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把陛下养歪了[重生] by 蜀墨生香(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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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把陛下养歪了[重生] by 蜀墨生香(上)(3)
·“这里的灌汤包是一绝,皮薄馅儿多汤汁浓,咬一口唇齿留香别提多美味了·”高郁推荐道,“当然这个单笼金乳酥也不错,不过太甜了,也不知娄执剑喜不喜欢。”
娄琛笑了笑:“下官不挑食·”·有些挑食且爱吃甜食的二皇子殿下愣了一瞬,小脸儿腾的红了起来,有些尴尬的摆摆手,见娄琛并无玩笑的意思才腼腆的笑了笑,将最后一个乳酥塞进了嘴里。
娄琛笑着脸颊胀鼓鼓的高郁,伸手给他道了杯茶,见他吃的差不多了,才慢悠悠的问道:“殿下今日叫下官到此,到底有何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娄执剑你别这么客气。”
高郁扭捏了半响,就在娄琛以为他要放弃时,他却忽然道:“那什么……娄执剑,我可以叫你阿琛吗”·少年眼神纯澈,带着三分希冀,三分担忧,娄琛心头一软也就应了下来:“只要殿下不嫌弃下官职位低微……”·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不嫌弃不嫌弃。”
得了娄琛的首肯,高郁一颗小心脏雀跃不已,差点就从凳子上站起来··娄琛倒是有些意外,一个称呼而已没想到高郁竟会惊喜至此他哪知道高郁先前被高显那些个“我家阿琛”噎得够呛,早就憋了一口气想要讨回来,只是没得机会而已。
称呼一变,高郁打从心里觉得两人关心也亲近了许多,于是不再迟疑将心中所想直言不讳:“阿琛,今天找你其实是为了母妃之事·”·“淑贵妃”娄琛执杯的手一顿,“贵妃娘娘的身子好些了吗”·“好多了,早两日就已经无碍,除夕的时候还给特意下厨给我们做了两个菜。”
高郁撑着下巴视线直视娄琛,“阿琛,我就要有弟弟或者妹妹了·”·“那真是恭喜殿下了·”娄琛瞧着面露忧愁的少年,极其温柔:“这不是好事么,殿下怎么闷闷不乐的样子”·“是好事,不过……唉……”高郁到底年纪小,初时出宫愉悦的心情不一会儿就被担忧覆盖,“阿琛,我心里其实慌得很。”
“心慌”娄琛心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嗯,莫名其妙的心慌·”·高郁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有了出口,也不管娄琛听不听得懂,一股脑的都倒了出来:“阿琛,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心里都特别没有着落,每天过的都很累。”
“母妃有孕之后父皇便将含象殿戒严,每日巡视的守卫多一倍不止,宫人出入都要严加查看·”·“不仅如此,平日里吃食也都不再交由厨娘们处理了。
父皇指定的御厨每日会做好了送来,我想吃个些小点心都先得禀告父皇·”·“还有,还有母妃身边随侍的宫女姐姐……其中有一个我明明前一天还见她在前殿伺候着,结果隔天就不见了。
我问掌事女官,女官只说她是犯了事,被送到尚宫局学规矩,可我知道,她是永远也不可能回来·”·“含象殿里现在守卫一日严过一日,可越是这样,我心里头就越是没有着落。”
说着说着,高郁的声音竟有些哽咽了,“阿琛,我好怕,要是母妃真出了什么事儿……”·愁意似有实形拢在高郁眉间,让少年清秀的面容看起来多了一份愁苦。
娄琛见之轻轻叹了口气,算了是明白靖王为何今日会将高郁带却又独自离开了·想来也是看出了高郁心中郁结却又无法纾解,因此想带他出来散散心··既然如此高郁与自己相遇也应该不是偶然,用心如此,靖王对高郁这个侄儿也算疼爱之至了。
其实也无怪乎高郁如此担心,淑贵妃此番怀孕的确凶险万分,上一世就因为足月小产诞下死婴,淑贵妃才会郁结于心,没过两年便去了··而淑贵妃的逝世,正是一切变故的开始,也是命运最重要的转折。
淑贵妃死后高郁按照她的遗愿,扶灵回西北安葬··岂料他被人算计,出发前夕剑上染了血,国师批言说他身带血光不宜送行,因此被迫留在了京城··送灵之事上算天地,下算时辰,时辰一到即使高郁也不能抗旨。
因此高郁只好带上林书芫,先行离开离开··娄琛一人独留京中,心中疑虑万千,他担心伤心过度的高郁一人难以支撑,更担心此行或有危机·所以他连跪大殿外三天三夜,只求陛下特开圣恩,让他随高郁离开。
皇帝怜他忠心耿耿,终是应了下来,但娄琛仍旧需要日夜斋戒,直到七日后洗去身上血光才能离京··七天的时间说来不长,却足以发生许多变故,娄琛最为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高显扶灵本该走官道,但途中偶遇堤坝溃堤阻了前行的路·为了不耽误时辰,他们不得不换到了羊肠小道,翻山而行··却不想在途经晋州之时,突然杀出一路“山贼”拦路打劫。
护送官兵拼死抵抗,好不容易才带着高郁杀出重围,躲进了山中··但山贼狡猾到手的“鸭子”,怎能让它飞了,况且山中本就是山贼们的地盘,高郁逃入山中就如入瓮之鳖,被抓之后只能任人宰割。
娄琛带人赶到的时候情况已刻不容缓,他将剑架在晋州刺史脖子上才堪堪“借了”三百兵士出来··但终究还是迟了,娄琛杀进山寨,找到高郁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林书芫为了救高郁死在他面前,而高郁就那样抱着母亲骨灰盒呆呆坐在林书芫的一尸|体旁边不知道过了多久·待娄琛终于忍不住上前叫醒他的时候,他才如梦初醒般站了起来,用空洞而痛苦眼神的望着娄琛,一句一顿道:“阿琛,从今以后,我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只有一个人了……·接连失去了最疼爱他的亲人以及最亲密的友人,尚且年少的高郁在如此巨大的打击下终于崩溃了··娄琛再回想起来,高郁似乎也就是从那时候起- xing -情变的- yin -鸷多疑,沉默寡言的。
而今时光扭转,蝴蝶翅膀轻轻一扇,“择剑宴”上一个小小决定的变动,让却让随后的事情全都发生了改变··他成了靖王世子的“执剑”,高郁则另择他人;“从天而降”高显莫名与与大皇子结怨不说,还险些害的高郁坠马;而今甚至连淑贵妃怀胎以及陛下对谢家发难的时间也都有所提前……·这些改变虽处处凶险难料却又藏含机遇。
娄琛不由的想,既然命运的轨迹已然发生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那高郁与他的结局,是否也会有所不同·高郁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在夺嫡之争中保持中立。
若不争不抢,无实权在手,他日不论是谁登上大宝他的存在那人眼中钉肉中刺··卧榻之册,岂容他人安睡夺嫡之争虽未开始,但高郁却早就是局中人了。
然而通往皇权向来是由血铺就成的路,前一世高郁一路踏血而行,终是登上了权利的顶峰··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但其中的艰辛与困苦又有几人知晓·作者有话要说:高郁:阿琛你吃这个,又香又甜又好吃。
娄琛:殿下这块糕点您已经咬过了……·高郁:阿琛是嫌弃我脏么,我只是想帮阿琛试毒而已……阿琛……·娄琛:我吃……【(-_-;) 】·第29章 权欲·犹豫再三, 娄琛终还是将手放在了高郁头顶,略带薄茧的手掌轻轻的揉了揉:“别怕。”
娄琛的声音很轻甚至还带着少年变声期特有的嘶哑, 但就是这样一声称不上清朗的低语,却似有魔力一般, 瞬间安抚了高郁躁动的心··高郁这些天惶惶不安,一直想要找一个可以倾诉与依靠的人,他想将心中的担忧及疑虑宣泄而出, 让漂泊的浮萍找到依靠。
可是这话说来简单,身为皇子要在深宫之中找一能全心信赖的人又谈何容易·父皇不行,母妃不行, 皇叔也不行,连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林书芫也颇多忌讳,直到今日遇到了娄琛……·说起来也是玄妙, 高郁不知为何, 从第一眼看到娄琛产生莫名的熟悉感开始, 就从心底深处觉得,眼前的人就是他一生之中除母妃以外最重要的人, 这个人值得他以- xing -命相交, 值得他付诸所有的信任。
纵前路有千万阻, 这个人总会在身边陪着他,保护着他·就如惊马那次一样, 一听到娄琛的声音,所有的惊慌与失措便都烟消云散了··将脸颊贴在娄琛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高郁内心的空悬仿似都有了着落,他不再彷徨,也不再无助。
就这么埋头在娄琛胸口,过了好一会儿,高郁才平静下来,吸了吸鼻子,略有些赧然的道:“阿琛,真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无妨,殿下不是曾言,日后你我之间便如兄弟”娄琛目光温柔的看着少年,“可惜娄琛职位低微不能为殿下分忧。”
这话娄琛说来虽有几分逾越,但却很好的安抚了高郁不安的心··高郁笑了,眼里还带着泪花,心里却已不在- yin -霾密布:“这样便很好了,阿琛谢谢你。”
哭过,笑过,高郁心情也舒畅了许多,大石头被挪开了一小半,他总算能透出一口气来不再愁眉不展··好不容易能与娄琛单独相处,高郁自是抓住机会,该说的、不该说的,该问的、不该问的,都一同倾泻而出。
揉了揉还有些发红的眼睛,高郁直起身子,半仰着头看向娄琛,问道:“不过……阿琛,你说人活一世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娄琛也想问自己,可两世为人他为的东西实在太多,想来想去娄琛反倒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只清然一笑道,“大概是为了活得痛快,活得恣意吧。”
“是吗”高郁闻言,羞涩得笑了笑,“阿琛,不瞒你说,其实我原来无甚大志,只想着安安稳稳的长大,然后挑个不是太贫苦的地方去做‘山大王’就好了。
可经历了这次事情之后我才发现,自己想的太天真·若不是有父皇护着,母后与肚中的孩子- xing -命恐怕都堪忧·”·“贵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娄琛安慰道,“况且有陛下在身边,殿下大可放心·”·“有父皇在我自然放心,可是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父皇有一日不在,谁又来保护我们呢”高郁面容平静,但平静的表面之下却是波涛汹涌,“阿琛,其实我之前有想过,我的母族要是有淮南谢氏那般的实力,我是不是就不用整日担惊受怕,也不用处处避讳怕徒增事端了呢”·娄琛闻言眉头皱起:“殿下……”·“阿琛你听我说,我不是瞎想,而是真的觉得这些年来母妃与我一直退让,一直委曲求全太过懦弱了。”
高郁昂起小脑袋,半似天真半似真意道,“同样是皇子,为什么大皇兄可以随心所欲,我却行事处处顾忌这些年其实我早就受够了,只是怕母妃担忧才从未抱怨过。
我甚至想过,是不是有朝一日我也同皇叔一样威慑八方,就不用再受他们掣肘,母妃也不用时时担忧了呢”·“不过这些话我也只能跟你说说,我从未怨过母亲,只是想着虽然出生无法改变,但未来却掌握在自己手里。”
“朝堂上的事我虽然还看不懂,但也知道若是没有依仗,没有实权,只能被人欺负,就跟大皇兄欺负我一样·”·“阿琛,我不想再被欺负了……”·高郁此刻需要的只是一个倾泻心中郁结的出口,娄琛无需过多的语言,就这样静静的听着。
直至高郁吐完最后一句,畅快的呼出一口气,心底的石头才算整个的挪开了,宠展笑颜··宣泄半响,楼下的宾客也开始多了起来,未免人多口杂多生事端,高郁只能先行离开。
马车临行前高郁却突然钻了出来,一双水润的大眼眨也不眨的看着娄琛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阿琛,今日说的话,你不会告知他人的吧”·娄琛愕然,随即郑重的摇了摇头:“自是守口如瓶。”
“阿琛说的我都信·”高郁笑的眉眼弯弯,“那说好了,这是你我之间的秘密,阿琛你谁也不能告诉,尤其是高显那个小魔头·”·娄琛颔首应承:“嗯。”
得了娄琛的承诺,高郁这才满意的钻进了马车里··娄琛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静站一旁,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心中波澜微起,自有思量··高郁终是成长了。
对权利的渴望一旦在心中扎根,便再也无法拔除,高郁年纪虽小却已懵懵懂懂了解到“权势”与“利益”的好处·生于皇家哪能真的天真不谙世事,不过看能否保留心中唯一一片纯净而已。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古人虽有言,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 xing -,曾益其所不能··话说来简单,但若非亲身经历,难感切肤之痛。
然而重活一世,娄琛不想高郁再经历那些苦痛,更不想他变成上辈子那般猜忌多疑、玩弄人心的模样··否则他时光回溯的意义何在·娄琛怅然,高郁是他颠沛流离生活中的第一份责任,也是他看不到的未来黑暗中唯一的希望,他愿意守护这份现今仍旧纯粹的希望,让他永远保持而今这份美好。
为君为王,高郁从不欠他,只是也从未爱上他··皇位之上那人本就不可能有真心,当初是他太过天真,愿以自己一份真心换他一份实意·而今时过境迁,大彻大悟的他已不再拘泥那些小情小爱,高郁或许不是生来便合适帝位之人,但他的才华与气魄却足以支持他成为一代明君。
娄琛今生只想做一世忠臣,助明君登基··炮竹声中辞旧迎新,年节刚过,淮南那边就传来了大消息··户部侍郎高云飞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了一个账本,上头竟记载了近两三年来淮南税收的真实账目。
借着这个账本,高云飞带着户部众官员将淮南陈年旧账查了个底朝天,也就到了这时候大家才知道不仅是今年,从三四年前起淮南路就已开始欺上瞒下,贪墨税银··而这一批贪墨饷银的蛀虫,顶上的□□,就是淮南路转运副使——谢凌飞。
这谢凌飞不是别人,正是谢德妃的亲哥哥,淮南谢家这一代家主的二儿子··而带人抄了他家的云高远则好巧不巧,正是四皇子的嫡亲舅舅··皇帝扶植云家打压谢家的目的简直昭然若揭,朝堂之上一时间人人自危,胆小些的甚至连告几日假不上朝,就是怕战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然而树欲静风不止,善德九年初春这场清洗,还只是南梁纷乱的开始··淮南,谢郡公府··谢家祖上是同太|祖一起打江山争天下的骠骑将军,南梁建国之后太|祖感念谢家先祖功德,特封其为“二品开国郡公”,世代承袭,封妻荫子。
谢家人初时也没让皇家失望,驻守淮南,安息养- xing -,守一方平安··可以说皇家在南梁的威望有多深,谢家在淮南的根基就有多深·但根基再深,若有意为之,也不是不可以连根拔除。
书房内,谢郡公气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们一个个的,真是非要气死老夫不可,那可是税银啊,你们怎敢私吞,怎么敢啊”·这一代的谢郡公已年逾五十,簪缨世家出生的他虽无需征战,每日仍晨起习武,因此精神矍铄,目露精光。
反观跪在他面前的瑟瑟发抖的大儿子谢凌云则眼眶发黑,郁郁不振··其实也无怪乎他如此颓废,自从户部侍郎高云飞带着一帮人来到淮南路之后,他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他们时时提防,处处小心,却不想还是走漏了风声出了漏子,而且这漏子还不小,若不是他机灵早发现不对将弟弟推了出去,恐怕整个谢家也有倾覆的危险··想到这儿谢凌云心中又是一阵后怕,千字血书之事还有迹可循,可那本记载淮南税收的账本又是从何而来·作者有话要说:高郁:阿琛的怀抱好温暖,好舒服……·娄琛:殿下请自重。
高郁:不重不重,我不重的,阿琛反正都抱过了,再抱一次嘛~~~·娄琛:怎么感觉被吃了豆腐……·---------------------------------------------------------·是谁是谁是谁,哈哈谁偷的账本·PS,这次不是□□,下一章,高郁真的要长高了·第30章 花馆·“哼, 从何而来,你们真当靖王只是回淮南探亲那些小手段在他眼里不过儿戏, 你们真还以为瞒的过去”谢郡公这些年也不是不知道两个儿子干的事,只是平日贪一些底下的供奉也就罢了, 如今竟然胆大包天对税银动起了主意。
