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玩笑+番外 by Anecd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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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玩笑+番外 by Anecdotes
重生年下阴差阳错文案·李陵上辈子痴迷过一个人,为了他违背规则,卷进本不相干的风波里,还丢了- xing -命·最后发现自己不过是个替身··好在世上真的有后悔药,他重生在了十年前,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
原以为人生可以照着预想的另一条路走,谁知道人生如赌局··以为这是重新开盘的机会·不过是老天爷的一次玩笑罢了··年下,替身梗。
内容标签: 年下 - yin -差阳错 重生·搜索关键字:主角:李陵,江广玉,康晚 ┃ 配角:姥姥,薛永恒 ┃ 其它:年下,重生·第1章 还复来·这光怪陆离的世界,总有些事是难以解释的。
夜晚的城市繁华又妖冶,李陵坐在嘈杂酒吧的一角,舞池里变换的灯光,有时映出他的眉梢眼角,有时又放任他隐没在黑暗中··虽然灯光闪烁,但这里有许多的人都是猎艳的好手,让服务生端去一杯酒,或者亲自上去**,想要和这个俊朗的独身男人交换一夜的艳遇。
薛永恒从人群中挤过来,拿手里的酒瓶撞了撞李陵的肩膀道:“不聊天,不喝酒,看见有漂亮的也不搭讪,不像你为人啊兄弟·”·李陵道:“没心思。”
薛永恒瞪眼道:“那你跑我酒吧来干什么·”·“家里没人·”李陵冲他露齿一笑,那目光有点像在看小白兔,“好久没看到这时候的你了。”
“这时候……的我”薛永恒一头雾水,“我酒吧每天晚上都开啊·你没毛病吧,返老还童了家里没人你还怕怕”·李陵接着笑,伸手去扯他的脸皮:“原来你年轻的时候还挺像个人样的。”
薛永恒被他扯得“唔唔”了几声,拍掉他的手,扳着他的脸道:“陵啊,你是咋地,中邪了被人下降头了是不是姥姥又把盐当味精放,把你给咸傻了”·李陵收起笑,扯开他手道:“长得像个人样也不说人话。”
他微微低着头,薛永恒和他认识七八年了,看他这副样子,总觉得他有点变了·可是三天前他们才见过面啊··薛永恒想到什么,脸色神秘又凝重地凑过去:“是不是上回你在我这勾搭的小男孩有问题,你不好意思跟我说”·李陵往他那张欠揍的人脸上一拍:“闭嘴,我没什么事。”
薛永恒直起身,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他··服务生匆匆跑过来道:“老板,那边客人叫你过去·”·薛永恒道:“就来·”转头对李陵道:“有事别憋着。”
把酒瓶往他面前一放,“难受就喝酒·放心,这是你兄弟我的酒吧,喝醉了没事·”·李陵笑道:“知道了·你去吧·”·薛永恒去了,李陵看着桌上被映得五光十色的高脚杯,动手起开瓶盖,自斟自饮。
他心里有数,只慢慢喝,喝到微醺,就开始坐着不动,发呆了··酒吧如此喧闹,李陵的思绪却渺茫无际,他是个有阅历的人了,但遇到“人死可以复生吗”这种问题,还是如乱麻一般,无所适从。
坐了一会儿,喝下去的酒在体内转了一圈,李陵起身,打算去卫生间··要通过热闹的人群去另一头的卫生间是很麻烦的,更何况还有人故意撞到他怀里来,做一些彼此心照不宣的勾引。
李陵早已不是外表所展示的这个二十七岁的年轻男人了,不再沉迷于从陌生人身上寻找刺激和快感,他不轻不重地把人推开,还有几步,就能脱离人群··这时又有个人一个不稳歪在他身上,李陵皱了皱眉,正要把人拉开,忽然发现这人脸色古怪,目光有些不正常的涣散,精神状态却是异样的兴奋。
二十七岁的他不明白这是什么,但现在的他立马看出来,这是“溜冰”后的症状··有人在薛永恒的酒吧吸毒·李陵想起来,当初薛永恒的酒吧的确遭遇过一次重创,差点开不起来了。
他把人扶起来,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随人群摇晃一阵,向酒吧离门和舞台最远的角落里的一桌人走去··等从卫生间出来,他通过服务生找到薛永恒,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薛永恒这酒吧开了两年,类似的事也听说过,但他的酒吧向来都是比较干净的,闻言又惊又怒道:“还真有不长眼的,不知道我酒吧的规矩吗”·说完找了外面的保安,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的服务生,就要去抓那一桌,李陵拉住他道:“看那帮人好像挺年轻的。
先报警吧·往派出所一关,就没咱们什么事了·再准备几个冰桶·”·薛永恒点头,让副店长去打电话,然后带着人提着冰桶就过去了··李陵想了想,决定和他们一块去,免得出什么意外来。
走到那里,那桌上几个“溜冰”用的冰壶,旁边一群人东倒西歪,还有几个人正往舞池走,两对年轻男女趁灯光昏暗已经滚到一起了··薛永恒看这情况,恐怕舞池里还混着几个,索- xing -把音乐停了,灯光打开,让保安去人群里找,这边服务生拿冰水往那群人身上一泼,把人按住。
那一伙人大概十几个,被按在地上,有的浑浑噩噩,有的则大声含混地咒骂·场面不堪得很··李陵冷眼旁观,却见最旁边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年轻人,低着头不动,比起其他人安静许多。
他走过去,手搭上那人的肩膀,打算他要是暴起伤人的话把他死死按住:“你跟他们一起的”·那人不说话,这是个很年轻的男孩子,李陵能感觉到手掌下的肌肉紧紧绷着,看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已经把布艺沙发都抓破了。
重生年下阴差阳错·李陵知道有很多吸毒的人都不是自愿的·有的是被逼迫,有的则是被骗着服食毒品··他索- xing -抬起那男孩的脸,准备看他有没有冰毒的症状,要是没有就让薛永恒找人把他带走,省得待会被牵连。
等到明亮的灯光打在那人的脸上时,李陵愣住了··薛永恒走过来道:“这个人怎么样,一起带出去”·李陵下意识替那男孩稍稍挡住众人的目光道:“他没事,估计是那伙人带过来的,但是没碰。”
薛永恒讶异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认识”·李陵哽了一下,点了点头··薛永恒看了看男孩那张出色的俊脸,露出意会的笑容道:“哟,小情人极品啊。”
李陵一脚把他踹开:“你少说几句死不了人·”·派出所的人赶来得很快,薛永恒把人交了,让警察在店里检查了一圈,客套几句送出去,回来对还留在店里的客人道:“没事了。
客官们该玩玩,该乐乐,别扫了兴致·”·等到酒吧又恢复热闹,李陵还站在那,不知是在想自己的事,还是拿那缩在沙发里的男孩不知怎么办··薛永恒又一脸八婆地凑过来道:“怎么还不动作啊,要不要我提供VIP房,你们到后面交流感情去”·李陵想着公众场合实在不好分说,看男孩的样子虽然没有溜过冰,但也不大对劲,便伸手道:“钥匙。”
薛永恒“啧啧”几声,喊服务生拿来钥匙卡道:“人家小朋友刚受了惊吓,你温柔点儿·”·李陵没心思和他油嘴滑舌,扶起那男孩,带着绕过人多的地方,往酒吧后面的客房走去。
到了后面的走廊,喧闹的DJ和人声渐渐掩去,李陵看了下房卡,08号,薛永恒的酒吧与酒店连在一起,这整条长廊的房间都是由后面的酒店管理的,很多酒吧的客人互相看对眼了,就到这后面来开房。
比出去另找酒店还方便··那男孩由他扶着,深一脚浅一脚,身体的热度也不大正常,李陵拖着他走到08号房间,拿房卡正要开门,旁边勉强靠着墙壁的男孩忽然往他这边一扑,把他压在门板上。
男孩比他还要高那么一点儿,急促地喘着气,体力不支似的,撑在门板上的手臂都在发抖,看得出极力克制才没有倒在李陵身上··李陵观察着他,男孩低下头,他便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
这不是江广玉··江广玉这个时候,应该在南都静心养病,等着江家找上门来请他回去做继承人,而不是在临海的珠市,和一群小混混跑到酒吧来吸毒··只是个长得很像的人罢了。
李陵想到这里,拍拍男孩的脸道:“你还清醒吗”·男孩眼神稍稍聚焦,看向他,那眼神简直就是头迷失的小羔羊,这要是让他待在外面酒吧里,只怕给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李陵不是什么好心人,如果不是因为他和江广玉长得太像,他才懒得管那摊子闲事,当然,如果换作二十七岁的他,面前摆着这么一个没有反抗能力的美少年,只怕会先下手为强,骗回去春风一度了。
男孩喘着气道:“我不知道他们……”·李陵看着他红得熟虾一样的脸,心里明白个大概了,道:“你喝了他们给你点的酒”·男孩道:“只喝了一口。”
李陵忍不住笑道:“一口也不能喝的·”·男孩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李陵道:“好了·你先放开,我扶你进去洗个冷水澡,睡一觉就好了。”
顿了顿,又笑道:“别怕,坏人都被警察叔叔抓走了·”·男孩费了老大劲才松开撑着门板的手,摇摇晃晃地自己站立··李陵转身打算开房门,余光瞥到男孩重心不稳又要往前扑。
他身体快于理智,立刻转身又把人接住··这下两个人是面对面贴到一起了··李陵道:“……你硌到我了·”·男孩的脸好像比熟虾还红了:“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开坑第一天,日更,抱住所有来看的读者老爷狠狠亲一口·第2章 二·两人在房门口纠纠缠缠好一会儿,李陵看这男孩虽然与江广玉气质迥异,可有时露出来的神态……几乎和他们热恋时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他眉眼太像江广玉,李陵不介意乘人之危,来一段露水情缘··果然哪怕死过一次,他还是执迷不悟,也难怪薛永恒骂他死- xing -不改··李陵还在这里回忆自嘲,男孩已经再也支撑不住,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经过的一对情侣忍不住提醒李陵道:“朋友,别犯傻了,快把你男朋友带进去吧·”·李陵回过神,那对情侣看他们的表情就好像他们准备在门口上演活春宫。
他脸皮再厚此时都有点发热,连忙一手搀着那男孩,一手刷卡进门··薛永恒这个人虽然嘴欠,但还是很会享受的,酒吧的VIP房都是他亲手设计和布置,该有的东西都有,不该有的……咳咳。
李陵把男孩扶着坐到松软的大床上,让他靠着床头,自己去浴室放热水,想起来薛永恒在酒吧每间房里都放了解酒的柠檬水,去柜子里找一找应该找得到··他瞥了眼床上闭着眼的男孩,拧了块热毛巾,走到床边,发现他薄被下的身体还在微微的颤抖,心内一叹,俯下身给他擦脸。
该庆幸你长成江广玉的模样,否则我可不会在这里辛辛苦苦地伺候人··李陵给他擦过脸后,问他:“能爬起来泡澡吗”·男孩闭着眼,半晌点点头,李陵便把他从床上捞起来。
他自己一米八多,这男孩比他还高,重量可想而知··重生年下阴差阳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拖到浴室,扒了衣服,扔进浴缸里,李陵俯视着对方看起来手感和观感一样好的身材,喉头滚了滚,还是克制住了。
他是个有底线的人,说不下手,就不下手·况且这小屁孩光看他那张嫩脸,连成没成年都不知道··看着男孩泡在浴缸里,应该不会把自己淹死,李陵转身出去找柠檬水。
这房间的饮料都是固定放在一处的,李陵打开柜门,果然看见两瓶玻璃装带“Lemon”标签的饮料·李陵拿了一瓶,打开瓶盖尝了尝,酸酸涩涩的,像柠檬水又不像。
他开另一瓶,这瓶味道就对劲多了··于是弄了个杯子,倒好水放在床头柜上,走到浴室门前,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模糊的呻吟,用脚趾头想也明白对方在里面干什么了。
李陵看了看表,打算等喂这男孩喝完解酒水,他就功成身退·在酒吧呆了一个晚上,本就不是冲着艳遇去的,现在还要费劲巴拉地照顾人,真是身心俱疲··距离他醒来还不过两天,李陵对周遭的一切都很茫然,但这个肖似江广玉的男孩给他提了个醒。
即便这是一场梦,他也不能浑浑噩噩地走下去··是否要重蹈覆辙·是为了保住小命,远离一切可能杀死他的因素,还是孤注一掷,在这场梦里向杀他的人复仇·李陵摸了摸手臂,那里的皮肤完好。
针头刺进血管,把清液一点点打进去,让他四肢麻痹,像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虫那样死去,好像只是一场真实的幻觉··但胸腔涌起的恨意是真的··李陵摇了摇头,从升腾的负面情绪中挣脱出来,现在是十年前,该遇上的人都没遇上,一切还来得及。
差不多十分钟过去,浴室的门打开,稍稍清醒过后的男孩围着一条浴巾,慢慢地走出来··李陵抬头道:“醒了”·男孩子缓缓地点头,看他的眼神沾了水雾气,烟雨朦胧的。
李陵咳嗽一声,这特么美色当前,对方还长了张酷似自己心头好的脸,这再待下去可就不保证能接着做柳下惠了··于是他站起身,掩饰- xing -地低头理了理袖口道:“既然醒了,把床头柜上解酒的饮料喝了,这房间给你住一晚,我会和老板打招呼的。”
想了下,又道:“小朋友,以后看人警醒点,今天要不是我拦着,你就得和那帮人一起进局子了·”·话说完,他也不想和男孩面对面被二次诱惑,绕过他就向门口走去。
刚经过他身边,对方忽然拉住他的手臂把他往自己面前一带,就往床上一压··李陵又不是柔柔弱弱的小白兔,给他玩压倒这一套,他能反手一个过肩摔教做人,可是就在男孩把他扯到自己面前时,李陵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带着水汽的味道,忽然头晕了一下,身体明晰地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
床很大很软,美少年把他压在被子里,头埋在脖颈间,重重地喘了一声·看来刚才不说话都是憋的··李陵手一动就摸到男孩**的背脊,肌理细腻流畅,还伴随着呼吸一起一伏,那手感真是一流。
李陵起先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禽兽到这种地步,闻个味儿就跟春天的兔子似的发情了,而后等到小鲜肉用低哑难耐的声线在他耳边喘着,不可描述的部位在他身上蹭着,而他自己居然也起反应了,身体开始燥热,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难道他也被下药了·是薛永恒给他喝的酒有问题李陵立刻把这个想法否决了。
薛永恒再缺德,也不会拿药来坑他··他目光瞥到床头柜上的大半杯柠檬汁,猛然想起他尝第一瓶饮料时那个酸涩带点苦的味道,脸色陡然变了··身体越来越热。
李陵在心里大骂薛永恒,可也架不住意识渐渐被本能占据,越看这大男孩越可爱,和他那日思夜想的前情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男孩看着他,低下头亲亲他的眼睛道:“帮帮我……”·李陵脑海里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轰然崩塌。
他在意识模糊前挣扎着捏住对方的下巴道:“你多大了”·“十九·”·万幸万幸,成年了··“你叫什么”·男孩露出一个笑容,又单纯又惑人:“我叫康晚。”
他手伸到李陵腰下,胡乱摸道:“你呢”·“康晚·”李陵含混地念了一声,毫不示弱地摸回去,“李陵。”
之后的夜晚就不用说了·李陵在昏昏沉沉睡着之后,梦见了江广玉··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事了··李陵本来是做金融这一块的,给老板打工,攒了点钱后,就跟人合伙开了家珠宝公司。
