ·青衣女修慑于左温威势, 面色越发苍白两分·她一双眼中已然有了泪水, 晶莹剔透顺着面颊流淌而下,让人怜惜不已。
强强快穿系统打脸·这情景若让外人看了,就是左温一个元婴修士为了袒护自己徒弟欺压小辈, 丝毫没有容人之量··旁观的赵如冰先是疑惑,觉得江云眉不至于如此脆弱。
在她们二人过去打交道过程中, 每每都是青衣女修独有见解,甚至能够说服自己··不过被师尊略微指责一句,江云眉为何会直接哭泣事情本不该如此。
粉衣女修心中一凛,立时注意到周围其余修士目光, 心中霎时了然··凝星派修士所处之地,本来就是极天宗各地传送阵的汇总处, 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尽管也有不少旁观者心生疑惑,碍于有元婴修士在场, 他们只能匆匆一眼扫过就大步而去。
再同情又能如何, 没看到那白衣的元婴修士,周身已然有了森然冷芒·若有无无的杀意似能凝成雪花,将方圆三丈都收拢包围,毫无缝隙··即便想打抱不平,也要看看自己是否有那个能为,而后再做决定。
也唯有同等级的元婴修士, 才有资格插手管这桩事情··至于他们这些普通人,略微报以同情也就算了,根本毫无作用··偏偏这等简单至极的道理, 江云眉没有悟透。
她仍是低垂着头,纤细手指紧紧攥着那枚金钗,一副百般委屈却无法言说的模样··左温对于赵如冰的打算,倒比她自己更清楚些·他经历过诸多难堪境地,对女主装出脆弱模样博取他人同情的诸多手段,实在再熟悉不过。
如果自己也是一个筑基修士,没准还真让江云眉打算落实·可左温此时身份截然不同,他是元婴修士,站在整个世界最顶端的人之一··一如其余人不敢得罪程梁,他们自然也不敢得罪自己。
女主连这点都拎不清,究竟是蠢到极点,抑或是她在期盼着什么人到来··莫不是江云眉与那位极天宗长老十分交好,对方竟纡尊降贵亲自前来送行若是如此,江云眉这等心思也情有可原。
“我再说一次,如冰不想原谅你·你们往日情谊,早在你想出手毁掉我徒儿经脉的一刻,消失得一干二净·”白衣修士语声冰冷,“事后再假惺惺拿出一件上品法器求原谅,根本没有半点用处。
此举不仅虚伪,而且恶劣·”·“逼迫别人硬生生原谅你,若有不从就直接哭泣,半点风骨都没有·”·掷地有声的一席话,竟让人来人往熙攘无比的广场霎时安静,诸多修士脚步也跟着停顿了一刹。
他们情不自禁望了过来,目光在凝星派一行人身上掠过,各有所思各有所想··瞧见此等情形,江云眉越发暗恨左温实在碍事·一切都是她与赵如冰之间的事情,他一个元婴修士,也好意思插手。
原本江云眉预计,将事情拖到那位极天宗李长老来后再解决·那位李长老对自己观感极佳,定会偏袒自己··到时不管赵如冰心中有多委屈,抑或她们二人都心知肚明对方的打算,赵如冰也只能勉强接受自己的歉意。
谁知一切却被左温破坏得利落彻底,不由让江云眉咬了咬牙,干脆只哭泣不答话··江云眉只需等到极天宗来人,必会有人替她说话·敏锐神识探查到那人终于来了,青衣女修攥紧的手指顿时微微松开。
她几乎是难以自持,只等左温与李长老打过招呼后,才沉默可怜地唤了一声“李长老”··短短三个字,既有委屈也有不甘·苦涩无比,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悯。
谁知那位李长老轻飘飘斜了江云眉一眼,并未有丝毫动作·她只是沉静地站在左温身边,并不上前半步··李长老语声低沉地说:“有位极天宗小辈,与言清真人的徒弟有要事商议,不知真人可是准许”·哦,原来事情竟是如此,左温心中了然。
他略微点了点头,径自向前毫不犹豫··眼见自家门派元婴长老都如此给面子,其余凝星派弟子也不敢再停留·他们或是有意或是无意地绕开江云眉,谁也没有招呼她一句。
独独留下那青衣女修身形僵硬,仿佛整个人都被冻僵了·她先是自嘲般笑了笑,而后一双眼睛骤然发冷··因为江云眉看见,先前还对自己无所不从的凌天,竟犹豫而怯懦地走到了赵如冰面前。
似有轰然一声,在江云眉脑中炸响,刹那间翻江搅海情绪翻滚·她怔怔瞪大了眼睛,竭力不听不看,一句句轻声言语还是随着风声,钻进她的耳朵里··“先前之事,我十分抱歉。”
凌天话音清浅,似是不忍般继续说,“我之前骤然定下誓约的举动太过轻率,由此让你道心骤乱,实在考虑不当·”·“我欠赵道友一个承诺,无论何时找我偿还都可以。”
这般殷切话语,简直和江云眉当时救了凌天之时,他给出的承诺一模一样··原本江云眉以为,那日凌天输给赵如冰,不过是心中歉意太甚心- xing -绵软,因而不成大器。
她虽然无比鄙薄,更觉得自己日后绝不会与凌天结为道侣,也没想到他会如此背叛自己··霎时间,江云眉恨得心头淌血··天下男修真是善变,莫名就起了怜悯心与关切心。
轻易变更承诺,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着实可恨··偏偏得了天大好处的赵如冰,还要故作冷淡地推却:“往日之事不必再提,凌道友从不欠我什么·从此你我形同陌路,再没有恩怨纠缠。”
话刚说罢,粉衣女修就拧身离去并未停步·凌天独独看着她的背影,怅然又若有所失地叹了一口气··假惺惺又故作清高,江云眉想狠狠甩赵如冰一巴掌。
没想到自己这曾经的好姐妹,嘴上说她自己愚笨单纯,实则早就明白如何勾引男人的道理··难道赵如冰不知晓,她越是此等情态,凌天反倒对她恋恋不舍·没想到天命悠悠荡荡兜了个圈子,终究回到原点。
江云眉既是不甘,也有些暗自恼怒··明明今生救了凌天的是自己,明明是她- cao -纵凌天于掌心之中·谁知不过顷刻,仍是赵如冰不声不响得了所有好处。
不甘心,真是不甘心啊,江云眉咬了咬嘴唇·她苍白唇瓣终于有了血色,浅而淡的一层,刚一放开又极快消散··强强快穿系统打脸·凌天别想这么简单了结,天下哪有如此简单的道理。
尽管江云眉知晓,在不远的未来,有更优秀的天之骄子等着自己,她依旧咽不下这口气··自从江云眉重生以后,万事顺遂无有不从·就连登顶云台会这般极难之事,江云眉也完成得从容而完美。
区区一个凌天,又哪能跑得出自己手掌心即便江云眉并没有多喜欢凌天,她也不愿放开此人··凌天就是江云眉与前世的赵如冰角力的筹码,一分分咬定吃紧,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青衣女修寒眸如冰,淡而漠视地横了过来,倒让凌天猛然一凛··这男修急急上前两步,眼看快到了江云眉身前,又犹豫瑟缩片刻,轻询问道:“云眉,谁惹你哭了,你告诉我。”
江云眉仍是表情木然,既无惊喜亦不感念·她沉默刹那,选择直接逼问:“选我还是选赵如冰,你自己说·”·凌天先是惊愕,随后难免有些犹豫。
只不过这微小的变化,却被心思敏锐的江云眉看得一清二楚··好一个大言不惭之人,如此容易心动又如此容易变心·赵如冰抛弃之后的东西,难道她江云眉还要十分怜惜地捡起来·“自然是你,当然是你。”
似是看出了什么,凌天反倒有几分急切,“我与赵如冰了断恩怨,就是想毫无阻碍地与你结为道侣·”·“若是我心中有愧,将来修行必定受阻。
我不想因此牵连你,也不想你为我忧心·”·回答终于来了,可惜也迟了·从此以后,她绝不会再相信凌天半点··江云眉漠然摇了摇头,莹白指尖忽然伸到凌天面前,微微一顿又缩了回去。
青衣女修百般惆怅与不舍,终究是离去了··这一下,简直让凌天心如死灰·他刚要解释,就见那青衣女修身形飘摇乘风而去,恍如一只抓不住的青鸟··纵然隔着好几丈距离,凝星派修士也瞧清这桩复杂至极的恩怨纠缠。
他们碍于左温威严,也碍于赵如冰就在身边,并不敢窃窃私语··等到江云眉也沉默着回来后,越发没人敢说话·谁也没料到,云台会上能闹出这种事情··别人不敢说,左温可没有半点顾及。
他略微低头望着赵如冰,冷声说:“即便你想找道侣,也不该找这么个犹豫不定的人·用情不专者,只会徒劳无用牵连他人·”·“弟子知错了。”
赵如冰答得十分痛快,“日后弟子必以修行为重,对于男女私情,不再有半点惦念与挂碍·”·那两师徒一问一答,全然没把江云眉放在眼中·尽管她身处诸多凝星派弟子之中,整个人却有种莫名的孤单与寂寞。
江云眉睫羽颤抖,一句话都没说··没关系,都是庸人之言罢了·他们谁也不能看穿未来,因而觉得自己优越感十足,倒也并不是什么稀罕事··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谁也不是什么好脾气之人。
有朝一日自己谋划得逞之时,定要那二人偿还诸多恩怨,绝不会有动摇之意··怀着此等心绪,江云眉抬眉望向苍穹··仍是广袤苍穹纯白云朵,没有悲喜也没有怜悯。
事情就如之前江云眉所想一般,她一回到凝星派后,诸多待遇立时不一样··不仅有诸多弟子对江云眉崇拜不已,就连那些金丹修士,也对江云眉有了浅而又浅的惊讶与看好。
对此江云眉一并坦然接受,没有不安也没有怯懦··在这次云台会前,整个凝星派没有人看好江云眉夺得头筹·他们只敢猜或许赵如冰有个元婴修士当师父,胜算略微大些。
若论胜算最大的小辈,就是东道主极天宗中,有个出类拔萃的年轻弟子凌天,定能十拿九稳地压过赵如冰赢得首席之位··谁料江云眉横空出世,给了所有人一个极大惊喜。
她决赛那一场胜得干脆利落,不仅让诸多散修刮目相看,就连几大宗派也知道,凝星派出了一个很了不得的年轻弟子··如此一来,门派赏赐丹药与灵石自然不会少。
已然有了几分身家的江云眉,点头收下毫不惊慌··而后就有几位元婴长老,用打量良才美玉的眼神望着江云眉,又面容和蔼地询问,她究竟想当谁的亲传弟子··就连左温碍于此等隆重场合,也不得不出席。
白衣修士并没有凑上前去,而是疏远静默地立在一边,表情淡淡毫无波澜··是了,就是如此,江云眉不禁笑了··就在这一刹,她终于忍不住松了口气·之前因为凌天举动而极为惶恐的内心,坦荡无比犹如月光满地。
先是在云台会上,切实改变自身命运·而后就是被元婴长老收入门下,江云眉诸多谋划,正一步步逐渐实现,岂能让她不高兴不畅快·纵然左温万般不快,若是江云眉此时选中他,那人也不得不将她收为亲传弟子。
可惜自己对左温的隐约好感,早被这人护短举动消磨得一干二净·他们二人相看两相厌,江云眉也不屑当左温的徒弟··江云眉早就考虑好下一步行动,只选了一位修为虽不精深,却没收过任何亲传弟子的长老当师父。
不光因为那长老自身功法,与江云眉极为契合·更因为他没有徒弟,必定会对江云眉有了诸多期盼··只要她稍微使些手段,还不是轻而易举将那长老哄得开心江云眉眸光一闪,三叩九拜之后,师徒之礼终于成了。
眼见自己计划顺利进行,江云眉难免有些得意·她意气风发地斜了左温一眼,却无趣地发现那人仍在闭目养神,根本不在意周遭人反应如何··此点倒是和他那个徒弟一样,装模作样讨厌得很。