“孩儿知错……”高凌飞俯首在地,其实这些贪来的税银也并不全入了他们的口袋,豫王到淮南之后虽然明上不说但暗地里却没少给暗示·若不是每年都上供给大批钱银, 他们也不会稳坐高堂,不过四年便官至宿州知州,胞弟谢凌飞更是经是升至转运副史。
然而底下供奉的那些钱银哪能入豫王的眼, 自家老父为保谢家世代名声,从不愿参与这些谄媚勾当,不得已他们才将主意打到了税收之上··淮南这两年大大小小水患不少, 他们便想着少上两分也许也不会惹人怀疑, 于是便大着胆子贪了第一次。
可有一就有二, 有二就有三,他们是收不了手了啊·“也罢这一劫终究是谢家该受的·”当今圣上有心治国, 绝不如外表看起来那般平庸。
南梁世家盘亘, 皇室影响日渐减弱, 清理世家是迟早的事,只是这一次是他们谢家冒了头, 被杀鸡儆猴而已··不过谢氏盘踞淮南多年,宗族关系盘根错节,皇帝就是想要将之拔起也绝非易事。
“这些天你要是有空就多去看看你弟弟吧·”税银一事兹事体大, 即使保得住项上人头,流放西南也免不了了··谢郡公话虽未说明,却已是认了兄弟两前日所为。
可不认又能怎样牵出萝卜带出根谢凌飞当日若不主动揽下所有罪责,今日他们一家三口恐怕就是在天牢里相见了··谢凌云自知有错,不敢抬头,只小心翼翼问到:“那妹妹那边……”·“让她自己收敛些,这些日子朝堂上不太平,莫要惹圣上厌烦。”
谢郡公想到远在深宫的嫡女也是一震头疼,她这个女儿什么都好就是从小被宠坏了,气度脾- xing -实在担不起一国之母的重任·索- xing -当今圣上后宫空虚,又顾及当年宫变时的情谊所以一直未另立他人。
只是如今看来,这份情谊也是昨日黄花,入不得陛下的眼了··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谢凌云自是知道自家妹妹脾- xing -的,闻言也只得讷讷点头道:“孩儿知道了,会想办法告知妹妹的。”
谢凌云走后,谢郡公一人关在书房中沉默半响··当今圣上拔除世家之心日显,今日是他谢家,日后就会有云家、李家、张家,若不有所行动,南梁世家恐怕就会在这一代南梁皇统御之下,成为历史。
谢家荣耀三百年,难道真要毁在他手中·思及此,谢郡公又是一叹,终于做下决定··从身后的小格子里掏出一块雕工不甚精细的玉佩,他招呼管家上前道:“派人把这个送到城南‘秋景园’去,就说老爷得了个奇巧玩物,想要请园主上门一观。”
管家捧着玉佩不敢怠慢,赶忙躬身离开··谢郡公这看着管家远去的背影,沉沉的叹出一口气··儿子做出这些事来,他却全然不知被蒙在鼓里三四年,若不是顶上有人帮忙隐瞒,绝不可能做到。
而这人是谁,现在已是不言而喻··他只想踞一方安稳,世代享郡公之荣,但如今看来,也由不得他了··二月中旬,淮南贪墨税银的案子终于有了结果。
除了转运副使谢凌飞以外,大大小小一共有一十八名官员落马,其中还包括户部左曹员外郎··这名员外郎祖平日里和气人一个,对谁都笑眯眯的,不拉朋结党,也不贪享供奉。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老好人的清官,彻查之下竟发现,他几年来不声不响的贪了八十万多两··八十万两无论对谁来说都不是个小数目,当朝宰相每月加上禄粟、茶酒厨料、薪炭等等,折合下来也不过八百两,仅员外郎一人贪墨的银两就抵的上南梁一季的税收。
抄家那天户部派了两辆马车,拉了三四趟才将家中藏银拉了个干净,围观人群一个个都啧啧称奇,头一次见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可算开了眼··一干贪官统统入狱,证据确凿,无从抵赖,只等刑部量刑通过之后便可颁布判令。
南梁以仁厚开国,罪罚相对于前朝悉从轻减,唯贪墨一罪却从不姑息··太|祖穷苦出身对贪污腐败之事责罚向来严厉,更遑论欺上瞒下贪墨税银这般重罪·因此虽然判令下来前两日,谢郡公匆匆由淮南而来,在宣政殿外跪了一整天,又是告罪又是陈情也没能减轻其子的责罚。
三月中,刑部判决,淮南贪墨案主犯两人抄家充公,流放西南,黥刑刺面,以示惩戒·其余众人皆按贪墨银两多少则以权刑,罢免官职,且终生不得入仕··是以,当今圣上登基以来最大一起贪墨腐败案就这样落下了帷幕,这出戏演的突然,结束的也精彩,虽然其中惊心动魄与艰难险阻不为外人所知,但结果已足以令南梁举国震惊。
京中茶馆酒肆中的说书人又多了许多故事可讲,而这一次却不再是“将军百战死,将士十年归”的悲壮,而是“贪得万千昧心银,一朝高高在上,一朝流放西南”的大快人心。
同年五月淑贵妃于含象殿中顺利诞下一女婴,皇帝大喜,赐名“曦”,与“希”同音,寓意希望与未来··后宫众人皆以为淑贵妃这般得宠,也许不日便会代替德妃统领后宫,若是陛下再宠些,赐予后位母仪天下也不是不可能。
没成想,在小公主的满月宴上,陛下出乎众人意料的将四皇子的母妃云修仪封为了贤妃,三皇子母妃提为修容,唯独淑贵妃分位未曾变动··这一举措着实让后宫众人看的懵眼,说陛下不宠淑贵妃吧,那一箱箱搬进含象殿中的御赐佳品却又解释不过去,可若是真宠,缘何却又不给淑贵妃统辖后宫之权·不敢揣测随意帝心,后宫众人那段时间皆只知低头做,生怕一个纰漏便得罪被逐。
然而更令众人傻眼的还在后头,满月宴后德妃自称身体有恙无法继续统领后宫,竟将手上权利悉数交出,说是自知有错无法为陛下分忧,但各中含义却溢于言表··皇帝见状也未曾阻拦,只是赏了大量珍贵补品嘱咐其好好休养身体,而后就大手一挥将统辖后宫之权交给了刚刚升位的贤妃。
至此淮南贪墨一案才算是真正有了结果,谢家经此一事元气大伤,不过几个月,朝堂与后宫的局势便已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大皇子从炙手可热的储君人选落为次极之选,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云家反倒成了这场风波之中最大的受益者,上位圣前。
春去秋来,时光飞逝,三年转瞬即逝··端午刚过,天气还未热起来,崇文馆校场之内正热闹的很··前年陛下特意开恩准了弘文馆馆主的请求,让在弘文馆里上学的皇族贵戚及高官子弟可以同皇子们一同学武,从那以后每日午后的武艺课程便成了一日之中最热闹的时候。
今日也不例外,教习宣布可以随意活动之后,精力旺盛没处用的一帮子王孙与世家子弟们就开始玩闹起来··娄琛并无加入其中的想法便牵着马儿到了马场边上,一边看着正在逗马的高郁,一边思索前些日子的事。
娄琛想的专注,也看的认真,一心两用已是极致,因此没听到身后的呼喊··待高郁走近,声音在耳边响起之时,娄琛这才回过神来,有些愣怔的转过头,略带迷茫的眨眨眼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高郁,问道:“殿下是在叫下官”·“不叫你还是在叫谁”三年过去高郁身量拔高了不少,已与娄琛眉眼齐高的他终于无需仰视面前的人。
楼琛闻言抱歉一笑道:“殿下恕罪,下官刚才有些走神·”·“走神”高郁眉头微微皱起,五官稍稍长开了些的少年脸蛋不再粉嫩软糯,多了几分刚毅,少了几分- yin -柔。
但那双生而含情的桃花眼仍旧惹眼的很,笑时眼角微微上翘,恰似一轮弯月,不笑时则眼含秋水,目光盈盈·虽未成年尚有些雌雄莫辨的美,但眉眼间的英气,却依稀可见他日几分俊逸,只是这双桃花眼的主人此刻心情却算不上多好……·高郁上前两步站到娄琛正面,正视眼前清朗少年,没好气的道:“阿琛怎在这时候走神,叫了你好几声也不应”·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还能是什么,想媳妇儿了呗。”
高显适时地插话进来,牵着马儿走到高郁旁边,嘴角一翘,神神秘秘的道,“皇兄你有所不知,我家娄执剑这些日子可悠闲了·前日我还听说,休沐那天娄执剑去了南大街的‘莳花馆’,戌时都过了才依依不舍的从里面出来呢。
你说这般悠闲自在,不是想媳妇儿了还能是怎的”·“莳花馆”高郁虽然鲜少出宫,但是“莳花馆”的大名却还是听过。
“莳花馆”名字听着文雅,却并不是什么养花种草的地方,而是京城最有名的妓馆··作者有话要说:高郁:莳花馆、莳花馆、莳花馆、莳花馆、莳花馆、莳花馆、莳花馆、莳花馆、莳花馆、莳花馆……·高显:皇兄你不要碎碎念了·高郁:莳花馆、莳花馆、莳花馆、莳花馆、莳花馆、莳花馆、莳花馆、莳花馆、莳花馆、莳花馆……·娄琛:殿下……·高郁:( >﹏<。
)~呜呜呜……阿琛,莳花馆有什么好,花娘有我好看么,不要看他们,看我好不好·-------------------------------------------------------------------------------------------·说高郁一米六的那个,给我站出来·第31章 问询·馆内分春夏秋冬四个院, 装潢布置各具特色,有的极尽奢华, 有的极致优雅,应和各方喜好, 别具一格。
“莳花馆”作为妓馆,最出名的自然还是里头花娘·莳花馆里的花娘不仅燕瘦环肥,千姿百态, 有些个更是才华横溢,琴棋诗画样样精通,绝不是寻常妓馆能比之。
因此甫一开张, 莳花馆就成为了京中最负盛名的妓馆,达官贵人最爱去的地方··且不说其他,就前些日子泾阳伯世子一掷千金买下了花魁的初夜, 都还被那些个世家子当作风流韵事来谈, 好不风雅。
娄琛今年已经一十有六, 尚未成家,偶尔去一趟这种地方, 找一红颜知己也并无不妥·但是一想到娄琛会将那些“一双玉臂枕千人”的花娘揽在怀里, 更甚做些亲密的举动, 高郁心里头不知道为何,就跟压了一个大石块一样, 怎么想怎么不舒坦。
可娄琛这个年纪有些个红颜知己也是人之常情,高郁想来想去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只得讷讷道:“阿琛, 虽说休沐时去寻点乐子也无错,但你现在尚未成家,若总去这些地方,他日若让阿琛夫人知道了,未免太过不尊重……不管怎样,花街柳巷这种地方,还是少去的好。”
娄琛看着一脸严肃教育他的高郁,简直哭笑不得··他的确是去过莳花馆,但却不是为了寻欢,而是去寻人··前世高郁登基之后曾彻查当年往事,最后查得当年他母亲小产,除了因怀孕前吸入了大量会致使身体- yin -寒的熏香外。
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因当天一个宫女当着她的面投河自杀而亡,受了惊吓··那宫女死后尸体被火化送出宫,前来认领尸骨的听说是她一个远房亲戚·当时那人来的匆忙,一句话也没说,领了骨灰瓮就直接离开,高郁登基后再派人去寻,那人也不见踪影。
只依稀知道那人曾是“莳花馆”里的花娘,花名叫“水袖”··这一世虽然淑贵妃顺利诞下了小公主,但曾暗中想要加害她的人却还未出现·娄琛怕事出万一,因此一直在想办法寻这幕后之人。
因着前事,娄琛不便在后宫行走,也无法寻找那个连模样都不知道的宫女·虽后宫之事无法插手,宫外那个远房亲戚却还有迹可循··娄琛想着按上一世时间来算,那人这段时间就应该已在莳花馆内。
因此娄琛打算守株待兔,通过那人找出当年暗中加害淑贵妃之人··可说来也怪,娄琛这些日去了好些趟“莳花馆”,却从来未见过一个叫水袖的花娘·想着那人有可能还未入馆,娄琛只好隔上几日便去查看一次。
但这些未曾发生的事儿娄琛自然不便详说,因此面对高郁的“谆谆教导”他只好点点头称是,一副谨遵二皇子殿下教诲的模样:“下官知道了,今后一定少去。”
“那就好·”见娄琛应了下来,高郁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可随即想到娄琛只是答应以后少去,并不是不去之后,一张俊俏的脸又忍不住拉了下来。
高显本在一旁憋笑憋的难受,见高郁拉下了脸顿时笑不可支,好半天才缓过来撑着高郁的胳膊道:“皇兄你就别管啦,娄执剑又不是沉迷声色犬马之人,他有分寸的。”
高郁斜斜的看了他一眼,并不打算继续这个令他厌烦的话题··娄琛无奈笑了笑,朝着高郁问道:“殿下刚才叫下官可是有事”·“是有事。”
拉下高显胳膊,高郁缓了缓神色,这才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问道:“过些天休沐我跟王弟打算去京郊的马场跑马,阿琛你愿一同前往吗”·京郊马场乃是成祖年间建立的皇家马场,专为守卫皇城的禁军培育马匹,少时候也会帮皇子或绅侯世家养上一些。
皇子们虽然初时接触骑- she -都会选用身体较为矮小的幼|龄马,但熟悉之后所用御马却都需换成已经完全成熟的成年马·换下来的那些马匹大多就会被送回马场,有些继续培养等成年之后再供皇子们选择,有些则会被驯养成能上得战场的战马,只等得当的时候送到京城防卫营中。
但若皇子真的喜欢,留下一两匹其实也无妨·譬如高郁,换上成年马之后就将才两岁的小枣儿留了下来··可高郁在京中并无家产,即使留下了小枣儿也无处驯养,所以思量之下他干脆将马匹寄养在了京郊马场,得了空了便会出去看看,跑上两圈,待小枣儿成年再将其接回。
娄琛原本打算这次休沐再去莳花馆看看,可刚才才答应高郁少去的他实在不便当即食言·左右就是这些天的事儿,人在那儿总跑不了,所以略一思索后他便应了下来:“下官愿意前往,倒是二皇子可需要下官准备些什么东西”·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不用,杨马倌儿都准备好了,阿琛你只要人到就好。”
杨马倌就是当初收了娄琛马鞭,救下小枣儿的那个马倌··去年京郊马场扩建,高郁承了他的情正愁没处还,就顺势将他推荐了过去·也是他命中带福,去时恰逢前任总管辞官回乡,圣上见他将宫中御马养的着实不错,就让他接替了职务,任京郊马场总管。
别看总管这一职不如御马倌听起来威风,但实际却是个让人艳羡的活儿··不在皇城内规矩少了不少不说,权利还大了,如何养马驯马也都由他说了算,每年只需交上足量符合要求的马匹即可。
不仅如此,这职务还是出了名的油水多,只要认真替皇家办事儿不要太贪,光是每一年结余就抵上在宫里时七八年的俸禄··因此杨马倌儿得到此职之后对高郁也是感念在心,将小枣儿养的膘肥体壮不说,跑起来更是赫赫生风,整个马场也再也找不出比之更好的一匹。
定下休沐之约后,高郁先行离开·高显一个人晃荡着也无聊,索- xing -就打道回府··娄琛按照惯例会先送高显回王府,而后再独自回别院··却不想今日都到了靖王府大门前了,高显却迟迟没有下车,反而转头用一双杏仁大眼直直的盯着娄琛。
直看得娄琛头皮发麻就要往后躲时才凑上前来,一把将娄琛拉住,压低声音委屈扒拉的道:“娄执剑,我要回西北了……”·娄琛愕然,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时候走”·“秋狝(xiǎn)之后吧。”
高显放开娄琛的手,理了衣裳的下摆状似随意的道,“我家父王说许久不见,想我了,想让我回家看看·”·高显到京之后,靖王每年逢年过节便会抵京与之相聚,何来许久不见甚是思念之说·娄琛虽不知内情但也猜得出靖王叫高显回西北的目的并不在此,这番说辞恐怕也是堵住朝堂上那些人嘴用的。
事实也正如娄琛所料,靖王叫高显回西北可不是为了联络父子感情,而是养才··靖王妃逝世之后靖王并未再娶,因此诺大一个靖王府除了靖王本人以外只有高显一个小主人。
靖王戍守边关多年,手下亲兵一万余人,除了高显也无人能继承,所以此番召高显回西北目的的确不是为了叙父子感情,而是想要逐步培养高显统帅兵马能力,甚至日后若有变故,令高显承靖王爵位驻守一方也不无可能。
索- xing -娄琛并未拆穿,只是顺着高显的话平静回道:“回家看看也好,下官其实也甚是思念在西南的父亲,但这些年一直不得空,若是有机会下官也很想回家看看。”
娄执剑的父亲,不就是娄烨大将军··高显这些年一个人住在京城靖王府,早已将府内各处摸了个一清二楚·虽然大部分东西都被他家父王打包带去了西北,但总有些实物落地生根是带不走的。
高显上房揭瓦,下水捞鱼把靖王府翻了个遍,总算找到了些蛛丝马迹··他敢打赌,他家父王一定与那位威震一方的娄将军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以至于凡是涉及到娄将军的什物都被他父王当宝贝一样收着。
但这些年为何两人分隔两地,这就不是他这个小脑袋瓜子能想得透的了,高显摸摸头叹了一声道:“就是说嘛……其实回去也好,离家那么多年,我也挺想我西北那群兄弟的,回去看看也不错,再不回家恐怕连自家府邸在哪儿都找不着了。”
“哪儿那么夸张,世子记忆超群,怎可能记不得自家府邸在哪儿·”娄琛可还记得高显的英勇事迹,高显其实极为聪慧,尤其是记忆力更是在众皇子中无出其右,但唯独一点就是太过随- xing -,若不是真心喜欢,他绝不会花半分心思去关注。
比如他就懒得读书,懒得学“礼、乐、书、数”,那些理论,知识他一个都不懂,上课时也是耳旁生风,听过了事··这也就是刚到京城那会儿高显日日精神不济,眼下生黑的原因——若不是第一次崇文苑中测试,高显试卷上一个字儿也没答的出来,娄琛也不会知道这个看起来精明不已的靖王世子竟然才刚刚识字。
也就是后来靖王拎着高显的耳朵将他带到陛下面前立了个军令状,言其若学不会“礼、乐、书、数”就不许他去找贵妃蹭吃蹭喝之后高显才勉为其难的将这四科学了通透。
高显知娄琛话中含义,不好意思笑了笑,可笑过却又叹了一口气:“可我还是舍不得啊,舍不得贵妃娘娘,舍不得皇兄,也舍不得娄执剑你·”·娄琛闻之并未接话,只等着高显明示其意。