做了两三年,渐渐在本市小有名气··那天他心血来潮下来视察,正值生意清淡的时候,他坐在公司的分店里,和女店员们聊天,逗得她们笑声阵阵··这时候玻璃门外停了一辆车,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年轻男人,替在副驾驶的女士打开车门。
李陵以为这是一对情侣,店员也各自回到柜台边,准备迎接今天的第一对客人··直到那一男一女走进店,店员才发现女的虽然妆容精致,但也能看出比男人大了许多。
在珠宝店工作的有资历的店员,只要客人走进店,就能预测到他们在店里的花销··而这两位一看就是行走的业绩··于是店员们精神一振,露出专业又不会太显热情的笑容道:“先生女士上午好,请问有需要什么推荐吗”·那年轻男人对年长的女人道:“听说这家的珠宝在临川算有名的,小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李陵坐在店里不起眼的角落,看着店员招待客人,顺带欣赏青年客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那人原本背对着他在说话,过了会,店员把新款的首饰拿过来,他便转过身听她介绍。
上午的阳光正正好,照在青年的轮廓上,再映到李陵眼里·就好像有个丘比特飞在这人的周围,拿装着小爱心的箭对准了李陵的心脏就是一箭··重生年下阴差阳错·所谓一见钟情。
在对方转身的那一瞬间,李陵就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了··他起身,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衣襟和袖口,然后走过去,用欺骗- xing -的彬彬有礼的姿态道:“这位客人是非常好看的象牙肤色,可以用鲜艳一点的宝石点缀。”
那年长女- xing -抬起头,看到他,便捂嘴笑道:“哎呀,你们店里还有这么帅的柜员啊·”·店员道:“这是我们老板·今天正好下来视察。”
李陵道:“两位光临我们店铺,真是蓬荜生辉·”后一句他是看向那青年说的,后者对上他的视线,眨了眨眼··李陵眼神灼灼,递出一张名片道:“这是我的名片,欢迎常来。”
青年接过去,目光扫过上面“李陵”两个字,抬起头,对他笑了笑道:“我的名片没有带……”·可能是推辞,也可能是真的。
“……不过·”青年撕了一张柜台上的便签纸,拿圆珠笔写下“江广玉”三个字,和一串数字,“这是我的电话,你可以打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都是八点左右更,谢谢小老爷的支持哦·第3章 三·初识的画面陷落下去·李陵睁开眼,是客房天花板上精致的吊灯,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带来一丝清明。
李陵听见浴室里哗哗的水声,人影投在磨砂玻璃上,他看了一眼,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于是玻璃上的身影也暧昧起来··水声停了,人影打开门走出来,男孩穿着昨天被他扒下来的T恤牛仔裤,拿毛巾擦着头走出来,见他醒着躺在床上,立刻放下毛巾走过来道:“你……你醒啦。
感觉怎么样”·“还好·”·“还好”两个字刚出口,李陵动了动腰想要起身,立刻感觉到腰部及腰部以下,就像是被卡车上上下下左右左右碾过一遍一样。
男孩低头道:“你昨天……晕过去了,又受伤了·我看床头柜里有药膏,就帮你抹了一点·”·“……”·他不说还好,一说李陵腰椎以下的部位就反应过来似的火辣辣的疼了起来。
他无意中瞄了一眼床边的垃圾桶,立刻被里面用过的套子瞎了眼··唯一庆幸的是身体很清爽,应该是事后清理过了··这个小绵羊……呸,什么小绵羊。
李陵- yin -沉着脸看向男孩子,发现对方一脸的忐忑和无措,骂人的话就喊不出来了··他一口气闷在胸口,默默安慰自己:就当是被狗舔了··可是就这么瘫在床上也太尴尬了,他怎么装洒脱李陵恼火得想捶床,他思来想去,终于找到了这件事的罪魁祸首。
狗X的薛永恒··李陵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动不得腰够不到,小鲜肉立刻体贴地送到他手边,李陵随口说了句“谢谢”,接过来打给薛永恒··电话响了很久那边才有人接,张口就是慵懒又欠扁的语调道:“大清早的干嘛,昨晚小朋友没让你满足吗”·他一句话成功勾起了李陵的满腔怒火:“你他喵的是不是有病,你在房间柜子里装的什么玩意儿”·薛永恒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什么什么玩意儿,就两瓶酒啊,还有一瓶解酒的柠檬水。”
李陵压着火道:“为什么我看见有两瓶”·薛永恒道:“你怎么这么凶嘛·我想想·”·那边停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前几天XX送给我一瓶壮阳药,我好像放在哪个房间里了。”
李陵额头青筋直跳:“那种药你为什么要装在柠檬水的瓶子里”·“啊,这个嘛·”那边羞涩起来,“原来装药那个瓶子的标签太直白了,要是让员工看见,还以为我,我那啥……那我不是颜面扫地”·“……”·“你怎么问起这个,乖乖,你不是喝了吧据说那个药效很猛,感觉怎么样,小朋友有没有为你的雄风倾倒”·李陵黑沉着脸把电话扣了。
男孩还乖巧地站在床前,任凭他发落,只是他一米八几的个子,杵在床前,给李陵的视觉压力可不小··“对不起·”·男孩柔顺地道歉,李陵心里的火莫名地消散了,他叹了口气道:“你不用道歉,都是成年人。
要是不情愿,就不会做·”·他动了动腰,还是难受,但这次咬着牙坐起来了·“你是第一次”·男孩的脸又红了,李陵本来是顺嘴一问,看他这腼腆的模样,居然有些占了人便宜的不好意思。
放屁,分明是他被占便宜··可是李陵看着男孩的脸,又忍不住想到了江广玉,如果不是别的条件包括名字都对不上,光看这张脸有时露出的神态,几乎是他想象中的少年时期的江广玉了。
但把一个人当作另一个人对待,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很糟糕的··李陵想到这里,挥挥手道:“那就这样吧,你出门左转,过了走廊出去就是昨晚的地方,和保安说一声,让他们给你开门就行了。”
男孩愣了愣道:“那你呢”·我呢李陵听见这话有些好笑,果然是涉世未深的小绵羊,居然问自己的一夜情对象“你呢”难道两人还要互留电话,约好下次联系·如果是长相脾气都不错,倒是可以考虑做长期炮友,但是眼前这位事前事后都不可能在李陵的考虑范围内。
“我……”李陵艰难地移动了一下,敷衍道,“我再躺会儿就走·”·男孩低下头道:“那……再见·”·重生年下阴差阳错·“嗯嗯,再见。”
他走到门口,把门打开一条缝,又回过头来道:“你还记得我的名字吗”·李陵对上他的目光,怔了一怔·怎么说呢,要是换做普通的一夜情对象,上完床拜拜的时候跟他这么黏黏糊糊的,他嘴上不说,心里也会不悦,等转身就会断个一干二净。
可是对这个男孩子,他像江广玉是一个原因,再来,他有点太干净了··这种干净不是不通世事的单纯,有些人就是- xing -情使然,即便日子再苦,眼睛里面还是干干净净的。
他看男孩的穿着,也不像富裕家庭,能被一群人坑到酒吧还被下药,估计也是个小倒霉蛋··李陵手指夹着还没点燃的烟,是刚从大衣里摸出来的,准备等男孩出去就点上:“我记得,你叫康晚。”
男孩笑了笑,手搭在门把,正要出去,李陵叫住他道:“等等·”·他又转过头,眼里还闪着一点希冀的光,李陵把烟塞回盒子里,道:“你要不要再等我一下,我再休息会,等下开车送你。”
男孩俊俏的眉眼好像一下被照亮似的,点点头道:“嗯·”·等李陵坐上驾驶座,被下半身的不适逼得青筋直跳时,再从右边车窗的后视镜里看副驾驶的人,心里为自己那一下下的心软后悔不迭。
小屁孩不懂事,他跟着黏糊什么·再后悔也只能目视前方,张口道:“康……康晚·把你家的地址说一下·”·康晚系好安全带,抬头道:“沈园大道XX小区。”
李陵把GPS打开,专心开车·车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凝滞··就这样一路无声地到了康晚说的地方·沈园一带这几年正在开发,房价渐渐涨了,不过还留有一些建筑破败设施落后的旧房区。
眼前这个小区显然是其中典型··入口的街道坑坑洼洼,积着污水,两旁的店铺也是满面尘埃··康晚的手已经搭上车门道:“就这里了·谢谢你。”
“等一下·”李陵没有开门锁,“我送你进去吧·”·说着,刚买没几天的崭新锃亮的车就开进了脏兮兮的小道·“到了你就说。”
“……到了·”·车停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康晚下车,恰巧和一个买菜回来的大妈碰上·“阿姨·”·大妈稀奇地打量这辆和周遭格格不入的车,还有车里的李陵:“你怎么一晚上没回来你妈昨天半夜喝醉了回来,在门口睡了一晚上。”
康晚皱起眉,对李陵说:“谢谢你·抱歉我得先上去了·”·李陵握着方向盘的手摩挲了一下,心想再心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他点点头,握上手把道:“再见。”
康晚替他关上车门,车掉了个方向,往小区外开走了··大妈对康晚说:“这个开小车的是你什么人啊”·康晚说:“是……”·话还没出口,那辆车又倒回来,停在他面前,李陵降下车窗,把一个巴掌大的小绒盒子递给他道:“昨天很开心,这个送你当礼物。”
康晚接过那个盒子,这下车是真开走了··他上楼,跟大妈道别,把烂醉如泥的康母扶进屋子,女人瘫在床上,含混地骂他居然一夜未归··康晚不予理会,到厨房煮了点粥,在高压锅的蒸汽旁打开那个绒盒子。
编得细细的红绳,挂着一个拇指头大的纯金的小兔子,黑玛瑙的眼珠亮晶晶的,好看得不行··“所以你把一个跟你素未谋面只是上了一次床的小男孩送回家,确定你们以后都不会再联系,还送了他一条两万块的项链”·薛永恒倚在吧台上,拍拍李陵的脸道:“兄弟,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情钟啊你就不怕仙人跳”·李陵狠狠拍开他的手道:“我TM就算是仙人跳,也是你害的。”
薛永恒也有些赧然,但是很快回嘴道:“我这是害你吗你想想你喝了那个药,雄风大振,没见过世面的小男孩经你一调教,那肯定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了。”
“……”·李陵差点把玻璃杯握碎了,他想掐着薛永恒的脖子大吼“去你X的雄风大振”,可是真相说出来更丢人··他被一个新手,小白,一头温顺无害的小绵羊,上了。
一不小心又回忆起昨晚的事,新手怎么了,人家一回生二回熟,无师自通,聪明得很呐··李陵寒着脸把玻璃杯往吧台上一放道:“我走了·”·薛永恒道:“怎么走了呢,咱们打个赌,信不信那孩子今天晚上还会来找你”·李陵捞起外套道:“我说了我跟他不会有第二次,你少管点闲事。
今天姥姥该回来了·”·薛永恒只得跟他挥手道:“我也想姥姥了,过两天去你家吃饺子·”·李陵应了一声,离开酒吧,在路上开车,放了点舒缓的音乐,一边开始捋他醒来前——他已经死过一回,那也就是上辈子的事,渐渐地把康晚抛到了脑后。
他回到家,屋子里没人,他把车钥匙扔在鞋柜上,看到阳台上的摇椅,旁边一个小矮墩,摆着姥姥的针线筐··李陵站着看了一会儿,回到卧室里,脱了衣服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翻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吊坠。
那是个小小的白玉观音像,雕得很细致,李陵把它握在手里,轻轻摩挲··这个观音像,是他醒来时攥在手里的,也是他唯一不把上一世当作梦的证明··第4章 四·李陵靠在床头,把先前没点上的烟点了。
·重生年下阴差阳错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那天是他跟江广玉分手的一年后了,那阵子江家出了件挺大的事,一个曾经帮着江广玉把持江家的老功臣被曝出来拿公司的资金做违法生意,本来按江广玉的脾气,无论这人功劳多大,他踩了江广玉的底线,进监狱是一定的。
但是据说许先生一力要保这人·许先生,许清则,在江广玉那里,“许清则”这个名字就是一道免死金牌··后来江氏花了重金平定纠纷·李陵没有去关注这件事的具体结局。
那天他从珠市开车回临川,是因为姥姥的忌日快到了,一般他都会提前回去打扫屋子,住几天再走··他傍晚出发,开到临川远郊的山路时已经很晚了,一辆货车从后面追上来,把他的车撞下了山路。
他在翻倒的车里昏迷了一会儿,挣扎着想爬出去,这时候几个人打着手电从山坡上下来,手电的亮光刺在他眼里,失焦过后,他看见一双与他五分肖似的眉眼··他被人用力踹了几下,趴在地上爬不起来,那人用鞋尖挑起他的下巴道:“就是这么个人,还让广玉冲我发脾气了。”
那几下踹到了他的心肺,李陵咳了两声,低声道:“许清则……”·许清则哼了一声道:“待会还得回临江的别墅,尽快解决了吧。”
李陵趴着不动,他失血本来就没力气,许清则带的人还按住他的手脚·当他看到装着清液的针管时,他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了起来··一个人一脚踩在他的背上道:“怎么地,你还想被活活打死”·李陵被按着地上,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针管里的清液一点一点注- she -进自己的血管里。
许清则等清液注- she -完了,上来踩在他头上道:“李先生,你也算个成功人士,我就让你死得好看点·等转世投胎了,少觊觎那些不是自己的东西,兴许还能活长点。”
李陵嘴唇动了几下,被电筒照见了,许清则看见,俯下身道:“你说什么”·李陵嘶哑着声音道:“我说,M·”·许清则反倒哈哈笑了起来,说:“你知道吗,只有输的人才会躺在地上叫骂。
而我对输家一向很宽容的,你慢慢享受,我就不奉陪了·”·李陵闭上眼,许清则悠然道:“你一定在想,我做这些广玉知道吗这么说吧,他知不知道,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影响,我替他杀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李陵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听见许清则对身边的人说:“把他那张脸给我划了,看见就烦·”·这句话响彻在耳边,李陵霍然睁眼,发现自己抽烟抽着抽着睡着了,还好烟头按在床头烟灰缸里了,没烧着被子。
一床蚕丝被严严实实码在他身上,愣是闷出一身汗··他坐起身,拉了拉被子便明白了,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听见厨房里哗啦哗啦的响,一个矮小的人影在里面忙活。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姥姥长长的辫子盘在脑后,越发显得她整个人胖乎乎的··老人听见他走过来,还在忙活手里的物事,也没回头:“陵陵啊,你睡个觉连衣裳都不脱,被子也不盖,你今天不是上班吗”·李陵张了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行:“我……”·姥姥闻声回过头,看见他这副样子,连忙拿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过来踮脚在他脸上摸了摸:“怎么啦在单位被领导骂啦”·李陵笑出声道:“我哪会挨骂,只有我骂别人的份。”
姥姥也笑道:“知道你厉害·那今天不上班,姥姥给你做桂花糕吃,我去你周奶奶家,他们送了我好多自己做的桂花糖,吃都吃不完·”·李陵整理了下思绪,笑道:“周奶奶的孙子怎么样”·姥姥道:“可不得了白白嫩嫩的,这么点大,就会看人脸色使坏了,真是个小滑头。