江云眉心中冷哼一声,又立时转换心念,应对其贺喜的同门来··此时已经没人记得赵如冰是谁,谁叫败者毫无权限,只能悲哀地仰望胜利者·时光迅捷绝不回头,一眨眼已是匆匆数年而过。
即便是凝星派刚入门的小弟子,都知道门中有一位很了不起的师姐··虽然资质平平,心底却极为善良·她先是刻苦修炼没有丝毫侥幸,而后终于成功夺得云台会首席,还一并成了元婴修士的亲传弟子。
强强快穿系统打脸·更难得的是,江师姐有了此等成就,也没有因此骄傲半点·不管小弟子有什么为难事求到她头上,江云眉都会竭尽所能地帮助他们,由此名声越发出众。
只可惜江师姐人品这般出色,整个凝星派都极为喜欢她,偏偏与言清真人和他的徒儿不大对付··谁叫元婴修士地位尊崇,门派之中轻易不会有人说他的坏话·就算有些小弟子大着胆子问江云眉,她也只会长叹一声再摇摇头,就连笑容也有些勉强。
越是如此,其余人越是好奇·他们隐约听到一些传言,说是当年云台会上,言清真人的弟子同江师姐当场闹翻,情况十分难堪··就算事后江师姐再三道歉,一并送上礼物挽回,都无济于事。
而言清真人也十分护短,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江师姐训斥得哭了,一点也不留面子··当年参加过云台会的凝星派弟子,对此多有印象·一时之间,许多入门小弟子都觉得有些心灰意冷。
枉费他们以为,元婴修士不光修为高绝,人品也必定极佳·谁料整个凝星派中,独独言清真人是个例外,简直让他们看不起··好在言清真人也知道愧疚,一并带着他的弟子深居简出,并不搅扰分毫。
即便如此,小弟子们仍旧替江云眉打抱不平··亏得江师姐心胸开阔,即便受了此等委屈,也没有因此萎靡不振·她一颗热忱之心从未更改,仍旧肯帮助周围弟子。
只此一点,整个凝星派都找不出第二人··赵如冰听了门内传言后,难免觉得心中不是滋味·她之前已然体会过这种感觉,被所有人孤立与冷落··即便主动上前帮助他人,对方也只会冷淡疏离地拒绝,越发让赵如冰难过不已。
如果事情只关乎她自己也就罢了,偏偏有些不知好歹的人,还敢污蔑师尊·那些传言听在赵如冰耳中,都觉得无比刺耳,可左温根本不曾在意··“再多的愤懑与同情,都是无用之物。
你若是成了金丹修士,凝星派上下,又有谁敢对你指手画脚”·简单冷淡的一句话,终于点醒了赵如冰蒙昧已久的心··她由此才知道,原来修行并不需要日日闭关苦修。
有时遭遇不公一笑了之,也是锤炼心境,根本不需挂碍于心不得自由··怀着此等心念,赵如冰再不做无用之举·她也学着左温一般,专心致志闭关修炼,不理会春夏与秋冬。
人人都是善忘的,他们只心心念念称赞江云眉,越发忽略了赵如冰与左温··没有人能够料到,被他们忽视彻底的那位言清真人弟子,竟能用短短二十年时间就结为金丹。
此等消息一传出,不光是凝星派上下为之一振,就连几大门派都是轰然耸动··程梁与左温可算资质非凡,一者二十二年结丹,另外一人二十五年结丹·谁知左温随手挑中的这名女弟子,竟有此等毅力与心- xing -,已然创下最快结丹的记录。
凝星派出了这样优秀的弟子,整个门派都跟着沾了光·掌门甚至觉得,定是凝星派韬光养晦许久之后,终于时来运转··赵如冰修行二十年,就结为金丹。
这记录不说后无来者,至少也是前无古人··直至此时凝星派诸多修士才想起,那个被他们抛到脑后的女弟子名叫赵如冰,当年以一招只差败给江云眉··霎时间,门派中的传言立时为之一转。
就算赵如冰师姐不愿原谅江云眉,那又如何谁叫她这般有能为,傲气一些也十分正常不过··而左温之前反驳江云眉的话,也被人一并传出,他们也隐约知晓其中必有内情。
既然是江师姐险些伤了赵师姐经脉,让她再也无法修行,不原谅也实属情理之中··反倒是江云眉故意摆出那等低姿态,区区一件上品法器就想换得原谅,让人觉得伪善又反胃。
以往事情也不必再提,金丹修士何必与筑基修士计较,赵师姐这等风度就让人钦佩不已··尽管仍有小弟子坚定不移地支持江师姐,觉得其中必有误会·他们也不敢如先前一般,聚拢在一起说些不堪言语。
筑基修士与入门弟子之间差距不是太大,可金丹修士就是实打实的境界碾压,谁不惧怕谁不惊慌··反倒是之前众人所指的左温,被人称赞会教导徒弟·他高冷漠然不问世事的作风,之前让人觉得假惺惺太过讨厌,现在一看也是实打实的仙家风范。
·尽管一月之后,江云眉也终究结成金丹,仍旧不能挽回这等颓势·她僵着一张脸,接受各路修士贺喜时,仍旧不能释怀··若是认真算起来,前世赵如冰绝不可能这么快结成金丹,其中必有内情。
难道自己逆转天命之时,也会带来不一样的影响·江云眉心中惊惧,可她一想到日后的那桩事情,仍旧有了几分笃定与自信··第96章 ·好在江云眉重生一次之后, 尽管细枝末节有了变化, 大致情况仍是始终如一。
眨眼又是十余年时光匆匆而逝,距离江云眉日日期盼的时间越来越近··江云眉掐算时日已是刚好,略微等待几天后, 终于盼来了一道传讯··凝星派掌门人叫所有金丹修士去星罗殿,说有要事商议。
江云眉心中一松, 觉得自己运气仍是不差··只要这次顺利逆转天命,成功取到那件东西,整个天下都没有人能奈何得了她··青衣女修一道玄光落了地,在门前仰望着庄严肃穆的星罗殿。
江云眉并不直接上前, 而是站在远处,心潮澎湃不能所以··前世也是这般时候, 也是这般时机··那时她与赵如冰都已成了金丹修士,赵如冰结丹比自己提前整整七年, 不光在门派中赫赫有名, 就连在整个世界也隐约有了崇拜者。
而那时的江云眉,只是唯唯诺诺跟在赵如冰身后,当一个倾听她烦恼与忧愁的可怜跟班··不甘心却是当然,凭什么赵如冰次次这般好运·仿佛从她们俩入门的那一刻开始,命途地位就此分出高下曲折。
明明是一个天真到无知的可怜女修,偏偏能博得不少男修爱慕与赞赏·尽管江云眉容貌气质比之赵如冰更加出色, 却没有一人对她投来倾慕的眼神,如何不让她心神不平。
强强快穿系统打脸·如此好运,又是如此懵懂·逐步有深沉恨意缓慢滋生, 慢慢攀爬上一颗心,越缠越紧不得解脱··直至最后死在那洞天世界中,江云眉仍是不甘心的。
直直堕入混沌的感觉太过可怖,没有感知也没有触觉,一切都是虚无空荡的一片,不知方向也无法体会到时间流动··好在江云眉自有天命加身,竟有幸重回她进入凝星派的那一刻。
从那时起江云眉就下定决心,要一点点从赵如冰手中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真正逆转命途成为天之骄子··在江云眉精心策划下,一切终于成真·云台会上夺得头筹,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步。
而后江云眉顺利结丹创下记录,让整个世界为之震惊,就是第二步··可事实仍与江云眉所想,有些差距·谁知道赵如冰究竟用了何种手段,硬生生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荣耀,也让整个门派对那贱人刮目相看。
尽管如此,江云眉仍不担心·她向来了解赵如冰- xing -情如何,更深切知道赵如冰的弱点··只要她掐准此点布局,就能顺利达成愿望,将整个天下只有一件的灵器,完美收入自己囊中。
一切江云眉都与自己的师尊商议过,更为此设下出诸多计谋,势要让这计划万无一失顺利执行··青衣女修收回目光,仪态沉稳地跨入星罗殿中·江云眉一打量,发现不光门派中金丹修士已然到齐,就连平日里极少出现的几名元婴长老,也跟着来了。
江云眉目光落到左温与赵如冰身上,立时微微一顿·尽管面上仍是和煦微笑,心中却有一丝嘲弄之意··这师徒二人,不是一向标榜自己高风亮节,不屑与他人同流合污么。
怎么此时反倒眼巴巴来了,还不是也想要分一杯羹··看来蓝柯真人的藏宝之地,对修士来说有莫大的吸引力·就连左温这种假惺惺故作高洁的人,也受不得此等诱惑。
掌门又等了片刻,眼见所有人基本到齐、他也并不卖关子,立时将召集诸人的缘由一一道来··早已破界飞升的蓝柯真人,已然是整个世界的传奇·他临飞升之前,将自己的藏宝之地对诸多修士开放,每五十年开启一次。
其中不光有各类法器法宝,也有许多稀罕之物·就连开启蓝柯真人洞府的密匙,也在这藏宝之地··几百年下来,尽管这藏宝之地被不少修士翻遍许多次,每每仍有人获得宝物,很是让人艳羡不已。
至于最珍贵的那把密匙,独独没有人能够获得·有人传言,藏宝之地中的各类法宝,比起蓝柯真人洞府之中的藏品,只算平平罢了··仅此一点,就值得诸多修士为之战个头破血流。
可惜蓝柯真人的藏宝之地,也有许多奇怪的规矩··唯有金丹修士,才有机缘获得宝物·不管其余人修为如何,都不能违背此规则··若是前五十年修士已经进入过藏宝之地,尽管也能在其中来去自如,却无法再获得任何一件宝物。
也亏得有这等规矩,整个藏宝之地才没被大门派全部清空,反倒给了散修不少机遇··尽管如此,藏宝之地也被几大门派轮流看管·每次开启之时,自会小心斟酌让多少散修多少门内修士进入其中,而这次就轮到凝星派掌管藏宝之地。
掌门将门派内的金丹修士唤来,不过是严肃地通知此事罢了·为了维持藏宝之地的秩序,还需选出几名元婴修士陪同在本门派小辈之中,也为防止在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尽管江云眉早就知道此点,听到这消息后仍旧忍不住翘了翘唇·她的机缘来了,很快就要来了··不需过多言语,位于掌门右下首的刘长老,不动声色地对江云眉点了点头,已然是胸有成竹。
掌门凛然正色道:“言清真人,凝芸真人,此次就委托你们二人看护门派小辈,不要生出什么事端才好·”·周凝芸连忙称是,左温则淡然地点了点头。
眼看这桩事情就要定下来,有人就直截了当地开口反驳:“掌门师兄,此事我有异议·”·整个星罗殿霎时为之一寂,修士们目光投来,发现竟是极少表态的刘长老站了起来。
他一身玄衣气度冷然,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不快之意:“有凝芸真人看护小辈,我自然放心·可言清真人与我徒儿本有嫌隙,又焉知他会不会使些手段,让云眉无故遇险”·“我今生只收了云眉一个徒弟,若是她早早夭折,我怕是会心魔骤生不得自由。”
周遭修士先是惊愕,随后又是恍然··以往在门派中,都有关于赵如冰与江云眉的传言·谁也没料到,刘长老竟毫不避讳地提了出来,言语之中自有颇多挑衅之意。
左温一向心- xing -高傲,被人如此指责鄙夷,自会直接推脱这件事情·到时刘长老取而代之,自能为他谋得那份看顾弟子的职位··等到赵如冰进了藏宝之地后,不管出了什么事情,刘长老都可以干脆推脱一句自己看管不利。
到了那时整个门派上下,又有谁会为一个金丹修士得罪一个元婴长老即便左温硬抗到底,终究也无力回天·这般明了清楚的道理,谁会不知晓·如此计谋,就是明晃晃算计左温罢了。