果然高显说过这句之后,突然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嬉笑,一脸严肃而正经的看着娄琛,略带希冀的问道:“娄执剑,你愿意同本宫回西北吗”·作者有话要说:高郁:不要拦我,好你个小魔头,枉费我平日对你不错,吃什么都给你留一份,但你还如此居心不良,竟然想拐带嫂嫂·娄琛:嫂嫂是什么鬼……·高显:对,嫂嫂什么鬼,阿琛明明是我的执剑,来阿琛么么哒,跟我回西北不要跟这个暴躁狂一起。
高郁:你给我纳命来(╬ ̄皿 ̄)·---------------------------------------------------------------------------------·谢谢就木宝贝的地雷,么么哒·第32章 考虑·寻常皇子要是封王出宫建府, 执剑与奉笔定是跟着的,毕竟“一将不事二主”。
但娄琛与高显却大为不同··高显不是皇子, 离开京城回西北也只是应靖王要求, 尚未继承爵位的他既无权也无势, 连封地也是靖王的, 无需辅佐效力, 因此娄琛即使此番不与之一同前往也无不可。
再者南梁还从未有过奉笔、执剑同为一人的情况, 以世子身份暂留京城并与皇子一同学习的,高显也是破天荒头一个,因此许多既定的条例在两人身上并不适用,更多时候还要听从皇命。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娄琛抿着唇, 好一会儿没回话··重生之后经历种种一直令娄琛深知, 一个细微的举措也能改变世事的走向, 更遑论此刻这般重大的决定, 改变的可能不止是自己今后的仕途,更可能改变南梁将来朝堂的局势。
想要尽快获得兵权, 借靖王之力是最快的途径·即使再经历一次上一世的围城逼宫,有西南西北两路兵马助力的高郁,胜算较上一世定会多上许多··然而若应下,此去西北山高路远,相隔千里尚未羽翼丰之时,他想要在高郁需要时及时帮衬一二,却是难于登天了。
利与弊皆在眼前,娄琛实在难以抉择··好在高显并不急着追问一个结果, 见娄琛面露难色他便道:“本宫知道这事有些突然,事关前途命运,若仓促之下做出决定也过于草率。
娄执剑大可好好想想,或是同令尊商量一二·令尊见多识广,或许能为娄执剑提出不错的建议·”·娄琛点点头,先送高显回府··高显进了门却没急着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看着娄琛渐渐远去的背影,深深的叹了口气。
昔日择剑宴上,娄琛拒绝四位皇子邀约选择随侍圣上身边这一事,让高显非常摸不准,他到底怎么想··可他家父王还偏偏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这般拐着弯儿的发出邀请。
照他说,若是真想把娄琛带走,直接向皇伯伯讨个皇命即可,何必如此拐弯抹角徒增烦恼··高显百无聊赖的摸了摸鼻子,想了想娄琛刚才的反应,怎么看也不像是愿意同他们离开的模样。
若真的把人骗不回西北……高显无语问苍天,那回去后的日子真的没法儿过了·高显这边忐忑难安,娄琛那边也左右为难··高显说那些话时,既没有以命令的语气,也没有像闲聊一般随意一问,而是正襟危坐,以靖王世子的身份代表靖王府向娄琛发出邀请。
既表尊重,也是一种态度··娄琛想来,那些话应是靖王让高显代他问出的,靖王显然有心将娄琛揽到麾下,因此今日才会有所试探··为何想要让他去西北,又为何不直接找他·娄琛左思右想也不得答案,上辈子戎马半生,上阵杀敌他所向披靡,但却总看不透这些尔虞我诈算计百步的权术诡计,否则也不会重中了皇后一族的算计,魂归异乡。
娄琛只知道,若答应,自己身上便会深深烙下靖王府的烙印,今后无论祸福荣辱都与靖王府息息相关;但若拒绝,他却仍可以留京任职,有了靖王这一靠山背景在,无论任何官职前路都会极为顺畅,可谓前途无限。
高显的话让娄琛明白,夺嫡之争恐怕已然摆到了明面上,他的去留绝没想的那么简单··娄琛思而不得,最后还是给远在西南的舅舅去了封信,不问其他,只问一句若西行,可否。
踌躇好些天,终于到了休沐的日子··娄琛这天起了个大早,练完一套剑法见时间差不多便换上一身便于骑- she -的劲装,去到皇城门口与高郁回合··晨曦微茫印在树梢,五月的朝阳已然带上一丝热意,照在人身上却恰到好处,暖洋洋的让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大概是太早了,街上连行人都少有几个··娄琛踱步朝皇宫走去,原以为这会儿高郁定才刚刚起床,到了免不了还要多等一会儿,却不想到皇宫门口之时已有一辆马车早早在那儿候着了。
而马车旁站的不是别人,正是高郁的“执剑”——江州司马嫡子于子清··说来也是有趣,高郁上辈子与林书芫形影不离恨不得到哪儿都带着,这辈子与娄琛交好之后倒是少见其人影,也不知道是不是顾及两人关系,怕娄琛尴尬。
娄琛倒是未曾尴尬,只怕高郁这般会惹林家怀疑··不过这样也无甚不好,少了林书芫娄琛倒是得了机会,了解了上辈子无缘相识的于子清··于子清人如其名,行事淡然,人如清风拂面,谦逊有礼,不骄不躁。
虽然“择剑宴”上一番波折,但于子清却并未因此对娄琛有任何偏见,几年下来更是对娄琛的武艺无比拜服,得空了就求其指导··娄琛与之相处之后更是相见恨晚,若不是身份有碍,结为异- xing -兄弟也不是不可能。
娄琛曾想,上一世于子清若未遭人暗算,得以入选“执剑”,那局面会否有所不同·江州司马为人刚正不阿,家族虽然根基不深,但交际甚广,高郁得此人助力必不比留他在身边差。
这样一个行事光明磊落之人会否也与他父亲一样,成为一代名臣,千古流芳·但娄琛也只是想想,毕竟昔日于子清受伤后不久便英年早逝吗,令人忍不住扼腕叹息。
而今,少年风采依旧,正是意气风发时··娄琛还未走近,于子清便朝他使了个眼色,娄琛心下了然,高郁此刻心情定是不怎么愉快·可前一日还兴致颇高吵嚷着要去跑马的人,为何过了一夜便恹恹的,到底是谁惹他生气·娄琛不得而知,索- xing -两世相处,他对高郁的脾- xing -早就摸了个透,因此并未着急。
朝于子清回以一个答谢的笑容,娄琛不慌不忙的朝马车走了过去··岂料还未走近,马车帘布却被撩开,一张笑的比顶头阳光还要灿烂的小脸露了出来:“娄执剑你可让我跟皇兄好等,快上车快上车,晚了就赶不上了。”
娄琛愣了一下,看了看不明所以的于子清,又看了看满脸希冀的高显,无奈的一笑,登上了马车··上得马车娄琛才发现,高郁已经在里头等着了··他客气的告了声罪,正要解释晚到的原因,可高郁却不知怎么了,只对着娄琛点了点头,话也不说一句便转过头朝外看去,仿佛街边有繁花似锦,让他移不开眼。
娄琛一时怔然,难不成是他惹二皇子殿下生气了·娄琛略一思索,便知其中有什么误会,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高显就已凑了过来··偌大的马车如此宽敞,高显却偏偏要挤到他身边,一边挤一边还乐呵呵打趣道:“娄执剑怎么来的这般晚,可是昨夜太过- cao -劳,歇息的晚了”·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只是殿下到的太早了些。”
娄琛摇摇头讲将话题转开,他可不想着高显的套儿,他的“太过- cao -劳”决计不是那么简单··“早吗”高显朝高郁那儿瞟了一眼,打着哈欠道:“不早啊,皇兄可是卯时二刻宫门刚开就出门了呢。”
“世子殿下昨夜似乎没有休息好”·“还好还好,就是有些没睡醒·”高显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只是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皮却一耷一耷,直犯瞌睡。
娄琛看了看高显眼下青黑,心下了然·高显平日里就极为贪睡,好几次他都是从被窝里将人叫起,急急忙忙快马加鞭赶去崇文馆才没迟到·休沐又向来是其补觉的时候,睡到日上三竿也是常有的事,今日起这么早也是为难他了。
高显说完见高郁没什么反应,也就没了兴致,靠着车壁犯起瞌睡来··娄琛不忍打扰便没再出声,只细细打量起马车来··前一世皇撵他坐过许多次,二皇子的马车他倒是第一次坐。
皇家的马车一向极尽奢华,华盖覆顶,饰以金玉,见之便知其身份,只敢远观··可高郁这一辆外形却极为朴实,樱桃木为梁,雕以简饰,进到里面倒是别有乾坤。
桌上精巧糕点,香茶铭品无一不有不说,马车壁上的多宝阁更是全都塞得满满的,以作备用··高显被一个颠簸腾醒,睁开眼来刚好瞧见娄琛打量的眼神,遂伸着懒腰问道:“娄执剑可是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要的要是喜欢尽管拿,皇兄不会介意的。”
如此豪爽,如此大方,仿佛他才是这马车的主人一样··娄辰不禁莞尔:“倒没有什么想要的,下官只是好奇,为何马车上备了如此多什物,可还有其他人要一同前往”·“并无他人。”
回答这话的是高郁,可他也就答了这么一句就不再理娄琛,只从格子里翻出一本书,低头看起来··高显眼睛转了一圈,也不知在想什么,过了片刻才笑眯眯的解释道:“娄执剑莫担心,此行的确就我们四人。
只是毕竟要在宫外逗留一日,贵妃娘娘担心别院里的吃食不精巧,便多备了些给皇兄垫垫底·”·“逗留一日”娄略带疑惑的看向高郁。
“是呀,皇伯伯已经准了,我们可以明日再回去·”高显一拍巴掌,像是突然发现一样,惊奇的看向娄琛:“娄执剑怎这般惊讶,难不成皇兄竟忘了告诉娄执剑”·作者有话要说:谢谢慕斯卡德的地雷,么么哒·---------------------------------------------------------------·娄琛【戳脸】:怎么又生气了·高郁:哼,不理你……·高显:娄执剑,皇兄不理你可以来找我呀,阿琛要是喜欢戳脸,就来戳显儿吧……( ⊙ o ⊙ )·高郁:小魔头,离你嫂嫂越远越好,快给我滚·----------------------------------------------------------------------------------------------·小时候傲娇,长到了还是傲娇,不过长大了除了傲娇还可以腹黑了,嘿嘿嘿……·PS,你们一个个好坏,为什么都想阿琛走,阿琛走了高郁一个人惨兮兮的,又黑化了咋办·第33章 跑马·娄琛摇摇头, 昨日离开时高郁是说过让他今天早些时候到,其他就再也没了。
高郁心思细腻,不可能将如此重要的事情忘了, 唯一的可能便是特意没说,至于没说的原因……·娄琛转头朝高郁看去,却发现高郁也正在偷偷朝他们这边看, 被他逮住之后立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收回视线继续埋头苦读。
只是那书握在手里好半响了,也没翻动过一页,耳根子却渐渐泛起了红,不一会儿白皙透明的皮肤便成了玛瑙色,在花窗外偷偷溜进的阳光照- she -下, 闪着盈盈的光泽。
娄琛见状笑了笑, 眼里透出一丝暖意··因着这个小插曲, 到了马场时高郁虽然仍旧有些别扭,但心情显然已雨过天晴··马场周边都是皇家守卫,高郁便让随身的护卫留在了马场外, 仅带着娄琛三人走了进去。
因着时间实在有些早, 马场空旷无人,只有杨马倌儿一人候在马棚殷勤的牵着马··好些天不见小枣儿似乎长的更壮了一些, 高郁摸了摸那油光水滑的毛发, 亲热的道:“小枣儿,好久不见。”
可小枣儿却不怎么领情,打了个响鼻后脑袋朝着一旁撇开, 竟躲开高郁的抚摸··被嫌弃的高郁手举在半空,好不尴尬,就在他想着自己是不是哪儿惹着这小畜生的时候,扭开头的小枣儿却又偷偷的转了过来。
一双- shi -漉漉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看着高郁,仿似在控诉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忽视与冷漠,直看得高郁心虚不已··高郁又是讨好又是认错,最后摸出几颗颗松子糖凑到小枣儿嘴边了,“枣大爷”才勉为其难原谅他,一张嘴将松子糖啃了干净。
高显见状,在旁止不住的大笑·娄琛也不住的摇头,不禁感叹果然是有怎样的主人就有怎样的马,这一主一马- xing -格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别扭的很。
安抚好了小枣儿,高郁总算可以痛快的跑马了··马场中有许多不错的马匹,虽比不上小枣儿精壮,但与外头马场那些相比却绰绰有余·娄琛挑了三匹,将一匹交给于子清让他近身跟随注意安全之后,就打马朝着早跑的没影儿的高显去了。
高郁策马狂奔了两圈,一回头却不见了娄琛的踪影,耐着- xing -子慢慢找,他好绕了好大一圈才在一个小池塘边找到了两人··两人正牵着马缓步前行,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高显突然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
高郁远远的看着,心里不知为何颇有些不是滋味,转念想起今早临行前高显说的话,就更是不舒坦了··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打马上前,高郁皱着眉头问道:“你们两磨磨唧唧在这干嘛,说好出来跑马,怎么还散起步来”·“皇兄来的正好。”
高显仰头看去乐呵一笑,像是没发现高郁紧皱的眉头<一>样,“娄执剑刚才还在说马场的马儿虽不错,但却没一匹比得上小枣儿有灵- xing -,皇兄真是捡到宝了呢。”
“阿琛替我选的自然是万里挑一的好·”高郁小下巴扬了扬,颇有些得意的道,“要不比一场”·高显连连摆手:“我可不跟皇兄比,小枣儿跑起来脚踏飞云,我这匹不过是寻常三河的马,怎么比的不比不比,我可不想被欺负。”
高郁却执意要赛一场,甚至退让道:“我不用鞭子便是·”·“不用鞭子也不行·”高显眼睛地溜了一圈,也不知道想什么,“要不这样吧,让娄执剑与你赛一场,他骑术精湛说不定能追的上呢娄执剑,你说如何……”·左右是出来跑马闲玩的,陪着高郁跑一圈倒是也无妨,只是他离开了,高显安危怎么办·高显闻言只无所谓道:“放心这是周边守卫森严,安全的很,再说还有于执剑陪着我呢。”
于子清向来沉默寡言,话不多的他只听高郁命令,听闻提到他也只是超[朝]高郁看了看,得到其颔首示意之后便牵着马儿走到了高显身边··娄琛无奈,看着兴致颇高的高郁不忍拒绝,只得应了下来。
成祖酷爱骑- she -,尤其钟爱跑马,但身为帝王不能久离皇宫,不得已他只好在离京不远之处建立了一个马场,也就是现今的京郊马场··马场依山而建,算上周边树林、湖畔共有一万多亩,成祖当年身子还算硬朗之时就常来跑马,可说马场里到处都留有他的痕迹,即使百年过去了,有些也未曾磨灭。
定下目的地,娄琛两人甚至都无需号令,马鞭一扬一红一黑两头骏马即狂奔而出,如离弦之箭消失在了原地··“驾”高郁想来言而有信,说不用马鞭就当真没用马鞭,只是紧握缰绳一夹马肚示意出发。
小枣儿也不愧是宝马良驹,很快便与娄琛拉开了距离,娄琛见势却也不慌,只是紧紧的跟在其身后,努力不让被高郁甩的更远··骏马飞奔而过,踏碎野花,越过小溪,在草地上掀起一阵棕色的风浪,不一会儿就越过了平坦的草地,来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小树林边缘。
那片小树林是特意栽种的,当中障碍丛生,稍不注意便会陷入其中,有坠马的危险·但紧邻这片小树林的却是一段高低不平的陡坡,虽然按路程算长上许多,但却更为安全。
高郁转头看了看离他尚远的娄琛,思量之下决定不冒这个险··娄琛追到树林边的时候高郁已然不见了踪影,但娄琛却丝毫不急,他站在陡坡旁望了望,然后调转马头朝着树林跑了过去。
那片小树林虽然一眼便能望的到头,但里头却灌木丛生,窒碍难行,平时鲜有人至,也就成祖那般武艺超群,骑术精湛之人才能全身而退··娄琛这匹马儿不过是寻常的战马,且刚刚熟悉,如何能穿过这层层阻碍的树林·可娄琛就是去了,他马鞭一甩便毫不犹豫的冲入了树林中。
此时马场无人所以没有人看见众人望而生畏的灌木丛中一人一马正在疾驰着,娄琛压低身子紧靠马背,人马仿似合为一体,利剑一般穿过苍翠的灌木林,越过拦路的断木,跨过低矮的荆棘。
娄琛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昔日逃命之时他也曾带着高郁在荆棘丛生的山间狂奔,那时候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他们只能依山而行,但山间峭壁陡立,稍不注意就可能坠入一旁的万丈悬崖,死无葬身之地。
可他带着高郁逆风而行却从未害怕过,两人一马紧紧相依,终是突破重围,绝境逢生··高郁一个人在陡坡上跑了许久,却迟迟不见娄琛追上,按理说,照娄琛实力绝不可能被他落下那么多才是,可高郁回头放缓了前行的脚步,却久久不见娄琛。
就当高郁怕娄琛发生什么意外,想要转身回去寻的时候,一声大喊却从侧边传来··“驾”蓝衣黑马,娄琛穿过层层叠嶂,破林而来。
黑马长长的马尾随着跳跃高低起伏,像似飘动的黑云,而马背上之人则似一道清风,吹过不留痕··高郁一时看呆了,待娄琛跑出几丈远才想着追上去,随即一甩缰绳狂奔而出。