比你小时候可皮多了·”·李陵微微笑了·姥姥说:“到冰箱给我拿点面粉来·”·他从冰箱找来,递给姥姥·想起什么又道:“姥姥,我今天送一个小孩儿回他家,看他们那房子,跟咱们以前住的地方真像。”
姥姥一边忙前忙后一边道:“那这孩子家境不怎么样吧咱们以前住的地方,虽说小了点,也没那么干净,不过邻居人都好,都肯帮衬。
你怎么碰上这孩子的”·李陵哽了一下,道:“就是……外地朋友的亲戚,托我去他家看看·”·姥姥道:“那人怎么样呢”·李陵想着康晚,笑了笑道:“模样不错,也挺乖的。”
姥姥道:“那就帮帮呗·你当初上大学的时候,不也多亏了你周爷爷帮衬吗咱们现在宽裕了,也多帮帮别人,有福报的哟·”·李陵摸了摸鼻子说:“我当时也不好意思直接给现金,就把本来给你买的那个金坠子送他了。”
姥姥停下来,想了想道:“哦,好吧·是那个兔子的”·李陵道:“是啊·等下回咱们再去店里逛逛,看有没有喜欢的。”
姥姥把面粉和水,双手进去搅和道:“不用,我就顺便那么一看·你买那么多我也戴不完·你这孩子今天真奇了,跟着我说了这么多话,平时不都忙工作吗”·李陵走过去,低头看着老人灰白的辫子,道:“姥姥,等再过一阵子,我就把工作辞了,咱们回临川开个珠宝店吧。”
姥姥姓潭,老家就在临川,以前谭家人是在临川做珠宝生意的,后来姥姥下嫁给外公,外公靠做布料厂起家·家里的珠宝生意也被几个兄弟瓜分,再也没回过家里的珠宝店。
但李陵知道姥姥一直想要个自己的店铺·他看到过姥姥年轻时的照片,祖孙两个很像,记得当初他妈离家出走之后,姥姥抱着他对两个舅舅说:“这孩子像我,他就跟着我不用你们管”·重生年下阴差阳错·很多时候人都以为自己还有时间,生命还很漫长,但往往得与失就发生在你最措不及防的时刻。
人生重来,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改变过去,但他不想再有遗憾了··李陵醒来之后就照记忆跟公司请了三天的假,三天到期,他把电脑里的资料过了一遍,准时上班。
老板和他同校大他几届,客套上喊一声“学长”,不过年纪轻轻就能把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经营起来,可不是什么会看在同校情面上少压榨你几分的厚道人··幸好李陵在此之前,历来在公司的表现都对得起“工作狂”三个字。
所以虽然拿生病当理由请了三天假,但当老板看到他按时到班时,还是笑着关心了一番的··顺带又给他敲重点道:“小刘那边有个大单子一直没谈下来,你有空的话去兼顾一下。”
李陵当然领命·他记得小刘是他的副手,老板近来有意要给他升职,所以他把几个重要的项目都交到小刘手里,有意让他独当一面··小刘接了他的电话就过来了,李陵径直问道:“是什么单子”·小刘道:“宛溪的清江电子。”
李陵顿了顿道:“江氏旗下的”·小刘点点头道:“是呢,其实以往这种大公司的财险咱们都竞争不到,这次是江氏内部换人,新官上任三把火。
废了以前的老规矩,特地要换一家新公司做保险·”·李陵翻看着他递来的资料,道:“那还真是要好好筹划筹划……”·他差点忘了,这个时候的江家,正值多事之秋。
江老爷子得病去世,紧跟着大儿子江敦也缠绵病榻,拖了两年,跟着去了·江敦病重期间,江家差不多到了二儿子江敬手里,这个人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再后来,江敦去世不久,就是江广玉回江家了。
和清江电子的人面谈约好在一个星期后,李陵索- xing -跟姥姥说一声,晚上就留在公司加班了··以前的他虽然工作做得还行,但还是挺注重生活质量的,这次他要赶在这两年多挣点开店的资金,少不得趁年轻多拼两把了。
下午六点之后,公司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小刘和他另一个手下被他留下来帮忙整理材料·三个人点了三份盒饭,在办公室里忙活个不停··比他只大三岁的老板走下来,倚着门笑道:“咱们公司最年轻的部长,这干劲可不是盖的。”
都是年轻人,上下级观念也没有那么重,李陵向后靠在椅背上,让眼睛休息会,顺便笑道:“老板要心疼我,就再给我手下人涨点工资,省得他们点灯熬油地陪我加班,心里还郁闷得不行。”
老板笑了,道:“涨工资好说·为了能立即安慰安慰你们,先把工作放一会儿,我请你们吃晚饭怎么样”·李陵听了,便向两个下属道:“老板请客,去不去”·小刘憨笑道:“我八点半要回去陪女朋友……”·另一个看同事不去,估计也不大好意思跟两个上司一块吃饭,那还不得如坐针毡。
也道:“我也……”·李陵道:“好吧,看来只剩我跟老板了·”·作者有话要说:康晚就是康晚啊【静静看·第5章 五·李陵跟老板走出公司大门。
老板道:“坐我的车还是你的”·李陵道:“老板这是要请我去哪吃大餐”·对方笑道:“既然是出来吃饭,就不要‘老板’‘老板’的叫了。”
“那……学长”·“叫我方淮吧·”·李陵顿了顿,这么直呼其名,好像是有意把关系拉近了。
方淮道:“坐我的车吧,吃完饭我送你·”·李陵笑笑道:“好·”·方淮一边开着车,一边道:“李陵啊,其实你在我公司工作都四年了,除了聚会,咱们好像还没单独吃过饭。”
李陵笑道:“和老板吃饭,难免怕拘束·”·方淮轻笑一声道:“我可没看出来·”·李陵看了眼后视镜,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以前倒也没看出来,自家上司居然是同道中人··但是他工作和私生活一向分得很清,办公室恋情风险太大,老板再年轻英俊,也不能跨过那条线··况且和一个段位比你高的资本家谈恋爱,是很容易吃亏的。
他不是喜欢被动的人··李陵沉着气,他知道这位是个爽快人,如果真有这个意思,肯定不会藏着掖着太久··车开去了一家装潢十分雅致的餐厅,方淮事先在车上订好了雅座,到了之后点了几个招牌菜,两人不聊工作,倒也相谈甚欢。
喝的酒是方淮从车上拿的,难得的香醇,李陵忍不住多喝了两杯,等酒足饭饱,醉意也渐渐上来了·他把握着度,在微醺时看了看表,起身笑道:“这个点,恕我该回去了,不能让家里人担心。”
方淮微微笑着,忽然握住他的手道:“家里人不会是情人吧”·李陵笑了笑道:“不是·家里有老人。”
“哦……”方淮握着他手腕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是一种隐秘而勾人的**方式,事实上在他拉住李陵的手时,就已经说明他的意思了·“那就是还单着了”·李陵看着柔和灯光下的面貌优雅的年轻男人,狡黠而充满控制欲,和这样的人玩恋爱游戏应该不会让人觉得无趣,但很遗憾,他这颗心就是动不了。
李陵挣开方淮的手,摊手道:“老板,如您所说,我进公司都四年了·您怎么这时候想起来看上我这个老员工了”·他想了想,又道:“难道是我哪里给错了暗示”·重生年下阴差阳错·他把话说开,方淮也就向后靠着椅背,含笑打量他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我一直是很欣赏你的,不过今天看到你,忽然就心血来潮了。”
李陵眼角抽了抽,暗道这老板的感觉还真准,可不是换了个人么,十年前和十年后,总还是有些差别··方淮看着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没动心,便道:“好吧。
我这心血来潮不会把你给吓跑吧”·李陵知道他的意思,既然**不成功,就当作没发生过,继续保持上下级关系·便点点头道:“老板还是老板。
那么能送我回公司么我好开车回家·”·方淮点点头,颇显遗憾地叹了口气,起身道:“走吧·”·李陵正要过去把沙发上的外套拾起来,方淮先一步拿起来递给他,李陵接过来,方淮却突然上前一步,手指在他脖颈后面一划,暧昧地笑道:“明天来上班,可得把这里挡好了。”
李陵身体僵了僵,瞬间反应过来,不过他也不是纯情的小青年,脸皮都没红一下,神色照常道:“谢谢老板提醒·”·方淮笑出了声,转身先出去了。
李陵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到卫生间,背着镜子查看脖颈上的痕迹,一个消退了一半的,青紫的吻痕··这样的痕迹他身上还有好多处,都是那小绵羊送他的“礼物”。
饶是他身经百战,此时此刻对着镜子,也感到了一丝羞恼和尴尬··幸好他喵的跟那小屁孩断了联系,否则要是真来往起来,他得挨多少笑话·姥姥听见他回家的动静,戴着老花镜过来道:“陵陵啊,回来了”·李陵立刻拿衣领遮好脖子,姥姥比他小了快一个头,应该是看不到的。
姥姥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哟,喝酒了”·李陵道:“就喝了一点儿,是好酒,不难受·”·姥姥道:“我怕你加班吃盒饭吃不饱,还蒸了点桂花糖糕在锅里,你要不要吃不吃我收到冰箱里了。”
李陵今天跟方淮吃的是西餐,他向来吃不惯西餐·但也不好意思跟老板挑剔,所以在桌上净喝酒了·此时还真有点饿,便笑道:“吃,在哪个锅里”·姥姥道:“你要吃我给你端到餐厅。
都说了你要是加班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做饭给你送过去·”·李陵道:“公司离家里太远了,路上不安全,我还担心·”·“哪有那么娇贵了,我当初在你姥爷的布料厂,比那些大男人还能干呢。”
姥姥把一笼糕点端上桌,看着李陵吃了两个道:“陵陵,我过两天,想去你舅舅家一趟·”·李陵伸出去的筷子顿了顿,道:“舅舅怎么了”·姥姥摘下眼镜,拿出手绢擦了擦镜片道:“你小舅舅生了个小儿子,就是昨天,他给我打电话了。”
李陵皱了皱眉,他那两个舅舅,那是只有有事求人的时候才找得到人,当初李陵上大学的钱筹不出来,姥姥给他们打了一串电话,两个都不接,这些年姥姥跟李陵住着,除了过年的时候打个电话,更是一句关心的话都吝啬。
“你小舅舅这两年布料生意也做得不好,手头也拮据,你舅妈刚生了孩子,月嫂价钱太贵,想请我……”·“不行·”李陵想也不想道,“你就是过去了,他们也只把你当个不要钱的保姆,你何苦去受罪。”
姥姥叹口气道:“道理我都明白……”瞅了一眼面沉如水的李陵,跟个小孩似的踌躇着道:“那要不……我就过去看一眼,那可是我的亲孙子。”
李陵道:“我也是你的亲孙子·”·姥姥笑着,跟小时候一样捏捏李陵的脸,手指粗粝又温暖:“是·谁比得上我的外孙呢”·这个老人总是这样温厚宽和,对子女好像真的无怨无悔。
但李陵不希望她这样,他沉思一会儿,道:“那就去看一眼,看完了就回来·”·姥姥道:“你把我当小孩儿管着啦”·“就是要把你管着。”
李陵又吃了两三块糕点,起身把蒸笼放回厨房道,“小孩儿还知道吃亏了就跑回来,你可是心一软,什么都肯给他们·”·姥姥道:“那可不一定。
像我陵陵的东西,我就一分都不给·”·李陵笑了,弯腰抱了抱老人家道:“那行吧·什么时候走我送你去车站·”·“就明天吧。”
第二天下午李陵开车送姥姥去车站,他跟在那边的老同学打了声招呼,麻烦他开车接姥姥去舅舅家里·依他那小舅舅的秉- xing -,就不指望他们上车站去接人了。
姥姥一走,家里没人,他更懒得回家对着清清冷冷的房间,每天在公司加班到九十点,好像又回到大学毕业实习那会,那会虽然累,日子倒是过得很单纯··人只要有事做,心就沉下来,不再想着“重生”那么玄幻的事了。
工作休息的闲暇他也想过,如果再遇上江广玉,他是不是还会选择走上前跟他相识·他不应该,也不能这样做,如果最开始他知道对江广玉的迷恋会给自己带来- xing -命之忧,他应该选择的就是错过。
人生风景无数,错过这一幕,后头还有更好的不是·方淮又一次在下班之后到了他的办公室,这次拿走了他的咖啡:“你晚上就靠这个充饥”·李陵道:“我还有别的。”
方淮挑了挑眉,拉开他的抽屉:“巧克力你连盒饭都懒得订了”·李陵顺势拿了一块,撕开包装道:“我爱吃甜。”
虽然一个大男人喜欢吃甜这一点让方淮诡异地觉得有点可爱,但这也可能只是李陵的敷衍之词,他叹了口气道:“虽然单子很大,但也实在不用这么拼,你这样总让我觉得你马上要辞职了,在为公司发挥最后一点余热。”
重生年下阴差阳错·“……”李陵心想:老板你又猜中了··不过他还是从工作时的面无表情脱离出来,露出一个微笑道:“在其位谋其政,再说拿下这几个单子对我自己也有好处。”
方淮说:“我请你吃饭”·李陵当然不会答应,推辞道:“下周一就面谈了,我再最后把资料过一遍·”·方淮又叹了口气,道:“好吧。”
他替李陵带上办公室的门,李陵听着脚步声走远了,又放松身体,继续看报表上的数字··谁知道过一会儿方淮又原路返回,这次手上提着从公司对面一家很有名的菜馆打包的盒饭:“我觉得我不能平白担上虐待员工的罪名。”
李陵对着这位忽然之间对他产生莫名兴趣的老板,真是有点头疼了··作者有话要说:我说我今天把什么给忘了·····晚上出去上课,忘了事先设好更新,读者老爷们抱歉抱歉·第6章 六·方淮笑盈盈地看着他,李陵哑口无言,只得道:“谢谢老板。”
李陵换了张空白的桌子,打开盒饭,菜都是都很精致的小菜,软糯的米饭散发着香味,对今天中餐午餐都拿巧克力打发的李陵充满诱惑力··忽略老板“关爱”的目光的话。
他在方淮的注视下吃了两口,终于忍不住道:“老板,那天咱们说好的事情,应该还作数吧”·“当然作数·”方淮像是预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耸了耸肩道,“只不过心血来潮这种事,我也没办法控制啊。”
李陵想回他一句“你玩我呢”,还是忍住了··吃完饭,方淮问:“还看材料吗”·李陵顿了顿道:“不了。”
他对着上司扯出一个歉意的假笑,“酒足饭饱,想回家躺着了·”·方淮无不遗憾道:“那好吧·”·李陵简单收拾了一下,方淮说:“你先走吧。
我叫保安关门·”·李陵求之不得,带着办公用的电脑走了·方淮在他身后看着他逃跑一样的身影,忍不住笑了··李陵实在没想到,只是一点点的改变,就会带来这样的插曲。
又或者以前就有,只是他没注意··他又忍不住想到江广玉,如果他选择对他避而不见,那么是不是他这辈子的人生中都不会出现江广玉此人,他可以过得和上一世截然不同·那真是……太好了。
如果重活一辈子,能过上完全由自己掌控的生活,找个安分听话的情人,偶尔**一把,想想也觉得悠闲自在··而江广玉带给他的情爱,则完全不同·那是癫狂的,充满占有欲的,患得患失,大起大落的情感,一面让人痛苦,一面又令人沉迷,因为它可以让你清楚地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跳动,让你觉得你好像又年轻了,二十岁那会的懵懂和冲动又回来了。
食髓知味之后,就再也不愿回到从前平淡的生活··哪个男人不喜欢新鲜刺激但如果是和命比较,还是命更重要一点··李陵把电脑扔在副驾驶座上,苦笑了一下。
他也去争取过,也曾经歇斯底里,但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真的怎么也得不到··转眼到了下周一,和清江电子的会面,据那边说,这次公司新的高层要亲自来面谈。
李陵想了想“新的高层”,不就是江家的二儿子江敬·这人是绣花枕头一包草,如果是跟他谈判,事情就简单多了··等两方人正式见了面,果真是江敬。
江敬在没接管江家产业之前,上过的最大新闻就是娱乐版块,深夜和某某女星还有某某女星3P·他有妻子,是另一家大企业老板的女儿,这夫妻俩各玩各的,在上流阶层中无奇不有的各类婚姻里,也算稀松平常。
上辈子李陵知道他这个人,却没见过,因为那个时候,他已经被送进监狱,音讯全无·江家那时除了不理事的,就只剩了一个江广玉大权独揽··所以当李陵在会议室见到他本人,也由不得愣了一下,江敬这个时候四十余岁,一副皮囊保养得倒还不错,只是脸上带着沉迷酒色才会有的苍白。
最重要的是,他和江广玉很像··江广玉是江家现今病重的大儿子江敦的私生子,李陵看过江敦的照片,这么一比对起来,倒是江敬和江广玉更像一些··听说过外甥像舅,大概侄子也能像叔叔·公司其他人摸不清这位江氏新领头人的水准,李陵倒是一清二楚,更何况江敬身边还跟着个身段妖娆的美貌助理,他就更明白了。
李陵好歹做了这么多年业务,当然懂得对什么人说什么话,于是一场面谈进行顺利,江敬很满意李陵对利益的分析和不着痕迹的吹捧,单子就这么签下了··单子签下了,还不算完。
方淮作为老板,主动请新的江总晚上赏脸吃个饭,饭后估计还有点投其所好的活动··陪同的人自然少不了李陵·晚上在一家高星级酒店,李陵作为下属替老板挡酒。