就看他能不能为了自己徒弟,硬生生忍下这口气来··即便左温忍气吞声,刘长老仍有后手,结果会如他所预料一般··谁知掌门还没说话,反倒是周凝芸摆了摆手推辞道:“既然刘真人护徒心切,我就主动退出,成全真人的念头。”
说完话后,周凝芸就安静地退了回去,仍是面目温柔的纯善模样··当时江云眉心中一沉,立时知道掌门竟然改变立场,转而支持起左温一方来··周凝芸向来是掌门的支持者,整个凝星派高层无一不知。
由此一来,江云眉也就知晓其中内情为何··也许是赵如冰二十年结丹,速度实在太过骇人,也让掌门无比看中这小辈弟子··不光是小辈修士选对了师父,能够一飞冲天,命途就此转变。
有时教导出一个好徒弟,也能让元婴修士多出几分身价与筹码···强强快穿系统打脸还是自己考虑不清,有些太过单纯·不过没关系,等到了藏宝之地,事情可就由不得左温如何。
青衣女修略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师父不要再硬抗·刘长老忿忿不平瞪了左温一眼后,终于抖袖重新坐了回去··这等突发事端,并不能打扰到掌门的布置。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的顺理成章并无阻碍··不外乎是安抚金丹修士心绪,告诉他们如果有幸获得宝物之后,凝星派只会抽取其中十分之一利润,可以立下契约绝不违背。
以此为交换,门派自会处理与宝物一并而来的各种麻烦··如果有些修士心怀侥幸,隐瞒自己所获宝物并不通知门派,因而惹来杀身之祸,门派也不会帮其报仇··一切规则告诫,江云眉都并未入心。
在她看来,这等要求实在可笑无比··明明是他们自己冒着天大风险,深入藏宝之地带出宝物,凝星派无缘无故就要抽取十分之一的利润,着实让人瞧不起··只有无能之人,才会被掌门提出的规则震慑住。
如果她有极大能为,自能处理好与之俱来的一切事情,又哪用得着门派如此抽成剥皮·太可笑又太可悲,唯有不敢反抗天命之人才会如此··就连前世运气极佳的赵如冰,还不是没有逃脱此等规则。
她受到左温袒护,众目睽睽之下拿到了那件灵器,事情自然也被掌门知道得一清二楚··如果赵如冰听信自己的话,将那件灵器让给自己,事后她自会分给赵如冰三成利润。
可惜那盲目又轻信之人,根本没考虑到这一层,江云眉自是嗤笑不已··等到自己死后,想也知道赵如冰会落得一个什么凄惨境地·关系到蓝柯真人洞府的密匙,即便凝星派掌门再清心寡欲,都难免会起了些心思。
至于赵如冰能否继续活着,江云眉并不关心也不在意··前世的遗憾,今生江云眉就要将其弥补·她已然知道那灵器身处何地,周遭有什么禁制··等到一进藏宝之地后,江云眉自能长驱直入,悄无声息地将那件灵器带出来。
到了那时,整个天下都会拜服在自己的脚下·至于区区赵如冰与左温么,自有巴结讨好她的人替自己出手··怀着这种既是激动,又是迫不及待的心情,江云眉终于等到了藏宝之地开启的时日。
凝星派修士们刚一落地,立时有诸多人投来打量的目光··看到这么多修士身上都有凝星派标记,散修们不仅齐齐叹息一声··他们既是感慨这伙人不好欺负,也是觉得自己并未投身大门派中,能有门派长老护持的这等待遇。
所有人都在静静等待那一刻,齐齐静默地仰望苍穹·似是无声无息的一道缝隙,咔嚓一声从上而下直接裂开,整个世界立时为之一震··原本清寂悠远的山峰之上,有白玉台阶缓缓铺陈而下。
每级台阶都宽而长,熠熠光华直入云霄··根本看不清云雾尽头究竟有什么东西,纵然金丹修士竭力展开神识,一切好似都被笼在蒙蒙雾气之中,看不分明也瞧不清楚。
唯有道道金光万丈,自云层中逸散而出,让人莫名遐想也有了期盼,一颗心也跟着跳动不息··眼见周遭金丹修士,或是瞪大了眼睛或是不自觉绷紧了脸,江云眉就觉得有些可笑。
不过是蓝柯真人赐予后辈的宝库罢了,比之其真正拥有的东西,九牛一毛寒酸无比·偏偏这群没有见识的土包子修士,个个恨不能自己都有那般好运,能够找到那件灵器。
可惜此物有主,江云眉早就定了下来·就算她为之血洗千万人,将整个世界屠戮殆尽,也要将其握在手心··重生本就是天大的机缘,显然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认可她成为整个世界的主宰。
什么赵如冰与左温,只不过是江云眉前进途中的一颗踏脚石罢了·她会将其牢牢狠狠踩在脚下,粉碎成尘埃不留痕迹··青衣女修淡漠扫视一周,发现只有第一次来藏宝之地的金丹修士,才会这般失态。
元婴修士或是闭目养神,或是表情沉静,就如左温与自己师尊一般··还有一名深绿眼瞳的黑衣魔修,饶有兴致地看了江云眉一眼,恰巧四目相接,似有无尽默契与趣味滋生其中。
玄雾门修士,想来地位极高··江云眉看了那人身后一眼,就觉得如坠冰窟·她绝不会忘了,前世自己正是死在玄雾门修士手下,下场凄惨十分可怜··对了,她的仇人们就好端端藏身在那黑衣魔修身后,个个敛眸凝神,不敢有丝毫出格之举。
能够震慑这群人,这人必定修为极高·不过片刻,江云眉心中就闪现出许多种谋略与计策,个个都能让这群人死无葬身之地··青衣女修故作害羞般垂下头,手指却颤抖不已。
江云眉既是激动,也兴奋得难以自持··终于能够手刃仇人,这一日江云眉已然等了太久太久·她已然给那些人设好陷阱与结局,只等其一步步踏进其中,就此一命呜呼身败名裂。
不管是赵如冰还是玄雾门修士,全都不能例外··似是感知到江云眉此刻心情一般,那道白玉台阶终于从空中铺到了地面上··几大门派元婴修士传音之后,自然是带着弟子逐一踏上台阶。
一行人脚步刚刚落在台阶上,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旁人再难追踪分毫··江云眉敛容垂首,也随着许多人一并而去,她终于第二次进入藏宝之地··先是眩晕随后就是神魂一荡,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之颠倒。
江云眉周遭立时有一层薄薄光晕亮起,若有若无的传音在耳畔响起··“依照门派给出的地图,向西北云梦泽而行·我在此等候你们三个时辰,时日一过,就不再等候。”
左温语声低沉,听不出丝毫波澜··江云眉却嗤笑一声,直接将袖中那枚玉简捏碎·她又掐了个法决,那碎屑被风一刮,根本不复存在··若让外人看了,江云眉此等举动不亚于自讨苦吃。
平白无故与自家门派失了联络,如果遇到意外岂不是太过可怜·藏宝之地的各类宝物,自有灵- xing -,唯有有缘之人才能将其取出··强强快穿系统打脸·虽说如此,也有不少散修成群结队打劫已经获得宝物的修士。
将前一任主人杀死之后,宝物自然也就归其所有··因而有门派庇护的金丹修士,大多会随着门派一同行走·只交出一成利润,就能换得元婴修士保护其安全,再划算不过。
前世江云眉也正是信了这一点,才会与凝星派一同出行··明明是她与赵如冰同时让那件灵器生出反应,偏偏那灵器独独认同赵如冰,也让江云眉觉得忿忿不平··分明是两个人的机缘,赵如冰却要将其独占,岂不是无比自私也许她更对江云眉心生不满,早早拒绝她的提议,自己才会因此丧命。
若是真论起来,江云眉的死,那些玄雾门弟子占了三层,剩下七层全是赵如冰和左温的过错··现今还能重来一次,江云眉自然要无比珍惜这次的机会·唯有懦弱无能之人,才会随着门派一同行动。
等江云眉寻找到那件灵器后,就用早已准备好的法阵收纳其中,悄无声息地搬空整个藏宝之地··日后江云眉修为有成,能够护得住这份收获之时,她才会将这消息公布出来。
一想到这,青衣女修面上就有了笑意·她将庞大神识扩散开来,闭上眼睛细细辨别方向,既无惊惧也无惶恐··白衣如雪的元婴修士,就坐在云梦泽旁的一块青石之上。
周围水色如碧,薄薄雾气氤氲散开,好似让左温的衣角也沾染了一分- shi -意··已然有零零散散几名金丹修士,聚集在左温身旁,赵如冰也在其中·她们个个屏气凝神,生怕打扰到左温。
唯有清风拂面一扫而过,也略微吹散了那层薄雾·湖水平静无波,人亦是如此··忽然有一道浅红色玄光划破苍穹,坠落在湖面上·轰然一声,晶莹水花瞬间迸- she -开来,点点莹光璀璨无比。
眼看自己就要被湖水打- shi -衣衫,左温也并未惊慌·他不紧不慢掐了个法决,四散迸- she -的倾天湖水,就被瞬间蒸发不复存在··黑衣魔修似是不满般扬了扬眉,他就这般踏着湖水一步步走来,衣带当风身形潇洒。
他周身既无灵气波动,也没有法术痕迹,仿佛合该是如此天然而然驾驭水光的模样··这一刻,程梁简直像是仙人驾临,而非森冷淡漠让人不敢直视的魔修··眼看那人终于到了眼前,左温也缓缓睁开眼睛:“何事”·简略二字,既疏远又淡漠,似能让不少人心神退意。
可程梁不是那种被轻易吓退的人,他十分熟稔地坐在左温身边,语声平静并无波澜:“瞧见你在下面,我就来打个招呼·许久未见,你可是有些惦念我”·凝星派金丹修士们听了这话,面面相觑很是诧异。
他们以往,只知道左温与程梁针锋相对过一段时间·就算上次云台会上,两人一同出席有些亲密,他们也从未想过这二人竟会了却恩怨··云台会结束后左温闭关多年,程梁也从未前来拜访,越发印证了此点。
现在听程梁这等语气,若非他对左温另有所求,就是其中别有隐情·唯有赵如冰略微瞪圆了眼睛,心中觉得有些好笑脸··怕是只有她自己一人知道,程梁是在讨好师尊。
只看那人舍出一件上品玄器,只为博得师尊一个眼神,赵如冰就能猜想出许多缘由··匆匆几十年已过,没想到程梁真人还是此等- xing -格,反而让赵如冰有些感慨。
可惜她此时只能绷着一张脸,并不泄露出半点心绪,唯恐外人因此察觉分毫··听到程梁这般大言不惭的话,左温也冷声应对:“我和阁下不熟,也没有那般好的交情。
听说阁下闭关二十年,可是心魔已消”·第97章 ·听到这般针锋相对的话, 程梁不仅没有恼怒, 反倒笑得越发绝艳:“你关心我心魔是否消除,可见当真惦记我。
仅此一点,我就十分开心·”·这种没皮没脸的话, 亏得程梁能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左温斜了他一眼,语声平直:“不, 我是奇怪阁下为何还活着。
以你那般执念深重的情形,合该早日心魔缠身神智全无,直接转世重生岂不来得更干脆些·”·即便说出这话的是自家元婴长老,凝星派修士也觉得左温未免有些太凶残, 隐隐替他有些担心。
就算之前左温与程梁并不对付,言清真人动不动就诅咒别人身死道消, 只怕脾气不好的听了会直接大打出手··若是在这藏宝之地闹出什么麻烦来,事情可就真有趣了。
左温不用看, 都能猜到其余人的想法, 他对此没有一点担心·他既然敢说出这番话,就绝对不怕程梁翻脸··如果事情真如自己所想一般,那人还巴不得自己多责备他两句,由此显得关系亲昵。
