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撩黑攻略 by 糕米果(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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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穿之撩黑攻略 by 糕米果(3)
·“不错不错,少年有天才·”陶老惊道··李唐握着笔,承着赞美,不好意思却没反驳,眼底有丝丝愉悦··“往后每天到这画画,你做得到吗”陶老又看了几遍,问。
李唐愣了下,呆呆地看着他,毫不作伪的表情反而逗乐了老先生:“我收你为学生,你愿意”·“愿意·”李唐高兴地弯起唇露出笑容,颊边的酒窝可爱而稚气。
被喜欢的画家收为学生,怎么能不高兴李唐一路都兴致高昂,坐在车里看着马路上流转的人群,眼睛也是亮的··回到家,他迫不及待想要将好消息和谢斯年分享,脚步欢快地跑上楼,连谢一都被抛在身后。
临近谢斯年门前,他放缓脚步,深呼吸几下,轻轻地敲了敲门··“进来·”·李唐打开门,清澈的猫瞳映着星光,酒窝也盛了醉人的酒意:“斯年,陶老先生……”眼中的喜意一顿,渐渐消散,浮出担忧,“你生病了吗”·房间里不只他一人,还有家庭医生也在,谢斯年乏力地半坐起身,嘴唇苍白干裂。
“不碍事,昨晚着了凉而已·”他温和地望着李唐,“是不是老先生惜才收你为徒”·李唐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走进去,坐到床侧。
如若是常人感冒发烧都是小事,但谢斯年的身体不同,他的抵抗力太差,放在以前一个感冒都能将他送进ICU,还是近来身体好多了才只是卧病在床··情有独钟爱情战争·医生觉得自己此刻就是一万伏特电灯泡,收拾了东西及时退散,还体贴地给两人合上了门。
两人相顾着都没有说话,李唐无意识抠着沙发边沿··“欢欢,沙发快被你抠破了·”谢斯年含着笑意的嗓音浅浅道··李唐低头一看自己造孽的手,连忙缩起来,赧然道:“对不起。”
“馒头这点像你·”谢斯年似还嫌他不够尴尬,又加了一句,“家里的沙发被它啃坏了两只·”·李唐低着头红着脸:“对不起……”·谢斯年莞尔:“这个总说对不起的坏毛病要改,看来我得好好管教夫人才行。”
李唐抬眼,对上谢斯年漆黑含笑的眼眸··第31章 美少年与野兽·11(修)·他怎么总觉得谢斯年在调戏他·李唐一看再看, 对方都是风轻云淡的态度,连说着“管教”都是清贵高雅的模样,仿佛只是出于夫夫的身份而做出的应答。
怎么看都不像个流氓··无辜天真又小心翼翼的表情几乎是粘在脸上,李唐见谢斯年嘴唇干裂,便起身去给他倒水,回身时谢斯年竟已掀开了被子,扶着床沿穿鞋, 简单的几个动作间, 气息就粗重了许多。
“你要做什么我来帮你·”李唐放下水杯, 走到他身边扶着他的臂弯··谢斯年顿了顿,抬手时李唐的手松开,不等那只手撤开,他便牢牢握住,微微使力在李唐的帮助下站起来。
谢斯年个子比他高了一个头, 他费力地抬起脖子,眼睛首先看到的是这人下巴上因为生病而没能及时剃除的青茬, 细细密密的,让他想伸手抓上一把··谢斯年唇色浅淡, 嘴角噙着稀微到难以察觉的笑意, 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神温和,提出请求道:“我腿还使不上力,劳烦你送我去趟洗手间。”
李唐愣了下,让他扶好自己的手, 引着他进洗手间··谢斯年站到马桶前,侧头看了眼李唐,李唐立马侧过身,而后窸窸窣窣布料摩擦声音之后,整个空间里都是哗啦啦的水声。
李唐莫名面红耳赤,心虚地偷偷转过头瞄了一眼,吞了口口水:噫——好大一只毛茸茸的大宠物·眼睁睁地看着谢斯年收起自己宠物,而后站在原地不动,李唐僵了僵背脊,抬起头果然对方正盯着他,他立刻拾起表情,眨巴着纯洁的眼睛,不好意思地扑扇着浓黑的睫毛,被抓了包后不娴熟地企图以尴尬的评论化解尴尬:“我没见过这样年轻力壮的……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谢斯年克制不住喉咙的痒意,咳嗽一声,而后背过身转到洗手池洗手。
李唐怕他背过气去,勉强忍住捉弄他的恶趣味,站在他身后等着他洗完手,正盯着他的后脖子,突然见对方耳侧的脸颊一条细长的红痕··那是·他正想仔细看,谢斯年却侧了侧身,落在他眼底的只有一颗完整的后脑勺。
等他慢吞吞地洗了几遍手再转过来,上面什么也没有,但李唐这次确定他没有看错,刚刚谢斯年的脸上的的确确有东西,这大概就是他戴着面具的原因了··那道红痕简直像条红丝虫,在他脸上伸缩自如,忽隐忽现。
李唐脑洞一开,顿时想出一条虫子在皮肤里钻来钻去的场景,登时强迫症作祟想要将虫子扯出来玩··谢斯年卧病在床,李唐在他房间的书桌上写作业,随时准备端茶送水照顾,等谢斯年病好了也该开学了,画室那里只能等周末再去。
学校离这里大概15分钟的车程,李唐吃过早饭拿起谢夫人亲自准备的新书包躲开了缠着他的馒头出门,让司机在学校附近停了车,自己背着书包到教室··“何欢,数学卷子借我抄抄,我的选择填空特意空着等你来喂饱呢”同桌刘亭佑放下书包,滚了两个包子给他,笑嘻嘻地朝他笑。
李唐才想起来刘亭佑一直以为何欢家境贫寒,于是每天都给他带包子·他默默把考卷推过去,勉强把两个包子撑下去·他现在是空有张能吃的嘴,却没有个能装的胃,家里的厨娘手艺好,早上他还多喝了一碗粥。