好在方淮和他都年轻,等酒席撤了,两人都没有多醉,方淮又请江敬去私人会所玩乐··李陵已经经历过太多这样的酒局,所以既清醒又厌倦·但是方淮带了他,他就得跟着。
刚走到酒店的停车场,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李陵接起来一看,陌生号码··他给按了·那头又孜孜不倦地打来,李陵皱了皱眉,走到远离方淮等人的地方,接起来道:“喂”·那边问道:“请问是康晚的监护人吗”·康晚·李陵的大脑当机一秒,才反应过来道:“不是,你是”·“我是XX派出所的警察。
你不是康晚的监护人,那你们是什么关系”·理智告诉李陵他应该挂电话,但话先于思考出口道:“认识的人·”·重生年下阴差阳错·他正要说“不好意思我得挂了”,那人先道:“可是他手机里只有你一个人的号码啊,你们真的只是认识”·李陵被那句“只有你一个人的号码”绊住了脚步,他站在原地片刻,对那人道:“麻烦报一下地址,我现在过来……我不是监护人,他已经成年了。”
李陵挂了电话·走到方淮身边,后者侧过头来道:“待会去‘丹麦童话’·”·李陵语含歉意道:“对不起,老板·我家里小孩出了点事,我得赶回去一趟。”
方淮看着他,笑道:“家里又是老人又是小孩的,难怪一直单身·”·李陵面露歉色,方淮大度地一挥手道:“行了,回去吧·我再叫个人来就是。”
“谢谢老板·”·方淮勾起嘴角一笑道:“谢谢学长吧,小学弟·”·李陵喝了酒不能开车,打了辆车赶到那警察提供的地址,派出所里,几个穿破洞裤子染头发的小混混鼻青脸肿地蹲着,李陵扫了一眼,没看见康晚。
警察打量他道:“你是康晚的……”·李陵点点头道:“他人在哪儿”·警察努努嘴道:“在里面,你这小朋友可厉害了,一个打五个,还把一个打成了骨折。
现在人家要赔医药费,他就往那一坐,问话也不说,幸好那几个人把抢他的手机上缴了,我们才打电话给你·”·说着把那手机交给李陵,李陵拿过去后,第一做的就是打开通讯录,果然只有他一个人的号码,写着他的名字。
估计是这小子趁他睡着时偷偷存的,不过存了又不打电话,他想干嘛·李陵抽抽嘴角,这小孩还挺长心眼的,要不是存了他的电话,他估计就得在这派出所蹲着了。
女警察也不急着跟他要医药费,对他说:“你先进去跟他说说吧,我看挺好看的一个小伙子,坐在那不说话也怪可怜的·”·李陵感叹皮相好就是好啊,随便都能博取同情,他打开门,向座椅上低着头闷声不吭的男孩走过去。
直到他走到他面前,男孩才蹙着眉抬头,看见他的一刹那,表情就变了··李陵摸着下巴欣赏他那张被打成猪头的脸,也亏得是天生丽质,虽然是猪头,也和外面那几个猪头不一样。
男孩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来了”·李陵道:“你说呢,你存我的电话想干嘛”·“我……”康晚低下头去,“我就留个纪念。”
李陵道:“那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的号码”·康晚道:“手机是刚买的·”·李陵挑眉道:“你不会是为了存我的号码专门买的手机吧”·他看见小猪头露出“我想掩饰但你猜中了”的表情。
李陵叹了口气道:“没钱付医药费”·康晚又不吭声了··“我替你付了·”李陵伸手拉他的手臂,“走吧,我保你出去。”
康晚缩手道:“我的事不该麻烦你·”·李陵笑道:“你这话怎么不在警察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呢”·康晚道:“我不知道……”·“行啦,别废话啦。”
李陵转身向外走去,“我可是半路推了工作来派出所保你,刚喝完酒头晕着呢,别浪费我时间·”·康晚抿了抿唇,乖乖跟在他身后··李陵走出去,问女警察:“骨折那人的朋友在哪”·警察指着旁边抱团蹲的几个小混混说:“就是这几个。”
李陵走到他们面前道:“你们谁出来跟我讨论一下医药费的事”·一个小混混站起来说:“我跟你说·”·李陵便要跟他出去,却被身后的康晚拉住手臂,李陵回头,对他笑了笑,低声道:“放心,吃不了亏。”
李陵出去便问那小混混:“你那朋友是在哪家医院”·小混混抬着下巴抖着腿,对着李陵露出猪头的蔑视,报了家医院的名字··李陵笑眯眯的,闻言恍然道:“这家啊,刚巧我有个朋友就是这家医院的医生。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我打个电话过去,正好关照关照·”说着拿出手机··小混混表情挂不住了,道:“我他X跟你说医药费的事,你找你朋友干什么”·李陵眯起眼,笑道:“咱们都是外行人,这个医药费赔多少,还是医生说话算数吧。”
小混混瞪他,有点中气不足·李陵从皮夹里抽了几张钞票道:“我看你们五个人打一个,还能被打骨折·要是换作我,早挖个洞钻进去了,居然还闹到派出所来。
这一千块钱,拿去给你朋友好好治治·”治治脑子··第7章 七·小混混拿了钱跑了·李陵和康晚站在派出所大门外,把手机还给他道:“时候也不早了,回去吧。”
大男孩低着头,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跟他们打架”·李陵说:“我不感兴趣·”他看着男孩垂下来的又长又密的眼睫,“我只希望你以后再挑事,不要让警察给我打电话了。”
·“对不起·”·康晚的头垂得更低了,李陵看着他,觉得他头顶好像长出两只折下来的兔耳朵,让人怎么也生不起气来··他为自己的不可救药叹了口气,问:“身上带钱了吗”·康晚顿了一下,如实答道:“打架的时候钱包丢了。”
李陵想了想,只怕是被那几个混混摸走了·便道:“那走吧,我打个车送你回去·”·重生年下阴差阳错·还是上次的老路,开到那栋居民楼下面,康晚先下了车,李陵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道:“你钱包丢了,那你钥匙还在吗”·“不在了。”
康晚停了停,又道,“不过我妈妈应该在家·”·李陵想起上次来时听到的对话,又看了看夜晚黑漆漆的居民楼,有几家窗口还亮着灯,忽然鬼使神差地想要上去看一眼。
毕竟他也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的··横竖今天晚上已经管了闲事,不介意再多看两眼··李陵抱着这样的心理跟着康晚走到了六楼,两户对门,左手边那户一扇纱门在外面,里面生锈的铁门虚掩着,传来电视机的声音。
而右手边则屋门大敞,屋子里一片漆黑··康晚走进右手边那户,打开灯,只见屋子里一片狼藉··李陵也有些没料到,顿了半晌才道:“你平时就是这么住的”·康晚低声道:“之前不是的。”
他喊了一声“妈”,走进左手边的主卧··倒是李陵在客厅里左看看右看看,在角落的桌子上发现一张纸,他拿起来扫了两眼,就明白来龙去脉了。
这纸上的字写得大概高中生水平,不过内容才是最重要的,上面写着这屋子的女主人的留言,大概意思是自己找到了个靠谱的男人,打算追随他而去,但是儿子是个大拖油瓶,康晚现在成年了能养活自己了,这屋子还留给他住,里面值钱的家具她就都卖了,剩下的钱她拿走了,让他好好过,不用再管她这个妈了。
“……”·李陵想,自己大概好死不死,撞上了小年轻最苦逼的一个夜晚··康晚走出来,也看见了他手里的留信··李陵看了别人的家务事,尴尬地咳嗽一声,把纸条递给康晚。
男孩接过来,看过之后,一阵沉默··李陵开始后悔起自己的心血来潮,他和康晚面对面站着,许久,开口道:“嗯……我那个……”·康晚说:“抱歉,本来想请你坐下喝口茶再走的。”
李陵连忙道:“没事没事·”看客厅,别说沙发,连椅子都一张不剩,地上都是些废弃的塑料袋之类·五六十平米的房子,愣是显出几分空旷来。
康晚道:“我送你下去吧·那些人的医药费,等我攒一阵子钱就还你·”·李陵哪好意思让他还:“不用不用……”·康晚也没有和他争论,李陵道:“不用送我了。
今天很晚了,你休息吧·”·男孩无言地点了点头··李陵退后几步,转身往门外走时·又忍不住往这屋子里多瞥了一眼··他看见房门半开的主卧里也是空荡荡的,睡的地方都没有了,而康晚站在客厅里,脸上是没消下去的青肿。
心软也要有个限度,他想·然后把踏出门的半只脚收回来,在门口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之后,认命地问道:“你不介意的话,要不去我那里住两天”·康晚抬起头看着他,眨了眨眼,李陵对上他黑亮的眼睛,总有种自己在诱拐美少年的错觉,于是咳了咳,又问了一句:“怎么样要是不怕我把你卖了的话。”
回去的一路上康晚还是很沉默·李陵知道他的心情·父母对小孩,总是有特别的意义··哪怕是不负责任的父母,大多时候都是有比没有好。
像他自己,如果不是姥姥陪着他,他大概会一直浑浑噩噩·谁会在意被父母抛弃的孩子呢连他自己都不在意··回到家里的房子,李陵在前面打开灯,车钥匙扔在鞋柜上,找了双自己的拖鞋给康晚穿。
小孩脸上的青肿还没敷药,李陵忘了家里的药箱放哪了,于是打了个电话给姥姥··本以为这个点姥姥该睡了,没想到只响了两声那头就接起来:“哎,陵陵啊。”
李陵皱了皱眉,他听见那头婴儿的哭声,道:“姥姥,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姥姥道:“你舅妈不会带孩子,小孩子这个时候还在哭,我正哄他呢。”
李陵记起来这个舅妈是他小舅舅的续弦,这应该是第一胎,只不过前妻还生了个女儿·他道:“您别累着了·”·“不会·我带着这小宝贝,精神好得不得了。”
老人的笑声传过来,“你什么事啊”·李陵问了家里的药箱还有新的毛巾牙刷的位置,姥姥道:“家里来客人啦”·“就是那天我和你说的朋友的孩子。”
姥姥应了一声,李陵道:“您后天早上就坐车回来了吧我让同学去接你……他没事,他上班正好顺路·”·等挂了电话,康晚正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李陵找来毛巾牙刷,把他带到卫生间道:“先洗个澡,淋浴什么的都会用吧拖鞋在这。
待会我拿套我的衣服放在这外面·洗好了再给你抹药·”·说着就要出去,找书房里的药箱·康晚忽然上前一步,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李陵身体僵了一下,康晚把头靠在他肩颈处,睫毛一扇一扇,刮得他脖子痒痒。
过了好一会儿,李陵才抬了抬肩膀道:“康晚”·男孩轻轻松开手,李陵转过身,看着他道:“你这突然上来吓我一跳·”·康晚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李陵拍拍他肩膀道:“就当义务安慰你一下了·洗澡吧·”·家里有间客房,平时虽然没人住,但姥姥打扫得很干净,李陵找到衣柜,抱了床枕被扔在床上,再到书房,从书柜下面的抽屉找到药箱,拿着几种药看了看。
正蹲在那研究,康晚已经洗好澡出来了,站在书房门口等他的指示,李陵看了眼他**的头发,道:“过道柜子上有吹风机,你先拿去隔壁房间吹吹头发吧·那是给你睡的。”
康晚听话地去了·李陵接着研究药箱,最后拿了药水和棉签·起身走到隔壁的客房··重生年下阴差阳错·推开门,却看见灯还大亮着,康晚头发吹到半干,已经在松软的被子里睡着了。
大概真的是很累了··李陵站在房间门口看他露出来的半张睡颜,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几乎和他和江广玉热恋时的情形一模一样··李陵的心忽然像浸泡在苦水里一样。
即便没有江广玉,他还在和跟他相似的人纠纠缠缠,也是因为江广玉,他才会对这个男孩一再退步··这是个糟糕得不能再糟糕的恶- xing -循环··李陵慢慢走到床前,低头仔细端详康晚的样子,眉眼唇鼻,几乎就是那个他描摹了无数遍的人了。
看了一会儿,他眼尖地发现康晚脖颈处绕着一点红线,在T恤的圆领间若隐若现·李陵伸手把那编得很细致的红绳拉出来,一个黑眼珠亮晶晶的小兔子··他送这个坠子给康晚只是想让他拿去抵点钱,如果直接给钞票,同情怜悯的成分太多了。
没想到他居然就这么带在身上了··李陵一时间又觉得好笑,又有些被打动··只见过两面的人尚且能对他做到这个地步,如果当初江广玉肯多向他妥协一点……·李陵让自己打住。
他回想得太多了··他看着康晚沉睡的脸,用棉签沾了药水,在他脸上青紫的地方薄薄涂了一层,本来还要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受伤,既然睡着了,李陵也就不喊他醒来了。
只希望他睡相老实点儿,别把药都蹭了··做完这些事,李陵也自行去洗澡睡觉,他好久没这么伺候人了,两回还都是同一个人··第二天早上李陵早起了半小时,到厨房蒸了点糕点,给康晚留了张字条,照常去公司上班。
其实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安置康晚,难道就让他跟自己住一起李陵在脑海浮现这个想法时就把它否决了··他打算等下班回去后问问康晚的决定。
他知道男孩不是那种愿意吃白饭的人,虽然他也并不是养不起··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助理过来问他午餐盒饭订什么菜色,李陵还在回忆公司附近的餐馆,手机就先响了。
还是陌生来电,但李陵认得这个号码··他示意助理先把菜单放桌上,然后接了电话··“陵哥·”·李陵对这个称呼一下没反应过来:“啊,嗯,怎么了”·康晚道:“你的公司是在市图书馆附近吗”·李陵愣了愣道:“是啊。”
康晚道:“我做了午饭想给你送过来,已经到图书馆了·”·李陵电话还在耳边,脑子里莫名窜出了“人妻”两个字··第8章 八·告诉康晚具体方位后,李陵心不在焉地拿起菜单,然后想起自己没必要看了。
“部长·”小助理从门后探出头,“选好了吗”·李陵道:“不用选了,你去订餐吧·”·助理“啊”了一声道:“部长你不会又吃巧克力吧”·李陵眼皮跳了跳道:“没有。
家里……有人给我送饭·”·“哦……”小助理立刻笑得意味深长,“待遇真好·可以八卦一下吗”·“不可以。”
“好吧·”小助理带上门·李陵又接着看电脑上的报表,只不过一串串数字在眼前飞过来飞过去,就是入不了眼··他把文件关了,靠在椅背上,闭眼安心等午饭。
过了一会儿,康晚给他打电话:“我在你们公司楼下了·”·李陵道:“你等我下楼·”·大楼一层有公司的专用食堂,吃的人也不少。
李陵从电梯里出来,立刻看到康晚站在大厅里,一手拿手机一手提着饭盒·虽然穿着简朴,但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前台两个小姑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见李陵过来便道:“李哥,那个小帅哥是你弟弟啊”·李陵含混道:“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嘛……”·康晚见到他,眼睛一亮道:“陵哥·”·这一声可喊到李陵的心坎里去了,他脸皮比城墙厚的人,居然有些赧然,摸了摸鼻子掩饰道:“嗯,怎么想起来给我送饭了。”
康晚笑道:“你不是早上给我做早饭了嘛·你说中午就在公司里,我看冰箱很多食材,就自作主张做了两个菜·”·李陵可不想两个人站在这给人当**标本观看,示意他往食堂走道:“我就蒸了点桂花糕,都是冰箱里现成的。”
“嗯,很好吃·”·长得好看,说话又好听,还会做饭·李陵想,这简直是他遇到江广玉之前的情人模板··造化弄人啊··两人在食堂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康晚带来的可不止两个菜,三菜一汤,哪怕在饭盒里闷了一段时间,也都卖相可人··李陵去拿了两个碗,盛了点饭,尝了一口小菜:“你手艺不错啊·”·康晚道:“以前在饭店做过一段时间。”
李陵又夹了几筷子,康晚看他吃得开心,不由微微笑着,眉目动人··“那现在呢”李陵一边吃,一边想到之前考虑的问题,“现在有在上学吗”·“高中以后……就没读了。”
和李陵想的一样,那样的父母,能花钱供他上大学才怪··“那现在还在饭店工作”·康晚道:“没了,那是搬家前的事了,现在在一家拳击馆做助教。”