果然,黑衣魔修的眼睛更亮了些·他长眉微扬似笑非笑,一字一句都说得诚恳无比:“未得道长倾心相许之前, 我又何敢身死道消即便我日后转世轮回,也是执着于你不能解脱。”
“你与我都深知这一点,道长也不必置身事外·”·此言一出, 凝星派几位金丹修士觉得自己方才实在多事,竟平白无故担心起这两人来··这等言语,简直和凡人打情骂俏并无区别,自然而然透着一股亲昵之意。
即便左温此时容色淡淡,并不说话,他们也能分辨出其中区别··对别人冷若冰霜,独独对心爱之人和颜悦色·但凡有眼睛的人,隐隐都觉得自己的心被轻轻划了一刀,既是酥麻也有酸涩。
修行之人谁不是一路独行,走到小心又忐忑偏偏有人会有此等好运,携手共进一路而行,当真是求不来的缘分··就在凝星派修士们心中不是滋味之时,空中有人冷哼一声,说出的话也带着几分嘲讽之意。
“我不知何时言清真人与这魔修有了关联,谈情说爱只是你自己私事,倒也没什么关系·”刘长老话锋一转,语气顿时变得冰冷起来,“可你若因此耽搁了凝星派的大事,我便唯你是问。”
·强强快穿系统打脸·一直沉默不语的赵如冰,听了这话难免按耐不住··这是什么话,怎么刘长老将什么事情都推到师尊身上·再说掌门何时认命刘长老掌控全局,明明都是师尊与他共同商议罢了,实在欺负人。
粉衣女修捏紧了手指绷直脊背,就连嘴唇也微微张开·偏偏话到嘴边时,就被左温一道冷锐目光打断,赵如冰立时泄了气··赵如冰也明白师尊是为自己好,她不过是一个金丹修士罢了。
在这凭修为说话的世界中,又哪有资格指责一名元婴赵老·即便被刘长老毫不讲理惩罚一通,赵如冰都不能反抗··真是憋气又郁闷,刘长老这等胡搅蛮缠的作风,倒与自己那已然绝交的好姐妹有些相似。
有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真是巧极了·粉衣女修终究扭过头,沉默不语··早已暗中捏好法决的刘长老,立时有些遗憾·他之前那般尖锐言语,未尝没有激怒左温的意图。
如果左温当真出手之后,他大可顺理成章地与其打斗起来·想来此时,江云眉也正依照计划行事··等到出了藏宝之地后,刘长老在掌门面前,也能正大光明地将所有过错推给左温,十拿九稳并不出错。
可惜左温倒是一改往日的脾气,强行忍下了这口气,让刘长老有些失望··好在左温不上钩,他那徒儿却是跃跃欲试·刘长老立时觉得,事情别有几分趣味。
能替自己徒弟排除潜在风险,若是成真自是极好,可惜又被左温拦下··由此一来,刘长老难免心气不平·既然不能激怒左温,那就从另外一人下手就好··都说程梁心高气傲,比之左温更胜一筹。
他们二人光明正大地斗起法来,左温怎么做都是错··刘长老又斜了那黑衣魔修一眼,嗤笑道:“虽说现在仙魔两道并无事端,谁知将来会生出什么祸事·我劝程梁真人不要妄想钻空子,早早离去为秒。”
“噢,这倒有趣·”程梁扬了扬眉,仍是笑意盎然的模样,“敢问阁下姓甚名谁,为何我之前从未见过你”·什么话,真是混账,刘长老立时气得红了脸。
他修成元婴已有百余年,不光在凝星派中声名赫赫,在整个世界中都有一席之地·刘长老绝不相信,程梁这话是真心实意的惊愕,他也在激怒自己·然而还未等刘长老说话,第二句话又随着风声钻进了他的耳朵:“我看阁下修为一般,资质也不过平平。
我不认识你,想来也没有什么奇怪之处·”·“毕竟世间修士多如恒沙,能入我眼者不过寥寥数人,阁下绝不在其中·”·说完此话,程梁就负手而立,很是寂寞地感叹道:“世人皆愚钝,唯有言清真人能解我心意。
哗众取宠之辈,有朝一日必会身死道消·”·这句话就是明晃晃的诅咒,整个世界怕也没有哪个修士能忍耐得了··刘长老再也按捺不住,他身遭萦绕的灵气,已然开始动荡翻滚犹如潮水。
不光来势汹汹有翻天之势,犹如电光雷鸣气派森然,稍有余波就能让人神魂俱裂无可挽回··就在刘长老出手前一刻,程梁仍旧是一副散漫的模样·他深绿眼睛微微望向刘长老,似是轻蔑又似不屑,越发激得刘长老怒火焚天。
然而下一瞬,刘长老整个人就仿佛坠入了寒冷刺骨的冰水之中··明明头顶就是透亮浅蓝的光亮之处,挣扎之间气泡翻滚直直上涌,他却好似被一只巨掌死死摁住头颅,不许他透一口气。
刹那间,刘长老仿佛又成了当年那个脆弱无力的凡人·面对无情而残酷的天道,他唯有虚虚伸出一只手向着苍穹,又徒劳无功地垂下了··脆弱,挫败,无力,绝望。
再挣扎都是徒劳无用,光亮缓慢消失,整个人也跟着沉闷地坠入冰水之中··莫名绝望又是无比可悲,就此沉沦辗转不知所以·终于那一线幽幽光亮彻底消失了,整个人也跟着随波逐流悲哀莫名。
在那冰冷刺骨的寒流之中呆得久了,竟能察觉出一丝微茫的温暖之意,懵懂而天真·刘长老终于缓缓地合上了眼睛,整个人也跟着一哆嗦··下一瞬,刘长老涕泪横流莫名凄惨。
他好似从最深的噩梦中警醒,整颗心砰砰直跳不明所以,就连瞳孔都是呆滞的··活着,自己竟然还活着·许久之后,刘长老才开始缓过气来·他呆呆望着身前三寸一道深深裂隙,横列开来极为深邃。
仅仅几寸之隔开,却好似天壤之别,分开了两个世界·他似能看到地底岩层粉碎,被风一吹就化为尘埃··明明是剑气森然气魄凛冽,如冰般坚硬森然·其中却也有纠缠不清的一缕魂魄,犹如藤蔓梦魇般顺着他的身躯攀岩而上,似要随时将他拽回那寒冷彻骨的海底。
仅仅一招,自己就败得彻底又可怜·刘长老甚至不知道,程梁是什么时候出手··也许他的境界,并非自己能够揣测清楚的·那黑衣魔修修为必定临近结点,快要突破化神。
刘长老喉结颤抖,说不出一句话来·既是绝望也是灰心沮丧,他犹如庸庸碌碌地上爬行的蚂蚁,全然不能想到苍穹之上的雄鹰,会看到何等风光··不知为何,凝星派修士们忽然觉得,方才还奕奕有神的刘长老,好像忽然老了一般。
尽管这人躯壳仍是正值壮年,皮肉骨骼无一不处于巅峰状态,但刘长老的心已经老了··事实也的确如此,修道亦是修心·肉身受伤尚能医治,若是修士一颗心枯了死了,药石无医亦是绝症。
刘长老再不想理会什么责任与算计,也不愿参与到自己徒弟的算计之中··有这等能为极大的人帮着左温,即便江云眉计谋非比寻常,也无无济于事··只一个程梁就有此等能为,那与他名声相当的左温,又该有何等出人意料的后手·刘长老怅然地摆了摆手,既不说话也不辩驳,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一步一步,凄凉而落魄··凝星派金丹修士们望着他的背影,难免觉得有些凄凉··可程梁并不顾及那么多,他直接凑到左温身边,简直是有些殷勤地望着他:“我替你摆平了一桩事情,你又要如何谢我”·强强快穿系统打脸·左温目光一瞬不瞬,只轻声道:“你自己钻了空子吓退那人,并未费多大力气,还来向我邀功行赏。”
方才程梁那一剑,并不是单纯用剑意震慑刘长老,其中也有一些讨巧之处·早在刘长老出言不逊的那一刻,程梁的算计就已经开始了··以幻境动摇人心智,将一粒怀疑与灰暗的种子落在别人心间,任由其自身发芽。
这等暗中算计他人的本事,合该是魔修才用的- yin -险手段··也不知是这太虚剑修能为非同一般,还是他天资太过惊人,竟能悄无声息学会这种手段,让左温也觉得有些诧异。
即便被人冷淡拒绝,黑衣魔修也毫不在意·他扬了扬眉,笑得肆意:“再笨的人,吃过许多次亏后也该学得聪明一些·更何况,我与你相识这么久,也该有所改变。”
霎时间,左温的目光平直无波地望了过来·浅蓝眼睛深绿眼瞳碰撞在一处,刹那间风云变幻细雪落落而下··似是瞬间又似永恒,他们二人极有默契地同时移开视线。
不管是谁的表情,都没有因此改变··“既然刘长老扔下事情跑了,我也只能勉为其难替他分担事务·”程梁说得轻松无比,“就由我与言清真人保护诸位,也请你们不要担忧。”
凝星派金丹修士,立时面面相觑·敢谁同你一个元婴魔修,提出反对意见·他们并不清楚,事情为何会到了这般地步·明明是玄雾门修士的程梁,竟然这般毫无顾忌地同他们搅扰到一块,简直半点顾忌都没有。
虽说仙魔之别,并不如之前那般森然无比,然而他们心中仍旧有些顾忌·若是左温不说话,这桩事情就真的定了下来··有人将期盼的目光,投注在左温身上。
却见那白衣修士,漫不经心地转过头去,眼看是默认此事··凝星派修士简直想苦笑了,如此发展,真让他们几人太过感慨··反倒是一直沉默的赵如冰,略微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也有所悟。
又来了一个不知好歹的蠢货,江云眉在暗影中嗤笑·她合上眼睛,只凭神识就能勾勒出来人小心翼翼的模样··先是用神识仔细探查周遭情况,看其是否有阵法与机关,而后试探般使出一道术法,眼见其没有半点反应,才略微宽了心。
虽说如此,仍是小心谨慎到了极点·就连双脚也用灵气托起,并不落到地面上,一步步走得缓慢又仔细,好似蜗牛一般··来者并未弄出太大声响,犹如一道暗影滑入黑夜般,顺畅无比悄无声息。
没有呼吸声,就连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响,也被隔音法阵遮蔽·如此考虑周全,倒让江云眉扬了扬眉··可是全然无用,江云眉庞杂神识扩散开来,不用眼睛就能将其举动看得一清二楚。
甚至就连对方心中所知所想,她也能洞察通透··顺着路途右转再笔直向前,而后左转略微停歇·周遭所经之处,都是处处奇花异草各色幻境,光怪陆离也让人不由警惕。
如果只是幻象倒也罢了,就连声响与香气也无比真实··或是身姿曼妙的天女环绕周身,金黄花朵气味馥郁,美如梦境亦如幻象·或是身处苍穹之巅,烈烈狂风刮起周身衣袍作响,白云从身侧飞过,俯瞰众生心凉如铁。
亦或是手刃仇人痛快肆意,整个人也跟着狂笑大笑,就连手中沾染的血腥,也觉得痛快无比酣畅淋漓··但凡修士心中所想,必有幻境逐一滋生·心志坚定者,尚能维持不被控制,坚定笔直地找到出路。
心知软弱者,直到寿元耗尽,也无法勘破假象,终其一生郁郁不得解脱··前世的江云眉尚没有那般自在,能够看破幻象只当其是过眼云烟·今生早有准备的江云眉,却能凭借她早有的准备,悠悠哉哉地一路向前。
她每每对道旁白骨与尸体嗤笑不已,既笑对方并无能为,也笑自己准备充分,才能将前路看透··贪图这件灵器而前来送死的人,在短短三日间,江云眉已然见了几十个。
也不知此人能否有那般好运,能够笔直向前毫无阻碍·青衣女修靠在光滑的石壁上,一双长睫掩映下,眼眸仍是寒如冰雪··江云眉神识扩散,如雾气也如潮水一般,将每个角落都看得彻底无疏漏。
这人心- xing -还算不错,竟能找到出口,倒让江云眉有些惊讶·可惜对方已经入局,通过下一关的几率太低,江云眉根本不会有期盼··先是幻境而后就是迷阵,一层层阵法叠加而来,与之前的幻阵遥相呼应,效用顿时增大数倍。