而前方身着月白劲装的青年却早已甩下他一大段距离,高郁赶到终点之时娄琛已在那候着了··“吁……”勒马而停,高郁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娄琛,笑的恣意痛快,“我输了。”
娄琛收起马鞭执手道:“是殿下承让了·”·“什么让不让的,说了不用马鞭自然就不会用·况且阿琛难道觉得我是输不起的人”·“殿下光明磊落,赢得了自然也输得起。”
就是因为知道不是,娄琛才敢赢高郁··“哈哈,输给阿琛有什么输不起的·”话虽这么说,可高郁心里还是有些不满,“阿琛你真厉害,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跑马,原来这些年你都深藏不漏。
哼,不行不行,刚才那一招你一定要教教我,要不然我就告诉,告诉……”·高郁本想说告诉高显那个小魔头,让他磨死娄琛,但这想法一出瞬间就舍不得了,他的阿琛那么好,怎么能让小魔头欺负了去,支支吾吾半天,高郁最后破罐子破摔道:“哎,不管了不管了,反正我就要阿琛你教我,阿琛你应不应”·“好。”
娄琛不禁一笑,看着像个小孩儿一样耍脾气的高郁真是只有认栽的份儿··“一言为定”高郁笑容灿烂,连阳光都偷偷藏了起来。
肆意纵马之后心情果然畅快了许多,两人牵着马缓缓朝马厩走去,待走到马院子里才发现高显已然不见了踪影··“子清,靖王世子到哪儿去了”高显转悠了一圈,确定高显并不是藏了起来。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于子清道:“世子殿下说有要事先行一步,吩咐下官在此处等着,告诉殿下跑完马之后直接去三里外的别院即可·”·靖王三里外有个别院,里头有温泉活水舒经解乏,最适合跑马之后去泡上一泡。
“什么事走的这么急,连招呼也不打”·于子清也很无奈,这位靖王世子他可摸不透,刚开始还好好的一会儿逗逗马,一会儿聊聊天,即使他半天也闷不出一句话来也毫不介意,只一个人讲的痛快。
可没成想,就在远远见到几个人之后,他就连招呼也来不及打,一溜烟儿的跑了··“见着几个人”娄琛蹙眉,这京郊马场除了他们可还有什么外人来,竟引得高显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头躲了起来。
娄琛话音刚落,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二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你们也在这儿啊”·高郁闻声转头看见蹦蹦哒哒朝他跑来的人顿时有种想逃的冲动,怪不得连高显都要跑,原来是云千兮那个玉面小罗刹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高郁:阿琛好厉害,阿琛好厉害·娄琛:殿下,皇室的风度……·高郁:不管不管(☆w☆) ,阿琛就是好厉害,阿琛你教教我啊,教我啊·------------·(>_<) 云千兮绝对是个重要人物,但是不会笔墨不会多·至于你们的呼声,作者真的听到了……·第34章 隔阂·云千兮不是别人, 正是户部侍郎云高远唯一嫡女, 其母是先帝最小的公主,按辈分来说可唤高郁一声表哥。
云千兮两岁的时候, 云家上一代的家主刚好从兵部尚书的位子上退下来·辞官之后云家老爷子一心只想着含饴弄孙,可嫡亲孙子他带不走,只有一个孙女还能陪他几年。
于是同公主一商量,他就将刚学会走路的云千兮带回了福州本家, 悉心照顾··只是没能将孙子带回的老尚书还是心有不甘,因此从小便把云千兮当男孩儿一般教导,不教她女红女则,反带着天天练武。
云千兮长大之后, - xing -子同京城里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家小姐们大有不同, 谈不上嚣张跋扈,却着实有几分脾- xing -·平日里活泼开朗,见谁都回以一副灿烂的笑容,天真无邪的很,可谁要是惹到她,即便是几位皇子,她也丝毫不会犯怵。
年初云老爷子驾鹤西归, 公主怕云千兮一个人在福州无人照看,便将她接了回来··那时恰缝新一届学子入弘文馆,公主怕她一个人在家孤单,就请了旨,想将她送进弘文馆中学习。
陛下向来仁厚, 加之南梁男女大防并不严苛,因此当即就准了··只是虽然簪缨氏族中也不乏女子上学堂的事例,但要去弘文馆的云千兮却是唯独一个·为了避免麻烦,公主主动提出让云千兮换上男装,以云家旁系子嗣的名义入学。
索- xing -这个年岁的孩子都尚未长开,- xing -别难以用目测判断,而且云千兮个- xing -率真,全无闺阁女子的娇羞,因此到弘文馆中上了两个来月学,也一直没被识破。
就在公主放下心来,以为这事就这样蒙混过去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开春后弘文馆中学子会到崇文馆里与皇子们一同学习武艺,云千兮也不例外·刚开始还好好的,无非是练练骑- she -,跑跑马,可没过几天却出了状况。
这事还得从崇文馆的规矩说起··崇文馆每次休沐前都会有一场武艺小测试,考教皇子们这些天所学·以往都是皇子们自个儿练,弘文馆中学子加入之后自然就换了对象,也不知是不是云千兮运道不好,随意一抽竟和高显配到了一组。
高显现在想起,只恨自己当时怎么就多了一句嘴,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的就是在云千兮站到他面前的时候,玩笑似得说了句对方跟小姑娘似得,娇滴滴惹人怜,还说自己不敢下了重手,怕把人伤着了。
也就这句话,激起了云千兮的斗志,她最讨厌被人轻视,也讨厌拿- xing -别说事·云家祖上出了好些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她也一直想同先祖一样,光耀门楣。
然而,云千兮纵有习过武,但哪比的上西北军营里混过,又在崇文馆里练了好几年的高显·两人实力差距太过明显,高显比到后头都有些不忍,下手的时候特意留了一分,就怕真把人伤了不好交代。
可即使这样云千兮也摔的不轻,无奈天- xing -要强的她却一直不肯认输,跌倒了又爬起来,继续冲过去··然而云千兮毕竟还是个小姑娘,年纪甚至比高显还要小上几个月,纵从小被当成男孩子养,- xing -子里却还是有几分小女生的柔弱。
而且外公去世后,她一直憋着,就怕流露出太多的情绪,让母亲担心··这些压抑着的苦闷与哀伤,终于在又一次被狠狠的摔在地上之后山洪般的爆发了,从外公去世之后一直压抑着自己的云千兮突<然>嗓子一嚎,忽得大哭起来。
高显彻底傻眼了,哪儿有打不过就哭的·可让他傻眼的还在后头,论哭功崇文馆里还没几个能比得上高显,可云千兮不同,她不会撒娇卖惨,只会自己坐在那儿一个劲的掉眼泪。
哭起来虽不惊天动地,却没完没了,看的高显傻了眼,杵在那儿完全不知如何是好··眼见这般哭下去实在收不了场,高郁只能认命的上前替其善后··他原本只是想递上一张锦帕,再上前安慰了几句就离开,可谁知云千兮竟在看到他的瞬间就止住了哭声,只抽抽搭搭的抹眼泪,一边瘪着嘴说谢谢一边从自己怀里抽出了一张绣着蝴蝶的绣帕,把泪珠子擦了个干净。
高显在那时才知道,云千兮可不止看起来像个小姑娘,人家还就真真是个闺女,而且好巧不巧,他还把人家惹哭了··那段日子靖王刚巧也在京城,知道这件事之后可好是把高显收拾了一顿。
娄琛头天送高显回王府的时候还好好的,第二天崇文馆里再见,高显就已经腿都打不直了··也就从那以后,高显见着云千兮就像耗子见了猫,能躲就躲,一句话也不多说。
后来还私下给其取了个外号叫“玉面小罗刹”,就是因其发起狠来那叫一个彪悍,连他都唯恐避之不及··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高郁见终于有人收拾这小魔王也是乐见其成的,但若与自己扯上关系就另当别论了。
可要命的是,那次之后云千兮偏偏就看上了高郁,看见高显就怒目而视一副撩开袖子就要开打模样,一看见高郁则羞羞答答,像个从未出过闺阁的小姑娘··高郁见之真是悔不当初,若早知道会惹上云千兮,就是高显事后会被靖王吊起来打,他也绝不会去善后·可惜时间回溯又哪那么容易。
此时既已被看到,高郁就是想逃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应承道:“千兮妹妹这么巧,怎么你也在这儿”·云千兮着一身粉色纱裙,裙角绣着一直展翅欲飞的彩蝶,如墨的秀发简单的挽了个垂髫,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四皇兄他们说要来跑马,左右我也无事就跟着来看看了·不过幸好来了,不然也不会遇到二皇兄了·”她提了提裙子想上前,也不知是不是裙摆太长还不习惯,一个不察身子晃悠了一下,竟朝前扑了过去。
娄琛正好站在她对面,见其摇晃两下就要摔倒便下意识的伸手去扶,却不想高郁这一次竟比他反应更灵敏··立刻眼疾手快的将人拉住,高郁一副甚是担忧的模样道:“千兮妹妹没事吧,怎这么不小心,到马场来还穿长裙”·云千兮愣了下,脸蛋攸得红了。
她本不愿前来,是母亲多番劝说,让她与四皇兄多多接触,她才勉为其难得答应了下来·可即使来了她也没打算骑马,因此穿了个长裙,想着有这做借口,届时只要一边看着即可。
却没想这裙摆这么碍事,竟险些让她出了丑··不过还好有二皇子在……·脸颊泛红,全然不敢直视高郁那双似含了一池春水的桃花眼,她只得低头小声道:“没,没事。”
高郁哪儿懂女儿家这些小心思,见人没事后就离开撒了手,只心有余悸的缓了口气,幸好……他要是晚一瞬,云千兮这一扑就要进娄琛怀里了·见云千兮低着头,高郁:“对了,不是说四皇弟也来了吗怎不见他们”·云千兮低垂着眼睛回答道:“四皇兄正在套马,不一会儿就该来了。”
说曹- cao -,曹- cao -就到··两人正说着话,刚刚还在套马的四皇子就已经走了过来··同行的还有几人,高郁认出其中一个是泾阳伯的嫡次子,其他的却连名字的叫不上来。
不过能与四皇子一起的,必定不是什么无名之辈,高郁心想那些个跟在身后的大概是弘文馆里的认识的世家子,但他向来不怎么喜欢那些对外趾高气扬、自高自大,对皇子们却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鼠辈,所以平日里少有接触。
这时也一样,同四皇子寒暄过后,高郁便找了个借口,带着娄琛往马厩走去··云千兮本想跟着前往,一听高显也在后就立马没了兴致,只恹恹的道了声别··高郁走的急,所以没听到走远后,身后传来的对话。
“走的这般急,像是有谁在赶他一样……”一个个头稍壮的少年最先愤愤不平的开了口··“是啊,明明都是皇子,可他却一副倨傲的样子,连客气的话都不多说几句,打声招呼就离开。
莫不是不愿与四皇子殿下相处”话一出口,立刻有人附议··“殿下,二皇子这般对您实在不敬的很未免太不把殿下放在眼里了”·……·“都给我住嘴”云千兮在一旁听的火冒三丈,这些人看似在为四皇子说话,实则却是在挑拨离间,“二皇兄身为皇子,什么时候轮到你们几个非议了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身份,惹人嫌。”
泾阳伯与户部尚书关系不错,嫡次子张延对云千兮也是多加照顾·此刻见其怒火中生,怕她一个不注意,说出什么冒犯的话,只好拉了她一把,制止道:“千兮,别乱说话”·“你拉我干什么”云千兮心直口快,向来不喜背后说人坏话,“有胆子你们就当着二皇兄的面说啊,一群只知道背后嚼舌根的鼠辈”·说罢云千兮不再逗留,一甩袖子便独自一人朝着草场走了过去。
“千兮”张延还想去追,却在看到四皇子制止的眼神之后停了下来··“随她去吧·”高彦摆摆手让侍卫跟了上去。
三年过去四皇子高彦已然长高了不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唯唯诺诺跟在皇兄身后,有样学样的小团子··这几年来云家在朝堂中的势力越来越大,他身边奉承的人也越来越多。
生于皇家自小便见多了- yin -谋诡计,高彦自是知道今日这些人不是什么可用之才,平日里与之交往不过是为了拉拢关系··道理他都懂,刚才几人的话虽然有些逾越,但仍然戳到他的痛楚。
从记事起,高彦便有自知之明,掂得清自个的分量·论出生他比不上大皇兄,荣宠比不上二皇兄,因此再早些时候,他更愿意跟着出生地位都不如自己的三皇兄,至少在他面前自己不会自卑也不会觉得自己那么可有可无。
而今云家崛起,谢家沉寂,他不再畏缩与人后,却依旧与二皇兄隔着冗长的距离,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靠近,只能越走越远··高彦抿着嘴,许久之后才对着身后的人道:“你们自己去选马,本宫一个人走走。”
说完他也不等其他人反应,径自翻身上马,打马离开··高彦走后几人面面相觑,尴尬不已,看了眼脸色不愉的张延,转头朝马厩走去··可是人前住了嘴,人后却没了顾忌。
趁着到马厩选马的功夫,几人又嘀咕起来·不过这次讨论的却不是高郁,而是刚才一直默默跟在他身后的娄琛··作者有话要说:·高郁:阿琛你相信我,我没对那个丫头做过什么,是她自己凑上来的·娄琛:那你那么急着扶她·高郁:她碰我可以,碰阿琛你绝对不行我们还只抱过两次呢,嘤嘤嘤·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长大真是个可怕的事情,小哭包四皇子也要长大了,哎……·第35章 生气·“你们说娄家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最先开口的还是个头稍壮的那个, 他一边挑马一边道,“听说当年择剑宴上四位皇子赠剑他也没选,后来也不知道陛下怎么想的,竟指给了靖王世子做执剑。”
“还能怎么想, 骠骑大将军昔日曾在靖王麾下,现在即使自立门户也脱不了联系·”知道其中内情的人道, “陛下这么做不过也是想稳固西南,让娄家与皇家关系更为紧密,一家子都是‘家臣’, 用起人来自然更放心。”
“原来是这样·”少壮少年啧啧道, “那他怎么老跟二皇子在一起”·“我也正奇怪呢,他不是靖王世子的执剑吗, 怎么跟在二皇子身后。”
一人附和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刚才那人解释道:“靖王虽然是皇上眼前第一红人,兄弟情深极为信任,但世子毕竟是世子, 但没有承爵位没有权势,给不了他好处,人都是要往高处爬的, 自然想要多找点依靠。”
“这执剑不是不能事二主的吗”·“是不可以·”那人神神秘秘道,“但若是从龙呢”·“嘶……”·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先前问话那人更是捂住了嘴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张延先前一直默默的听着, 既不参与也不阻止,可见话题愈加僭越,他终是忍不住皱眉提醒道:“以后这些话少说, 小心隔墙有耳·”·“放心吧。”
说话那人倒是胆大的很,“马倌儿都离得远,没人听到·再说听到了又怎样,他们还敢说出去不成”·马倌儿是不敢说出去,可高郁敢。
他们哪想得到早他们一步离开的高郁两人竟还没走,隔着一个马厩将几人的谈话听了个一清二楚··高郁只听了个开头,一股怒气登时便窜上心头·这些人平日里无所事事就算了,竟还胆大包天,私议起皇家的事来最可恶的是那些人竟然还那般说阿琛,将他当做背主之人·是可忍孰不可忍·高郁怒不可遏的撩起了袖子,就想怒斥回去。
可他刚还没来得及现身,就被娄琛一伸手拦了下来··被娄琛略带薄茧的手一拉,高郁心头的火气顿时去了一半,他不明所以的转头看去,却见娄琛摇了摇头,表情甚是平静。
高郁有一瞬的茫然,连挣扎都忘了,就那么任娄琛拉着手,直到人走远了,娄琛轻轻放开他,才回过神来··娄琛告了声罪,高郁却不知为何竟有些不自在,眼睛乱飘却不敢看向娄琛,只闷声道:“气死我了”·说完才想着这话有些不对,赶忙解释道:“阿琛我不是生你的气,是气那些背后说人坏话的世家子。
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背后嚼人舌根倒是一等一的好,跟街边长舌妇一样,上不的台面”·娄琛嘴角微微勾起:“下官知道·”·高郁自小便受良好的教导,即使气急了也留有分寸,只愤愤不平道:“这些人,简直胡说八道什么都不知道就乱嚼舌根,也不怕咬着舌头”·娄琛颇为赞同:“嗯,胡说八道。”
高郁抬眼看去,见娄琛正面带微笑的看着他,颇为奇怪:“阿琛,你都不生气吗”·娄琛附和了一句:“很生气·”·“我倒是看不出你哪儿生气了。”
高郁撅着嘴颇为不认同的道,“阿琛你未免脾气好的过分了些,这些无理之人就是要好好严惩,整治一回自然不敢再胡说八道了·”·娄琛哪是脾气好,而是早已习惯了。
上一世随侍君王身侧,再难听的话他都听过,被御史指着鼻子骂都有,更何况这些黄口小儿无关痛痒的嫉妒之词··娄琛解释道:“下官只是觉得这些只是无名小卒,实在无需计较。
若为了这事现身倒是可以一时痛快,然日后与四皇子之间便有隔阂了·”·“隔阂早就有了,也不差这一次·”自贤妃统管后宫,云家势力渐显之后,高彦- xing -子便变了不少,不再粘人也不再畏缩。