拳击馆……李陵想到他那不显山不露水的身材,难怪能一打五·同时也为自己当初争上下失败找到了理由··重生年下阴差阳错·李陵看了看康晚。
这小孩其实应该挺聪明的,可惜环境不好,没长歪已经很不错了··他又一次动了恻隐之心,拨动着碗里的饭,吃了一口道:“你那个屋子暂时是不能住人了,你就先在我家住一段时间吧。
等攒的钱能买张床了,再回去·”·康晚点点头,低下头去,李陵笑道:“怎么,不乐意”·康晚立刻抬起头:“没有。
只是……总要你来照顾我·”·李陵笑道:“我是有稳定工作的大人,你是小孩儿·可不得我照顾你吗”·康晚闷闷道:“我不小了,都成年了。”
李陵在心里说:太嫩·脸上仍然笑道:“好好·那咱们算朋友吧,朋友落难的时候,不得照顾一把吗”·康晚对上他的目光,直直道:“我们也不是朋友。”
李陵被他的直白哽了一下:“那……熟人算吧·”·康晚看出来他的躲避,也就没有多言··李陵被他一句话戳中心事,一时间饭菜都有些难以下咽。
一定要坚守底线··不过这也太难了··等吃午饭,康晚将饭盒收拾了,李陵问道:“你拳击馆一般什么时候上班·”·康晚道:“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
李陵点点头道:“行·那你把地址告诉我,我加了班去接你·”顺带看一眼康晚工作的地方环境怎么样,不能太乱了··李陵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已经开始像个家长一样- cao -心了。
把人送出大楼外,让他打了个车回去,李陵转身回到公司办公室里,继续专心工作··下午下班后,李陵接着加班到七点,收拾东西,让小刘他们先回去了··小刘道:“今天这么早”·李陵道:“我待会得去接个人,今天就这么着吧。”
小刘道:“是今天给你送饭那个小帅哥”·李陵愣了一下道:“你怎么知道”·小刘笑道:“前台的消息一向是传得最快的,现在连人事部的王姐都知道了。
我看她们好像还拉了个讨论组发图呢·”·李陵道:“……下回谁发图,你给我逮住了·”·小刘哈哈笑道:“好嘞·”·李陵离了公司,照着康晚给的地址去了那家拳击馆。
总共连着两层,上层是拳击馆,下层是健身中心,环境还算不错··就是……李陵站在练功房外面,隔着落地玻璃,康晚正在里面和教练一起教课··这不是拳击馆吗,怎么这么多女学员·李陵不用想就知道是康晚那张脸惹的祸。
他摸着下巴,看着里面康晚正在纠正一个女学员的动作,后者则心思完全没在学拳上,挨着康晚一脸害羞陶醉的绯红··他想这家拳击馆该给康晚不少钱了,毕竟拉来这么多客户。
他也没进去打扰,就在练功房外的长椅上坐着·虽然学员很不用心,但康晚教得很认真,他看着落地玻璃里认真的美少年,欣赏他演示拳击动作时露出的好身材之余,也露出一点不自觉的微笑。
等到散了课,几个小姑娘还围着康晚说话,康晚抬头一瞥,就看见练功房外的李陵,立刻拨开人,拿了外套出来了··李陵起身道:“你学生还有什么要问你的没”·康晚脸上还带着运动过的一点薄红,眼神发亮:“没了。
走吧·”·李陵觉得很奇怪,明明从昨晚到今天,他们才只相处了一天,可却熟稔得仿佛相识了很多年··是因为他太像江广玉吗·李陵看着走在前面一点的康晚的背影,苦笑着摇头。
他真是魔怔了··开车在回家的路上,李陵看了后视镜的男孩道:“你靠做助教一个月大概挣多少”·康晚挠挠头,说了个数字,李陵点点头,在他预料之中的数目,于是接着道:“喜欢拳击吗”·康晚想了想道:“还好,打完拳后很舒服。”
李陵道:“如果我愿意出钱资助,你想回去继续上学吗”·康晚愣了愣道:“我……”·李陵又笑道:“我这可不是无偿资助,你可以毕业找到工作后按照工资慢慢还。
就算是投资吧·”·康晚一时沉默了··李陵知道他需要思考的时间,也就不再问了··其实到这里,和江广玉已经无关了,他只是不忍心这个讨人喜欢的、资质甚好的年轻人就这么埋没了。
人生走到某个地方,总需要有人帮扶一把,当初周家人就是这么帮的他,现在他也想帮一帮别人·就像他说的,也算是一场投资··之后的一路康晚都没有多言,两人在这种安静的气氛里回到家,李陵对康晚道:“你仔细考虑,想好了给我回话。”
康晚一双眼望着他道:“你对每个遇见你的人都这么好吗”·李陵在这男孩的目光里,不自在得很,但又不能明说对他特殊对待的理由,只能摊摊手道:“你可以把这理解为瞎猫碰上死耗子……”·康晚忽然上前,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按着他的头,在李陵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贴上来的时候,李陵有一瞬间的大脑当机,但他很快用力把人推开,这次可没有药物作用··“我只是看你资质不差,我也曾经被人帮过,现在将心比心,想拉你一把。
我以后对你怎么好都可以,但这种事,不行·”·康晚目光幽深,道:“可是……”·“够了·”李陵的脸色彻底冷下去,“再用这种事烦我的话,你就还是搬出去好了。”
重生年下阴差阳错·说完他就撇下康晚一个人在客厅,自去洗漱睡觉,一夜无话··其实李陵很晚才睡着,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江广玉和康晚,想他们相同的地方,和不同的地方。
他甚至在睡着之后,梦到了上一世的画面··那是个可以听见窗外鸟啼的清晨,他靠在床头接姥姥的电话,缩在被子里的另一个人翻了个身,贴到他身边··姥姥还在唠叨店铺的事。
李陵“嗯”“嗯”的应着,被子下的手搭在那人绕过来的手背上··那一刻好像过得很快,快得还会没回过味儿来就窜过去了,又好像过得很慢,慢到可以当作一生一世。
只是自欺欺人罢了··第9章 九·姥姥的火车是第二天早上,李陵一大早被闹钟叫醒,睁开眼有些疲惫,但也睡不着了··于是起床洗漱·康晚的房间还闭着门,安静得很。
李陵看了一眼,拿了车钥匙出门去了··到车站接人·姥姥有一头垂到大腿的长发,时常编成粗而繁复的发辫,在人群中非常好认·虽说现在年纪大了,头发掺了白,却依然精心打理。
姥姥和他一块出了车站,摸摸头发道:“哎哟,火车上有个小家伙倒了点汤在我辫子上,回去得洗洗了·”·李陵揽过她的肩膀道:“我给你洗。”
姥姥笑了·两个人回到家里,放下行李,姥姥搬了个矮凳坐在洗浴间里,脖颈围了一圈毛巾,李陵就还像小时候那样,在她身后,只是现在身量长得高了,只能蹲下来替她洗头发。
小时候看姥姥,总觉得她无比高大,无所不能·而现在对着她的背影,觉得她就像个小孩儿··洗干净后,又拿吹风机吹干,李陵让姥姥坐在阳台的秋千上,帮她重新编头发。
江广玉和他还是情人的时候,江家有个十岁不到的小丫头,是江广玉的异母妹妹,很粘着江广玉·李陵闲暇的时候,还给她编过头发,江广玉看见了倒是很惊讶,难得玩笑道:“真是‘贤妻良母’。”
李陵额头上刷刷三条黑线,正要口头怼回去·却见他摸摸自己的发梢,微微笑道:“要不我把头发留长了,你也给我编一个·”·李陵被他这句话取悦了,过去搂过他的腰笑道:“好啊。”
以江广玉的身份个- xing -,当然不可能兑现这**似的承诺·但他在李陵心中有万般可爱之处,这就是那万般之一··李陵今天请了假,十点到班。
康晚睡醒了,听到客厅里有人说话,走出来,看见的就是李陵站在秋千旁边,袖子挽到手肘,替老人家编头发,动作细心而温柔··一米八的大男人做这些小事,反而别有一种魅力。
上午的阳光落在他俊朗的轮廓上,几乎要把他融化了··康晚有两三秒钟就那么悄悄站着,还是姥姥看到他,问李陵:“这就是你朋友的那个孩子”·李陵看了他一眼,手上不停道:“是啊,朋友拜托我。
让他在我们家借住一段时间,叫康晚·健康的康,晚上的晚·”·康晚说:“姥姥好·”·姥姥笑得合不拢嘴:“好·多大啦长得真好看,连陵陵都比不上咯。”
李陵道:“男的要什么好看·”·康晚答道:“我满十九岁了·”·姥姥道:“男的怎么就不能好看了当初你姥爷要不是长得好看,我才不嫁给他咧。”
李陵无奈地笑了,往辫子扎上最后一个发箍·姥姥起身道:“我去做早饭·”又问康晚:“喜欢吃什么啊,康晚”·康晚道:“什么都好,我可以帮着做的。
姥姥叫我小晚就行·”·姥姥道:“会做饭的男孩子可少喽·那你来,我看看你会做什么·“·李陵看着他们两人走进厨房,他看得出姥姥挺喜欢康晚的,否则也不会一口答应让他帮忙。
他顺势坐在刚才的秋千上,眯着眼若有所思··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道:“老板·”·方淮的笑声传过来:“上周还夸过你,这周就学会翘班了”·李陵道:“今天要去接家里老人,实在没办法就请了个假。”
方淮笑道:“开个玩笑而已·只是今天经过你们部门没看见你,怪想念的·”·李陵背脊上的寒毛刷刷竖了起来,只能说老板不愧情场老手,李陵怀疑他要是想,“我爱你”“我爱你一生一世”都说得出来。
他道:“老板……”·方淮打断他道:“先别急着跟我撇清·跟你打电话还有件事,周末晚上有个酒会,我想要你跟我一块去,应该不为难你吧”·一进一退,一收一放,李陵当然明白这个套路,你要是反应激烈的话,人家会说你想太多,你要是闷着,人家会做更多让你想太多的事。
不过……李陵通常都是拿这套来套路单纯无辜的小男生的,这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到自己身上,好笑之余,也有点想看看方淮能做到什么程度··于是他从善如流道:“好的。
老板随时叫我,我都可以·”·厨房很快把早饭做了出来,端着早饭出来的时候,姥姥还在问康晚某道菜是该先炖还是先炒,李陵就知道她对康晚的厨艺很是满意了。
李陵看了看桌上新鲜的早点,洗了手,打算拈一块来尝尝,姥姥一下打开他的手道:“小晚还没吃呢·”·李陵哑口无言,他想到刚答应让康晚在这住一段时间,忽然隐隐有了危机感。
不过他一个大男人总不好意思跟小孩争宠,只得坐在餐桌边,看着康晚从厨房出来,把腰上小兔子的围裙解开放在椅背上,居然还挺和谐的··吃过早饭去上班,姥姥嘱咐他中午别吃盒饭,他们在家做好了让康晚送过来,李陵也答应了。
重生年下阴差阳错·到了公司,前台的小姑娘抓紧了机会一个劲儿地问他康晚的来历,李陵只好含糊道是远房亲戚的小孩·来珠市找工作的··小姑娘道:“那他有女朋友没有嘛。”
李陵上下看了她两眼,笑道:“这才露了一面,你连这个算盘都打上了·兔子不吃窝边草,李哥平时出差给你们带的好吃的都白搭了·”·小姑娘脸红了。
另一个笑嘻嘻道:“关好吃的什么事·现在是自由恋爱,你不会还要包办婚姻吧”·李陵笑道:“我哪是包办,我是怕你们太激动一拥而上,把他吃了。”
和她们说笑几句,也就混过去了··李陵忽然想到,其实他也不知道康晚是喜欢男的还是喜欢女的,虽然有酒吧里那一出,康晚又对他流露出那种意思,但前者是药物作用,后者可以当作雏鸟情节,说不定只是个- xing -向摇摆不定的孩子,被娇娇软软的女孩子一追,又扳回去了。
他这个疑问暂时存在了心里,又过了两天·他这天工作少一点,下了班后顺便去那家拳击馆接康晚··到的时候正好下课,却没在练功房见到康晚的影子,他随便拉了一个学员问道:“你们助教走了吗“·学员指指走廊转角道:“刚刚有同学拉他过去说事情了。”
李陵点点头,走到那转角处,还只看见两个影子,就听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道:“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康晚的声音道:“我只是个助教,馆里规定助教不能做私人教练。
而且接私活是会被开除的·”·女孩急道:“你不说就没人知道了啊,而且你愿意的话,可以辞了助教,就做我的私人教练·我可以付两倍工资。”
李陵听着,暗暗“啧”了一声,女学员和健身教练不得不说的故事啊··康晚道:“谢谢·但是我现在工作很好,而且过一段时间我可能就要去读书了。
馆里有经验的教练很多,你可以跟馆长申请·”·李陵听了他说去读书那句话,倒是稍微宽慰了一下··女孩说:“我就想要你一个·”·那边安静了一会儿,李陵料想应该谈得差不多了,便从转角处走过去,打算喊康晚走了,结果正好碰上女孩往康晚身上一扑,抱住他,半带着哭腔道:“我就是为了你才来这个馆的,你怎么就不看我一眼啊”·李陵的影子在光线不够明亮的长廊一晃,引得两个人都转头看过去,李陵本来是挺感慨的,发现自己还是打搅了人家的好事后,不免僵硬了一下,往旁边让道:“走错了走错了。”
康晚眉头一皱,推开女孩道:“我话就说到这,谢谢你·”·李陵走到拳击馆的出口,康晚很快跟了上来·两人一语不发上了车,过了红绿灯后,李陵有意打破车内的寂静道:“我那天让你考虑的事,你决定好了吗”·康晚“嗯”了一声,道:“你都听到了。”
他一语道破李陵听壁脚的行为,后者也只好尴尬地望着前方道:“人家小姑娘,也是真心喜欢,才想出这种办法来·”·康晚道:“我不需要。”
李陵顿了顿,道:“天生喜欢男人吗”·康晚不说话了·李陵想小孩子大概有些话难言于口,于是半开玩笑道:“总不是因为那天晚上的缘故吧那我可就罪过大了。”
康晚道:“不是·”·李陵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男孩,路灯的光在他眼里一晃一晃·康晚道:“我妈妈是被男人骗了之后生下的我。”
“她年轻时很漂亮,很多人追她,被骗了之后,- xing -格就变了很多,在酒吧找了唱歌的工作,后来干脆天天喝酒·晚上喝醉了,就带男人到家里来。”
李陵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下,康晚却好像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继续说:“所以很小我就明白,女人是很情绪化的动物,她们可以为了喜欢的男人做任何事,甚至是自甘堕落。”
“刚才那个女生跟我说的事,和包养我有什么区别如果我答应她,她可能会对我唯命是从,但她不会真正用脑子思考我到底需要什么。”
“……其实还是因为不喜欢·”·康晚说到这里,好像难以表达似的,又沉默了··李陵过了会儿,忽然笑道:“你看我就不一样。
我从小就是姥姥照顾大的,但我天生喜欢男人·女人是很容易感- xing -,不过就是因为这样才可爱·”·车经过一家哈根达斯店,李陵看了一眼那个招牌,停下来道:“走,我请你吃甜的。”
作者有话要说:表白一直在我文下消除零回复的小天使【笑哭】·第10章 十·这家店李陵熟得很,因为在公司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所以有时候下班比较早,他就会顺路过来买点冰激凌甜点之类。
他和康晚一推开玻璃门,就吸引了不少客人的目光,老板也是个娇小活泼的女孩子,看到李陵立刻笑道:“你可好久没有来啦·”·李陵笑了笑,在柜台旁边对康晚说:“这家冰激凌和甜点都很好吃的,你看看。”
老板见到康晚,也是眼前一亮·康晚对甜食的热情不大,但是李陵特意请他吃,他也就接过甜品单,认真挑了两个··李陵也点了两个他以前常吃的,打包带走。
上一世他回临川开店之后,再经过珠市,想去尝尝当年的味道,却发现这里已经被改成购物大厦了··店员手脚很快,十分钟左右,甜品和小份的哈根达斯就被打包好送上来,李陵掏出钱包,老板说:“给你们半价啦。”
李陵惊讶地挑眉道:“活动吗”·老板说:“一是照顾你这个老顾客,二是你带了一个大帅哥到我店里来,让我和我店员心情都变好了,所以感谢你。”
重生年下阴差阳错·“哦·”李陵笑道,“我以为你们光看我就够了·”·老板咯咯笑道:“你也很帅啦,不过女人对帅哥总是喜新厌旧的。”
李陵和康晚提着各自的甜品回到车上,李陵递了一份哈根达斯给康晚:“怕不怕冷”·康晚看着冒着寒气的冰激凌球,接过来道:“不怕。”
李陵回身发动车子道:“你看,女人感- xing -的好处·半价可是很划算的·”·康晚挖了一口哈根达斯送进嘴里,冰凉的甜从舌尖直入心底。
他看着道路上霓虹灯光勾勒出的男人的侧脸,轻轻地“嗯”了一声··方淮说的酒会是在周六晚上,李陵换了身稍稍上得台面的西装,跟着老板去了··到了之后才发现这个酒会比想象中要厉害,不少业内的巨头,精英人士比比皆是,相比之下,李陵就像海中的一粒沙。