刘亭佑趁着早读不慌不忙地赶作业,还有心情看他两眼调侃:“哟,何欢,你买新衣服了这衣服没见你穿过啊·”李唐低头不吱声,刘亭佑知道他的- xing -格,毫不介意反而继续侃道,“我怎么看你的文具盒也是新的”头一低,“连书包都换了。
告诉哥哥,你被哪位款爷看上了还缺人不”·李唐一板一眼认真看着他:“不缺人·”·刘亭佑一愣,喷笑出来:“几周不见,我家小欢欢都会开玩笑了”·李唐黑眸沉静:“没开玩笑。”
“好好好,没开玩笑·”刘亭佑抖得像个筛子,笔下的C划得像条虫子··中午放学李唐回家吃午饭,小睡了一会儿被谢斯年叫醒继续到校上课。
高三的体育课没有取消,体育教师通常监督他们跑两圈锻炼身体便让他们自由活动·刘亭佑勾着李唐的肩膀,一脸神秘地把他拐到旧教学楼·由于新楼盖成,教室已经够用,这里现在改成了学生活动中心,因为尚未开放,没什么人到这来。
刘亭佑带他钻过警戒线,朝着二楼走·李唐身为遵守纪律的好学生,不安地不想上去··“亭佑,这里还不能进来吧……”·“何欢同学,你还是不是男人”刘亭佑瞅他一眼,“放心吧,不是带你来干坏事,咱是来做好事的。”
李唐看人不眼花,依他所见,刘亭佑皮猴子的个- xing -哪里能拘泥于规矩·“这里其实已经修好了,但有几块墙皮脱落,还没人来修整,所以暂时不对外开放。”
刘亭佑拉着他到二楼拐角处,指着一块裸露出墙体的墙面前,上面碎开了一条条裂纹··活动中心的楼房老旧,白色的墙体因为南方潮- shi -的天气与经年的雨水变得黄渍斑斑,刷上了一层新漆之后墙皮脱落了几块,实在不太美观。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你带我来着里做什么”李唐问··“嘿嘿,发挥咱们艺术天赋的时刻到了·”刘亭佑爬上楼打开一扇门,取了一堆藏在这里的颜料跑下来,得意道,“我看这里根本不用再修整,咱们根据上面的纹路画一幅画多好看啊。”
李唐看了看墙面,又看了看丙烯颜料,手心痒痒的,但仍挣扎道:“会不会违反纪律……”·“没事没事,天大的事我顶着·学生会也打算请人来画,资金批下去了人还没找到,咱们免费给他们画一墙还节省开销。”
刘亭佑说道,“我们在上面画些萌兽,从墙里钻出来的那种感觉·”·李唐还没试过在墙上画画,蠢蠢欲动地答应下来··接下来几天,两人中午都没回家吃午饭,一下课在食堂吃过饭就赶到这里画画,周四便画完了。
大块的脱落处沿着砖石画出纹路,一只只顶着严肃脸的又胖又萌的怪兽仿佛打开了结界从里面探出脑袋,或费力地挤出犄角,各自施展魔力,或喷火或吐丝或放电或抽枝,俨然即将侵占地球的架势。
李唐将馒头也画了上去,圆鼓鼓一颗球像被装了氢气,爪子抓着一枝树枝,半边的身体飘在空中··忙了几天,周五中午终于能回家吃饭了·谢斯年坐在客厅里用软布细细地擦拭琉璃花瓶的瓶身,依旧没提出什么异议,放下瓶子吩咐人上菜。
下午第一节 课下课,班长叫李唐到办公室去,说班主任有找··李唐拧了一下眉,放下笔就到办公室去了·刚进去上课铃声便响了,其他老师拿上课本纷纷离开,只有一张办公桌后还有人坐着。
那人抬起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道:“给你家长打个电话,让他到学校里来一趟·”·李唐紧抿着嘴唇不答话··男人走到李唐面前,是个戴眼镜的斯文人,脆弱的眼皮费力撑开一道缝,露出豆大的小眼,端着的架子恨不得把雷霆之怒写在额头上,可惜干瘦的身材加上老天随意揉在一起的五官只让人感到尖酸刻薄。
“哦,我忘了,你应该买不起手机才对·”他温和地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问,“来,我帮你打·你家长的手机号没有的话报上家里的电话也行。”
李唐抬眼看着他:“苏老师,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苏理变脸似的笑脸登时一寒:“有同学报告你在旧教学楼的墙上肆意涂画,毁坏公物,还要挟了刘亭佑一起。
我说何欢,你成绩差成这样,自己不想读,还总是妨碍人家好学生,担负得起这个责任吗你们班主任怎么能把你们两个人调在一起啧。”
李唐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尖··苏理不是班主任,但平时最好管事,连班主任也只能给他赔笑脸·他的老丈人是校长,因为是入赘,在妻子家受了不少气,只能憋着劲在学生这里发,家境好的不好为难,何欢这个格外寒酸的学生就成了他欺负的对象。
有本事愤世嫉俗,却没本事反抗富人,只能可着劲儿鄙夷穷人,当真把恃强凌弱解释个透彻··“像你这种不遵守规矩的,将来出了社会也是渣滓·唉,你说学校这么多人,怎么就你一人干出这种事情等事情报上去了还浪费学校资金,重新刷墙。
你把你家长叫来,没家教没关系,这笔钱总得你们来出·”苏理痛心疾首,抓住他的一只手,把手机塞到他手机里,“自己打吧·嗯”·李唐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苏理瞪他一眼,拿过手机,大步走回办公桌前翻找资料,找到了他家的联系方式,正要拨出去,手机就被李唐抢走了·他恼怒地抬起头,少年咬着唇,眼底闪着水光,手指颤抖地按着按键。