他们立场对立,高彦若有心皇位,那他就是其登基路上的绊脚石,云家留不得他,高彦更不会··昔日那个虽然有些胆小但却可爱的惹人疼的弟弟已经长大,早就不是高郁熟悉的那个。
为了皇权,他们终会有一战··娄琛明了高郁话中的意思,但他却想的更多··上一世高郁最终能登上皇位,除了因他奋力扶持以外,还因为高郁其得了云家的帮助,而当时高郁也实在是云家唯一的选择了。
善德十六年秋狝,刚刚封为闽王高彦尚未来的及去封地,便因一场意外丧生虎口之中··圣上震怒,下令彻查,最后牵扯出的一干人等,虽然统统都给高彦陪了葬,却也换不回四皇子的命了。
自此之后陛下身体便每况愈下,大皇子趁机夺|权,不声不响将自己的人推倒要位之上,自此南梁善德年间内乱就此拉开帷幕··娄琛深知,上一世高彦若能活下来,有云家助力,定会成为高郁最强大的对手。
而今世事变迁,云家得势的时间也有所提前,高彦有云家做护盾,结局或许真的会有所不同··但无论如何都是后事,高郁现今无权,圣上也并无将皇位传予他的想法,因此这些年来虽然宠爱有加,但并未给予任何实质- xing -的权力。
娄琛只能一边调查着往事,一边等待时机·只要高郁能安全无误地到达封地,那暂时短期内便无大的问题,而自己……·想到前日高显的话,娄琛陷入了沉思。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因马厩的事耽搁,娄琛与高郁到底靖王别院的时候已是午后··高显早上没睡饱,吃过午饭后便回卧房酣然大睡,一点主人家的自觉也没有·幸好别院的管家是个有眼识的,一见高郁便知身份不凡,赶忙安排了厢房。
等高显睡的饱饱的起床,已是日落西山之时·悠闲的迈着小短腿朝外走去,等到了花厅看见久候在那儿的高郁与娄琛等人之时,他才揉了揉眼睛,仿似刚发现人一样,扯起嘴角笑眯眯的道:“啊,皇兄,好巧,你怎么在这里”·“不巧,不是你邀我来的么”高郁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我邀你来的好像却有这么一回事,啊……疼疼疼,皇兄别揪,耳朵要坏了·”高显一边躲着高郁的攻击,一边哭着喊疼,可高郁却一点也不留情,直揪了个够本才收回手惬意的坐回桌边,一脸审视的看向高显。
高显委屈极了,吧嗒吧嗒的掉着眼泪,本还想着找娄琛诉苦,痛诉他皇兄的暴行··可一转头却见他家执剑正嘴角带笑的看着自己,不仅一点儿也没有想要帮他出头的想法,甚至还摆出一种看戏的架势。
高显顿时跟委屈了,只得悻悻地坐回桌边,可怜兮兮的独自一人抹着眼泪··“你还有胆子哭·”高郁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面,他可不吃高显撒娇卖惨的那套,“你说,知道错在哪儿了么”·高郁老老实实的点头认错:“我错在不该把皇兄一个人丢在马场,错在不该贪睡……”·“我不是跟你说这个。”
高郁打断他道,“云千兮那丫头来你也不通知一声,一个人跑了也忒没意气了,可有当我是你皇兄吗”·“当然有。”
高显撇着嘴道,“我这不是没来的及通知么……”·高郁猛拍了一下桌子:“还贫嘴”·高显顿时萎了,云千兮这事上他欠高郁人情大发了,只能乖巧点头道:“皇兄,我错了……下回我绝对通知……”·高郁眉头一挑:“还有下次”·高显难得有老实认错的时候,只扒拉着左边瘪着嘴委屈巴拉的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下次了”·瞧着可怜兮兮的高显,一直板着个脸的于子清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高显听见笑声,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一时之间更委屈了:“娄执剑,你怎也跟着皇兄一起欺负我”·“谁叫你犯错的”高郁伸手在高郁头上敲了一下,“还想挨打吗”·“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高显捂着耳朵,讨好一笑道,“皇兄还没用晚膳吧,我叫管家准备准备,咱们吃完就去泡温泉·别院里有个温泉是我父王早年建的,温泉水都是从山上引下,消困解乏,最适合跑马之后泡一泡了。”
高郁哼了一声,虽没说什么,但也表示放他过关了··吃过晚饭,高显又一溜烟的跑了,高郁无奈只得一个人朝温泉走去··别院的温泉在室外,五月天场百草煎汤浴甚是惬意。
高郁脱了外衫,仅着一件贴身内衬便进了水池,半身靠在池边,脑子里想着今日之事··马厩发生的事定不能这么算了,阿琛可以不计较,但他不行。
那些个嘴碎的世家子,若不给点教训,以后一定更为放肆··高郁满脑子都在想着要如何收拾几人才能出的了气,因此没听见脚步身··待他听到呼喊回头的时候,来人已经走到了池边。
高郁瞧着衣衫整洁,端着衣裳立在不远处的娄琛,再瞧瞧自己被温泉水打- shi -的内衫,不知为何,竟紧张的舌头都打结了:“阿,阿,阿琛,你怎么来了”·作者有话要说:高显:娄执剑,皇兄揪我耳朵,嘤嘤嘤,呜呜呜,你要替我讨回来啊·高郁:别想了,阿琛是我这边的,你今日这般就是讨打。
高显:娄执剑,你看他,还凶我这么凶的男人,以后家暴你的怎么办,不行绝对不能跟他好·高郁:你是活腻了么阿琛你别相信他,我一定不会伤害你的这辈子绝对不会·娄琛:那上辈子·高郁【跪】……·第36章 遛鸟·作者有话要说:·“殿下忘了带换洗的衣物。
随身的衣物……世子殿下不放心假于他人之手,就让下官送来·子清在门外守着,说殿下令其不准入内,下官只好……”娄琛半跪在地,低下头将眼中情绪隐藏了起来,告罪道,“下官鲁莽冲撞了殿下,殿下恕罪。”
“我不是这个意思……”高郁扑到岸边,仰头看着半跪在不远处的娄琛,心里头有些着急,“我只是不习惯沐浴的时候有人在旁,所以让子清在外守候。
阿琛你不用这样……我并没有责怪你,更不会责罚你·”·高郁简直欲哭无泪了,今日真的是不知道触了什么霉头,总是说出一些让娄琛误会的话。
明明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但话出口连自己都觉得有歧义了··可他偏偏还越解释越说不清楚,高郁真想钻进池底不要出来,免得再说出什么惹人误会的话··然而正当高郁手足无措,想着该如何解释的时候,娄琛心头却分外清明。
高郁话是什么意思他当然明白,这次是他行事有些莽撞了··今日跑马之事让他想起昔年,那时候高郁也是这般,酷爱到京郊马场跑马·然而那时却没有温泉别院可以歇息,因此高郁跑马完通常只会在马场要个厢房,简单洗漱一下。
出门在外高郁戒备心重,他从不让人在旁伺候,向来只许娄琛进入·这个习惯延续多年,即使后来登基称帝,身边宫人也很少能近得他身,高郁也从不将后背交与他人,也就只有娄琛在的时候,才会放心下心来。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因此娄琛端着高郁衣物时,未觉有任何不对·待进到温泉见高郁赫然惊慌才忽得想起,两人早已不是当初那般熟稔,不是他能交与后背之人··高郁见娄琛在氤氲的雾气中垂下了眼睫,浓密黑沉的睫毛似被雾气打- shi -了,看不真切表情,但却感觉的到对方带着一丝的歉意,一丝黯然。
不知内情的他,心头登时焦虑不已:“阿琛你相信我,我真不是那个意思……”·高郁豁出去了,正想告诉娄琛自己只是因为看见他紧张,才会说出那般的话,却没想到,刚一开口,一早就跑的没影儿的高显竟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皇兄,你怎么就泡上了,也不等等我·”高显一边说话一边还在脱衣服,换下的衣服随意一丢就落到了一边·好巧不巧他这一丢就丢到了娄琛那儿,见娄琛半跪在地,他状似惊奇的道:“娄执剑跪在这里作甚,难不成哪儿惹着皇兄,他要责罚你不成不成,皇兄,娄执剑可是显儿的执剑,要罚也得显儿来罚”·“等你等你就得等到明早上了,一点主人家的自觉也没有,吃过饭又跑哪儿去了”高郁正愁没有借口,这下正好借高显的口,免了娄琛刚才的行事鲁莽的罪,让他站起身来。
“能跑哪儿去,不就随便逛了逛么,这别院我也是第一次来,自然稀奇的很,到处看看想瞧瞧有没什么特别之处·”高显皮实的很,换下的衣服上沾了不少污渍,发顶上甚至还有些青苔,一看就是上墙翻瓦时候蹭的。
高郁见状也不再多问,只嫌弃道:“脏死了,这是温泉不是澡堂子,出去洗干净再进来·”·“没事儿,这温泉水隔上几日就会换,脏不了·再说今日只有你我二人,皇兄嫌弃显儿不成。”
高显眨眨眼,又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高郁扯了扯嘴角:“很嫌弃·”·“嫌弃也没办法,这是我父王的别院嘿嘿……”高显说着就跳进了温泉池里。
温泉的水温不高,高显钻进池底再冒出头来,摸了一把脸甚是痛快道:“舒服啊……就是这样日子过的才有意思嘛·父王真是,有这么一个幽静之所竟然现在才告诉我,真是不道德,不道德。”
高显虽出现的突然,却适时的缓解了尴尬,高郁清了清嗓子埋汰道:“要早告诉你,还不一早被你闹翻天了·”·“嘿嘿,皇兄言重了,显儿乖巧的很怎么会闹翻天。”
高显嬉皮笑脸,一点儿没有自觉··高郁懒得理他,只用眼角余光看向娄琛,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开口··高显倒是看出了高郁的犹豫:“皇兄找娄执剑有事”·被看出心思的高郁有些尴尬:“没什么,就是想着阿琛今日也跑了马,也出了不少汗……”若是无事也无需娄琛在此候着了,找间厢房洗漱一二倒是合适。
可他话还没说完,高显就已拍巴掌道:“对啊,差点忘了问了,今日跑马皇兄与娄执剑谁赢了”·“自然是阿琛赢了·”高郁回的飞快,一点儿也没有身为皇子却输给对方的窘迫,反而带着十二万分的自豪,仿佛那场跑马输了不是耻辱,而是荣幸。
“嘿嘿,我就说我家娄执剑最厉害嘛·”高显也是笑嘻嘻的,一脸的早有所料··“是二皇子殿下承让了·”娄琛一直低垂着眼睫,直到这时才抬头看了一眼,却见高郁一脸兴奋的看着他,随即又低下了头。
“什么让不让的,赢了就是赢了,二皇兄也不是输不起的人·”·高郁连点了好几次头,难得赞同高显的话··“不过既然是比试,输了自然有惩罚,赢了自然有彩头。”
说着高显眼珠子滴溜一转似想到了什么,“皇兄身为皇子千金之躯,惩罚之类就免了·不过这彩头嘛……”·“你待如何”高郁侧头问道。
“那好,那我就替娄执剑讨一句话,他日娄执剑若是有什么想要的,皇兄可不能反悔·”高郁眼里满是算计成功后的得意··“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高郁在此起誓,今日欠阿琛一个彩头,日后无论阿琛想要什么,只管开口便是。”
高郁对这彩头没什么不满意,娄琛若是真有什么想要的,他自然什么都能给,就怕娄琛并不当他的承诺是一回事儿,不肯相信··“殿下……”娄琛心神一阵心惊,知道高显是在为他着想,但这彩头未免也太重了。
“阿琛你别急着拒绝·”高郁转过身去,不敢看娄琛只盯着水汽缭绕的池面柔声道,“这些年多亏了你在身边,不仅教会了我许多事,还从马上救了我的命。”
娄琛低头道:“殿下言重了,这些都是下官分内之事,从未想过要有所回报·”·“就是因为知道阿琛你从无算计,也从没想过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我才这般放心与阿琛深交的。”
高郁声音轻轻地,带着几分怅然,“可我不能总是得你帮助,却从不为阿琛你做点什么啊……我知道我现在尚未封王,在宫中也没半点权势,人微言轻,当不得信。
但阿琛你相信我,日后无论成王败寇,我总会记着你,记着你的帮助与恩情,不会忘了你·”·娄琛闻言心下了然,这些年相处点滴之间的情意,高郁并不是全无感觉,只是身份有别并未言明。
此刻只有三人在,他倒是无所顾忌了,成王败寇这话已然将他此时的立场分的明晰,娄琛知道若再拒绝只会惹得高郁心中忧虑,也会让高显背后的靖王不放心,因此只能受下了。
“行了既然如此,本宫就做主,就替娄执剑收了这个彩头了·”高显趴在池边,笑眯眯的看着娄琛,“啊……娄执剑,这可是当今南梁二皇子的承诺啊,这次跑马可真是值了。”
娄琛嘴角微微勾起,也看着他··高显这孩子心思细腻不说,说话做事也极为周全,今日此番特意调开其他人,让他进来送衣服,恐怕就是为套高郁一句话。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这个承诺重逾千斤,既是为他之后的仕途铺路,也为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娄琛不知靖王为何为他做到此,但此番心意已是无从答谢了··轻叹一口气,娄琛心中情绪万千,需要时间好好缓缓,考虑考虑靖王的话,也思虑思虑今后的路。
因此娄琛点点头,将衣物放在岸边托盘之上,低下头道:“殿下沐浴下官不便久候,衣物暂且放在池边,下官先告退·”·“嗯,你……”高郁话还没出口,就高显被后头的话就又被高显截住了。
“娄执剑莫慌·”高显歪着脑袋看向高郁,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皇兄刚才说娄执剑之前跑马出了一身的汗”·高郁不明所以,但却认真点点头:“那是自然,全力一战自是酣畅淋漓。”
“那就是了·”高显说罢转过头看向娄琛,眼里满是算计之色,“娄执剑一直随侍在旁,恐怕也没空洗漱换洗,不如就一起下来洗洗吧·一会儿我叫丫鬟准备套换洗的衣服,娄执剑就……”·“殿下万万不可”娄琛可算知道高显打的什么主意了,立时拒绝。
可没成想高郁听了之后愣了一瞬,虽然有些犹豫但也点了点头,颇为赞同的道:“也是,阿琛今日出了不少汗,若晚些时候再去沐浴,定不舒服的很·阿琛你要不也下来,咱们一起泡泡。”
娄琛哪可能答应,只摇头道:“下官职位低微怎能同两位殿下一同沐浴,再则此番实在有所逾越……”·“啰哩吧嗦,娄执剑你废话怎这么多!”高显听着听着就不耐烦了,一边朝着岸边游去的一边嘀咕道,“不就泡个澡嘛,这里是靖王府的别院又不是皇宫,有什么逾越……”·娄琛见状似有预感,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两步,提醒道:“身份有别,殿下请自重。”
“这里不是皇宫,没那么多身份规矩·”高显说着,忽然手上一使劲儿,蹭的一下从水中冒了出来··高郁原本还颇为赞同高显的话,可转头瞧见到高显空荡荡,□□的下身后,他霎时愣住了。
也就愣神了一刹,下一瞬高郁便怒不可遏的大喊道:“高显你的衬裤呢”·------·高郁:高竟然敢在嫂子面前遛鸟·高显:怕什么娄执剑又不是女人,看看不会少一块肉·高郁:不行,他连我的都没看过,怎么能看你的·娄琛:……其实,看过很多次了·第37章 酸涩·作者有话要说:·高显蹬了蹬脚,甚是随意的回道:“脱了啊,泡温泉还穿那些干嘛,也不嫌粘的慌。”
高显昔日在西北的时候,每逢夏日便会同父王的亲兵一起下河游水··边疆大营都是男子从未有什么讲究,更何况当时还是小萝卜头的高显·因此每次游水高显都脱得精光,就如现在一般,一边说着一边朝娄琛走去,下身空荡毫无遮挡,却一点儿也没有当众遛鸟的尴尬。
他不尴尬,高郁倒是尴尬的很··今生第一次见其他人的鸟,却没想到见的竟是高显的··可无奈此刻衬裤贴身,若上得岸也同遛鸟一般无甚差别,因此他只能趴在池边怒斥。
只是这番情景下的怒斥总少了几分威信:“快把衬裤穿上给我滚回来”·“不要”高显目的尚未达成自然不乐意了,闻言更是加快了步伐,啪嗒啪嗒的小跑着朝正缓步往后退的娄琛跑去。
一边跑下身光秃秃的小鸟还一边摇摇晃晃,看着好不滑稽··眼见高显就要扑到娄琛面前,高郁总算忍无可忍,也不管什么皇室的风度,一翻身就上了池,在高显就要碰到娄琛的瞬间,将人给拦了下来。
高显人矮手短,小短手就差半寸就能够着娄琛,偏偏就这半寸怎么也突破不了··高显委屈极了,转过头眼泪看向高郁,满脸的不认同:“皇兄你拉着我作甚”·“阿琛不愿意便算了,你何必强人所难……”高郁一边说话一边从旁边扯一件高显随手丢了挂在假山上的衣服,挡住他下半身。
虽然也很想同娄琛一块儿泡澡,但不知为何就是不想娄琛被高显看了去··“我怎么强人所难了……”高显撇撇嘴,“皇兄你放开我,你勒着我了……”·高郁可不信他说的,只- yin -侧侧的贴在耳边,略带警告的意味道:“我放开你可以,但是不许闹阿琛。”
“我不闹娄执剑了便是·”高显如是回答,高郁总算满意··高显悻悻的朝娄琛身后走去,拉开一扇小门,找出婢女准备好的衣裳,一边穿一边道:“真是,不过泡个澡而已,怎这般别扭。”
高郁抱臂看他:“你以为人人都是你,不知羞·”·高显不乐意了,盯着高郁紧贴衬裤的下半身回道:“我怎么不知羞了,难不成我有的皇兄没有不成”·“你”高郁这时才发现自己起来的急,衬裤贴的紧紧得,形状、形态一览无遗。
但都这时候了还拿什么挡着未免太过欲盖弥彰,高郁只得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冷静,一边批评着高显,一边装作毫不介意的模样朝池边走去:“有也不跟你一样,到处遛鸟。