倒是方淮把他带在身边,给他引见了不少人··无论此举的出发点如何,这是个顺水推舟的人情,李陵少不得领了··正觥筹交错,迎面走来一对男女,方淮迎了上去,李陵原以为说话对象是左边的男人,没想到方淮径直和那一身水蓝长裙的女士打起了招呼:“孟选,好久不见了。”
这个酒会上的女客也算是衣着样貌个个不俗,但和眼前这位比起来,大多数还是少了那份泰然自若的傲慢··这种傲慢不是浮于表面,是用含着金汤匙的宠爱惯出来的。
被叫作孟选的女人看了他一眼,笑道:“好久不见啊·“·“到珠市来多久了”·“半个月吧·”·“感觉怎么样”·“刚来还挺新鲜的,虽然比不上临川舒服。
但是也能理解你放着临川的公司不呆,要跑到这儿来了·”·方淮向他介绍道:“这位是临川均良企业在珠市这一带的负责人,孟选·这是我现在的得力手下,李陵。”
均良,那个大名鼎鼎的孟家·李陵知道这个孟家,比起江家儿子孙子斗成一团,孟家可算是清静得多,均良现在的老总是他们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又是位青年俊杰,他父亲早早的就把公司脱手给他了。
他家里有位排行最小的叔叔,是有名的男演员,李陵看过他的电影,印象深刻··果然听方淮问道:“前一阵新闻还说你家老四拿了个很厉害的奖,恭喜恭喜。”
孟选撇撇嘴道:“他就是懒,不肯帮家里做生意,跑去演什么戏,均均还怕累着他·”·均良现任老总名字叫孟均·原来是孟家千娇万宠的大小姐,难怪侄子都这么大了,却比这里二十岁的小姑娘还要显得无忧无虑。
孟选和方淮寒暄了几句,也就分开各自应酬去了·过了一会儿,方淮和李陵找了一处沙发坐着休息,正谈着生意上的事,忽然那边聚起了人,好像出了什么事··人群中一袭水蓝的裙角,正是方才和他们说过话的孟选,方淮道:“走吧,过去看看。”
李陵随方淮走到那群人旁边,只见孟选站在那里,面色不豫,还有一个抽抽搭搭的女侍应生,和一个穿旗袍,身材窈窕的女人··酒会的负责人也匆匆赶来,穿旗袍的女人立刻指责道:“你们招的什么服务生,手脚居然不干净,敢偷客人的首饰”·负责人忙鞠躬,问一旁别的侍应生道:“怎么回事”·侍应生道:“刚刚客人的手镯不见了,我们到处找,在她端的餐盘里找着了。”
那手镯已经还给孟选,被她拿在手里,还没戴上·李陵一眼看去,只觉得眼熟··那是金丝编出来缠枝莲的样式,莲蕊镶的珍珠不大,但胜在几乎一模一样,李陵上辈子做过几年珠宝,还算识货,知道这镯子值钱的不是金子,是那扭丝的手艺,现在已经很少见了。
方才孟选和他们面对面站着的时候,李陵还没大注意,现在多看了两眼,忍不住感叹机缘巧合,居然见到了从前家里典当出去的东西··这个镯子本来是一对,姥姥的娘家祖上就是首饰匠人,一代一代变迁下来,虽然还做着珠宝生意,但很多当时一绝的手艺都失传了,这对镯子传到姥姥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找不出第二对的珍品,姥姥出嫁带了一只作嫁妆,还有一只放在娘家的铺子里。
镯子是分左右的,孟选现在拿的,就是姥姥手里那只左手的··后来家里实在困窘,姥姥就把镯子贱卖出去了,李陵知道她心里不舍得很,但也无可奈何··那穿旗袍的女人还在嘲讽道:“真是眼皮子浅,连点好东西都见不得,白长了一张漂亮脸蛋。”
女侍应生的确长得很清秀,但这时候已经被吓得一脸眼泪,一直解释道:“我真的没有偷,我没有……”·孟选的镯子是在女宾休息室里褪了口掉的,服务生都在替她找,后来那穿旗袍的女人说在那女侍应生端的餐盘上看见什么东西一闪,众人一查才找着。
休息室没有摄像头·负责人听了旁人的叙述,对孟选弯腰道:“实在抱歉,孟女士·我立刻让人去调大厅的摄像头记录·”·孟选本来漫不经心地在玩指甲,闻言道:“先等一下,我还有话要问你和她。”
“孟女士请说·”·“我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我记得这种高级酒会,客人凭请帖进来,你们工作人员出入也都管得很严·这个小丫头就算偷了我的手镯,要带出去也是很难的吧”·“是。”
孟选又看向另一个人,却不是那个女侍应生,而是那穿旗袍的女人,道:“这位……杨小姐我记得朱总的夫人姓冯,不知道你是他什么人。”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低低的笑声,孟选的意思大家心知肚明,这个女人是一家知名企业的老总带过来的,但这位朱总现在正在和原配闹离婚,因为在外面有了个私生子,打算把外面的情人扶了正。
重生年下阴差阳错·这位“杨小姐”大概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原本正妻的出席机会,只是离婚还没办下来,名不正言不顺,难免落人笑柄··孟选道:“本来朱总的家务事我不好说话的,但酒会就这么大,刚才碰巧看见你把这女孩单独喊到一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又有好心人告诉我,刚才朱总应酬的时候,因为这个女服务员模样挺清秀的,所以关照了她一下。
我觉得换作我心里也会不舒服,你说是不是”·杨小姐脸色变了一变,孟选又接着道:“而且在我从女宾休息室出去之前,杨小姐正好进来补妆吧”·孟选话说到这,和直接揭破也没什么两样了。
杨小姐铁青了脸,转身在围观的人的目光中快步走开了·她一走,几个女宾更加抑制不住笑声··孟选把镯子重新带回左手,对负责人道:“摄像头也不用调了,让你的员工吃个教训吧。”
负责人又弯腰道:“谢谢孟女士·”·围过来的人都散开了,孟选看到方淮,瞥了他一眼道:“看热闹看得有意思吧”·方淮笑道:“孟女士明察秋毫,佩服佩服。”
“你少跟我酸·”孟选哼了一声,“随她是什么人也就罢了,拿我当枪使,不是上赶着找没趣吗”·李陵也忍不住笑了。
孟选瞅瞅他,道:“我知道你们,都以为我是家里惯大的,都当我是个绣花枕头,是不是”·李陵忙道:“不是,只是觉得孟女士的手镯很漂亮,要是真被偷了就太可惜了。”
孟选缓和了脸色,转了转手腕看着那镯子道:“这你倒算说的实话,这个镯子是几年前在拍卖会上买的,我一眼就看上了,不过看样子好像是一对,只剩一只太可惜了。
我问过拍卖方,说是从典当行收的,典当人的信息也已经清了,要是能找着卖家买下另一只,我心里也舒服了·”·她想到什么,又对方淮道:“对了,你家不是也做古玩生意吗抽空帮我打听打听。”
方淮摊手道:“那都是我二叔打理的,我可是一窍不通·”·“那就找找你二叔呗……”·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评论区的鼓励哦·第11章 十一·酒会散之后,李陵和方淮一块走到地下停车场,方淮问道:“要不要送你回去”·李陵摇摇头道:“没怎么喝酒,还能开车。”
方淮看着他,忽然不说话了,只是微微笑着··李陵道:“老板”·方淮两手插在兜里,摇了摇头道:“李陵啊李陵,其实你对着我,没必要那么防备的。”
李陵也笑道:“大家都是经历过的人,有谁敢敞开肚皮把真心露给别人呢”·方淮道:“你这话够诚实,也够伤人。”
李陵又笑了笑:“只能对不住老板了·”转身拿钥匙解了车锁,方淮在他身后道:“或许是我的错,没把真心露给你看·”·李陵顿了顿,道:“连我自己都不敢做的事,怎么好强求别人去做”·他忽然迫切地想见到家人,于是开快车回到家,打开门,只见沙发上坐着康晚,拿一本书在看。
他站在玄关,康晚已经听到响动,起来看到他便道:“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李陵脱下外套,道:“酒会时间长,你怎么还没睡”·康晚说:“姥姥已经睡了,我答应她给你留门。”
他走近李陵,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那是种烟酒香水混合熏染出来的味道,哪怕前者再昂贵,也令人反感··李陵看到他皱了下眉,低头嗅了嗅道:“那我去洗澡了。
你睡吧·”·康晚点了点头,收起书本往卧室走去·李陵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去了浴室,其实心里五味杂陈··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他看着自己重新年轻的脸,难道重生一次,就是为了让一个完全无关的人再去经历他当年的遭遇·他心神一震,慢慢沉下心来。
不会的,这辈子不会有江广玉,不会有许清则,那些乱七八糟的纷争不会再波及到他身上··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他只能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只能如此··周日,他以前都会出去参加点圈子里的聚会,现在却懒得出去和人来往了,待在家陪姥姥看看电视,培培花,打算就这么过去了。
偏偏薛永恒给他打电话,怪叫道:“你提前退休了吗大好的休息日不出来浪,在家修仙啊”·李陵不耐道:“天天浪,你不怕肾亏”·薛永恒道:“呸,哥哥我风华正茂,就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算了算了,正好先前你答应了请我吃饺子,我今天来你家串门得了·”·李陵道:“你等一下……”·薛永恒不等他拒绝,道:“我现在就往你家这边来了啊。
准备好接驾·”·然后大概是专心开车,直接把电话挂了··李陵看了看手机的挂断界面,又看看身边正拿一本物理书在看的康晚,后者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疑惑地望了望他。
李陵和他对视一秒,说道:“今天天气不错·”·康晚道:“嗯·”·李陵说:“今天不用去拳击馆吗”·康晚道:“今天没给排班。”
李陵道:“那要不出去走走”·康晚怔了怔,合上书道:“好啊·”·李陵道:“那去吧·”·康晚起身,见李陵还坐着不动,便道:“你不是要去吗,怎么不走”·重生年下阴差阳错·李陵道:“……你去吧,我就不去了。”
康晚皱起眉道:“我以为你要我陪你去的·”·“不·我是看你整天坐着看书,眼睛要熬坏了,出去走走对身体好·”·康晚道:“我每天在馆里都有打拳的。”
他看着李陵,笑了笑道:“我觉得该运动的人是你·办公室坐太久会发福·”·李陵眉毛一挑道:“你小子,让你两分你倒蹬鼻子上脸了。”
过去一把把他按在沙发上,冷哼道:“我虽然没练过拳击,但大学也是打过架的,要不来试试”·康晚顺势倒在靠枕上,看着李陵眼角弯弯,眼睛里带着亮光。
姥姥在厨房里炸面团子,走出来看见他们两个打闹,道:“多大个人了,还学小孩子打架,小晚也就算了,李陵你像个样不像”·李陵松开康晚下来道:“他看不起我呢。”
姥姥道:“噢,你按着他他就看得起你了小晚进来给我包饺子,不要理他·”·李陵听见“饺子”,就想起将要赶来的某人,头又疼了起来,没办法只好道:“姥姥你多准备一份,薛永恒说他要来。”
“永恒啊·”姥姥不由笑道,“说起来也很久没看到他了,你说你们这么好,他又不在外地,你也不常把他带家里来吃顿饭·他家里都在临川的吧一个人在珠市,爸妈不在身边,怪可怜的哟。
幸好饺子馅做得多,应该还能多煮一份·”·说着又到厨房里忙活去了·倒是康晚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奇怪··李陵已经无暇顾及这小孩在想什么了,他想到薛永恒过来,认出康晚就是那天晚上的小白兔,到时候一定是大肆的嘲笑,就有点牙痒痒,想在此人进门前就把他灭了口。
预想了那副场景后,李陵额头上青筋跳了跳,还是坐回沙发上,拿个PAD刷些乱七八糟的推送··半个小时不到,外面门铃响了,还不等李陵站起,康晚直接从厨房出来,到玄关去开门。
门咔哒一开,就听见薛永恒惯常的恶心人的叫法:“心肝儿啊……嘎”·薛永恒看着面前系兔子围裙俊俏高挑的男孩,差点拿手去揉眼睛,再往康晚身后的客厅看去,只见李陵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你……”薛永恒看着眼前的美少年,那天晚上在酒吧时康晚晕乎乎的,酒吧灯光也映得他也带了点妖魔的味道,此时在光线良好的白天,家居的背景,更衬得他干净好看。
姥姥也从厨房出来道:“永恒来啦·”·薛永恒立刻调整表情,在玄关换了鞋,提着礼物进来道:“姥姥,我来看您了·”·姥姥笑道:“还带什么东西,你来就好了。
李陵整天就加班,也不把你喊家里来热闹热闹·”·薛永恒道:“我还以为就只有您和李陵住呢,这位是……”·姥姥道:“这个是康晚,李陵朋友的孩子,暂时住咱们家。”
“哦……”薛永恒笑得三分贼,三分贱,三分意味深长,“康晚是吧你好你好·”·康晚亦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点点头,和他握手。
李陵看不下去了,起身上前道:“少啰嗦,你不是来吃饺子的吗,别打扰他们做饭。”说着把他扯到一边··康晚看了他两人一眼,跟姥姥进厨房去了。
薛永恒趁机把李陵往沙发一扑,低声道:“怎么回事不是一夜情老死不相往来了吗怎么小白兔又给你捡回来了”·李陵推开他那张贴得太近的脸道:“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李陵没办法,只好把康晚的状况简要和他说了一遍,薛永恒啧啧称叹道:“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怎么没发现你还有活雷锋的潜质”·李陵不想说话,难道要和薛永恒解释重生这种玄幻事件·薛永恒又问:“那你给我说实话,你对这小朋友到底是什么感觉”·李陵更不想答,恰巧这时康晚端着蒸好的饺子出来,就看见薛永恒趴在李陵身上,两人头挨着头低声说话,十分的亲密。
薛永恒和李陵是大学舍友,那时候李陵还没察觉出自己的- xing -向,薛永恒还剩着一点儿节- cao -,没有如今的男女通吃,两个人臭味相投,什么话不说,什么事不做,就差没互【哔——】过了。
虽然现在要稳重许多,但薛永恒是个吊儿郎当惯的,总是不在意形象··其实这种情况放在普通男生之间也属常见,但康晚不同,他从小跟着母亲不断搬迁,没什么亲密的朋友,所以眼看着薛永恒没个正形,而李陵虽然不耐,却不曾推开他,这样的情形放在他眼里,就如同情人间的暧昧。
这头李陵看到康晚出来,也不愿他听见薛永恒和自己背地里议论他,便一把把人推开,起身道:“吃饭去·”·薛永恒跟在他身后笑嘻嘻道:“你好无情,以前你可是什么都跟人家说的。”
李陵道:“别恶心人了行不行吃你的饺子去·”·薛永恒笑得更欢了,对上康晚看他俩的目光,越发的兴味··姥姥对这三个小辈之间的暗潮涌动毫无所觉,只是一个劲地问好不好吃薛永恒一副花花肠子,姥姥问一句他能夸十句不带重样,逗得老人家笑得合不拢嘴,越发显得康晚沉默寡言了。
李陵见状,就有些倒向康晚,于是堵薛永恒的话道:“吃东西少说几句,万一岔气了还得我们送你去医院·”·这下姥姥先不乐意了:“这是什么话,永恒夸我几句怎么了。
他来了逗我开心,不像你,跟个闷葫芦似的·”·李陵只好笑道:“姥姥只喜欢嘴甜的,我们不会说话您就嫌弃·”··重生年下阴差阳错姥姥道:“那也未必,你看小晚不大说漂亮话的,我就很喜欢。
只有你最讨厌·”·李陵哭笑不得道:“好吧·都是我的错·”·第12章 十二·吃过午饭,姥姥去阳台收衣服,康晚收了残羹到厨房洗碗。
薛永恒翘着二郎腿,和李陵在沙发上坐着,看着厨房晃动的人影,感叹道:“你这是收了个乖巧贤惠的小媳妇啊·怎么我就没这好命呢·”·李陵道:“你缺德。”
薛永恒白他一眼,看了看厨房,低声道:“这小孩看着对你挺上心的,你真的就不改改主意”·李陵道:“雏鸟情节而已,晾一阵子就没事了。”
薛永恒啧啧道:“那你也太小看人家小处男了·”·李陵瞪他一眼道:“你别搞事,一切都好·”·薛永恒伸出指头摇了摇道:“这不是我搞事的问题,要不要我帮你验证一下小处男的决心”·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停了,康晚把餐具放进碗柜里,摘下围裙走出来,薛永恒把握这一时机,忽然朝李陵凑上来,两人的鼻尖一蹭,他是背对着康晚的,这样看来,就好像偷偷的一吻。
李陵慢半秒才反应过来他干了什么:“艹”·薛永恒被他一脚踹到了地上,嗷嗷叫唤·康晚站在原地,手里的围裙捏成一团,扔在椅子上,转身向卧室走去。