那幻阵早在不知不觉间,就将通过考验的人引入迷阵之中,半点反抗之力都没有·请君入瓮,当入不入·等到了迷阵之中,情况就更为复杂些。
阵法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即便原地不动,尚有锋锐剑气横穿而下,似能将来者戳个对穿··剑气冰封抑或火焰,也许还有各类机关与陷阱,总能让来者不知所措手忙脚乱。
修为稍差之人,就此糊里糊涂丢了一条- xing -命,江云眉也不会有一丝怜惜之心··蓝柯真人这做法虽说有些- yin -险,江云眉倒也能够认同·优胜劣汰,再明确不过。
如此一来,能够获得那件灵器的人,必有足够修为与心- xing -··来者亦是这般幸运之人,他略微踌躇犹豫,就掠过一道道阵法·先是灵气翻滚随后阵法不断破裂,由此花了六七个时辰,终于从这阵法中找到出路。
如此修为如此心- xing -,必定是大门派弟子,而非那些可怜至极的散修·江云眉唇角微扬,仍旧不惊慌··即便通过前两次考验,也未必能安安稳稳地到达最终地点。
有她布置的最后一层手段,任是谁也别想逃出自己的手掌心··眼看那件光华灿然的灵器就在眼前,来者脚步稍顿,仍是小心谨慎地一路向前··似有黏稠的无形之物,牵连着他的衣袖脚步,让他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纵有灵气灌注全身,修士肉身仍是脆弱犹如麦秸一般,风一吹就晃上一晃··不光是脊背与头颅格外软弱,稍微走了几步,甚至能觉察出自己口中的血腥味·从胃部翻涌而上,气味咸腥而令人不快。
一百步,两百步,灵器仍是遥遥无期,距离并未缩短分毫·来者咬了咬牙,一身浅蓝衣袍已被血液沾染,莫名可怖··强强快穿系统打脸·他伸出一只手,就有能听到骨节嘎吱作响的声音。
不过顷刻间,骨头碎裂莫名可怖,却无比奇异地没有伤害到他的经脉半点··来者低头一看,这条并不漫长的道路上,已然有了深红血迹·并不粘稠,而是逐步蜿蜒伸向远方,似在提醒他,有人比他走得更远。
虽说如此,前面那几人仍旧没有取得这件灵器,自己还有机会·来者沉默片刻,终于扬起了头··想来这就是第三关考验,走过这条路的尽头,他就能活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虽然脚步还是莫名沉重,来者却似有了勇气一般,继续迈步向前··漫长过程似是一瞬又似永恒,那一步终于来了·他周身的压力顿时为之一清,整个人轻盈得犹如一片羽毛。
然而情况仍旧不好,不光是经脉中的灵气近乎衰竭,所受的伤也并未痊愈·前方不知有怎样的艰难险阻等着自己,不若在此休息片刻如何·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了几枚丹药。
还未放入口中,身前一丈就有轰然声响凭空而起,绚丽火光犹如焰火一般,毫不留情地将他整个人席卷进来··纵然瞳孔睁大,想要竭尽全力运转灵气,也是于事无补。
这样恰到好处的一道阵法,简直是掐断了他所有前路与退路··来者不甘心地张开嘴唇,最终身形一晃嘭咚一声落了地,激起好一片尘土飞扬··恰在此时,江云眉终于缓缓睁开眼睛,一声嗤笑无比刺耳。
青衣女修快步上前,那人浑身上下一片焦黑,伤口淋漓可怖,让人不敢再看··虽说如此,江云眉仍是不放心·她一道灵气将那人抛高又摔落,狠狠落地激起一片尘埃,那人也没有半点反应。
又是一道灵气灌注于经脉之中,肆无忌惮摧毁来者脉络,仍是没有睁开眼··这回江云眉终于能够放下心来,她用脚踢了踢那人身体,将其翻个背·而后她弹指一挥,那人的储物袋就飞进江云眉手中,简直乖顺得很。
青衣女修牢牢握住那件储物袋,冷肃眉目之间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她就猜到,所有人都会栽到自己布置的阵法上··只要周遭稍有灵气波动,那- yin -雷噬火阵就会全力发动毫不留情。
偏偏通过第三道考验的修士,经脉之中没有灵气,纵然能够发动法宝,也只能硬生生挨了这阵法,不是就此死亡,也是重伤··由此江云眉再补上一刀,不光能收拢其周身财物,也能排除许多威胁。
不远处修士尸体已然堆积了好几具,江云眉都没有收拾·她在等赵如冰入局,或者说,这一切都是为了赵如冰而布置··江云眉略微合拢了眼睛,又敏锐听到洞外响起的话音。
很好,自己等的人终于来了,她略微点了点头··第98章 ·洞内的江云眉正在侧耳倾听, 洞外的凝星派修士们却踟蹰不前·他们大多用艳羡的目光望着赵如冰, 又深深感叹了一句,同人不同命。
这几日来,左温与程梁当真好好护着他们, 在整个藏宝之地中到处找寻各人的机缘··机缘二字说来玄妙,也不过是凭借心头忽如其来的一股念头, 急急而行并不敢耽搁片刻。
大门派修士每每也有因缘际会之下,与散修抑或其他门派弟子撞上的情况··一到此时,凝星派反倒显得格外有风度些·若是两人瞧中的都是同一件宝物,即便是散修, 他们也会同其切磋一决胜负。
这世界以强者为尊,修为压过对方, 那人即便失了机缘也无话可说·更何况,这已然是大门派弟子中做法十分客气的··若有仗势欺人之辈, 靠着门派势力强大, 一拥而上斗得不可开交,倒霉的散修甚至会丢了- xing -命。
一路走下来,凝星派金丹修士们都有些收获·然而他们此时望着这山洞的目光,仍是期盼不已的··越是威力巨大的宝物,其外围的阵法与防护越厉害·尽管他们都是金丹修士,面对这深邃黝黑的山洞, 一时之间也起了惊惧之心。
似毫无寸铁的凡人,面对一头虎视眈眈的猛兽,情不自禁颤抖不息··想也知道, 那其中的宝物必定非比寻常·现在赵如冰有这等机缘,旁人都觉得她极为幸运。
粉衣女修犹豫了刹那,又望了望左温·她眼见白衣修士点了点头,终于鼓起勇气,一步步走向那山洞之中··狭窄而幽深的洞口,连一丝光亮都没有·像巨兽大张的嘴,随时都有可能将她一口吞下。
赵如冰心头一凛,仍未想过退缩·那股若有若无的意念,催促般唤她径自向前··来不及犹豫,甚至无法踌躇·如果再停止不前,岂不会将这大好机缘拱手让人·尽管平日里赵如冰有些软糯好欺负,到了关键之时,她也能自己做出决定。
眼看粉衣女修的背影消失在洞口,左温也将目光收了回来·周遭的凝星派修士们,这才瞧见周围有另外一群很是眼熟的人,竟是极天宗修士··那些人见到左温在外等候,并不感到意外。
带领凝星派修士的人,当然也是凝星派元婴修士·而那门派中元婴修士屈指可数,想来也只有两人能够承担此等指责··他们随后瞧见程梁时,眼神立时微微闪烁。
程梁一个魔道玄雾门修士,不光脾气古怪也十分孤冷·他平白无故与这群凝星派修士待在一块,其中必有内情··主事的极天宗元婴修士,恰巧也在云台会上,与那二人打了个照面。
他心中了然,仍是上前拱手行礼··双方互相招呼过后,那修士才装出一副惊讶模样道:“想不到贵派弟子,也是有缘人之一·”·并不需其余人多话,左温从这人眉眼表情中,就已揣测出端倪。
他应对得平静无波:“想不到贵派弟子凌天,亦是有缘人之一·”·针锋相对,毫无不相让·只一个照面,就似窥破了双方虚实真假··那元婴长老被揭穿打算,倒也没有着急,双方礼貌地点了点头,就此当做全然无事。
凌天,赵如冰,江云眉·这可不就是当年云台会上,恩怨纠缠复杂难明的三人么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关于那三人的八卦都在整个世间流传··强强快穿系统打脸·想不到几十余年后,仍是他们三人凑到了一块。
也不知这次谁胜谁负,其中自有分晓··事情只此,左温才觉得有趣些·他径自找了一块僻静之地闭目打坐,周遭凝星派金丹修士极为识趣,一一退开并不打扰半点。
独独程梁十分不识趣,径自在他身后坐下··距离的确有些近,只差几寸,双方就是脊背相靠若有似无的亲昵·左温不发问,程梁也只当全无事情··他们二人好似回到许久以前的默契模样,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自能体会得到其中意味。
黑衣魔修沉默许久,漫不经心地说:“洞内先是幻阵,而后又是迷阵,末了还有罡风炼体试心·若非如此,那名叫凌天的小辈也不会过了这么久还未出来·”·虽说这山洞之中,已然屏蔽了所有修士的神识试探,无缘之人更是无法前进半步。
即便那极天宗长老忧心凌天处境,他也无法窥见其中情景,难免有些焦心··唯独左温与程梁不是此界修士,自有独特方法能够窥见其中内情,因而觉得十分有趣··他们二人的话语早被无形屏障阻隔,尽管旁人能瞧见两人交谈,也无法听见半点消息。
如此一来,程梁不亚于向左温袒露了他的实情·白衣修士并未睁眼,仍是一句话都不想说··“那小辈江云眉,可是心机深沉之辈·她最后设下的那道阵法,颇有你当年的风范。”
程梁轻声笑了,“你难道半点不担心,你那小徒弟会吃了亏”·这句话,终于让左温徐徐睁开眼睛,一字一句都说得漠然无比:“若是她有能为,就不必为了那阵法而担心分毫。
若是她没有能为,只当我收了一个无用之人·事关机缘与天命,旁人又哪能插手·”·“天命”黑衣修士意味深长地重复一遍,眉宇之间全是郁郁之色。
忽然间,他整个人气度顿时为之一清·虽然还是表情邪肆,其中郁结的暗色却似被风吹散,神清气朗乾坤明明··之前的- yin -郁与不快,立时不复存在。
程梁干脆背靠着左温,声音沉沉地说:“你还记得,你我第一次见面之时,也是在一处小洞天中·”·自己如何不记得白衣修士终于扬了扬眉,简直要笑出声来。
他与程梁好似瞬间身份对调一般,纵然素衣人凛然如仙,眼底亦有沉暗血色与火光交织,纵横交汇难解难分··不管皮相如何身份如何,他与那太虚剑修,永远不是同一路人。
也许是那黑衣魔修几十年不见,终于记忆复苏·也许自从上次云台会后,程梁就已然有了预兆与先见,一切左温都并不关心··左温只是放纵自己,让他沉浸在那条浅浅的时光之河中,逆流而上回忆往昔:“自然记得。
那时你天命加身,拿了最好的一件玄器,俾睨众生的模样我当然不会忘记·”·而那时的魔修左温,只能仰望着云端之上的天之骄子,既有羡慕也有不甘·即便他有幸进入那小洞天中,仍旧摆脱不了追杀与纠缠,模样狼狈自是当然。
太虚剑修周身又干净又纯粹,不光容貌气宇无人能比,就连身份与天资都是无可挑剔··左温简直有些呆傻,他怔怔看着明亮如光的严华清,甚至舍不得眨眼··原本左温以为他们二人再无交集,谁知- yin -差阳错之下,落得一个同归于尽流落他乡的下场。
纵然左温在无数剧情世界中穿梭,看似逆转天命得意无比,心中仍是空落落仓皇无依靠的··终于隐隐察觉到仇人踪迹之时,左温难免觉得兴奋难以抑制·既是能够再次复仇的酣畅淋漓,也有浅而又浅的一缕熟稔之感。
他乡逢仇敌,虽然算不上什么喜事,倒也是难得的缘分·更何况那人也一并执着地穿越而来,立时让左温有了目标与斗志··全赖如此缘分,也许一颗心才会缓慢融化动摇,最终抵抗无用不得不咬牙服软。