资料簿上的号码是何家的,从那里走出来之后,他再也没想过要回去··电话接通,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低沉而优雅,宛若大提琴的弓轻轻地划动了弦·李唐张了张唇,发不出声音,手机便被苏理取走,对方得意地看了他一眼,边冷笑道:“何欢的家长吗何欢在学校破坏公物,你现在到学校来一趟,谈谈赔偿的问题。”
电话那端的人停顿住,苏理以为被他喝住,讥笑道:“学校也会考虑到你家的家庭状况,你尽管过来,一点小钱总不会赔不起再说钱的问题是小事,何欢的品德实在有问题,做错事还不肯道歉,你这个做家长的也有责任,希望你能尽快过来好好教导他,不然少不了处分。”
那人似乎身体不好,隔着手机咳嗽几声,话也没说就挂了他的电话··苏理被挂了电话,愣了下,转头对李唐不怒反笑:“呵,你家也就这点教养了。”
李唐垂着脑袋··苏理重拨回去,电话没人接,他正要发脾气,突然有人敲了敲门,抬头只见老校长满头是汗地陪着一名俊逸不凡的青年站在门边,身后跟着一个黑衣保镖。
第32章 美少年与野兽·12(修)·苏理看到来人, 愣了一下,上前一步问:“校长·请问这是……”·校长瞪了他一眼:“小苏,事情没弄清楚你怎么就请家长旧楼的墙本来就打算好请人来画,学生有才华,更能施展咱们学校办学有方,还好是误会,解释清楚就好。”
家长·苏理抬头看了下眼前连岳父都要赔笑脸的气度不凡的青年和象征着身份不一般的保镖, 顿时恼怒兼心虚, 强笑着说:“这位先生……抱歉抱歉, 有学生来举报,我也不能不处理,本来就没什么事情,只是想请你们来商量一下……”·谢斯斐给了他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商量就算了,我们愿意花钱把学校那面墙刷白, 你们画不画,想画什么, 作为家长都不会干涉。
我这样通情达理,苏老师应该不会再认为家教不严了吧”·苏理眼神一暗, 强忍发怒的冲动, 勉强笑了笑··“欢欢,”谢斯斐变脸似的向李唐笑着招手,“过来。”
李唐走到他身边,情绪低落地垂着头··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谢斯斐拉住他的手腕,转头对校长道:“贵校的教师素质堪忧啊, 贾校长要是愿意,我们谢家可以帮忙寻找一批高质量的老师来弥补学校的缺憾。
刚刚过来见学校教室的设备实在陈旧,也该早点更新了·”·校长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唉,我们早就想为学生们更新设备引进师资了,但您也知道我们学校……一直批不下资金,那我就先谢过您的慷慨解囊了。”
谢斯斐含笑点头:“不用客气,谢家向来重视教育投资·国家的未来还要靠下一代的人才来建设,商人对此义不容辞·”·两只狐狸谈笑风生,全然不顾一旁在几句话间就被炒鱿鱼的苏理。
等送走了人,贾校长转头看着面色苍白的苏理,失望加生气地叹了一口气:“学校你是不能再呆了,我早前就听说你对学生有些苛刻,但心里还是对你怀有改好的希望。
小苏啊,你太让我失望了·”·苏理嘴唇抖了抖,目光- yin -鸷地看着他:“爸,如果你真为我好,就不会让我当个穷教师·你的路子那么多,学校的职位哪个不能找,偏让我教书,还不是班主任。”
贾校长一口气提不起来,更加失望:“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没想到我对你的恩惠反而让你反感·那些职位你没有资历,坐上了少不了被人使绊子·本想让你多历练几年,将来独当一面……算了,我老了,难免识人不清。
我女儿非要嫁你,希望你能善待她·以后你的事我不多管,你想怎样怎样·”·是他的错,苏理不适合也不配当个老师,之前留着他等他悔改,却忘了对学生而言是误人子弟。
人做了好事还念念不忘无异于悲剧,絮絮叨叨褒扬自己的功劳只会叫人心中厌烦反生恶意·可惜贾校长以为善意能叫女婿收敛感恩,而不知在对方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恨他不够尽心尽力。
只有小孩才谈感情分对错,成人间的关系往往带上了复杂的利益关系,沾得上好处笑脸相迎,沾不上好处有时要将你当仇人来恨·生活是一笔烂账,越是长大,越是窥见其中的错综复杂。
谢斯斐是接到兄长的电话赶来的,刚好他在附近的一家分公司查看,得知了详情便联系学校的校长,前来解救大嫂·这等表现大哥关心备至的事情,他当然不会抢了功劳,特意在李唐这里卖了个巧。
李唐兴致不高,但依然感念谢斯年的关怀,说的最多的就是“谢谢”·谢斯斐敏锐察觉他因为这事情受了影响,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便拍了拍他的肩送他回教室。
刘亭佑因为他长时间没回来,焦急地坐不住不停往窗外扭头看,终于看到他的身影,以及一个青年和黑衣男人陪在身侧,诧异了一下,立刻担心起他得罪了人·还好青年的态度温和,看着对方时还在微笑,刘亭佑才把忧虑吃回肚子里。
李唐回到座位,刘亭佑偷偷凑过来问:“苏理那只老鼠精找你做什么”·李唐黑沉沉的眼珠子一转,盯住他:“我们画画的事被举报了。”
刘亭佑愣了,低声骂娘,说:“要让我知道是谁,看我不揍死丫的·苏理又逮住你不放,那个怂货怎么不把我一起叫过去”·李唐腹诽,以后恐怕谁都没法叫了。
“何欢,你还好吧”·“嗯·”李唐失落,“可是我担心我们的画要被抹了·其实也是我们违反纪律在先……”本就是他做错了,麻烦了谢家的人,他不好意思提请求。
刘亭佑遗憾道:“唉,咱俩的第一个孩子保不住了……”作品就像他们的孩子,好不容易殚精竭虑生出来了,却不得不看着别人亲手弄死他们的小孩。