再过两年都快能定亲的人了,还这般无所顾忌,也不怕丢了皇室的脸面·”·“脸面要丢也是丢在皇兄与娄执剑面前,怕什么”高显套好了衬裤,朝岸边走去。
高郁这会儿已经下了水,只背靠在池边闭目养神·“倒是皇兄,这般介意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说着他的视线还朝着高郁隐藏在水下的下半截身体看了看,眼神意味深长。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你这小脑袋瓜子能不能不要总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高郁忍无可忍,随手抓起岸边的托盘就扔了过去··高显一时不查,被砸了个正面,捂着额头抽气道:“疼疼疼,皇兄你这是恼羞成怒了要我说你才是满脑子一堆乱七八糟东西的那个……”·反正已经挨了打,高显说起话来顿时没了顾忌:“我说皇兄今日莫不是因为见着云千兮才这般吧,也是,云家那个小罗刹对其他人凶巴巴的,哼,在皇兄面前倒是乖巧可爱的很。
我前些日子还听贵妃娘娘说,皇兄封王之后定亲,打算订下云家那丫头·”·“你还说”高郁转身去抓高显却被躲了个空。
“本来就是,皇兄你就等着吧,等你娶了那个小罗刹,以后有得你受”高显留下最后一句话就逃也似的跑了,幸亏他跑的快,要不然就不是飞个托盘而是拳脚伺候了。
高郁趴在池边瞧着高显远去的背影,心里头一阵烦乱,想解释却不知道从何处开口··就趴在池边好半天,高郁才憋出一句话,闷声闷气道:“我没有……”·娄琛正想着如何找个开口先行离开,闻言愣了一瞬,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高郁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可……没有什么·高郁见娄琛表情便知他没听明白,便又继续道:“我没有因为云千兮心里头不平静,也没有想要娶她·”·南梁皇子十三岁竖冠,出宫建府前大多都会定下一门亲事,以联姻的方式为今后铺路。
娄琛不知道高郁为何对定亲这事这般抵触,只想着他大概是不愿意被安排人生,因此劝解道:“二皇子殿下若是不喜欢,大可以告诉贵妃娘娘·娘娘自会多加考虑,不会强人所难。”
“若真是这么简单就好了·”高郁转过身,背靠岸边,声音低闷··他自然知道娶云千兮获益最大,结亲之后有云家做后盾,即使他日与皇位无缘,也不会落得任人宰割的地步,因此父皇与母妃见云千兮对他有好感,颇为乐见其成。
可高郁不知为何就是打从心底里排斥与云千兮亲近,以至于母妃提及此事之时他从未应答过一句,更别提主动与之交际··娄琛见高郁不说话,便以为确如他所想··可皇家的婚事哪儿由得自己做主,高郁上一世即使身为皇帝也不得不为了均衡权势,安抚世家,纳了许多妃嫔,云千兮就是其中之一。
高郁登基后子嗣稀少,云千兮是唯一为他诞下皇子的夫人·之后为了让云家定心,他甚至将后位也给了云千兮,让她统辖后宫执掌凤印··云千兮也不负云家期望,虽然与高郁之间只是利益交易,诞下皇子后两人甚至连同房都未曾有过,但她任恪尽职守的扮演着皇后的角色。
娄琛与高郁纠缠的那些年,云千兮从未刁难过他,甚至还屡次帮他掩护,一面安抚云家一面稳定后宫··然而涉及皇位、权势,哪儿又是云千兮做得了主的·纵使她从不在意那些荣宠,但朝堂之上那些依附于云家的官员,偏于皇室正统的御史却不会就此罢休。
史官笔下朱笔一划,口诛笔伐,仍然足够让娄琛以佞幸之名遗臭千古··但他又比谁都清楚,史官不过是顺着那上座之意而已……·娄琛从恨过云千兮,也未信过临死前北齐皇帝的话。
当年出战,或多或少有云家原因,但却不是为了加害于他,而是为了从他手中□□,将他驱逐出京··时局紧张,当时的他手握京中防卫大权,若要□□,借西北军事调离京城是最好的借口。
此后再找个理由让他驻守西北,再无进京的机会,便足矣··云家或许早就视他为眼中钉,但家国当前,却也绝不会为了那一丁点的利益出卖南梁··他一死,南梁西北之地岌岌可危,云家簪缨世家断不会不知此中要害,为一己私利陷南梁百姓与于水火之中。
这其中曲折虽未能解开,但娄琛这些年来却从局势的变迁中摸到了些许蛛丝马迹,只等时机一到,拨云见日,得窥真相··因此权衡之下,若是真要定下一亲,娶云千兮或是最好的选择。
但高郁显然不乐意,他半响叹了口气道:“算了不说那些,阿琛今年也是一十有六了,可曾定下亲事”·虽然不知为何话题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但娄琛愣了一瞬后却还是老实答道:“家父现下还没有提。”
“如若提了呢”高郁急忙问道,可下一瞬才发现自己逾越了,太过心急,忙补救道:“我只是随便问问,阿琛要是觉得不便回答,也可不答。”
娄琛沉默半响,看着耳朵尖尖都泛起红色的高郁,低声道:“传宗接代是身为人子的责任,娄家子嗣稀薄……”·“好了,我知道了”高郁不知为何突然不想听娄琛接下来的话,直觉那些话不论怎么都刺耳的很,听不进也理不明。
深吸一口气,高郁抿唇低声道:“阿琛……你先出去吧,我再泡会儿就好·”·娄琛敛眉,终是没再多言,只提醒道:“温泉虽有益于身体,但泡多了却会令人胸口发闷,殿下还是注意些时间得好。”
高郁鼻子里像是进了水,回答的声音也闷闷的得:“知道了……”·娄琛走后,高郁仰头望着漫天的星斗,好半响没动··露天的温泉池子,抬头看去视野如斯开阔,但他心里却像有块铅压着似的,不能开朗。
娄家现今只有娄琛一个嫡子,为延续娄家血脉,娄琛娶妻生子是人之常情,他们即使关系再好,再是亲密,如此私密的家事也容不得他置喙··可不知为何,在娄琛回答要尽为人子的责任之时,高郁就像咬了颗尚未成熟的枣儿,从喉咙口一直酸到了心底。
身子渐渐下滑将脸埋入水中,高郁只露出一双眼睛,仿佛这样温热的泉水就能熨帖酸涩的内心··可许久之后,高郁心头沉重的铅块仍未挪开,闷的厉害··情有独钟前世今生·一定泡久了才会这样,高郁如是告诉自己……·--------·这两章被举报的话,可能会锁,所以就暂时不换回来了,明天还有一章~~·希望小天使们体谅一下。
么么哒~·----------------------------------·高郁:阿琛,点火,我要考小鸟·高显:王兄你好坏,想吃人家的鸟鸟……·娄琛:我不认识这两智障【= =】·----------------------------------------------------------------------------·虐攻会有的,小甜饼也会有的,今天小虐一把怡情一下~~·我说这文是甜文,大家有意见么哈哈哈哈·第38章 美梦·作者有话要说:·也许是真的泡的久了,高郁回房时脑袋还晕乎乎的。
但满腹心事的他却没心思叫任何人,只独自回了房,闷头大睡起来··可不知道怎么了,越是睡得久,高郁越是觉得身上热的慌··睡意迷蒙之中他下意识得掀开了被子,手脚大敞,甚至连贴身内衫都扯开了,就想要散散那股灼热,可这仍然不够。
高郁只觉自己像是仍旧泡在温泉里头一样,蒸腾的热气熏的他头脑发晕,手脚发软,连感觉的都迟缓了··他是怎么了,难道真是泡多了温泉,病了吗·高郁挣扎着想要起身,可就这么一动,他才恍然感到,仿佛有千斤重物压身,朦朦胧胧的喘不过气来。
高郁急的额头直冒汗,想要叫进屋,却又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怎么会这样·高郁真的慌了,他竭力的想要夺回身体的控制权,但一切都是徒劳,他只能在心中的不听的喊着,叫着,希望有人听到他内心的呼唤。
来人……来人,谁救救他·救他………·就在高郁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之时,只听耳边一声闷响,一直昏暗的四周突然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原本压在身上的重物也像是长了翅膀般,忽得飞了开来··得救了·烛火摇曳中,高郁缓缓的睁开眼,环视一圈他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在靖王京郊别院的厢房,而是身处一个偌大的温泉池中。
不同于别院的温泉池的装潢的雅致,高郁身处的这个浴池极尽奢华,池岸边满是纹理优美的玛瑙石,砌贴表面围成一圈,池内则皆由玉一般的白石壁铺就,鎸满鱼龙花鸟的浮雕纹饰,形态万千,难以名状①。
池底沉有百余只沉香、檀香、龙涎香、百合花、蜂蜜制成的香囊,香料的细末无声无息中,悄悄溢入水里··除此之外温泉池的入水口也设计的别具特色,池边四角都立有一颗雕琢巧夺天工盘龙石雕,浅黄的温泉水从龙口里流出,激起水波阵阵。
百合的浓郁与檀香的优雅缠绵在一起窜入鼻中,让人不禁放下戒备,沉醉其中,香温氤氲,安逸适体··高郁背靠着池边,脑里一片空白,他直觉这处自己分明从未来过,但不知为何此情此景却分外熟悉。
他甚至盘龙石雕底住上刻有一排字,白玉石壁上有几条龙··可他为什么会知晓这些鲜有人知的细节呢·就在高郁愣怔的时候,身后的大门突然打了开来,一身着薄衣,身材高挑的之人走了进来。
那人赤脚着地,脚步轻缓,分明是个男子··高郁努力的眨眨眼,想要看清来人,但那人面容被水汽模糊了,却怎么也看不真切··那人进门后不发一语,只静静的站在在池边,英挺的眉目微敛着,似在做着什么重要的决定。
就在高郁以为下一瞬那人就要转身离开之时,那人的却突然抬起了手,在高郁错愕的目光中,缓缓将手伸向了领口,宽衣解带起来··高郁有些奇怪,明明连面容都看不清,他却知道对方的指尖略带薄茧,虎口处尤甚,摩挲在皮肤上有些发痒,但却掌心异常温暖。
衣衫落下之后,平坦结实的胸膛露了出来,那人平日虽然看似单薄,但脱下衣衫来却宽肩窄臀,肌理分明·尤其肩背处肌肉,线条流畅起伏有力,如一头精壮的战马,蓄势待发。
然而最是令高郁移不开眼的,还是微微起伏的胸膛之上那两抹艳色·那人的肌肤与那些纤细- yin -柔的少年相比,既不白皙也不莹润,甚至还带着几条浅淡的疤痕。
但昏黄的烛火映照在那人的肌肤上,却仿佛印了圈淡淡的光晕,衬的那粉色的两点如暗夜之花,只为他一人悄悄绽放··高郁不知为何喉头有些干,他难耐的咽了咽口水,他不受控制的招了招手,那人微微一顿,便踏水朝他走了过来。
温泉温热的池水打- shi -了那人最后的遮挡,下身之物一览无余,那物此刻虽然真沉寂着,一副温和无害的模样,但高郁知道,若稍微给上一点刺激,它便如雄狮觉醒一般。
然而雄狮尚未来得及觉醒,他却已经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难言的□□:“怎么来的这么晚”·“处理了几个人,耽搁些时间。”
那人声音轻柔,似从天边飘来一样,听不真切,但高郁就是听懂了··闻言他心头忽的一跳,眉头微微皱起:“受伤了吗”·“还好,一点小伤。”
那人毫不在意,但高郁却仍不放心··他涉水上前,掰过那人的肩膀,小心翼翼的将人转过身来,果然在背脊上发现了几处红肿的与青紫,在疤痕错落的脊背上并不显眼,却显眼的很。
“怎的那么不小心……”高郁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些颤抖,抬了几次也没能抬起来,最后只得低下头去,在伤处轻轻一吻,“以后这些事就交给其他人做,你要受伤了,我会心疼的……”·那人背脊僵了僵,并没回过身来,只是低低的“嗯”了一声,以示回答。
高郁心头抽痛,一股难言的酸楚自心间蔓延开,他明明句句真心,听在那人耳中却仿似字字假意,可又能怪谁·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那人曾将一腔真情真意都全心系于他一人之身,他却不愿相信。
而如今,即使真掏出一颗心来,那人也只当是自己困住他的一种手段吧·高郁自嘲的笑了笑,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我是说真的……”将脸贴在那人背上,小心翼翼的避开红肿之处,高郁收紧手臂将那人牢牢的锁在怀中:“我只有你了……别离开我……”·怀里的人仍旧一动不动,既不拒绝也不接受,只是脊背更僵直了几分,在荡漾的水波中犹如一颗挺立青竹,任高郁如何挑逗,仍旧我自岿然不动。
许久之后,就在高郁以为那人再不会回应自己之时,那人轻柔地唤了声他的名字,那声音似真似切,如梦如幻:“我不会离开你的,高郁……”·言罢,那人缓缓地的转过了身来,不再回避也不再躲藏,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深深的看向自己。
这一次高郁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那是一张极为俊秀的面容,眉目清秀,鼻梁挺直,只是眼角处有条细长的疤从眼尾一直延到耳后·那疤痕显然已经有些岁月,泛着粉色并不显眼,留在脸上非但没有破坏美感,反而增添一丝令他悸动的- xing -感。
烛火印照在眼前之人的侧脸上,影影绰绰,衬得那张照出冷峭的线条··高郁心头砰砰直跳,顿时悸动的厉害,这张脸虽然同记忆中的模样有着巨大的差别,但他仍旧瞬间认了出来。
喉头艰难的滚动了一下,那人的名字呼之欲出,然而那本该很熟悉的两字,却在开口之前哽在了喉咙口··高郁如在梦中,定定的眼前的人,不受控制道:“阿,琛……”·“阿琛”·喘着粗气,猛的惊醒过来,高郁摸了摸汗- shi -的额头,这才惊觉,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可真的……是梦吗·为什么梦中的一切却又那么真实,仿若真的发生过一样,旖旎的画面尚在脑中未散去,萦绕心头情绪也无法释怀,只要一个触点就能重新想起。
高郁烦躁的蓐了把头发,想要驱散心头烦闷的感觉,但刚这一动,却发现下身触感微凉,有些诡异··猛的一把扯开被扭成麻花儿一样夹在腿间的被子,高郁低头瞧了眼被打- shi -的衬裤,内心大震。
完了……·次日回宫,高郁一路上都恹恹得,一句话也不说就算了,还一直转头看向窗外·而且这一次他比来的时候更为专注,似乎能从窗外繁华美景中看出人生真谛,领悟新的奥义。
可高郁深知,看多美景洗涤多少次心灵都是空谈,美景并却不能告诉他,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也不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会梦中对阿琛做那样的事·高郁心里头忐忑的很,娄琛对他以诚相待不说,甚至还救过他的- xing -命,他到现在也没能报答就算了,昨夜里还做了那样的梦,对娄琛有了不该有的旖旎遐思。
一想起昨夜梦中“赤诚相对”的旖旎画面,高郁就羞得无地自容,都不敢拿正眼看娄琛,只得发呆似得看着窗外,生怕自己控制不住,一个眼神就泄露心里头小小心思。
高郁这般满腹心事的模样倒是让娄琛有些担忧,可娄琛哪知道昨夜高郁梦中的事,只以为他为了定亲的事忧心不已,因此盘算着找个机会,与淑贵妃说道说道··可他还没来的及与淑贵妃联系,高郁就已经被叫到了含象殿。
---------·①第一个说明一下,里头有些语句用了华清池的描写,贵妃娘娘用的池子可比蜀墨写的这个奢华多了··---------------------------------------------------------------------------·作者:若心中有车,则世界都是车……·高郁:【死鱼眼】内心大震·高显:嘛……有肉渣都不错了,人家还被拉出来遛鸟了呢·娄琛:好像我的牺牲最大吧……·----------------------------------------------------------------------------·暗戳戳的来一发,这种情节应该没有问题的吧……有问题的话,也只能微博见了……·第39章 宫女·这天下学后, 高郁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被淑贵妃叫了去。
那急急忙忙的架势,让高郁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儿,担忧的很, 可真到那了一看却发现什么事也没有,淑贵妃好端端坐在殿中, 一边同身后的女官儿安排事儿一边等着他。
母子间没那么多规矩,行过礼就坐到了对面·可高郁坐下后才发现,母亲身后站了个身着粉色宫装, 模样乖巧, 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小宫女··自怀上小公主后,含象殿中戒备就从未松懈过, 公主出生之后更甚,比之圣上居住的大兴宫也差不离。
出入严加查看不说,贴身的宫女更是查祖上三代, 生怕出了什么纰漏,让女干人混入··也就因此,高郁已经许久没有看过生面孔了··乍一见那个从未见过的小宫女他顿时一阵疑惑, 想着今日之事莫不是与这两宫女有关可也就疑惑了片刻,下一刻就他就收回了眼神,恭恭敬敬问道:“母妃找孩儿可有事”·淑贵妃微微含笑, 柔声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就曦儿这两天一直吵嚷着要见哥哥。”