互相试探又互相依赖,得知对方忘得一干二净之时,立时心中仓皇不知所以··现今一切都有已尘埃落定,孰是孰非也并不重要··“其实我那时也看到你了。”
太虚剑修淡淡地说,“的确姿容出众,我从天空向下俯瞰,都是光华灼灼不忍逼视,就是模样狼狈些·”·若真是如此,而后发生的一切都隐约有了解释。
这轻浮话语,立时让左温斜了他一眼:“原来阁下修心也未到那般境界,能够透过皮相看穿本质·”·“恋慕美色又有什么过错,后来才逐步沉沦不可自拔。”
程梁回答得太过坦荡,丝毫犹豫都没有,“我是这般心念,你又如何”·绕了这么久,还不是找机会表白心迹·白衣修士扬了扬眉,清冷如仙的面容立时有浅淡微笑:“此时情况危急,阁下还有余地谈情若是我那徒儿栽在那山洞里,终其一生我怕都心有余悸不能解脱。”
程梁斜了他一眼,既是无可奈何又觉得有些好笑·他索- xing -闭了闭眼睛,语声淡漠地说:“我绝不相信以你的能为,料不到其中情况如何·”·“多谢阁下看重。”
左温应对得简单明了,仍是冷着脸··事实也的确如此,失去系统3022之后,左温也只是一个普通修士罢了·既没有对剧情的全程掌控,也没有各种探查主角反应的工具,一切只能靠猜度。
赵如冰找到这件灵器所在地,当真让左温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自己这徒弟是注定的女配命途,自从输给女主处处受限·最后成功被江云眉踩在脚下,就此尘埃落定,终其一生都无法翻身。
现在看来,左温并未干涉太多情况,事情反倒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不光是赵如冰先于江云眉结丹,那二人现在也互有高下互不相让··就连这次到藏宝之地中,赵如冰也是这件灵器的有缘人之一。
好似赵如冰的命运开始缓缓改变,艰难地挣脱命中注定的牢笼,逐步上行直至彻底颠覆天命··反倒是手腕非比寻常,好似早能料到未来发展的江云眉,让左温觉得十分有趣。
强强快穿系统打脸·他先前猜想已然得到验证,聪明反被聪明误,这话半点不错··粉衣女修小心翼翼的身影,顺着细微感触传入江云眉神识之中·在她脑海之中,赵如冰的面容清晰如常,一如既往的娇弱引人怜惜。
暗处的江云眉一看见她那张脸,就恨得咬牙切齿··不过是一个即将落败之人,偏偏还能如此气定神闲,好似有什么天大仰仗·平白无故只会依靠他人,真让人江云眉鄙夷无比。
赵如冰的好师尊就在洞外,纵然那魔修程梁也跟在他身边,他们二人对于这蓝柯真人设下的禁制,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一切全看自己心- xing -与能为如何,旁人又岂能参与。
就如前世赵如冰侥幸一步,率先取出那件灵器之后,江云眉就觉得懊恼不已·她自己也花了天大周折与经历,凭什么一切好处全让赵如冰拿了·任凭自己费尽口舌,赵如冰也只是为难而不甘地眨了眨眼睛,一副心软又游移不定的模样。
偏偏是这副柔弱无比的表情,打动了高高在上的言清真人·他如同一条合格的狗般,立时凑过来汪汪两句,让赵如冰不要妥协··那时江云眉被他奚落,气不过直接转头离去,而后就撞上了一群玄雾门弟子,下场凄惨又可怖。
也是江云眉太蠢,也是她没有认清实情如何·好在现在重来一次,所有事情都有了补救的机会··为了诱使赵如冰转进圈套,江云眉并没有着急收服那件灵器。
灵器被收服之后,立时光芒消退毫无光华,又如何能诱使他人上当·横竖一切都在江云眉掌控中,为了今天,她已然准备了很久很久·就连这门扩散神识的独特法门,也是江云眉千辛万苦找出来的。
好在天道酬勤,自己也终于时来运转·凭借蓝柯真人设下的禁制与阵法,江云眉直接解决了许多不自量力之人,其中亦有前世那几名玄雾门弟子··可笑的是,这些人做着不劳而获的美梦,根本没想到自己竟会是这般凄惨下场,简直太过好笑。
·从始至终,他们死得不明不白,甚至不知道是谁要了自己的- xing -命,就连眼睛都是大睁着死不瞑目··在暗中- cao -纵一切的感觉,既甘美又甜润,简直让江云眉忘乎所以。
她掐算着赵如冰前进的时间与地点,终于站起了身··一道法决使出,江云眉就将先前那被灼烧得狼狈之人,放置到了阵法之中··那时江云眉早就认出,这可怜至极的来者就是凌天,心中没有丝毫动容。
尽管自从上次云台会后,凌天不断传讯问候,语气急迫而诚恳,江云眉都没有理会他··一个负心之人,纵然是被自己利用在先,江云眉也不许那人这般践踏她的尊严。
久而久之,凌天也就没了音信·什么一生不变之类的花言巧语,终究只是说着好听罢了··江云眉虽说还有些懊恼,但心中深沉恨意,也能让她寻回那一线清明。
一切当以前途机缘为重,区区一个男修,又算得了什么·事情可巧,今生能在这山洞之中重逢,立时让江云眉若有所悟··难怪如此,她就说前生赵如冰能为平平,为何能那般好运将灵器收入囊中,原来一切都是凌天背后出力。
那人藏身背后,心甘情愿奉上一切毫无怨言,实在是合格至极的爱慕者··细细想来,前世的自己根本没有机会赢··即便没有言清真人阻拦,想来那狗腿子凌天也不甘心赵如冰失去一件灵器,必会背后暗算。
此时凌天不光身受重伤,全身经脉也被江云眉狠厉摧毁,再没有修行的可能·这可不就是善恶有报么·青衣女修蹲下身来,用脚将凌天翻了个身,特意露出他那张脸。
纵然赵如冰此时已是金丹,想来她仍然不能忘记当年的恩怨纠缠·眼见自己深恨之人呼吸微弱,只一道玄光就能要了他的命,天底下还有谁能拒绝这样诱惑·只要赵如冰一使出灵气击中凌天,之前江云眉布置的阵法作用就会加诸十倍,干脆利落将那二人炸成一团灰烬。
到时江云眉可以将所有过错都推给赵如冰,不光能让左温替他徒儿赔罪,即便是极天宗掌门亲至,也找不出什么过错来··一箭双雕,可算没有半点疏漏·青衣女修托着下巴,浅而又浅地微笑了。
如果事情不出差错,不出半个时辰,赵如冰就会到了此地·眼见前世仇人互相残杀,岂不让江云眉觉得痛快极了·青衣女修屏住呼吸,几乎是快意地注视着赵如冰一步一颤,终于到了眼前。
看到地上呼吸微弱的凌天时,赵如冰眼中先是诧异,随后眉头又是微微一皱··尽管周身灵气已然开始衰竭,赵如冰也没有停下脚步·她思索片刻,勉力从经脉中榨出最后一分灵气,终于撑起一层薄薄青光。
那一层若有似无的光芒,牢牢护住了粉衣女修周身·虽是若有似无,却也坚韧得很··而后赵如冰咬了咬牙,俯身抬起了地上昏迷不醒的凌天··纵然她周身就是剧烈火光不断炸裂,似要将整个山洞都摧垮压塌,粉衣女修都没有放手。
一步一步,虽是艰难,却也意志坚定·赵如冰终于凭借那件法宝与坚强意志,走出了那片阵法,近乎全然无伤··远处冷眼旁观的江云眉,立时觉得事情不对。
她先是惊异随后却是咬牙切齿,恨不能亲自上前晃一晃赵如冰的脑袋,想看她是否脑子进了水··怎么可能不恨那次云台会上,凌天将赵如冰玩弄于掌心。
即便后来凌天上前道歉,也是轻飘飘毫无诚意·任是哪个修士听了此话,都难免心生愤怒··这世间结仇太简单,反倒是报恩太难·因而江云眉计划周密,她将凌天放置在阵眼之处,就是为了此等目的。
谁知赵如冰竟如此好心,不光救起了凌天,还十分好心地带着他穿越阵法·此等宽宏大量的处事风格,简直和圣人没什么两样,也让江云眉嗤笑不已··必定是赵如冰畏惧极天宗势力太大,纵然这山洞之中看似寂静无人,她也不敢下黑手。
都到了这等关键之时,还不能了却恩怨杀伐果决,简直太让江云眉瞧不起··强强快穿系统打脸·如此心- xing -软弱之人,如果不是有人一直护着赵如冰,她又岂能好端端活到现在·只可惜这等手段也是全然无用,凌天与赵如冰仍会反目成仇。
先前江云眉喂给凌天的丹药,已然快要生效··一个遭了暗算之人,眼见自己被过去得罪过的人所救,必会心生愤懑不能自已··更何况,凌天还经脉寸断再无修为。
他不用想也知道,此事必定与赵如冰有关系··可惜自己这曾经的好姐妹,一片天真善意不得回报,也不知她的一颗心会不会碎裂成片·赵如冰骤然失望之下,会干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如此一来,还是凌天死在了赵如冰手上·任凭其千般否认,都更改不了这个事实··好在江云眉早有准备,先前计划更改,也不能让结局改变分毫·尽管过程出了差错,结果仍是一样,岂不是太好·能够冷眼旁观赵如冰深陷泥泞之中,先是好意被人误解,被人百般误解有口难辩,而后道心失守隐隐堕入魔障,与凌天双双而亡。
江云眉装作无意间发现那二人,那件灵器也随着不知下落·她仍是既悲痛又心酸,将整件事情在所有修士面前说出来··纵然是左温明白真相如何,他也要替自己徒弟背了这个黑锅。
至少一个教导不利的惩罚,是少不得的··眼见凌天眼皮颤动,就要醒过来,青衣女修越发笑意灿烂··第99章 ·江云眉怀着近乎森然的快意, 注视着凌天缓缓睁开眼睛。
凌天不说直接大打出手, 至少也会惊讶片刻·谁叫自己对人心的揣摩,太过利落精准,从没有任何一人能够例外··更何况, 自己不光聪慧无比,更有重活一世这等极大优势。
若是如此还不能将整个天下握在掌心, 就是太过无能··在这洞府之中,根本没有人察觉到江云眉的存在··凌天虚虚咳了两声,觉得自己全身恍如被灼烧一般。
不光经脉之中没有半点灵气流淌,就连手指也很难抬起··真让人觉得莫名惶恐, 又太过不安·谁能想到,蓝柯真人竟然如此- yin -险, 在试炼者即将接近成功之时,设下这样一道- yin -险阵法, 立时让自己中了招。
如果只是一道阵法, 倒也不会让他的经脉处处破裂·想来定有其余人暗中窥探,不知不觉暗算自己··凌天目光一冷,他立时看到不远处的赵如冰·她一身粉衣在这昏暗洞府之中,也似能发出光来。
纵然时间已经过了许久,凌天仍旧记得这女修的面容与名字·过往的一幕幕历历在目,让人根本不能遗忘··想不到云台会上一别之后, 赵如冰仍是这般模样。
凌天吃力地坐了起来,行礼致谢道:“多谢赵道友救了我一命,在下不胜感激·”·“不过举手之劳, 凌道友也不必在意·”赵如冰也应对得体,双方交谈中并没有半点火药味。
话刚说罢,他们二人就再没有什么话说,似是尴尬不已又似缓缓酝酿着危机一般··暗中观察的江云眉,一双眼睛惊异地睁大了·她料想过千百种这二人反目成仇的情形,却全然没想到,凌天与赵如冰根本没有翻脸。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眼看自己的计划就要落空,江云眉咬了咬唇,仍旧十分不甘心··就算此时暂时和平相处,也不代表他们二人能继续如此··凌天为了取得这件灵器,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