李唐也苦着脸··晚上回家,谢斯年让人备了一桌的好菜给他压惊,饭后李唐牵着馒头正打算出门遛狗,犹豫询问谢斯年要不要一起·本要上楼的谢家大少滞了滞,颔首取过手杖。
附近没有其他的房子,不远处有个幽静的湖泊,岸边一片密密的树林,风吹过哗啦啦作响·傍晚的天空泼洒了晚霞,余晖和清风一同入怀,闲逸的温暖··李唐怕馒头没有轻重撞到谢斯年,牢牢地牵住它,不让它乱跑。
他看着天空,半眯着眼同谢斯年说:“大自然是鬼斧神工的画匠·”·谢斯年凝视着他,少年半仰着,清秀的脸庞和纤细的脖颈浸润在夕阳的光芒中,身后的风景都化作背景,唯有他的身影在画中凝聚了所有的光,吸引着欣赏这副无心巨作的观赏者。
·“你喜欢什么画派”李唐倏然侧首问··谢斯年望着他没有移开目光:“作品不拘于流派,印象派的光影色彩细腻,野兽派直接而奔放,表现主义直视人心,超现实荒诞而真实……但要说最喜欢的,还是抽象派。”
李唐看着他,露出笑容说:“我以为你是极简主义的,用简单线条图形就能构筑一个世界,没有想到你有一颗想要砸碎现实的反叛心灵·”提到画画让他欢快许多,笑容和话语都多了,“我还是最喜欢印象派,就像是傍晚的一朵云里蕴藏着无穷的色彩,白色、金色、橙色、灰色、蓝色……画笔也描述不尽。
自然是最好的老师,它能让红色与绿色协调在一幅画面里,把光影细致地揉进去·”·谢斯年轻轻莞尔:“我知道·”·李唐凝视着他的侧脸,金色的面具贴着线条优雅柔和的脸庞,一时看呆,当那双眼眸回望才回神:“抱歉,我话太多了。”
“不会·”谢斯年道,“该道歉的是我,身为你的丈夫,却没办法为你做什么,只能拜托斯斐去帮助你·”·李唐怔住,没有想到谢斯年会在意,安慰道:“你戴着面具的样子也很帅气。”
“戴着面具和不戴面具,我都无法出现在人前·”谢斯年淡淡的,不显忧郁,仿佛在说着别人的愁闷··李唐眨巴眼睛,退开一步看着他,即将黯淡下去的夕阳在他身后,青年长身玉立,一只修长的手握着精致的象牙黄梨木手杖,缝着金色图腾袖扣的袖口下露出干净而瘦削的手指,半张面孔俊美无匹,半张面孔在面具遮挡下诡谲而神秘。
李唐心脏怦然一跳,仿佛看到光影在他身上跳跃,连那从柔软的发也是完美地调和着色调··情有独钟爱情战争·“你可以当我的模特吗”少年眸中落下暖融融的光,迷离地倒映着他的身影,透出丝丝痴迷。
谢斯年俯视着少年,在李唐的注视下,任由红痕从面具下钻出来,沿着脸颊,爬到苍白的脖颈上·这一回,他没有闪避,清楚地看到少年眼中的吃惊、惶惑和好奇。
李唐仰着头,谢斯年的眼睛里折- she -着余晖红色的光,仿佛从地狱里钻出来的魔鬼,咧开了嘴优雅地向他笑:“如果是这样……你确定要我做你的模特吗”·那是……什么·馒头在脚边冲着谢斯年狂吠,宛如他是不祥的象征,李唐神色复杂,既想靠近,又畏怯地缩回了手。
诶呀,画风变太快好考验演技啊哈··李唐忍住想掰住谢斯年脸瓜子仔细瞧的念头,小心翼翼地朝后迈了小步,谨慎地和他对视,喉咙干涩:“我、我们回去吧……”·谢斯年漆黑的眼睫眨动一下,面无表情地转过脸,过了一会回头时,脸上已经什么也没有,再无方才谈天的投契和温和,径自迈步走在他前面。
他刚才的退缩无异是对谢斯年的伤害,李唐也不想摆出害怕的表情,可何欢这颗小心脏这么脆弱,谢斯年毫不考虑他也会恐惧瞬间就变身了,好歹给他点时间铺垫一下情绪层层递进最后爆发然后释然啊喂·遇上一个不按理出牌的,李唐只能和他互相伤害了。
刚到家,谢一本来还在高兴夫夫第一次带“孩子”出门,没想到两人气氛尴尬地回来了,登时快愁白了头··第二天是周末,早上李唐又到画室去·陶连老先生偶尔进来看了看他的进度,并没有同他交流。
早上收工,陶连带了个二十出头的俊秀青年进来:“何欢,这是于星北,在省里Q大上学·我下周要出趟门,你有什么事情就找你师兄帮忙·”·李唐站起来,看向于星北,眨了一下眼睛。
“何欢师弟,你好·”于星北露出友好的笑容··李唐瑟缩一下,垂着脑袋嗫嚅:“师兄好·”·陶老知道他有社交障碍,和陌生人很难相熟,就算是他们两人到现在也才见过两面,话也没说上几句。
但画画不需要语言,只需要画笔就能表达他们的想法,陶老看着他画画,便透过画与对方交流·他老人家不喜欢出门,偶尔出趟门,画室的事情也都是交代于星北处理,这次也不例外。
李唐下午再来,陶老已经不在·等画完了收拾东西,隔着隔间单薄的门板听到外面有人谈论他,不禁停下了脚步··“于师兄,那个何欢也太清高了,一来就搞特殊,还从不打招呼,难道是嫌我们入不了他的眼吗”·“噓。
别胡说,我看了他的画,水平的确是我们比不上的·”于星北道··“水平高也不能不懂礼貌吧他水平再高,也没有你好,你才是老师最得意的学生。”
于星北笑了笑:“行了,你们还和小孩计较吗”·“师兄你就是太大度了,没教养的小毛孩就得好好教训才对·”·一行人说着,声音越来越远。
隔间里少年睫羽轻颤,- shi -漉漉的眼眸里满是受伤,瘦弱的身板费力地挺得笔直·许久,他将画板拆下来,用布蒙上,走出了隔间·大厅里的灯已经关了,画室的门也紧闭着,他拉了拉门板,果然已经反锁。
妈蛋于星北,本事没有,心眼还挺多··第33章 美少年与野兽·13(修)·谢一在楼下等了许久, 其他人都走了还没见少夫人出来,忙拦住要锁门的管理员,解释了下两人一起上楼,打开了画室的门,瘦弱的少年抱着画蜷缩在角落里,迎着楼道的灯抬起了清隽的脸庞,上面满是孤寂和恐惧, 看到来人时漆黑的眼睛亮了亮。
“奇怪了, 画室一般不上锁, 钥匙只有陶老有,暂时交给了他的一个学生,怎么也不检查一下就锁上了……”管理员嘀咕着,“还好再上来看了一眼。”