“曦儿……”听闻妹妹思念自己,高郁心中既是甜蜜又是苦恼··他这妹妹乖巧懂事不说还特别惹人疼, 就有一点不好,太过粘人,而且只粘他一人。
皇子年满十岁就要与母妃分开住,高郁老早就住到了含象殿偏殿,也就每日上学之前来主殿中请个安,小公主太小,贪睡的很,因此碰上高郁的时间少之又少·但每次见到了,妹妹总会缠着要搂要抱,而且怎么也不肯放手,害的他好几次去崇文馆都迟到了。
知子莫若母,淑贵妃一看高郁的表情便知他在想什么:“曦儿也就现在黏黏你,过不久你就要出宫建府了,到时候见上一面都得递牌子进宫,想亲近也难了·”·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高郁点点头:“孩儿省得了。”
“知道就好,兄妹之间自然要多亲近,曦儿日后也就只能靠你这个亲哥哥了·”·淑贵妃话中有话,高郁自是知道其中道理,只颔首称是,并不多言。
“行了,娘也不同你废话了·”淑贵妃见话说的差不多,便挥手将其他侍奉的宫女都遣了下去,只留那个脸生的小宫女,而后浅浅一笑问道,“听随侍太监说,你这些日子睡的不大好”·高郁闻言脊背一僵,一张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到了耳根。
他哪儿是睡的不大好,是“睡的太好”·自从京郊别院那夜之后,梦中所见所感就像是刻进高郁灵魂深处一样,挥散不去,夜深人静无人打扰之时,梦境中的那些画面,更会时不时的从脑海里冒出来,提醒着高郁他们的存在。
只是那些画面实在是奇特的很,每夜都会在他陷入熟睡之后出现,每夜的内容却都不尽相同·虽然都是浴池,都是他和娄琛,都在做些难以启齿的事情,但却断断续续,前后关联不起。
那些片段一夜一夜越来越清晰,梦中场景也越来越明了,然而每一次,就在高郁以为自己将要与梦中那人有更亲密的接触之时,梦境就会突然破碎,好似下了什么禁制一样,阻止他去探寻个究竟。
这些天来高郁越发觉得,那些画面不像是梦,倒像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儿·只是那些事儿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为什么会和娄琛有关,高郁却不得而知··高郁自不敢将这些告诉淑贵妃,只好轻咳一声回答道,“没什么,就是近日夫子布置的课业有些繁重,耗了些精神。”
到底耗了什么精神,会每日都需换被褥·淑贵妃浅浅一笑,并未拆穿高郁而是顺着他的话道:“郁儿如斯刻苦,为娘甚至欣慰·只是课业虽重要,但身体也要紧。”
“孩儿省得·”高郁脸红彤彤的,低着头不敢看淑贵妃一眼··“罢了,母子间就不说那些客套话了·”淑贵妃锦帕捂着嘴,轻笑一声道:“郁儿你课业繁忙,白日里辛苦不说,夜里也经常挑灯夜读。
偏殿伺候的那些个太监其他都好,就这事上太不让娘放心,正好前些日子尚寝局送了几个司灯掌的小宫女过来,母妃特意替你挑了个模样乖巧又听话的,改日□□好了就给你送去,有她伺候,母妃也省得心。”
被提及到的宫女并没有答话,只是乖顺的低着头,一副乖巧可爱的模样··可无人知晓,她表面上平静无波,内心其实是忐忑的很··出身于良家的她,读书虽不多但女红品德皆是上乘。
尚寝局司灯司的几位女官都极为看好她,一直用心栽培,相信假以时日,若是得哪位娘娘亲眼,晋升为女官也不无可能··但就在这个时候,淑贵妃出现了··那日她去尚寝局当值,恰逢淑贵妃派人来选经事女官。
原本没有资格入选的她不过去凑个数,未曾想过真能得此恩德,毕竟尚寝局里模样比她好看,出身比她高贵的宫女多得是··可不知为何一众宫女,最后被淑贵妃瞧上的却只有她一个。
无心插柳柳成荫,也不知是幸或是不幸,想来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吧··被带回了含象殿后,她许久没缓过神来,浑浑噩噩好些天,跟着教习女官学了许多东西,但大多都只是记在了脑子里,只知其意,不知其缘由。
毕竟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放到寻常人家家里都还不到定亲的年纪·只是入得深宫,便早就由不得她自个儿做主了··她早已做好了准备,即使不得宠也没关系,只要安安稳稳的陪在二皇子身边,往后等到其出宫建府,再向王妃求个恩典,放她出府过平常日子,也就够了。
但如今见着高郁,这些日子以来所做的准备与计划却都瞬间成了多余的··高郁比她小上几岁,但个头却比她还高上不少·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说话如春风沐雨,低头一笑时却如青涩少年,虽还年少却已窥得日后清俊秀美的模样。
尤其是对上那双如含了一池春水的桃花眼时,她的心忍不住漏跳了一拍,乱了方寸··一入深宫深似海,虽然已然认命不再渴求自己能遇到自己的良人,可如若能陪在这样一个皇子身边,即使没有名分,也胜过深宫中一人度过那看不到尽头的孤寂岁月吧。
羞涩的低下头,她偷偷朝着高郁看了过去,眼中满是惊喜与羞涩··只是她没有想到,前一刻还低头聆听母妃教诲模样的高郁,闻言竟猛的抬起了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不,不用了……”高郁连连摇头拒绝道,“母妃,孩儿在偏殿中住的挺好的,无需添什么人手,这位姐姐就让她留在含象殿中,伺候母妃吧。”
夜里掌灯伺候的宫女恐怕不是为了掌灯,而是掌人事吧·淑贵妃见高郁紧张的舌头都打结了,还以为他是害羞,只笑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大皇兄不过大你几个月,经事教习得宫女就已经换了两个。
这个宫女你要是喜欢就收着,也不用着急给什么名分,待出宫建府定下亲事之后,让王妃决定去留也可·”·皇子竖冠前是会有教习宫女教导房中事,大皇子的确也已换了两个宫女,前些日子武艺课后,高郁还不小心听到他与弘文馆中那些家中已有通房的世家子讨论那些个话题,多是些与花街柳巷相关的事,用词虽谈不上污秽,但高郁听着却极为入不耳。
不知为何,高郁就是不喜欢听见这种风花雪月的事,对别人来说或许是值得说道的风流韵事,但对他而言却听着索然无味··那些个亲密之举,自然要与喜欢的人做才好,怎可随随便便便与人亲近。
“不,不用……母妃真的不用·”高郁一张脸涨的通红,看也不看那宫女一眼,直言道,“孩儿年纪还小,真的不需要这些·这位姐姐心思灵巧,母妃要是喜欢就留着在身边伺候吧,不用考虑孩儿。
时候不早了,母妃不是说曦儿想哥哥了嘛,孩儿先去看看曦儿,再晚些回偏殿就不方便了……”·情有独钟前世今生·说完高郁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身后似有豺狼虎豹一般,要命的很。
淑贵妃看着逃也似离开的高郁,愣了一瞬:“这孩子……”·话音刚落,小宫女便跪了下来,俯首在地,跪求责罚··“不是你的错,不用跪了。”
淑贵妃却摇了摇头轻言道,“郁儿就是这样的- xing -子,没有恶意·”·小宫女仍旧不敢抬头,以额撑地,默默地掉着眼泪··淑贵妃见之颇有些心疼,毕竟是个小姑娘,被这般拒绝了,心里头总会有些难过。
·“也罢·”瞧了眼低着头羞愧难掩的小宫女,淑贵妃轻轻的叹了口气道,“你要是愿意就留在含象殿中吧,要是不愿也可以回尚寝局,本宫自会替你在司灯面前说两句好话,保你周全。”
小宫女这才抬起了头,泪眼婆娑的看着淑贵妃,谢恩道:“谢贵妃娘娘,奴婢愿意随侍娘娘身边,求娘娘成全·”·淑贵妃点点头,不再多言。
待执事女官将人带下去之后,偌大的主殿就剩下淑贵妃一个人··闲坐殿中,看着高郁一动未动的那杯水,想起他落荒而逃的模样,淑贵妃忽然轻轻的笑了起来··孩子长大了啊,有自己的心事了啊……·作者有话要说:淑贵妃:儿啊,有什么事告诉娘,娘帮你准备,老是憋着不好啊……·高郁【捂小鸟】:不要,人家这辈子都是阿琛的·娄琛:殿下你还小……·高郁:以后会大的阿琛,你知道的,人家有18厘米·------------------------------------------------------------------------------·之前有妹子问这辈子攻还会有其他女人没有·这章相当于答案,给大家一个定心丸:不会有,他根本不敢啊·第40章 病了·小公主同淑贵妃一起住在主殿。
高郁离开后, 跑到小公主房里转了一圈,陪着她好是玩了会儿,瞧着时间差不多该回偏殿了,才将人放下··久未见到哥哥, 小公主自是怎么也不肯放手,扭着缠着高郁许诺隔些天再来看她, 才依依不舍的将人送走。
回到偏殿,高郁遣退一众人等,一个人躺在床上这才心有余悸起来··今日还好他跑的快, 要不这会儿可就不能一个人在此, 想这些心事了··尚未出宫建府的他,殿里的人都是父皇与母妃安排的。
因此他有什么一举一动都瞒不过两人的眼睛, 可那些琐碎小事就算了,这次的事……·高郁一把抓过被褥闷住了脑袋,心里默念了几个太监的名字·这些人都是从小就跟在他身边的, 忠心有余灵活不足,但也好过那些个会通风报信,泄露主子秘密的。
高郁之前还有些舍不得离开母妃, 到这时却有点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宫建府了·一则他总是要长大自立门户,二则只要还在宫里住着,身边总要跟些人, 但这般被人监视着的日子,即使知道指示之人并无恶意,但却也难受的很。
可无论如何事儿也算过去了, 那日之后淑贵妃没再提及经事宫女的事,只叫人送了几本书来让高郁自个儿看,不懂的可问太医··高郁拿到手后,直接塞进了床头的多宝阁里,不是他不想看,而是看多了反而生出更多遐思。
只是这一劫算是暂且躲过去了,但另一劫却是难过的很··夜里荡然之梦固然美好,可每一次自梦中醒来,看着被弄脏的床铺与- shi -哒哒的衬裤,高郁内心忍不住就泛起一阵罪恶感。
他也很想不去想那些旖旎画面,可偏偏越是想要忘记,越是记得清晰··自别院回来之后高郁就时常走神,前一刻还埋头苦读,下一刻就发起了呆·桌面上宣纸一大半是课业,一大半是废纸,原因无他——自是梦里那人总是闯入脑海。
废纸上还总是留有几个熟悉的字,若仔细去看约莫还看的出是个“琛”字··高郁对偏殿里的人不放心,每次写废了就胡乱涂成一团,再丢到角落里··端午过后天气渐热,高郁的日子也越来越难熬。
晌午过后,日头渐晒,武艺课时皇子们为维持皇家风度,还得穿上全套,内衫外袍一件不少··但其他那些世家子与执剑却没那么多顾忌,好些个都换上了轻衣短打,怎么舒服怎么来——娄琛也不例外。
可这就苦了高郁,没做那些梦以前,娄琛也曾那样穿过,可在那之后的武艺课上,高郁只要看到娄琛□□在外的白皙肌肤,就会想到梦中那人赤身裸体站在自己眼前的模样,想着他光裸的脊背,带着细细伤痕的腰身。
因而每次武艺课后,高郁都会偷偷溜走,却不是干其他,而是洗一场冷水澡··冰冷的井水从头淋下,头脑瞬间清醒,高郁只能用这种方式来驱散自己浑身的燥热,虽然收效甚微。
而且这般强制自己冷静的做法虽然能解燃眉之急,但后续坏处也明显的很··铁打的身子也有扛不住的时候,更何况正在长身体的高郁··冷水澡淋了七八天后,高郁终于支持不住,喜闻乐见的——病了。
最先发现的还是高显,这一日早课,少有迟到的高郁久久不见人影··高显是个憋不住事儿的人,下了课就将夫子给拦住了··但问到话时,严夫子却眉头紧敛。
娄琛心头一跳,下意识便觉得出了事儿,果然夫子下一句便道:“今早下官刚到宫门外就碰着了林奉笔,他说是殿下身体不适,恐怕几日都来不了崇文馆,特来告假。”
“病了”·娄琛不便开口只定定的看着夫子,想求一个答案··然而严夫子却只轻轻的摇了摇头道:“下官也不清楚,林奉笔只说要告假几天,具体是何原因并未多言。”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高郁身子一向好得很,娄琛进到宫中这些年,从未因病缺席过崇文馆的课,好多时候前夜里还在喝药,隔天便出现在了馆里··此次竟要告假几天,情况必然不是那么简单。
高显也意识到了情况的重要- xing -,两兄弟平日里虽然总是吵吵闹闹,三两天就得打上一回,但实际感情好得很··一听高郁身体有恙立刻就想往含象殿跑,可没跑几步就被娄琛拦住。
“娄执剑你拦我作甚,皇兄病了难道你不想去看看”高显诧异的很,一双杏仁大眼瞪得大大的,想不通娄琛为何拦他··“世子殿下莫要着急。”
娄琛心里也担忧的很,恨不得立刻赶到含象殿探个究竟·可他心里同时知道,此番定不能鲁莽··那年中秋宴上得事影响颇大,高郁虽然自那之后搬出了主殿,但毕竟还居住后宫之中。
高显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娄琛更是已然成年,若不得恩典是断不能随意进入后宫的,以免落人口实,重演当年之事··因此即使只是探望也先同圣上知会一声的好。
高显听后这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也是,我怎么把娄执剑给忘了,我这就去同皇伯伯求个恩典,顺便也要几天假·皇兄病了显儿无心学习,自是要多陪几日,待皇兄病好才是。”
·娄琛看着鬼灵精一样的高显,忍不住摇了摇头··靖王世子求恩,圣上哪有不应的道理··得了恩典,高显下午就告了假,回王府从仓库里拾掇一堆补品药材之后,就拉着娄琛朝含象殿赶了去。
也不知是巧还是不巧,两人到偏殿时刚好碰上正准备离开的贤妃与四皇子··也亏得娄琛有先见之明,要不高显一人冒冒失失进来,定惹得不少麻烦··听闻两人是得了圣上恩典前来探望高郁的,贤妃好是赞叹了一番兄弟两的感情,言语间都是夸赞之意不说,还特意提醒了四皇子一句,叫他多同高显学学。
高彦颔首算是应了,只是脸上无甚表情,心内里头到底在想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但高显也不在乎那些,招呼两句就拉着娄琛进了殿,那心急火燎的模样,看起来没有半分作假,真是担忧的很。
贤妃望着两人匆匆离开的背影,静默了许久,直到影儿都看不着,这才带着人离开了··含象殿是座独殿,即使是偏殿,也较一般妃子住的大上不少··高郁搬到偏殿之后一直住在墨韵堂中,高显倒是来过几次,因此驾轻就熟的很,几饶几转,就带着娄琛到了高郁的房间前。
一敲门,开门来应的,却是淑贵妃··高显瞧着来人,甜甜的叫一声:“贵妃娘娘好·”·淑贵妃眉间本带着一丝忧意,看到高显的笑容,却突然展眉而笑:“世子殿下好,你们是来看郁儿的吧”·“嗯。”
高显点点头,甚是着急的问道,“二皇兄怎么样了,听夫子说他告了几天假,可是得了什么重病”·淑贵妃浅浅一笑,摇头道:“也不是什么重病,就是- yin -暑(热伤风)而已,昨夜吃了几服药,热已经退下了,只是身子乏得很没什么力气。”
这- yin -暑说严重也严重,若是在民间不得好好调养,肯定会落下病根,但皇宫里珍材异宝无数,的确也就不是神重病了··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高郁总归还是要在床上躺上几天,休养休养就是了。
“那就好,那就好·”高显心有余悸的拍拍胸口,感叹道,“今日见皇兄没来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来是- yin -暑,这就好办了·”·“也难为你特意来看望。”
淑贵妃摸了摸高显的头,由衷道,“郁儿有你这个弟弟,也是他的福分·”·“有皇兄这个哥哥,也是显儿的福分啊·”高显笑眯眯的回,一点也没有因几年未接触的而生分。
淑贵妃照看了高郁许久,早就有些累了,见来的只有娄琛与高郁两人,便没再多言,只吩咐高显不要闹太久就离开了··娄琛一直没有说话,只在离开时朝着淑贵妃颔首示意。
淑贵妃也回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一切皆好··娄琛放下心来,正要跟着高显进屋,一转头,却看到了淑贵妃身后跟着的小宫女··小宫女个头不高,才到娄琛眉眼处,眉目清秀并无什么过人之处,可不知为何,娄琛就是觉得那宫女有些面熟,似乎在哪儿见过,可仔细一想却又想不出来。
就在娄琛愣神的功夫,高显已然推门走了进去·见娄琛迟迟未跟上来,他便唤了声··听到这呼唤声娄琛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已经走远的淑贵妃与小宫女,摇了摇头,而后跟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娄琛:殿下怎的病了·高郁:夏日炎炎,火气过重,想洗个凉水澡解暑,没想到解过头了……·高显:J矫情,扯那些有的没的干嘛,简单说就是□□焚身,憋的呗 o( ̄ヘ ̄o#)·高郁:……你也会有那么一天的·------------------------------------------------------------------------·谢谢甜宝宝和忘宝宝的地雷,么么哒·------------------·得严肃认真的说一个事儿,那就是……《臣把陛下养歪了》这文,宝宝写飘了~~~·看第一章估计好多妹子都以为这文会是一篇复仇虐渣的爽文,但是,对·这TMD的就是一本萌萌的年下养成小狼狗文啊·蜀墨本来真的想写一篇挑战极限的狗血渣贱文来着,渣攻贱受,怎么狗血怎么来,但是写着写着,就飘了,渐渐发现……啊,小攻怎么那么萌,小受怎么那么善良,配角怎么那么可爱……于是,到现在40几章,就小小虐了一把攻以外,基本没有什么狗血,前半段都在养成不说,攻还越来越招人喜欢了。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有读者甚至说,这辈子的攻跟上辈子的攻不是一个人,求不要虐攻……·怎么办,作者也很无奈啊小攻怎么可爱,作者也不去手虐啊·但是大纲走向定好了,虽然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卖萌,可之后还是得恢复记忆,还是的虐一把……·可既然已经飘了,就一条道走到底吧。