一旦赵如冰显露出意图,他们二人必会直接闹翻··在这样大的利益诱惑面前,那二人还能假惺惺到几时青衣女修嘴唇上扬,露出一个轻蔑不已的微笑。
那件灵器就悬浮在空中,周遭一片空白清净·既没有任何阵法阻碍,也没有其余防护··灿然光芒从它周身映- she -开来,如云烟浩渺又似月光浩荡·不光是光芒璀璨莫名,它灵器周遭还萦绕着一层浅浅薄雾,时而收缩时而舒展,似是人类修士正在呼吸吐纳一般。
只是它呼吸吐纳的气势太大,竟有风声随之一并而来,隐隐吹得赵如冰与凌天衣袍颤抖不已··整个天下都难见到一件的灵器,蓝柯真人又费了如此多的心思,将其藏在这深邃山洞之中。
这般想来,这灵器的价值定然非同一般·甚至有可能,它就是传说中可以开启蓝柯真人洞府的钥匙··如此近,又是这么远·似是伸手就能将其握在掌心,又似缥缈无形远在天边。
赵如冰与凌天都情不自禁注视着那件灵器,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他们目光相撞之后又迅速移开,似是怕被对方窥破自己心思··之前再假惺惺摆出这等姿势,此时还不是要奋力搏命江云眉一双眼睛极亮,在暗中窥伺那二人,反倒越发镇定起来。
大好机缘在前,又是唾手可得,哪怕是夫妻师徒父子都会反目成仇,更何况是两个早有嫌隙之人·青衣女修扬了扬眉,越发目光专注舍不得眨眼·她眼见凌天嘴唇开启又闭上,很是踌躇犹豫,又似有些为难。
打啊,开打啊·谁叫凌天仍旧认不清眼前状况,修为全无还要同赵如冰抢东西·如此一来,他岂不会被那女修一道玄光捅个对穿·而后江云眉,极快地否认了自己先前的想法。
不,想来凌天出身非凡,定有些非同一般的宝物护身·如此一来,他和赵如冰动手之时,也能斗得旗鼓相当··尽管计划中途出了差错,最后仍是殊途同归,立时让江云眉满意不已。
只要那二人动手之后,就别想将今日的事情隐瞒下来·到时江云眉自有千百种方法,让他们在藏宝之地中好好吃番苦头··“赵道友,你取下那件灵器吧。”
凌天有些艰难地开了口,他干脆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烦:“我先前做事有愧于你,心中很是不安·现在我选择放弃,若是能够补偿你再好不过·若是赵道友不想原谅,我仍想找机会还清夙愿。”
话刚说罢,凌天就勉强支撑起身体,一步步缓缓地向后走去·虽说他的身形佝偻,就连衣着也是残破不堪·但凌天却有一分格外的倔强之意,强撑着让自己不倒下不服软。
强强快穿系统打脸·赵如冰听到这话后,心中略微一宽·她自然明白,一件灵器的诱惑对其余人有多大··先前她瞧得分明,凌天明明已经动心起念,最后却强行压抑渴望,说出了这番话来。
如此切实举动,也让她长睫眨动·赵如冰始终相信,人心之中自有纯善之处,值得她相信·好在事实也如她期盼一般,诚恳无欺自有回报··“如冰承情了,多谢凌道友。”
粉衣女修话音极轻,也不知凌天听到没有··一旁的江云眉,简直疑心自己眼睛与脑子都出了毛病··那可是一件灵器,威力极大的灵器·即便普通修士得到这等物件之后,也能在整个世间横行无阻一步登天。
偏偏凌天如此故作潇洒,用一句可笑的亏欠,就痛快利落让出了这件灵器,怎能让江云眉不恨得磨牙··一个两个都是假惺惺,真让人太过恼火·此等固执又愚钝的脑筋,整个世间怕都找不出第三个。
青衣女修冷笑不已,仍是藏身于暗处,并不着急出手··江云眉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到赵如冰全力炼化这件灵器时,再竭尽全力使出杀手锏,就此将这位心软又好气的好姐妹杀死。
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之前,江云眉从不会轻易出手··让赵如冰死在这昏暗无比的山洞中,至死不知道是谁杀了她,此等死法,当真再合适不过··谁知江云眉又等了许久,赵如冰仍是没有动。
那粉衣女修侧着头,每个字音都说得清晰无比:“江师妹坐山观虎斗,看了一场好戏,现在也该出面了·”·刹那间,江云眉浑身一寒·她全然想不到,赵如冰是如何猜到自己也在此处。
只是诈言罢了,如果她真的出去,定会落了下风·江云眉这般安慰自己,她眉目之间的深寒之色并未消失半点,反倒越发沉郁··赵如冰也不在意,她径自道:“我进这山洞之前,就知道有不少修士同样是有缘之人,可惜并无一人能够活着出来。
前三道考验并不算麻烦,只最后这道阵法,才是他们丧命的关键·”·“尽管我十分愚钝,但受过恩师教导后,也能看出这阵法手笔,定是出自凝星派无疑。
进入藏宝之地的诸多弟子中,唯有你踪迹全无不知下落,如此一排除,我也能猜到你的身份·”·“更何况,你又将凌天放在此地·如此明目张胆的恶意,又怎能让我不警惕”·故作聪明罢了,当真以为自己能够翻了天既是赵如冰这么警惕,她想来今日也没有手刃仇敌的机会。
倒不如暂时收手,终究只有眼前这件灵器更紧要,江云眉仍是沉默着不答话·她暗中掐了个法决,立时有轰然声响如雷霆般,响彻整个山洞··霎时间,地动山摇。
原本坚固至极的石壁上,立时有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痕蔓延开来,莫名触目惊心··先是尘土落下烟尘弥漫,而后大小各异的石头劈头盖脸一并砸下·赵如冰立时再顾不得许多,她勉力撑起一道玄光护体,足下一点箭一般冲向山洞之外。
·洞外的情形更严峻些,就连那山洞所在的山峰,也开始碎裂崩塌·似有一把擎天巨斧被神仙大能握在手中,瞧也不瞧直接挥出三五道疾风,将整座山峰斩得四分五裂。
原本聚拢在洞外等候的散修与大门派修士,立时飞到了苍穹上·他们静默地注视着不断崩塌的山峰,已然觉得有些惊愕··独独程梁十分有闲情,他早将左温扯到了自己的玄光之上,二人一并站在苍穹之上,将众人或是惊讶或是惶恐的表情尽收眼底。
“没想到你那位亲传弟子,竟然失手了·”黑衣魔修似是遗憾般歪了歪头,“她还是斗不过那心机深沉的小辈江云眉,倒也有些可惜·”·类似的一句话,左温当年在云台会上也听过。
他表情仍是淡淡,声音也平静如昔:“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江云眉算计太深太精明,处处不留余地又十分狠辣,并不是什么好事·”·程梁点了点头,终于有些郑重表情:“不过也对,蓝柯真人是何等人物。
他怎么会将自己洞府的钥匙,也随意丢弃在这藏宝之地中·他能够建立这处藏宝之地,已然十分大方·”·“如果换做是我,有朝一日破界飞升而后,握宁肯毁了自己储藏的所有东西,也不愿其余人随随便便闯进我的洞府之中,挑三拣四还全无感恩之心。”
白衣修士淡漠如冰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一丝些微变化·左温略微眯起眼睛,直接嘲讽道:“你现在心- xing -改变太多,半点不像当年光风霁月的太虚剑修。”
“刚过易折,这道理我也终究学会了·若是当年我早知这等道理,也不必落得一个被围杀的下场·”程梁仍是笑得灿烂,他说出的话,却似带着丝丝缕缕的寒气。
黑衣魔修轻轻伸出一只手来,五根修长晶莹的手指一一合拢,好似攥住了未能更改的过去··他微微一笑,眼角眉梢都浸染着一股邪肆之意·整个人也一并凑到了左温身边,一字一句道:“可惜最后,还是死在你手上。
世事难料,莫过于此·”·不对,果然不对,左温立时心生警惕·他原本就疑惑,这世界的太虚剑修,一点也不像那个耿直又孤傲的他··以往那人,虽然也是- xing -情多变自有变化,也不是这等- yin -寒冷漠之人。
细细想来,在这世界中程梁行事风格,就透着一股邪肆之意,简直像是入魔一般··如果那太虚剑修早已无碍,想来在上个世界时,他就应该恢复记忆·反倒是此时程梁骤然恢复记忆,有颇多蹊跷之处,莫名让左温的心一颤。
“你……”左温刚一开口,就闭了嘴··若是真说起来,左温并无立场干涉那太虚剑修的行为··虽说左温早想将他与自己撇得一清二楚,之前也不是没有痛下杀手。
然而真到了此时,先前那种虚无惶恐的感觉又来了·他整颗心也跟着空落落的,空无一物什么也抓不住··自己要以何等立场询问他,并无根据也无理由。
早就料到程梁心魔丛生,偏偏左温既不阻止还冷眼旁观,他只想看那太虚剑修彻底堕魔的模样··强强快穿系统打脸·可真见到这一幕时,左温发现他并不高兴·心中有了清浅的愧疚之意,丝丝缕缕纠缠上来,搅扰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得安宁。
如果真是最坏的情况发生,那太虚剑修彻底与自己反目成仇,他又该如何是好左温扪心自问,发现一时之间他竟找不出一个答案来··白衣修士静默刹那,眉间一缕印痕深刻,挤得那朱砂印也微微变形。
刹那间,这高冷如仙的修士就有了凡人的喜怒哀乐,也一并沾染了红尘,不复之前的纯粹雪白··难得见到这人惊异的模样,程梁越发觉得有趣不已·他修长手指轻轻落在那殷红印记上,左温都没有躲开。
那双清冷如雪的眼睛中,好似真能看见他的倒影一般·若有若无无法言说的情愫,都随之一并粉碎融化在其中,混沌不分不得自由··“我为你心魔丛生,纵然记忆清明,却也不是当初那个毫无挂碍的太虚剑修。”
程梁说得缓慢而残忍,“如此债务,不知你要如何偿还”·黑衣魔修手指径自往下,顺着眉间鼻梁划到了那人嘴唇上,越发落定不动。
软而微凉的嘴唇,不知吻起来是何等滋味·甘甜似糖抑或清润如水程梁如此想,也是如此做的··偏偏就在他快要触碰到那人的前一刻,左温忽然移开了脸,让那个吻也跟着落了空。
如此不动声色的拒绝,越发让程梁眸光深暗不已:“你是我的,从来都躲不开·为了你我早就变了个模样,想不到你仍是这般残忍·”·程梁径自扳过左温的脸,四目相接间,杀意与缱绻融汇交织。
“玩够了么”白衣修士长睫颤抖,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威胁意味,“好一出虐恋情深,为了你沾染血腥的荒唐戏码,可惜最后让我瞧出破绽来。”
“你我在藏宝之地重逢后,我就已经有了隐约预感·不管是你恢复记忆太过突兀并无先兆,抑或此时心魔突生的模样,都在诱导我心生错觉,以为你又起了心魔。”
“你的确成功了,我差点就上当了·然而此时想来,一个能够从天道手中逃生,甚至正面与其硬抗之人,又岂会如此脆弱”·黑衣魔修表情未变,他选择用吻堵上了左温的嘴唇。
双方纠缠不清,谁也不肯退让半点··左温犹豫了片刻,终于伸手搂住那人的腰·那太虚剑修好似更得意了般,就连眼角眉梢都是含笑的··“原本只想看看你是否心仪于我,才干脆想出这等计策。