谢一立刻明白怎么回事,倾轧的事他见得不少, 少夫人这么单纯内敛,不会轻易得罪人, 一定是才华出众招人嫉妒了·他忍着怒气,温声说:“少爷, 咱们回家吧。”
李唐攀着墙爬起来, 垂丧着脑袋:“星北师兄不是故意的·”·星北师兄··谢一默默记住了对方的名字,暗自记了一笔·管理员听到名字立刻明白过来,于星北在陶老面前装得比谁都孙子,对待有利于他的总是温声宽语,可面对他们这些普通工作人员架子比谁都高, 他心里有了猜测,暗叹面前的男孩被欺负了还为对方说话,真是好脾气。
·“不是故意的也是工作失职·”谢一咬牙切齿··“我没关系,只是在这里呆了一会儿·”李唐小肩膀抖了一下,“我愿意原谅他,你别告诉斯年。”
说着不愿再提了,抱着怀里挡了画布的画板朝外走··一个合格的黑心莲要懂得适可而止,万万不可趁胜追击得理不饶人,恰当地展示自己的大度,在敌人认罪之前就宽恕他,没有比这更让敌人恼怒的了。
唯一遗憾的一点是,他还没能在于星北面前展示自己的宽宏大量·李唐暗暗把这个小目标记在心里,同时希望馆里的管理员不会让他失望··“您放心,我不会告诉大少。”
谢一顶着张老实脸诚恳撒谎··两个满口胡言的人诡异地达成共识,管理员一边感慨真是好孩子,一边想着于星北这回踢到铁板,得罪贵人了·这位中年人本来就不喜欢表里不一的孩子,第二天见到于星北便当着其他学生的面说他粗心,把李唐锁在了馆里,还好人家的保镖发现,他本人也表示谅解,没闹出事。
于星北面上笑着,心里恼怒至极··第二天周日,李唐窝在家里的画室迟迟不提去画馆的事情,谢一没来催促,并背地里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斯年,彼时正在翻着书的谢大少眼里透出耐人寻味的似笑非笑,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真是孩子气”就把事情搁下,弄得谢一满头雾水。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大少爷居然不帮少夫人找回场子·李唐那幅水彩画已经画完,把油画的颜料、画布都摆上了坐在那儿发呆,一下子联想到前天和谢斯年散步的场景,心底痒痒地想要他来给自己当模特。
他用刮刀将乳胶刮到画布上,上了暗的色粉,等干了再刷了一层薄薄的松节油,而后坐在画板前拿着画笔出神,脑中灵光闪现,手下飞快地在画布上涂上金色的颜料··一下午过去得很快,等画完了,画布上赫然是一只悬空在黑暗中的金色面具,神秘诡谲,但也优雅华丽,象征着残酷和反叛,也象征着颠覆后的新希望。
李唐退后几步欣赏着画,狭长眼眶处仿佛从黑暗中投出一道目光,隔着一个世界同他对视着,注视着这个时空·脑海中的画面一跳,李唐蓦然回想起当初绑架他的那个面具人,就是这样从墙后一动不动地投来视线,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一种古怪的未知与被动莫名从他心里升起,荒诞而离奇,某一瞬间抽离了他所有的思绪,空荡荡地站立在这个空间中,没有姓名,没有过去,没有感情,那些他努力透过别人的躯体追寻的东西都是虚无的假象,冥冥之中一只巨掌支配着他的一切。
咚咚两声不紧不慢的敲门声传来,李唐顿时被从荒芜的世界里拉回到现实里,方才荒谬的想法仅是刹那的幻觉,在这一刻连踪迹也寻不到··他揉了揉太阳- xue -,转身去开门,谢斯年站在门口,穿着黑西装,系着领带,手里还拿着绅士的手杖。
他总是一丝不苟,头发整整齐齐,就算是在家里也和出门没有什么区别,但凡他清醒着,李唐甚至没见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过··“到餐点了·”谢斯年的目光在他身后的方向停顿了一下。
李唐把门合上,下楼去洗手吃饭,晚上临睡前谢斯年还帮他温了一杯牛奶,之前尴尬的气氛终于消弭··大概他最近流年不利,倒霉事一桩接着一桩·周一放学之后,他出了校门往司机停车的方向走,因为人少,他格外中意那条路,结果又被人用迷药迷晕了。
等他幽幽地从黑暗里醒来,几乎要习惯对方的套路,动了动身体果然四肢都被锁住,双手靠在头顶,两条腿大大叉开,且因为被蒙了眼,眼前一片漆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又绑架我”李唐苍白地躺在床上,慌乱地询问。
黑暗中听到皮鞋踩在地面发出的嗒嗒脚步声,闲庭信步般缓慢地拉长了他的恐惧,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轻易将他的心跳搅乱·终于,那人停在了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我想要你·”嘶哑机械的声音像在背着台词,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李唐愣住,接不下台词··对方却不管他的惊诧,冰凉的手指落在他腰上,钻进了衣衫底,暧昧地摩挲着他的腰肢,李唐“噗”一声憋不住笑出来,一边笑一边抖,声音带着哭腔喊着:“好痒,别摸……”·男人停住,李唐缓了口气,张着红润的嘴唇喘气。
然而不等他缓过气,那人将他的衬衫撩起来,从脑袋里抽出来,推到了两条手臂上·冰凉的空气如水般蜂拥着包裹住他,李唐冷得哆嗦,但对方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剥了他的衣服,又褪了他的裤子,连小裤子也不放过,撸到了膝盖撸不下去便干脆任由裤子挂在那儿。