李陵真是尴尬极了,薛永恒还在嚷嚷着“你还真踹啊”,他恨得又踹了丫一脚:“你给我滚”·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没有人能比得过薛永恒。
姥姥收完衣服回来,看见客厅里就只有李陵一个人坐着,不由诧异道:“怎么就剩你一个了永恒呢,小晚呢”·李陵道:“薛永恒说他有急事,先走了。”
姥姥道:“那也不说一声,还打算留他吃晚饭呢·小晚到哪去了”·李陵硬着头皮朝卧室门示意:“回房间了,大概午睡吧。”
好像特地为打他的脸似的,康晚房间的门啪的一声开了·康晚穿着整齐,背了个颜色老旧的背包出来··姥姥说:“小晚,这是要出去啊”·康晚点点头道:“下午有拳击课。”
他之前分明还说今天没排班,李陵觉得有点棘手,起身道:“那我开车送你吧·”·康晚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不用了,我坐地铁就好。”
姥姥道:“好啦,小孩子多走走路也好,你正好留下,姥姥有事跟你说·”·李陵无奈,只好又坐下,康晚说了句“我先走了”,姥姥一边坐下一边道“注意安全啊”,康晚应着出门去了。
姥姥在李陵面前坐着,想是有什么要紧的话酝酿着,李陵见此情形,也就先把康晚的矛盾放到一边,道:“怎么了”·姥姥瞅了瞅他,叹气道:“其实这几天我都没告诉你,上次我回来之后,你小舅妈一直给我打电话。”
李陵眉头拧了起来:“他们还想怎样”·姥姥道:“没怎么样,我哪能再由着他们胡来呢只是你小舅妈,带着孩子,月子没坐完又在家里干活,我看着可怜得很。”
李陵道:“您何必可怜他们,你忘了我上一个舅妈的事了”·他这个小舅舅,看着人模狗样的,其实喜欢打老婆,他的前妻就是因为这个丢下女儿跟他离婚,他因为还开着个小布料厂,很快又娶了一个,嫁进来的续弦年轻不知事,恐怕也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
姥姥道:“正是因为你上一个舅妈的事,当初我们还住一起的时候,你小舅舅忌惮着我,对你舅妈还算过得去,后来咱们分家,他才变本加厉,弄得你表妹成了没娘的孩子,我总想着,要是我肯多管一管,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李陵皱眉道:“您又心软了·”·姥姥笑道:“我肚子里掉下来的肉,我能不心软吗陵陵啊,你是年轻不懂事,等你有了孩子你就明白了。
你看你姥爷那么雷厉风行的人,对你两个舅舅,还有你妈妈,不也是没办法吗·”·李陵沉默了·其实直到现在他才隐隐明白,上辈子坚持不让姥姥跟他两个舅舅家来往,或许就是姥姥生病的诱因之一。
人想要活得有滋有味,就得有一件事业,他的事业是自己的工作,是迟来的感情问题·而姥姥的事业就是儿女,她抚养了那么多孩子,对她来说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看着他们成人,即便有些儿女忤逆不孝,可是她总有用不完的耐心和威严,引导着他们从岔路口走出来。
李陵以为把她圈在家里就是对她好,可是她不- cao -心了,不活动了,心反而散了,人也迷糊了··此时姥姥还是用那温和而坚决的目光看着他:“你妈妈是我养的三个子女里最疼爱的,她虽然离家出走了,但是我不怪她,因为她给我生了一个最争气的外孙。
我每每看着你,就想起你爸妈两个,就觉得我这么多年不亏了·但是你两个舅舅,还有你表弟表妹,他们也是我的孩子,血脉亲情,哪有那么容易斩断啊·”·李陵听完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您还是想去帮他们。”
姥姥笑道:“我知道你不乐意,可是不去,我心里也会跟着- cao -心,倒不如去了图个安心·”·李陵叹了口气道:“你能保重自己就好。”
姥姥见他松口,立马笑开了道:“让我们一家之主松口可不容易·其实我先前也犹豫着,我要是走了,你这么个丈八的灯台,照得见别人,照不见自己,饭都懒得吃,第一就把胃糟蹋了。
不过现在小晚住咱们家,别看他小,平时做事可比你有分寸的多,我可就放心了·”·李陵忍不住道:“他也只是借住一阵子·”·重生年下阴差阳错·姥姥道:“你不是说要资助他上学吗小晚都跟我说了。
我活了一辈子了,别的不说,看人最准,小晚是个好孩子·你就让他在我们家住着,他又能照应着你,比外头找个保姆好多了·”·李陵:“……”·她不说还好,李陵想到光是一个屋檐下就有这么多问题,要是只剩了他和康晚两个人,得闹出多少尴尬事来,连忙道:“姥姥……”·姥姥说:“你不是要反悔吧那可不行,我车票都买好了。”
“……”·到了晚上,李陵想了想,还是开车去拳击馆接了人··康晚还是默默的,李陵想就算生气,这时候也该消了不少,便主动开腔道:“薛永恒和我认识很多年了,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爱正经,中午也是跟你开个玩笑。”
康晚过了好一会儿,忽然道:“我喜欢你·”·李陵还要出口的话一下打住了,康晚道:“我喜欢你,表现得很明显吧”·李陵道:“……还,还好。”
康晚说:“而你不喜欢我,也表现得很明显·”他低低地说完,又不吭声了··李陵看着前面,好像在专心开车,却又道:“你比我年轻,将来碰见的人多了去了。”
康晚却不顺着他的话走,反而道:“因为我太年轻了吧”·“……”·“你是有事业有家的男人,而我能做到温饱就不错了,还得拜托你收留我。”
李陵无奈道:“谁不是从两手空空做起,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是拜托了别人才有书读·”·“是啊·”康晚低声道,“为什么我要在一无所有的时候遇见你呢”·李陵哑然,他看了眼后视镜,多想告诉康晚,他曾经也在心里对某个人说,为什么我不能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遇见你呢·你一无所有还是你,而我只要你就够了。
当人有了财富和地位之后,就越来越看不清真心,也越来越吝啬真心··但他没有说,因为这个人不该被提起,尤其不该向康晚提起··李陵只得道:“我记得姥姥他们常念叨一句话,‘千金买歌笑,糟糠养贤才’,有缘人都是在籍籍无名时遇见的。
如果我碰见的是事业有成的你,或许我们也就是一面之缘了·”·“我只希望你别想太多,你才二十岁不到,正是往上走的时候,别被一些小情小爱给绊住了。”
康晚又是沉默,许久才道:“对不起,让你困扰了·”·李陵等着红绿灯,下意识想回头去看康晚脸上的表情,头侧过去又止住了··也罢,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回到家,姥姥正收拾行李,订了后天上午的车票,这次打算过去长住,所以提早收拾,见他两个回来了,便道:“小晚,锅子里还给你留了两个菜,快去吃饭·”·康晚道:“姥姥要出远门吗”·姥姥笑道:“是呀,我去李陵的舅舅家带外孙,李陵这里就托你照顾了,他是个凡事不留心的,你多担待着他点。”
李陵咳嗽一声道:“我也没那么不靠谱吧”·姥姥道:“靠不靠谱不是你说了算的·”她放下行李,看着李陵康晚两人,忽然感叹道:“唉,要是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孩子就好了。”
李陵笑道:“幸好不是,否则就没我站的地方了·”·姥姥笑道:“瞧你说的小气话·唉,我想,你将来娶媳妇能有小晚一半贴心,姥姥我也放心了。”
李陵:“……”·康晚却没忍住,露出了他今晚的第一个笑容··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神烦的地雷~·第13章 十三·姥姥走后,李陵和康晚便开始了平静无波的两人生活。
康晚除了去拳馆和一日三餐,把越来越多的时间放在看书上,现在将近入冬,离下次高考还有大半年··李陵问他要不要干脆把工作辞了在家安心读书,康晚还是摇头,他现在好歹还能赚点工资,帮这房子交交水电物业费,要是一分钱不出,年轻人那点自尊都要碎成渣了。
李陵也就随他了·薛永恒之后又来串了一次门,吃了康晚做的晚饭,夸张地赞美了一番,又跟他道歉道:“那天跟李陵是闹着玩的,我们就是好兄弟的关系,小朋友别见怪啊。”
·康晚:“哦·”·薛永恒被他的眼神一扫,打了个哆嗦,跑去找李陵哭诉道:“不是说好的五好青年吗,怎么我道个歉他那么瘆人啊”·李陵道:“你活该。”
这事到底算揭过了·只是康晚有没有把薛永恒记恨上,就不得而知了··天气越来越冷·公司的作息制度也改了,这天李陵在办公室旁边的休息间午睡过后,上班时间临近,他倒了杯茶回到办公室的电脑前面,发现有人匿名给他发了一封邮件。
公司的局域网只用于员工内部通信,不过这个匿名发来的显然不像工作邮件,主题写着“鸠占鹊巢”··李陵皱了眉,可是内部网是不会有所谓垃圾邮件的,他在办公桌前坐下,顺手点开,只见邮件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
这张图里的东西李陵太熟悉了,那是他天天放在枕头下面、提醒着他自己已经死过一次的白玉观音像·李陵身体一个激灵,放大了图片仔细察看,那个观音像他摩挲了无数遍,每一处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和眼前这张图里的观音像没有丝毫分别·就算这个观音像并不止一个,为什么会有人有意把拍来的照片发给他李陵又看那个标题,“鸠占鹊巢”,又是什么意思·重生年下阴差阳错·他一时间心乱如麻,不得头绪,这时候助理敲门进来,拿给他上午要的资料,李陵胡乱关了网页,等助理出去后,沉思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给公司IT部门的人。
那边很奇怪道:“内部人员发来的垃圾软件”于是查了一下,却没有痕迹··“会不会是谁的恶作剧,或者是李部长你把人家本来要发的邮件忘了”·李陵还要和他们分说,可是牵扯到自己那堪称离奇的经历,实在说不清缘由,只好含混道:“或许是我忘了吧。”
挂了电话,李陵又点开那个邮件看了看,这样莫名其妙的事情发生,他既想不出个解释,也找不到人诉说,心里是一团乱··好不容易把邮件关了,想专心工作,可是那个观音像时不时跳到眼前来,弄得他一下午心不在焉。
这样的状态更没法加班了,李陵掐着点下了班,让手下也都回去休息了··回到家里,康晚听见开门声,从书房里走出来道:“今天回来得这么早,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我还没做饭。”
李陵道:“随便吧,我不想吃·”·康晚看他有异样,走过去面对着他道:“陵哥,怎么了”·李陵看了他一眼,看他那张和前世那人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康晚说的话他全没听见,他想的是江广玉,难道照片是江广玉发的江广玉这个时候也才二十岁不到,连江家都没有回,怎么会认识他·难道……江广玉也重生了可是他落难的时候江广玉并没有死,这么离奇的事,恰好发生在他两人的身上·此时此刻康晚那张讨人喜欢的俊脸,只让李陵想到了江广玉带给他的一切,爱和热情,痛苦和失望,还有那场灭顶的灾难。
李陵推了他一把道:“走开,让我一个人安静些·”·康晚却抓住他的手腕道:“你不对劲,出什么事了难道是姥姥……”·“没有,没有。”
李陵摇着头,“我只是不想看见你·”·“……”·康晚顿了一下,李陵乘机挣开,看到他脸上抑制不住的受伤的神色,忽然心头一震,从烦杂的思绪中脱离出来。
“……对不起·”·“我让你厌烦了吗”康晚的样子就像柔软的小动物,哪怕被人踩了一脚,也不会心生怨怼,只是难免不安。
“没有·”李陵压下困扰了他一下午的心思,道,“是我的问题,我……有些事,我不好跟你讲·”·他看着康晚,用往常平和的,不迁怒的心态看着他,心里有些愧疚。
其实这些日子他和康晚的确保持了距离,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吃的是他做的三餐,但两人不说,其实是把一些问题刻意地回避了··薛永恒还问过他俩的近况,知道之后简直是匪夷所思:“我说,这么一个干干净净,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小美男,对你言听计从还拿工资给你交水电费,你就一点都不心动”·李陵有再多的理由也难以言说,就像现在,他对康晚说:“我去卧室里躺会儿,你晚饭做自己的就行了,不用叫我。”
他说着就回了卧室,一躺下,头就生疼生疼的,一下午没想明白的事在脑子里窜来窜去,弄得他疲乏却又睡不着,手伸到枕头,摸着那冰凉凉的玉观音像,拿出来端详一会儿,又放回去。
就这么翻来覆去半个小时,他爬起来抽了支烟,尼古丁让精神放松了些,终于缓缓睡去··梦里依旧不安宁,总是一些破碎的画面,李陵恨不得把脑子敲碎了,把这些让他难受的回忆都倒出去,让他无知无觉地过完这一世算了。
迷蒙间有人轻轻地来到他床边,替他掖了掖被子,李陵以为是姥姥,摸索着握了握那人的手,没有老人的粗糙,却很温暖··来人停了停,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吻了吻他的眉眼。
李陵半梦半醒间,忽然一阵心悸··第二天李陵醒来,隐约记得晚上有人来过卧室,但也只是在脑子里一闪,就下床洗漱去了··到了公司,想了半天,还是打开那封邮件,回了那人一个“你是谁”。
他知道想太多始终没什么用,只能静观其变,但一边工作一边等,过了几天,对方仍然没有回音··好像真的只是一个恶作剧··李陵只能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成了一枚不知会诱发出什么的种子。
珠市临海,气候要比内陆温和些,姥姥在临川替小舅舅一家带孩子,她的吃穿用度都有李陵额外给她打钱,小舅舅一家也心知肚明,有时让姥姥出些钱买菜和日用品之类,小钱也就不计较了。
临川是他们的老家,姥姥在那儿长大,也是在那儿嫁给了姥爷,她娘家的生意也在那里,是一家老牌的珠宝店,她出嫁之前,在当地也是小有名气··姥姥抽空给李陵打电话道:“我前一阵去看了看你表舅他们,店铺生意怕是不太景气,你表舅也是个不思进取的,我就怕他们哪天一想不开,把传了几代的店给卖了。”
李陵听着,心想可不是卖了,先是和他娘舅们分姥爷的布料厂一样,一家分作两家,后来实在开不起来,就都卖了··姥姥却心疼得很,她从懂事起到出嫁前都是在家里的珠宝店里度过的,别说店里的人和东西,就连那屋子都是有感情的,只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她再心急,店铺也只能由她两个兄弟和侄儿们摆布。
她也只是和李陵叹气,说些没奈何的话,李陵却留了心··上辈子姥姥生病之后,他辞了工作,和人合伙开了一家珠宝公司,店面就在临川,就是为了哄姥姥开心,但是生意再好,也不是她小时候的店了。
要是能赶在他那两个表舅分家之前把店铺盘下来,倒是可以弥补遗憾,但是以他现在的积蓄,生活无忧是没问题,盘下一家店就远远不够了··李陵皱起眉,姥姥又跟他叹道:“你那两个表舅太糊涂,为了点小钱,把店里好几样珍品都贱卖了,那手艺现在的匠人可都做不出来了。”
重生年下阴差阳错·李陵心中一动,道:“姥姥,你陪嫁那只镯子还在不在”·姥姥道:“你说店里那只那倒还在,那可是珍品中的珍品,就可惜当初为了你妈妈的事,把我那只当了,不然凑成一双,价值要翻个番呢。
你问这个做什么”·李陵随口答了句“想起来就问一句”,又和她聊了些舅舅家的状况,随后挂了电话··他思量再三,还是用手机给方淮打了过去:“老板,晚上肯赏光去吃顿饭吗”·方淮笑得很愉悦:“怎么终于不想老鼠见猫一样躲着我了”·他这么说纯属夸张。
李陵笑道:“你是我老板,要躲也躲不了,况且有什么好躲的·”·方淮叹了口气道:“好吧·去哪家”·“你定吧,我请客。”
方淮笑道:“那下了班跟我走”·“好·”·第14章 十四·李陵只是忽然想到了姥姥那只陪嫁镯子现在的主人。