现在看来,倒也好得很·如此互有输赢,我也觉得胜负并不重要·”·亏得这人能有这等口才,将玩弄心机一事说得如此正大光明·左温斜了程梁一眼,越发觉得自己之前担心这人实属多余。
并不需言语交谈,程梁就看清这人想法·他心中既是柔软,也觉得无可奈何··即便到了此时,左温还想着处处争强好胜·真是既让他觉得可爱,又让有些太过要强。
“即便你不想承认都不行,在场这么多人,早将先前情形看了个一清二楚·”黑衣魔修将嘴唇附在左温耳边,言笑晏晏,“就连你那小徒弟,也目瞪口呆不知说什么是好。”
不要脸,真是不要脸,竟然还学会威逼利诱·程梁以为左温是谁,别人三言两语能奈何得了他·左温冷哼一声,立时将那黑衣魔修环住自己腰的手拍开,一并拉开与那人的距离。
·然而没有用,周遭许多修士,仍是一副极为惊异回不过神的模样·所谓天塌地陷世界毁灭,带来的冲击莫过于此··都说左温与程梁不对付,二人先是针锋相对而后互不理睬,每每见面都要分个高下。
就连上次云台会上,程梁说出的话也是格外有深意,仿佛处处针对左温一般·如此一来,怕是整个世间都知道,那二人关系紧张相处不来··不过几十年不见,那程梁真人竟有这般大的胆子,竟敢轻薄言清真人。
偷偷旁观的凝星派修士们,当时就捏了一把冷汗·谁不知言清真人脾气孤冷异常,即便是他的徒弟赵如冰,也亲近不得··程梁真人这般突兀行事,怕会猝不及防之下挨上几百道玄光,神魂俱灭都有可能。
这魔修纵然被玄光扯得粉身碎骨,也要一亲芳泽,此等精神简直令人佩服··两个元婴修士争斗起来,威势极大牵连甚广,怕会将整个藏宝之地都搅得不得安宁··纵然其余人多是金丹修士,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们已然决定,如果那二人直接开打,自己定会一道玄光逃得远远的,并不干涉分毫··偏偏这世界太过风平浪静,并无新事·他们难得瞧见这等情景,既是好奇又是莫名惊异。
本该不看热闹早早逃跑为上,终究还是舍不得··谁料设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尽管言清真人容颜冷然如雪,他却没有发火更没有愤怒,已然让不少人暗中瞪大了眼睛。
这二人定是早生情愫,只差最后定情一吻,由此程梁真人才没有遭殃,许多人心中如此才想··乖觉之人早在左温目光移来之时,就故作无事般高声谈笑,好似没有半点心虚。
唯有带着凌天从山洞中逃出的赵如冰,直愣愣将那男修放到一边,仔细斟酌着如何开口,又不敢说话··见到赵如冰这等游移不定的模样,程梁反倒瞧她略微顺眼些。
他懒洋洋扣住左温的手,任凭左温如何使力,都绝不松开··无可奈何之下,左温只能拖着程梁,一并到了赵如冰面前·粉衣女修立时低头,生怕自己唐突了师尊,竭力表现得一如往常。
唯有她游移不定的目光,泄露出这女修心情复杂不知所措··“你没有拿到那件灵器·”左温语声平直,并无波澜··粉衣女修立时觉得更羞愧了,声音也有些低沉:“是,徒儿无能,终究是江师妹能为非凡。”
短短几句话,其中透露出的讯息就让人惊愕不已··所有人都死死看着这处洞口,近几日来,赵如冰就是进入这洞口的最后一人··如此想来,这位江师妹必是早早埋伏在山洞之中,暗中等待时机肆意而为。
强强快穿系统打脸·之前修士行事不顺葬身其中,诸多修士已然有了猜想·可一想到早有人暗中算好一切,偏偏极有耐心地并不收服灵器,而是最后出手炸毁整座山洞,难免让其余人心中一寒。
这位江师妹究竟是和赵如冰有仇,还是和许多人都有仇·第100章 ·能够修炼到金丹境界的修士, 愚笨者寥寥无几··纵然他们并不得知所有详情,冷眼旁观到现在, 倒也能把江云眉的想法揣摩得一清二楚。
这位凝星派修士江云眉,以那件稀罕灵器为饵, 不断诱使其余修士前去山洞,最后再斩尽杀绝··如此布局计谋与手段,让他们这些旁观者看来,免不得略有感慨。
她手段这样利落残忍,当真是“杀伐果决”··换成自己有这等大好条件, 大多也会选择和江云眉一样的手法, 闷声发大财··如果赵如冰与凌天也一并死在山洞中, 这的确是毫无破绽的完美计谋。
江云眉大可消无声息收走那件灵器, 日后恍若无事地回归凝星派·纵然有些人起了疑心, 他们也拿江云眉没有办法··可惜一切只是如果与假设, 现在赵如冰同凌天好端端地活着, 江云眉的谋划也就落了空。
如此不理智又贸然的行动,不亚于得罪了许多修士·现在不管在藏宝之地的哪位散修, 都可说自己是已死修士的好友, 正大光明地围剿江云眉··不管他们所图谋的是那件灵器也好, 真心实意悲痛也罢, 诸多事情都有了最合适的借口与缘由。
任凭江云眉有天大的能为, 她怕也难以翻身··众修士心中已然有了决议,他们不动声色瞥了左温一眼,是试探亦是疑问··就看凝星派愿不愿意冒着风险, 袒护江云眉。
只要左温一发话,不管哪个元婴修士都会退让,更何况不少人只是金丹修士罢了··若是情况危急,想来程梁也不会置之不理·原本觉得略有把握的众人,难免有了几分忐忑之意。
“刚进入藏宝之地时,江云眉没有回应我的玉简传音,而是一意孤行·既是如此,想来她心中早已有了决议·”白衣修士神情肃然,“更何况江云眉方才不顾同门情谊,想将我的徒弟置于死地。
想必对她而言,同门之谊已然微不足道·”·“我虽不会出手追杀一个小辈,但也不会再庇护她·至于凝星派对江云眉的处置,还需询问掌门之后再做决议。”
原本有些紧张的修士们,忽然舒了一口气·他们都是聪慧之人,谁都能听出左温的话外之音··虽说方才左温只是宣布他并不插手此事,却已然代表了凝星派的看法。
凝星派在藏宝之地中,保护众多金丹修士的元婴长老,仔细数来不过两人·那位江云眉的师尊刘长老并未出现,已然是含义深远··由此一来,江云眉怕是死定了,有人暗自叹息。
更多人却觉得,都是江云眉自恃聪明,才落得这等下场··若是她跟着凝星派修士行动,也能顺顺利利取得那件灵器·能够安安稳稳炼化灵器,就算需要交给宗门一些好处,也是值得的。
和宗门的力量相较起来,修士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与微茫·没有哪个金丹修士敢贸然说,自己能与全天下的门派相抗衡··年轻修士自视甚高,最终鲁莽行事早早夭折,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想来这位颇有心计的江云眉,也不过是其中一员罢了,并不值得惊讶··纵然江云眉再有手段,今日她也要死在这藏宝之地中·许多人立时眼光沉暗,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一并而去似有默契。
缺乏规则与相应束缚之后,这些修士与闻到血腥味的妖兽,有时候也并没有区别··等到人终于走光之后,程梁干脆环住了左温的腰,将头埋进那人一头银发之中,似在轻嗅那人的气息。
一向孤冷又桀骜的左温,倒也没有什么反应·他长睫眨了眨,竟然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眼前师尊与这人无比亲昵的动作,赵如冰恨不能鼻观眼眼观心。
她略微扭过头去,只当自己不存在,心中却并不惊讶··早在这位程梁真人放低身段,讨好自己的那一日起,赵如冰就已明白他心思如何·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
那二人如此亲昵表现,全然没把别人放在眼中·凝星派修士们自是十分识趣,早早离开并不敢打扰他们半点··“你还是这样好手段·”程梁忽然开口,声音之中带着几分懒散之意,“不动声色看一个小辈作死,而后选择在最合适的时机轻轻一推,就让江云眉从此跌入深渊之中,摔得粉身碎骨。”
“路是她自己选的,我又有何德何能,能够干涉他人意志”白衣修士眉间艳色凛然,每个字音仍是冷彻如雪··“至于我暗中算计一事么,你也向来清楚,我就是这样的人。”
左温安抚般拍了拍程梁的手,“阁下已是魔修,难道还惦记着什么打抱不平,非要求个公道”·黑衣魔修没有答话,他仍旧埋在左温发丝之中,沉湎不已不愿答话。
片刻之后程梁附在左温耳边,轻声笑道:“如果真说起来,你我就是共犯,我也没立场指责你·道长如此心狠手辣,真不愧是我心仪之人·”·共犯,这个词好,左温点了点头。
不需言语甚至没有眼神交汇,左温就知那人与自己心意相通··此等默契感觉着实畅快,人生如此,还需苛求什么·忽有微风吹拂而过,好似让那黑白分明的两个人影也交融在一起,界限暧昧不需分别。
如果正在逃命的江云眉看到这一幕,她必会狠狠骂上一句狗男男,更会对许久之前自己的眼光唾弃不已··现在的江云眉没有那个时间,也没有那个心思·她此时游走于一处茂密树林之中,枝叶浓密遮天蔽日。
纵然已是正午烈日当头,其中都没有多少光亮,莫名让人毛骨悚然·江云眉对此满意不已,也略微松了口气··青衣女修闭眼放出神识,听到方圆十里并无声音之后,仍是不甘心。
她细细布置了好一圈隐蔽阵法之后,才略微松了口气··强强快穿系统打脸·一想到这几日来,她每天过的日子,纵然江云眉心- xing -坚定不已,她也忍不住骂了赵如冰与凌天一句。
怎么这二人如此好运,足足好几重阵法发动,都没有将他们俩炸成尘土·可惜那时江云眉顾不得许多,她只能匆匆抓起灵器直接飞走,生怕再耽搁一会,就会被人瞧出蹊跷来。
自己的计划,实行得不顺利·先是赵如冰与凌天并未如自己所料一般,互相残杀斗个你死我活·从那时起,事情就开始出了差错··是那二人太过命大,赵如冰更是善良得愚钝。
她竟然拼着一条- xing -命不要,即便受伤不轻,也亲手将凌天救出洞外··原本江云眉觉得,赵如冰这等举动是不自量力·现在她却知晓,这贱人看似无害又纯善的每一步,其后必有深意。
自己遭人追杀,如果不是那二人多嘴泄露了自己的踪迹,就是赵如冰心机深沉,故意将自己置于死地··之前江云眉为了引诱诸多修士上钩,并未彻底炼化灵器,反倒成了她的短处。
有了那件光芒璀璨的灵器带在身边,谁都能轻而易举瞧出她的所在地,一并跟随而来杀人夺宝··若是如此,这倒也没什么稀奇的·弱肉强食强者为尊,这世间的法则本来就是这般。
换成自己与重大机缘擦肩而过,也会懊恼不已执着地不肯放手··横竖追来的都是一些金丹修士,在早有准备的江云眉面前,不管修为平平心计亦是平平··往往追杀者还来不及说一句话,就已被准备许久的江云眉几十道玄光砸下,一并剿灭了他们的神魂。
前几日江云眉胜得痛快利落,并未遇到半点阻碍·尽管追杀者依旧多不胜数,他们之间却各有猜忌,并不能互相合作设下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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