男人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少年不堪凌辱努力想蜷起颤抖的身体,但不得不接受他的戏弄,脸颊涨得通红,鼻翼翕动,嘴唇张阖像在斟酌着咒骂他的词汇··谁能知道这副任人宰割、惹人心疼的皮囊背后,灵魂的主人伺机而动地等着咬人一口·他笑了一下,俯身捏住少年的一只手腕,李唐闷哼一声,刀子应声落地。
昏迷前趁机把削铅笔的小刀藏在了衬衫折起的袖口里,没想到被发现了··“小心伤到手·”明明是关怀的话语,但他的语气着实冷淡,李唐半点儿也没有被安慰到。
男人放开他的手,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传来,旋即仅着单薄衣裳的温热身体躺在他身侧,还贴心地帮两人盖起了同一张被子··李唐紧张地调整表情,这出戏超纲了,他也很无奈啊。
男人的手指太凉,还在他身上蹿个不停,李唐一个劲哆嗦,生怕破坏气氛·大概是他抖索得太可怜,那人终于不用手抚摸他的身体,而是翻身覆盖在他身上,两具温热的身体相接触,两人齐齐发出一声闷哼,一个是暖和得舒服的,一个是被压得喘不过气哼唧的。
身上的人用身体包裹住他便不动了,脑袋靠在他颈侧,带着隐约清冷药香的发拂在他脸上,冰冷的面具贴在他肩膀和脖颈之间··再次闻到他身上的药味,李唐忍住叹气的冲动。
唉,这家伙要装绑匪好歹把身上的药味去一去吧·李唐- cao -心地想帮他洗个澡,再像当初教导苏澈一样,好好教导身上的人戏要演深,才能演真··过了会儿,谢斯年竟然解开了他双脚的链子,而后大约是嫌面具碍事,李唐感觉到冷硬的冰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微凉的光滑皮肤贴在了他的脸颊、耳侧。
接着,一双脚在被窝里动了动,贴着他的脚丫子取暖··脚上传来熟悉的脚感,李唐呆住,条件反- she -地就要爬起来,却被对方抱紧在怀里,一声未吭地咬住了他的耳垂。
他闷哼一声,但心里全无恼意,而是惊喜地忍不住用自己的脚丫子蹭了蹭对方的脚丫子,像要用脚临摹对方双足的形状··真、真的是他·苏苏苏苏澈·李唐心脏跳得欢实,就差抱住对方滚上两圈。
苏澈的确是这个身高体型,都怪谢斯年戴着面具,他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怀中少年用脚丫子磨蹭着他,谢斯年被撩拨得哼出声,大兄弟也亢奋地爬起来,枪口直顶李唐的腿。
李唐感受到大腿上的利器,终于老实了,脑子里联想到上一世界里胡作非为的画面,苏澈这只小妖精带感得不行,迫不得已禁欲这么久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发热,自己的二兄弟也跟着遇热膨胀,最后脱离了他的意志硬挺挺地戳住了谢斯年的腰。
黑暗之中,谢斯年僵硬了一下,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李唐躺在床上装死,接着耸着肩膀,鼻子发红,了无生趣地瓮声瓮气说:“为什么我会……好脏……”·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谢斯年滞了滞,手指隔着黑色布料抚摸着他的眼角,那里已经被温热的眼泪浸- shi -。
怀中的少年哽咽着,恐惧自厌到不能自已··李唐听到一声叹息,身上一轻,谢斯年从他身上翻了下去,将他抱在怀中安抚似的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背,似乎在哄他睡觉。
李唐打了个哭嗝,二兄弟也可怜地跟着一抖,刚刚还在耍流氓的谢大少,现在就像个温柔的情人盖着被子要和他纯睡觉了··李唐装模作样地松口气,心里遗憾了一下,努力催眠二兄弟睡觉,结果自己倒先在谢斯年怀里睡着了。
当睁开眼,他已经在家里,谢斯年守在他床边,看到他醒了关切地问:“怎么样好些了吗”·李唐扶着晕乎乎的脑袋:“我怎么了”·“司机没接到你,打电话说你失踪了。
我出门找了一圈,回来看到你被人放在大门口·”谢斯年给他端了一杯热水,“想起什么了吗”·李唐瞪大眼睛,漆黑的眼珠蒙上水光,惊恐地抓住被子剧烈摇头:“我、我想不起来了……请你别问……”·谢斯年将水杯放下,轻缓而有力地将他抱在怀里,按住他胡乱挣扎的手:“乖,没事了。
我在这·”·李唐平复激动的情绪,攥住他胸口的衣襟,受伤的小兽寻找庇护所般将脑袋靠上去·他瘦弱的身躯仍细细战栗着,许久才带着颤抖哭音小声地问:“真的吗”·“嗯。
别怕·我会保护你·”谢斯年亲吻着他额前汗- shi -的发,眼眸低垂,声音平和··李唐咬牙:谢斯年你个不要脸的老流氓··第34章 美少年与野兽·14(修)·昨夜里, 谢斯年和衣在他床上睡了一觉,早上他醒来,谢斯年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等着他醒来了。
“欢欢,我已经帮你请了假·今天你想在家里做什么都行·”谢斯年端坐在椅子里,手杖放在了他膝边··李唐被他看着,红着脸从床上爬起来:“我想画画。”
他到浴室里洗漱完, 走到衣柜前看了看稳坐在椅子上的谢某人, 暗自唾弃了一把, 而后打开衣柜,翻出了一套干净的衣物··谢斯年望着少年的背影,衣衫撩起,露出光洁柔韧的腰肢,圆润光滑的肩膀连着微微隆起的蝴蝶骨, 划出艳丽的弧度,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中透出迷离的诱惑感。