孟家的大小姐孟选··虽然还只是一个朦胧的想法,但他还是想通过方淮和那位孟大小姐见一面,看看这想法实现的可能··方淮和他对坐在餐厅三楼的落地窗前,下面是流动的夜景:“你要找她我倒是能给你她公司的电话,不过她可是大小姐脾气,理不理你还说不定呢。”
李陵笑了笑道:“所以才要找上老板,请老板再替我引见一次·”·方淮挑眉笑道:“我帮你的话,有什么报酬没有”·李陵想了想道:“老板尽管提,只要不超出我能力范围,都可以。”
“做情人也可以”·“……”·方淮哈哈笑了一声,道:“逗你的,你好歹是我创业初期就跟着的老员工了,这点忙有什么不能帮,我先跟她联系,订好时间地方就叫你。”
李陵精神一振道:“谢谢老板·”·“说谢谢太表面了·工作一天也累了,吃完饭陪我到酒吧坐坐怎么样”·李陵笑道:“好。
等我跟家里人说一声·”·两人边吃边聊,餐厅附近就有一条酒吧街,吃完后步行到那里,进了一间较安静的酒吧··驻吧歌手唱着柔缓的蓝调,端着酒的客人在昏暗的空间里窃窃私语,浮动着暧昧的气息。
李陵和方淮靠在吧台前,随便叫了两杯酒,也就坐着聊聊天,他们上下级做了五六年,还是有很多共同话题的··两人都是仪表不俗的男人,少不了过来搭讪的,李陵已经无意玩那些眉来眼去的游戏,直接都拒绝了,方淮倒是拿捏着度,即便不答应他们,那似笑非笑的一句话,也让人抓心挠肝的。
李陵在旁看着,也就笑而不语,他年轻那会不也是这样只不过方淮的条件比他还要优越·年轻,英俊,多金,晚会上他和孟选的对话,也让李陵确定了方淮不同于一般白手起家的人的身份背景。
姓方的大鳄的确有那么一位,如果他家继承人是方淮这样精明强干的人,那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我看你只是笑,端着酒都不喝·”·李陵道:“回去还要开车,沾沾唇也就算了。”
“那人呢我看你看都不看一眼,才三十岁不到,七情六欲都没了”·李陵道:“心里有人,外人再好都看不上了。”
方淮这下是真的讶异了:“这我倒是头一次听你说·”·李陵道:“我个人私事,怎么好让老板知道·”·方淮看着他,眼神灼灼道:“如果是为了拒绝我而撒谎,那你大可不必。”
李陵道:“实话·虽然说出来有点丢人·”·方淮道:“那心上人呢什么时候带出来让我见识见识·”·李陵笑道:“我中意人家,人家可不中意我。”
方淮挑眉,第二次讶异道:“圈外人”·李陵摇头道:“不是,对我无感而已·”·说着把酒杯往吧台上放,方淮忽然按住他的手,倾身过来道:“既然投资注定失败,不如赶紧找下一家。”
李陵无语地看着方淮衬衫上松开的第一颗纽扣:“老板,你说这种话真的很颠覆你在我心里的形象·”·上辈子喜欢上比他小八岁的江广玉,已经是老牛吃嫩草了,这辈子要是跟方淮再搅到一起,那就不只是老牛吃嫩草,而是老牛装嫩吃嫩草。
方淮眯起眼盯着他:“李陵,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你最近几个月比从前老成许多,不论是跟我说话,还是谈判时那些手段,难道人是可以在一夜之间改变的吗”·李陵哑口无言,只能说方淮的眼睛真毒,像姥姥和他在一起太久,他变成什么样她都看不出来。
方淮还在不依不饶地盯着他,李陵只能尴尬地笑了笑,拍了拍方淮的肩膀——他可是从没拍过自家老板的肩膀,感觉两人的距离有点拉近了··“老板这么说,也不知道是嫌弃我还是夸我。”
方淮看了他片刻,忽然笑道:“当然是夸你·”·李陵哈哈笑了两声,自以为躲过一劫,谁知道低头的功夫方淮又道:“我就是因为这个才突然喜欢上你的。”
“……”·李陵低下头的时候,可以看到他的睫毛不长,但很浓密,好像一瞬间把这个冷漠老成的男人软化了··看上去明明和他一样懂得欢场里的规矩,居然为了所谓的心上人把所有人疏远,这种老成和天真的对比,好像更让人想要去靠近探寻了。
方淮就像猎人看到稀有的猎物一样,心又活动起来,想着各种**的借口和托辞,李陵却起身道:“时间真的不早了,再不回去,家里就不给我留门了·”·重生年下阴差阳错·方淮浑身解数还没使出来,却也明白这事急不得,只好不无遗憾地跟着起身道:“好吧,我送你。
别推脱了·”·李陵只好让老板亲自送他回了家,到小区门口还不够,直接进大门开到楼下··李陵下车跟人道别,看着车掉头往小区外开去,才转身进电梯。
到了自家的楼层,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难道康晚看到他回来,所以特地先开了门··李陵开门进去,见康晚坐在沙发上,看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栏目,闻声转过头看他。
李陵和他对上,莫名地开始解释道:“今天请公司的老板帮忙见一位大客户,喝了点酒,老板就送我回来了·”·康晚“嗯”了一声,大概是李陵的错觉,总觉得他表情缓和了一点,起身道:“锅里煮了宵夜,要吃点吗”·这话跟姥姥平时如出一辙,李陵想,果然这两人投缘是有原因的。
他也就说:“那吃一点吧·”·康晚去厨房端来宵夜,李陵见他要回沙发上坐着,便道:“你等等·”朝他招招手··“”·康晚回来坐在桌子边,李陵搅着宵夜道:“我觉得你既然要考大学,在家里自学还是差了点,要不等年后开新学期去学校备考。”
康晚踌躇了一下,李陵接着道:“你知道你舍不得那工作,不想白吃我的,但是我本来就是要资助你读书,咱们不要本末倒置,等你毕业之后有了工作,再来考虑欠我的生活费不是更方便”·康晚闻言,冲他笑了笑道:“都听陵哥的。”
小绵羊乖起来真是……李陵吃下去的夜宵差点呛了,咳嗽道:“那我找人给你找个学校,珠市市一中二中都不错·”·两人相对无言几秒钟,李陵又问道:“想考哪个大学”·康晚道:“还在看资料,珠市的几个大学都不错的。”
李陵顿了顿道:“不考虑外地的”·“……”康晚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希望我到外地去吗”·又把问题抛给他,李陵不喜欢做选择题,于是敷衍道:“你看哪所合适,自己决定吧。”
想到他回学校备考的事,又问道:“那回学校是住宿还是往返家里”·康晚笑道:“在家里就很好·而且住宿的话,陵哥你的三餐怎么办”·李陵道:“学校读书那么辛苦,不用考虑我吃饭的事。”
康晚道:“姥姥拜托我照顾你的·”·李陵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别看康晚脸上没什么肉,手感可好着呢·“你怎么这么乖啊”·康晚眼睛眨巴眨巴,忽然脸红了。
李陵立马就后悔了,心里痛骂自己手贱,小美人脸红起来简直是犯规啊·为了避免这里变成犯罪现场,他把夜宵吃完,往厨房一丢道:“我洗澡去了,你早点睡吧。”
方淮虽然嘴上占人便宜,但说到做到,很快在一家饭店安排了个厢房,把李陵重新介绍给孟选··孟选对李陵倒还有点映像,不过也不明白他求了方淮请自己来做什么。
三个人在酒桌上见了面,落座,李陵看了眼孟选的手腕,还戴着那只镯子,看来她是真喜欢··孟选道:“我最烦交什么酒桌朋友了,你们有话直说吧·”·方淮道:“孟大姐姐,你再烦也在下属面前给我点面子吧”·孟选瞥他一眼道:“给你面子有什么用,托你办的事一点回音都没有。”
方淮摊手道:“当铺都把账清了,要找这么样东西真是大海捞针啊·”·李陵道:“其实今天请孟总来,就是为了孟总手上这件镯子的事。”
其他两人俱是一愣,孟选眼睛一亮道:“对哦,那天晚上我就看你对我的镯子挺留意的样子,难道你见过另外一只”·李陵笑了笑,把镯子的由来,姥姥典当嫁妆的事说了一遍,孟选听完又惊又喜,笑道:“这才叫踏破铁鞋无觅处,那另外一只就在你姥姥的娘家了”·李陵道:“是。
这样缠枝莲的做法其实是我姥姥家的一门手艺,现在都还有工匠在做·”·孟选挑眉道:“那你特意请我来告诉我,不是就为了做个好人吧”·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晚上有事,早一点更·第15章 十五·李陵微微笑着:“孟总冰雪聪明。
我的确是有目的而来的·其实看孟总这么喜欢首饰,不知道您有没有意向投资珠宝店”·孟选笑道:“原来是替你姥姥的娘家来做生意啊”·李陵道:“实不相瞒,我姥姥从小跟着家里接触珠宝行,后来嫁给我姥爷,才安心相夫教子,但她一直很惦念家里那间铺子,这些年铺子交给我两个表舅打理,生意冷清不说,他们好像还有意把它变卖了。”
“好歹是传了几代的家业,卖给别人可惜,我姥姥更是难过,所以为了她老人家开心,想把店铺接手过来·只不过我积蓄微薄,所以想找个大手笔的主顾,刚好碰上孟总在找那只镯子,也算是缘分。”
孟选饶有兴趣道:“那只镯子我是一定会买下的,至于你说的投资,好像也有那么点意思·这样吧,等有空了,我亲自跟你去一趟那家店,如果合我心意的话,再和你仔细谈这事。”
方淮和李陵走出饭店,忍不住笑道:“要是真开了店,你这算不算瞒着公司揽私活”·李陵说:“我对珠宝行业懂得不多,如果孟总真的愿意合作,店铺生意也是交给家里人来做,我还是一样为公司出力。”
·重生年下阴差阳错方淮道:“是么看来我得亲自入个股,监督一下你有没有玩忽职守了·”·李陵顿了顿,知道方淮是主动帮他,倒是有点受宠若惊了:“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方淮看着他,笑道:“李陵,其实把事情看得太明白,也不一定就好。”
“我希望你可以多和我讲一点人情,别总是公事公办的样子·”·李陵眼皮跳了跳道:“老板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公事公办,反而让我觉得安全。”
方淮手搭在车的门把上,轻笑道:“那就要看我能不能让你改变了·”·“……”·接手珠宝店的事算了有了一点眉目,孟选跟李陵互留了个电话,说她年前会回临川,到那时候联系他去看店。
李陵记得上辈子正是这段时间,他两个表舅起了卖店分家的意思,只是一来珠宝店生意冷清,一时半会卖不出什么好价钱,二来这份打算要是让亲戚包括姥姥知道了,难免笑他们没本事,白白荒废了祖上留下来的产业。
后来实在经营不善,珠宝店还是贱价卖出去了··李陵想如果真把店盘下来了,姥姥有事可干,也不必围着舅舅一家转了··他筹划定了之后,就趁周末在家的时间给姥姥打了个电话,别看姥姥一辈子都在家管着柴米油盐,在珠宝业这一块,她可比李陵要有能耐得多。
只是电话打过去,许久都没人接·李陵皱了眉,找到舅舅家里的电话打了过去··电话被一个年轻女人接了,李陵推断了一下,应该是他那小舅妈··“哪一位”·“我是李陵。”
“李陵”女人松一口气,飞快地低声道,“还好你先打电话过来了,你赶紧回来一趟吧·”·李陵心里一沉道:“姥姥呢我打她电话没人接。”
“她……”女人话还没出口,电话就被夺过去,一个男声骂骂咧咧道:“跟谁通风报信呢”·李陵把电话挂了,拿起钱包和外套,一边订车票一边出门。
康晚从书房里出来道:“陵哥你要出去快吃午饭了·”·李陵穿上外套道:“姥姥电话打不通,我舅舅家的人说出事了·我去临川一趟,你在家待着。”
他正要带上门,康晚道:“等等,我和你一起去·”·李陵停下来,康晚拿了随身的物件就跟他一起出来道:“两个人互相照应总比一个人好。”
李陵也没勉强他,顺手又订了一张车票,开车带着康晚去了高铁站··从珠市到临川高铁也就两个小时,李陵一路上不言不语,心里把坏的可能都想了一遍,他甚至开始隐隐后悔自己做过的决定,搭在扶手上的手握成了拳头。
康晚把手搭在他手背上,传递着无声的安慰··李陵在车上联系了他那同学,请他开车过来接一趟,对方也很讲义气,李陵和康晚走出车站的时候,已经开着车等候在外。
三人顺着地址就往李陵舅舅家去了··上楼敲门,屋里人一边问着“谁呀”一边来开门,是个老奶奶,见三个大男人站在外面,也有些露怯道:“你们找哪位”·李陵道:“我是李陵,潭竹云的外孙,她在你家吗”·老奶奶道:“亲家母的外孙啊。”
她身后走出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一见李陵便道:“你……来得倒快·”·“小舅舅·”李陵冷冷看着他道,“姥姥呢”·小舅舅见李陵欺上门来,也不好隐瞒,神色闪烁道:“她,她在医院里。”
李陵心里一突,压抑着怒气道:“她辛辛苦苦帮你带儿子,你就是这么对她的”·小舅舅梗着脖子道:“她自己摔的,关我什么事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李陵道:“哪家医院”·李陵的同学和康晚都紧紧盯着他小舅舅,这人倒也不敢放狠话,报了家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
李陵转身走到门外,又折回来一把揪住小舅的领子把他摁在墙上,老奶奶叫了一声道:“你干什么,打人啦”屋子里又跑出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头发散乱的年轻女人。
李陵对着小舅舅一字一句道:“今后她有什么事,都跟你们无关了·你们也最好别再打她的主意,否则你那些下三滥的事,我样样都抖落出来·”·说着放开他,小舅舅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屋子里的女人战战兢兢地去扶他。
李陵看了一眼,转身出去了··他同学又载着他们去了那家医院·这时候天色已晚,到了医院李陵先让他那同学回去了·然后到住院部,问过护士之后,李陵和康晚坐电梯来到第十九层的骨科病房,走到房门前,看见姥姥就躺在中间那张病床上,拿一个苹果边吃边看墙上的电视。
李陵心里难受极了·从小在他眼里,甚至在所有人眼里,姥姥都是个精明强干的女人,人人都说姥爷自己厉害,娶了个老婆比他还厉害·但姥姥对李陵一直是温和而怜惜的,而对他两个舅舅,则是怒其不争,却又难以割舍。
儿子不孝,女儿出走,丈夫去世,分家,这些她都平静地接受了,她有三个儿女,却没有一个遗传到她坚毅冷静的- xing -格··李陵轻轻走到病床,姥姥回过他,看到他倒吓了一跳道:“陵陵你怎么来了”·李陵俯身去握老人枯瘦的手道:“我要是不来,你就在医院待到出院吗干嘛不给我打电话。”
姥姥道:“就是昨天晚上入的院,做了几个检查,还没安排手术·电话落在家里了,我又记- xing -不好,记不住你电话·”她看到李陵身后的康晚,“小晚也来啦看你们兴师动众的。”
重生年下阴差阳错·李陵道:“我打电话给你你不接,我就知道出事了·”·姥姥道:“就是个小骨折,医生看我年纪大,还特地派了个护士专门照顾我。
等检查做完就动手术·”·李陵道:“小舅舅是不是存心想瞒着我,电话都不给你拿来·你受伤是不是他打的”·姥姥叹了口气:“他最近厂里生意不好,有一批货出了大问题,十几年的老主顾不肯跟他续约了。
这不又气又急,你小舅妈去外面接他,他反而在家门口打她,吓得惠林都哭了·我想叫他住手,反而被他推到楼梯上去了·”·李陵胸口起伏几下,也不好当着姥姥的面出口骂人,道:“你住院那些费用缴了吗”·姥姥道:“你舅舅都缴了,就是我问他要电话他不给,怕你知道。”
李陵冷笑道:“你在住院他不来服侍,还怕我知道”·姥姥道:“这不怕你让我回去吗·他那个老主顾我认得,还有两分交情,他还巴望着我去说和说和呢。”
李陵不语,姥姥看着他,笑着拍拍他头道:“好啦,姥姥都是老人精了,还会被你那不成器的舅舅欺负了吗只是你别和他去杠,和他计较没意思。”
她让李陵和康晚都在她床边坐着:“你们还没吃晚饭啊那待会医院会送盒饭上来,你们自己去买,小晚柜子上有苹果,都洗好了,饿了就吃一个。”
旁边床位来陪护家人的中年女人道:“你老还是有福气咧,儿子虽然不争气,但两个孙子都这么孝顺,长得也俊·”·姥姥笑眯眯看着他们两个道:“可不是嘛。”
李陵掀开棉被看了看姥姥骨折的腿,问道:“医生在不在”·姥姥道:“管床医生是王医生,名字门口有写,现在应该还在手术吧,不过他一般晚上会过来。”
李陵去门口看了看,回来道:“医院护士忙不过来,还是得请个护工·”·姥姥指指那中年女人笑道:“她妈妈也在这儿住院,快出院了,我就暂时请了她做陪护,一天200。”
第16章 十六·晚上管床医生果然来了一趟,李陵在外面走廊和他谈·医生道:“送诊还算及时,问题不大,就是老人嘛,术前术后一定要仔细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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