蜀墨已经琢磨着要不要加一个甜文的标签了……·所以,你们真的不要被之前的文案骗了,这真的是一篇萌萌哒养成文,一·第41章 探望·进的房来, 娄琛才发现高郁的情况并不好。
饶是早有预料,但看着烧红了脸,恹恹的躺在床上,只露出一双水汪汪大眼, 像只被遗弃的小奶狗一样,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的高郁, 娄琛心里还是狠抽了一下··昨日不还好好好的,甚至还得了赛马头名,怎一个晚上过去, 就弄成这样·“你们怎么来了……”高郁声音嘶哑, 有气无力,“都说不是什么大病了, 不要声张,怎么还是让你们知道了。”
“不是什么大病皇兄你就现在这样躺床上,还告了好几天的假”高显蹦跶到床边, 扑过去左右瞧了瞧,见高郁的确没有大碍之后才放下心来。
“哪有好几天,我不是叫书芫告知夫子, 就休息一天,过了休沐就回馆里么”高郁说完拉着被子遮了遮,避开高显的口鼻道, “小心点,别靠太近,小心过了病气给你。”
“一天”娄琛挑了挑眉··高显一愣也注意到了娄琛疑惑的地方, 但顾及林书芫也在旁,他也就没追问,只笑嘻嘻的道:“皇兄你这样子哪儿像休息一天就能好的,再说既然都告假了,不歇个够本怎么行”·高郁脑子虽然烧的有些晕乎,但心里却还清明的而很,闻言他并没有应下,反而撑着坐了起来。
高郁的房间不算小,为了方便看书,搬来后他特意遣人将旁边的小房间打通,改做书房,只留一扇小门方便出入··早上林书芫告假回来之后就一直没离开,高郁前一夜病的突然,书桌上好多杂物没有整理,他不放心小太监们的手脚,就将其交给了林书芫。
靠在床沿上,朝着不远处正在整理桌面上书本杂物的林书芫看了看,轻声道:“书芫我不是说告假一天即可,你为何擅自做主,多告了那多天的假”·林书芫并未慌忙,似乎早料到会被拆穿,闻言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杂物,而后跪到了高郁床前:“殿下恕罪,书芫只是担心殿下的身体,太医嘱咐殿下一定要卧床休养,书芫实在担心,不得已……才擅自做了主。”
娄琛见状,暗暗叹了口气,算是知道了原由··林书芫这么做一部分原由确实是担心高郁,但更重要的,却是想借此机会引起高郁的注意··由于高显与他的出现,这些年同上一世比,高郁与林书芫之间的确生分了不少,不再黏黏糊糊形影不理不说,平日里得空了可以出宫,高郁更多时候带的也是于子清,而不是他林书芫。
这般不远不近的距离,让林书芫或多或少有了些危机感··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娄琛对林书芫却是了解的很··他这个弟弟灵巧有余而稳重不足,但若论心思灵敏,比之大皇子的奉笔宁书恒也不逞多让。
要不然上辈子也不会留在高郁身边那般久,成为高郁最亲密,最信任的人··因此林书芫才会想到,借高郁生病的机会,犯个不大不小的错误,引起他的注意··高郁告假一天与几天,无甚差别。
多了几天假其实更好,这样他便可以留在墨韵堂,多与高郁独处几日··毕竟奉笔的职责就是陪伴皇子学习,高郁可以不去崇文馆,但夫子教授的知识却不能不学,林书芫大可以独自去崇文馆,等下了学再将当日所学教予高郁。
而且按照高郁往常的- xing -子,最后即使知道了真相,也不会过多责罚·护短且对身边之人心极软的他,反而会因此注意到林书芫,甚至反省自己,考虑这些日子自己言行是否有疏忽,忽略了身边的人。
但聪明人往往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林书芫只想着高郁顶多责骂两句,并不会真的生气,却不知,高郁早已不是从前他熟悉的那个二皇子··因着前日里小太监告密之事,高郁心中早已压了不少怒火,只是事出有因,无法发泄。
可林书芫所做作为,却是将高郁这些日子以来压抑的怒火全数激发出来··只是高郁实是不愿在娄琛与高显面前动气,因此只笑了笑,轻声道:“本宫知道了,书桌上还有好些本书未整理好,你先去忙着吧。”
林书芫早已准备许多说辞,想着高郁若质问便可借机将前些日子两人关系疏离造成的担忧诉说一番,却不料高郁竟一句未问··他像是全副武装站上战场,却得知敌方鸣金收鼓,只能隔日再战的将士。
颇有些受挫的林书芫只得悻悻的点点头,独自一人朝小书房走了去··林书芫被支开后,高显只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哪儿不对,只得上前递上杯水,喂高郁喝下后才又拍着他的胸口劝到:“皇兄莫气,林奉笔跟在皇兄身边多年,定不会有异心,想来今次也真的只是关心皇兄才做了错事而已。”
“嗯……”高郁没有应什么,默默的喝完了水,而后抬头看向娄琛,一双- shi -漉漉的大眼里不见一丝怒火,反倒是带着几分喜涩之意,“阿琛今日怎么得了空来,下午的武艺课不用上了么”·娄琛看了眼举着茶杯被晾在一旁的高显,颇为不自在得轻咳一声解释道:“世子殿下听闻二皇子病了,特意向圣上求了恩典,告假一天前来探望。”
“父皇也知道了啊……”高郁瘪瘪嘴,眉眼瞬间就耷拉了下来··娄琛看着委屈扒拉的高郁,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这小家伙定是嫌丢人了。
也是,不过是个小病而已,竟闹的皇宫里头大半人知晓,如今更是惊动圣驾,引得圣上担心……·情有独钟前世今生·高显却看不出高郁的小心思,将空杯子往旁边随意一放,就凑上前拉着高郁的胳膊,不满道:“皇兄你偏心,明明人家也来探望了,你却只关心娄执剑一人,你偏心……”·“王弟你确定是来探望,而不是偷懒”高郁撇了撇嘴,笑着反问,他可不信高显有这般好心,会特意来探望他。
“皇兄你说什么呢,显儿怎可会是那投机取巧之人·”高显愣了一瞬,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只讪讪笑道:“显儿今次真的是关心皇兄,这才告了假前来探望,不信你可以问娄执剑,初闻皇兄病了的时候,显儿可是着急了”·这话高显倒是没作假,只是动机没有那么纯而已。
娄琛也不拆穿他的小心思,只配合得点了点头,给足了面子··高郁可以不信高显,但却不会怀疑娄琛·见娄琛也点头称是,便不再怀疑,摸摸高显的头安抚道:“好了皇兄信你了,王弟不是投机取巧之人,是真的关心皇兄才放下课业不管,特意来看望的”·见过了关,高显也放下心来,埋头高郁怀里,他打蛇上棍得撒娇道:“皇兄知道就好,皇兄可是除了父王之外,最疼显儿的人了。
皇兄可千万不能有事,要不显儿得心疼死了……”·“……”高郁闻言,皮笑肉不笑的“呵呵”两声,以示回答··高显听着笑声,完全没有尴尬的意思,仍旧抱着高郁不放,甚至趁着高郁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抬起头眨眨眼,像娄琛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娄琛看着无奈的撇着嘴角,躲着高显“偷袭”的高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最是欣喜年少,两小无猜正好··有高显在逗笑耍宝,高郁精神也好了不少。
但顾忌着他大病未愈,高显与娄琛两人并未久留,约好明日再来探望之后,就离开了··两人不知道,他们走后高显并未歇息,而是去到小书房,将林书芫叫到了跟前。
还不知道自己触到高郁逆鳞的林书芫见状,喜不自胜,以为高显刚才是避讳着有外人在才未多言,此刻再无旁人,定是要与他说些窝心的话··一心想着之后如何才能与高郁再亲近些,夺回属于自己地位的他,丝毫没有察觉高郁已然将他排除到可信之人范围外,甚至动了罢黜的念头。
高郁坐在桌边,凝眸看着林书芫,眼神冷然,全无刚才与娄琛、高郁相处时的温情:“书芫,今日差你去夫子处告假的时候,本宫怎么说的”·林书芫不急不缓,上前给高郁倒了杯水才回道:“殿下让书芫告知夫子一声,说身体并无大碍,无需- cao -心,只需告假一日,等休沐过了就回馆里……”·“记得倒是清楚。”
高郁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冷如寒泉,“既然记得如此清楚,那你为何说擅作主张,告假数日”·“我……”诘问之下林书芫霎时有些慌了,但他任然强自镇定道:“殿下恕罪,书芫真的只是关心殿下,担忧殿下身体才会如此。”
“关心本宫……”高郁眉头微微蹙起,看向林书芫的眼神有些冷,“林书芫,你是本宫的奉笔,却连本宫的命令也不听,如此阳奉- yin -违,可有将本宫放在眼里”·高郁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皆是斥责之意,林书芫瞬间懵了,后背被冷汗打- shi -,这时才他意识到高郁是真的生气了。
“噗通”一声跪下,林书芫赶忙磕头认错道:“殿下恕罪,书芫从未如此想过,今次……”·“够了”高郁猛的打断他,解释的话对他来说毫无意义,他只知道跟着身边的人有异心,再不可全信。
高郁眼神冰冷,看着林书芫,一字一句道:“书芫,你跟在本宫身边多年,应该知道,本宫不需要一个欺上瞒下之人关心·今次你的所作所为,真的太让本宫失望了……”·“殿下……”林书芫身体瘫软在地,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流着,他只是想讨个巧而已,却没想到后果这般严重。
然而错已铸成,高郁既这般言说,往后便再也不可能信任他了··“罢了今- ri -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这些天你就在家反省,若是有事本宫会另行通知的。”
高郁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若是有事会通知,若是无事呢·看着转身离开毫无眷念之意的高郁,林书芫瘫软在地,久久未能回过神来……·作者有话要说:高显:皇兄抱抱,人家最喜欢皇兄了~~喵~~·高郁: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阿琛,阿琛抱抱,人家最喜欢阿琛了~~汪汪·娄琛:……·-------------------------------------------------------------------·猫属- xing -的高显长大以后是只豹子,狗属- xing -的高郁呢……·作者:哈士奇啊·高郁:呵呵哒~微笑~·第42章 病愈·话虽这样说, 但高郁最后还是没能将林书芫罢黜,罢黜之后麻烦不断是一方面,顾忌着林家颜面与权势又是另一方面。
过完年他就要出宫建府,这时候若要换奉笔, 匆忙之下能否选出一个称心如意的不说,还免不了惹得一场纷争··况且林家好歹是世家大族, 林致远虽然只是光禄大夫,却是不折不扣的天子近臣,掌议论, 评世理。
高郁如今一没权二没势, 全靠父皇宠爱才得如今地位,为了这事得罪林家并不明智··林大夫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不便前往后宫的他,亲自手书一封向高郁告罪,直言教子无方, 请二皇子恕罪。
高郁也回了封信,内容不外乎就是让林大夫放宽心,这次不过是气急了才说了重话, 但并无他意·这回信虽然客套,但也算是给了台阶下,以免太过尴尬, 日后不好相处。
情有独钟前世今生·最后,林书芫也只是在家反省了几天,便又回到了高郁身边··这事虽然折腾的时间不长, 高高的拿起最后轻轻的放下,却已然让林书芫刻骨铭心,回到高郁身边后,每当想起那天高郁的表情,他都后怕不已。
因此那之后的好几日都乖巧的很,跟在高郁身后不说一句,只做分内之事··但不管怎么说,心结却是结下了,林书芫失了在高郁心中的信任,往后即使做的再好也会有三分距离。
林书芫何尝不知道这些,只是事已至此无法挽回,父亲的责骂与高郁的疏离,都是自找的,如今后悔也晚了,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希望往后忠心不二,能让高郁对其有所改观。
高郁的病来的快去的也快,几天之后就又活蹦乱跳,回到了崇文馆··期间发生的事娄琛也知道,但却没多问,倒是高显显然看出高郁心中的不快,因此休沐前一天特意向圣上请了个恩典,邀请高郁去靖王府。
皇子身边发生的事儿哪儿有瞒得过上位之人的,圣上知道高郁这些日子怕是心有不快,因此没多问就准了··休沐那天高显又睡了个懒觉,娄琛去时世子殿下还在床上躺着,睡的云里雾里不知今夕何夕。
世子殿下睡觉的本事,天下无人能及,雷打不动风吹不醒·无奈之下娄琛只得独自一人往皇城走去,只想着希望别让高郁等太久··可紧赶慢赶,娄琛到的时候,高郁仍然早就等着了。
不过这次高郁心情不错,于子清看到娄琛的时候只笑了笑,并未多言·娄琛颔首示意,然后轻车熟路的钻进了马车里··还是那辆外表朴素内里却分外豪华的马车,只是里头人却与上次见时大有不同。
高郁见娄琛一个人进来,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嘴角轻轻勾起问道:“王弟还睡着吧”·笑着朝他点点头:“世子殿下昨日夜里闹的久了……”·“他哪次休沐晚上不闹的久,哪次不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我……”高郁倒是早就习惯了,上次去别院要不是他一大早就先跑了趟靖王府将人给挖了起来,那天他们可不知要等到何时才出发。
想起那日早上发生的事,高郁忽得一顿,笑容瞬间凝固··这些日子因着那些旖旎之梦的影响,他把那日早晨发生的事儿直接抛到了脑后,今日被提醒,高郁才想起来高显那日说的话。
过了秋狩高显就要回西北了,而娄琛……也要跟随他而去··娄琛见高郁脸色一变,便知他应是想到了什么,有话要说,于是问道:“殿下可是有其他事”·“我……也没什么……”可高郁却只摇了摇头,张了张嘴,后头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愣愣的看着娄琛,眼里似有千言万语。
娄琛见高郁一副欲言又止模样有些担忧,思索片刻道:“今日时辰还早,左右现在去王府,世子殿下也还未醒来·殿下要是不介意的话,可否绕一圈,先去一趟‘六味居’”·“六味居”可不就是当年自己带阿琛去,畅谈许久的地方·高郁心知娄琛有意关心自己,因此并未拒绝,吩咐了一声便调转了马车,朝着东面的“六味居”而去。
高郁心里头堵得慌因此一路上并未说话,只靠着车壁小憩,装作闭目养神的样子··只是心里不安的他,在娄琛面前藏也藏不住,于是即使假装小憩,他也会时不时的睁开眼看向娄琛,像是要确定些什么。
娄琛见状眉头微微蹙起,但并没有拆穿,反而从马车下的暗格里找出一个小毯子,轻轻盖在了高郁身上··六月的清晨晨雾未散,高郁穿的轻薄又刚生过一场病,要是着了凉可不好。
高郁感受着娄琛的贴心与理解,一时更烦闷了··其实那天林书芫走后高郁想了许多,身为皇子自有自己的责任,他任- xing -不得,忤逆不得,但他也有属于自己的小心思,小坚持。
他护短,他心软,他想保护自己身边的人,想人生能随心所欲,不被他人支配、控制··但往往事与愿违,皇子这个身份给了他无上的荣耀,却也是枷锁,阻止了他前行的步伐。
他无论做什么都要瞻前顾后,顾全大局,他不能肆意的发泄自己的情绪,更不能出一丁点差错,要不然害的不仅是自己自己,还会连累母妃··大抵人生病的时候都会脆弱许多吧,明明从来不是一个悲观的人,他受出身环境所限,却也在寻找打破这些限制的方法,也清楚的知道,比前些年相比,也好多了,至少无- xing -命之忧,无安危之虑,但他还是忍不住多想。
步步为营的日子早就过够了,也就这些年才有所好转,他快要成年,快要离开皇宫有自己的府邸,他日封王,还会有自己的封地··他会手握权势,他会雄霸一方,他能保护自己的人。
可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却给他泼了一盆冷水,冷静下来他才发现,自己还差得远,他甚至连身边的人都控制不了,还活着父皇的保护里··他身边完全可信任的人无几个,除了娄琛、高郁与于子清,这次竟连一直跟在身边的林书芫也有了异心。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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