他抓起一件衬衫穿上, 扣着扣子的手指微微颤抖,紧接着褪去长裤, 白皙的脚丫子踩在裤子上, 无知无觉地将修长笔直的双腿和两团被单薄布料包裹的饱满山丘暴露在他视线中。
在少年看不见的角度,黑色布料紧紧勒住了软而俏的臀瓣,因为他的动作,时不时露出几道红色的吮吸痕迹··李唐感觉屁股有点痒痒的疼,当着谢斯年的面挠太不雅了, 于是飞快地把裤子套上,转过去面对谢斯年的同时伸手抓了抓发痒的位置。
谢斯年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径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翻了翻,而后将李唐圈进怀中,一只手轻轻地扣住他的脖颈,透过面前的雕花镜望着他··偌大的穿衣镜前,露出半张俊逸非凡脸庞的面具男人温柔地凝视着镜中的男孩,修长的手指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接着握住他的一条手臂,将深蓝色的褂子套进去。
李唐配合地把另一只手抬起来,将衣服穿起来,垂着眉眼轻声道谢··李唐扶着谢斯年的手臂下楼,厨娘将餐点都端到了桌边,谢一正在和一个保镖说着话,过了会儿走过来对李唐道:“少夫人,还好您没事。
您不知道昨天把大少爷都急坏了,出门时还摔了一跤……”·“谢一·”谢斯年冷淡而威严,似是做了好事不愿留名的现代活雷锋··没想到谢斯年这么臭不要脸。
李唐钦佩起对方的脸皮,面上满是担忧与感激,仿佛看到了担心他而忘记腿脚不便匆忙起身却摔倒在地的男人·“你的腿还好吗”·“我没事。”
谢斯年握了握他的手,目光温浅地望着他·李唐配合地红了一下脸,清澈的眉眼染上未尝情爱的羞涩,心里则在忍着打断对方腿的欲望··早餐过程中,谢斯年让人温了牛奶,细心地帮他倒了一杯,给他夹烧麦和流沙包,再盛了一碗清淡的米粥。
李唐吃人嘴短,不忘给对方盘子里也送去点食物··人在受伤之后会急于寻觅安全感,李唐就像个经历了刺激的宠物,比馒头黏乎他的劲还要黏乎谢斯年,吃饱之后眼巴巴地看着谢斯年,坐在那儿不动弹。
“怎么”谢斯年擦干净嘴唇,询问··李唐想要和他待在一起,却害怕打扰了对方的行程,只能怯生生地寻找借口,问:“你可以给我当模特吗”·谢斯年沉静的目光望着他。
他忙道:“不会打扰你·你可以工作,我看着你就行……”只有这样,他才能从恐惧中走出来,得到一丝安心··“好·”他出口的声音低醇。
李唐眼眸一亮,脸上露出孩童般天真开怀的笑颜来··谢斯年带着本书坐在画室的窗边,满满的阳光洒落在他身上,裁出俊雅清贵的剪影·李唐坐在画板前,画笔一点点勾勒出谢斯年的身影,从金色的面具,高挺的鼻梁,单薄的嘴唇,一直落到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上,膝上的书本依恋在他指端,静静地躺在那儿。
·李唐沉浸在画中,恨不得赖在画室里不动弹,可是到午饭时间还是被谢斯年强硬地带去吃午饭,下午才接着画画·李唐想起他今年最喜爱的三幅画,荷塘月色、金色面具和这幅即将完成的肖像画,这一回他清楚地感受到谢斯年对他的吸引力,在他这里,谢斯年不再仅仅是个人,而是艺术品,是他灵感之源,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这种对艺术品的痴迷是理- xing -无法阻碍的,当画着面具时,他第一次对那人面具下的容貌感到好奇·艺术家永远无法满足于肉眼轻易可见的表象世界,他们的心里都住着一只猫,时不时要从黑暗里探出爪子撕扯遮蔽真相的摩耶之幕。
总而言之,他们太过于好奇了,即使知道摆在面前的也许是潘多拉的魔盒,也忍不住想要打开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些什么··情有独钟爱情战争·他迫切地想要摘下面具,挠心挠肺的,想到心里也在发痒,任凭如何反复劝说自己,也无法阻止洪水般涌出来的念头。
夜里休息,两人再次同床,李唐的耳侧有那人绵缓的呼吸,温暖而- shi -热·他翻过身面对着谢斯年,即使是在睡觉时,对方依然没有摘下面具·李唐听到自己放大的心跳声,在黑暗中沉沉地一声声响着,催促着他揭下那张金色的面具。
他在被子里的手指动了动,然而勇气被时间消磨,最后只是用力地揪紧了被子··一整周的时间,李唐就在上课和画画中度过·学校里苏理被辞退,班里的人欢呼不已,另外还有一个同班的学生之前期末考试作弊,已经被退学。
刘亭佑感叹了一句,没想到学校的监控器真的开着,更没想到负责监控的人还会去复查·至于他们在学生活动楼墙上的画,学校派人给抹了,原本的墙绘计划轻易取消,这件事情后来的学生谈起时总是扼腕抨击当时的校领导好没有见识,两位艺术界大师唯一联手画作就这样被白漆给毁了,其中何欢没在学校留下任何一幅作品,他们空有一位史诗级巨擘,却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在书上或极少数画展上看到作品。
却没有人知道校长也很委屈,他一看到壁画便十分喜欢,可不喜欢这画的人他得罪不起,只能抹了··肖像画刚好在周五完成,李唐欣喜到头脑晕眩,看到画布上的谢斯年登时迷乱到灵魂颤抖,上面的谢斯年慵懒地半倚在躺椅上翻书,修长的手指被午后阳光打磨得晶莹剔透,漆黑的狭长眼眸半隐在面具后,藏不住清冷疏漠。
迷离朦胧的光斑和暗影相协调,谢斯年穿着深色挺括的衣服,但仿佛在发亮,不只要吸引人眼球,还要捕获人的灵魂··李唐升起一丝危机感,他能感受到他的情感受到了身体支配,苯基乙胺、多巴胺、去甲肾上腺素不要钱似的不断分泌,扰乱了他的正常思考。
李唐克制不住自己,喷薄的爱意甚至让他狂跳的心脏快要承受不住·他听到理智的哀嚎,而身体不听使唤地吻着满是颜料味的“谢斯年”,两唇相触,他差点高兴到晕厥过去。
他没想到何欢艺术家的神经质是镌刻在基因里的,自从他发现谢斯年就是苏澈,意志稍一松动,就像抽掉了建筑基座,整个理- xing -大厦即将倾覆·李唐把自己几乎要粘在画上的嘴唇救回来,撒丫子跑去请谢斯年来看。
“斯年,你是我的缪斯·”少年白皙的面庞醺红,清亮的眼睛像黑水晶,填满了孩子气的痴迷··这是谢斯年无法抗拒的一种喜欢,它是赤诚的、毫无保留的、爱屋及乌且不染爱欲的喜欢。
成年人的爱从欲望里打着滚出世,稚子的爱反复无常喜新厌旧,唯有少年的爱最为完美,忠诚、勇敢、无私、干净,披荆斩棘,白水鉴心··谢斯年深知这样的爱意究竟有多吸引他,日日夜夜魂牵梦萦,在心里圈了一块地,小心地将这株红玫瑰种在里面,而后毒草丛生,阻挡妄图踏入领地观赏玫瑰的人,只想独占美好。
他落在身侧的手指痉挛似的蜷了蜷,眸中淡去疏离,嘴角露出几分真切的清淡笑意··李唐明知道不该再和谢斯年睡在一张床上,可他就是控制不住,糟糕的愚蠢爱意让他因为谢斯年躺在他身边而荒谬地感到雀跃,他居然觉得这种感觉还不赖……万年单身王八新奇地体会到诡异的爱情,可惜感情和理智的分层险些将他逼成疯子,于是只能脑袋里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地滚进谢斯年怀里。
周末时,陶老居然亲自登门拜访·他接到谢斯年的电话,尽管对方没有明说,他却猜到于星北和新徒弟之间闹了不愉快,回来一问,果然如此·他这趟来不是为了于星北,而是因为一场国际赛事。
亚瑟·米勒奖,国际顶级绘画大赛,获胜者自然将万众瞩目,并且能获得一笔奖金,以及作品将在世界最著名的艺术馆M国国家艺术博物馆展览,博物馆将为胜者保留一面墙收藏该作品。
对于所有艺术家而言,要想在生前便获得名声实在太难,而亚瑟·米勒奖是一条的捷径··李唐听到消息,立刻答应,而陶老也没有失望,在他的画室里寻到了许多好画,当然也看到了谢斯年的肖像画,可惜李唐不愿意动用那张作品,他只能作罢,最后挑选了那幅金色面具的图作为初赛的作品。
李唐喜不自胜,将好消息和谢斯年分享·谢斯年握着一支钢笔,笔尖点着纸面,氤氲开大片黑色的墨迹·他眯起眼,云淡风轻地微笑道恭喜,然而寒潭般的眼底潮汐般翻涌着古怪的情绪。
第35章 美少年与野兽·15(修)·李唐把亚瑟·米勒比赛的消息告诉刘亭佑, 刘亭佑很感兴趣,挑了一副最满意的画托他交给陶老·过了几周,陶老传来消息说他和刘亭佑的作品都过了初赛甄选,同时国内入选的还有于星北。
这一消息立刻引起了媒体的注意,往年的比赛还从未同一年入选三人,且来自同一座城市,其中两人还只是高中生·最开始来采访的媒体是国家通讯社, 近些年人文艺术呈现复兴状态, 科技水平和生活水平的提高之后, 人们渐渐关注起栖居状态,国家也有意在这方面进行引导,以此缓解城市生活带来的巨大压力。
刘亭佑收到采访邀请兴奋到跳起来,但李唐反应平平,拒绝了邀约·学校里已经传开了他们过了初赛的消息, 伴随着艺术生向非艺术生关于这一比赛重量级程度地科普,两人受到了全校师生的关注。
仅仅是这种程度, 李唐的神经症就发作了,在学校的时间无法忍受人们的注目, 长时间处于焦虑不安的状态, 晚上时常失眠做恶梦,有天夜里甚至梦游着到厨房咯吱咯吱啃辣椒,第二天嘴巴又肿又辣。
谢斯年为他请来心理医生,监督他吃药,晚上睡觉时抱着他, 拍着他的背念书哄他睡觉,李唐安心地缩在他怀里缓缓入眠·他越来越难忍受和谢斯年分开的时间,恨不得时时刻刻缠住对方,就算不画画,光是聊聊天也好。
谢斯年像会使人上瘾的毒,李唐尝到滋味,便舍不得放开,脑海里纷涌的灵感和安全感全部和谢斯年有关,一旦分开,他就像失去了灌溉的花草,颓废到枯萎··毕竟是初赛,再加上官方报社本身的逼格高,并不介意他拒绝了邀请,而作为专业参考的专家对负责采访的记者赞他年纪轻轻不拘浮名,有大家气节,作品更是令人称道,有机会一定要见见。
那记者心里的好奇心都被挠起来,无意间得知少年不只和刘亭佑是同学,还和早有名气的于星北是师兄弟,便忍不住向两人了解情况·刘亭佑对好友自然赞不绝口,于星北的态度倒耐人寻味了,他眉头一蹙,欲言又止,而后浅笑淡淡赞美几句,末了接了一句“何师弟孤傲不群,我也很想和他深交,只是没找到机会”。
记者敏锐察觉两人关系恐怕不大好,他长期的职业素养让他对于未经考据的事情不宣于笔下,何况官媒不是用来搅浑水引人撕逼的,因此稿子里没有多提李唐的消息··情有独钟爱情战争·官媒不提,各种小报却不会放过。
于星北和刘亭佑都是适合炒作的角色,样貌好,学习好,- xing -格好,初赛之后收到多所名校的邀请,人生赢家的形象不能更好,且非常适合YY,媒体们愿意跟紧风向狠夸猛夸,不过对于一直没出面过的李唐便态度不一了。
李唐毕竟- xing -格有缺陷,不大爱理会人,学校里不喜欢他的大有人在,更不喜欢他的在画室,那些因为编排他的人被陶老教训一顿有悔过也有怀恨的,前者不大愿意提起自己的狭隘,后者言语之间难免没好气,更有人颠倒黑白称李唐嫉妒于星北才能。
多数记者不愿意为难一个小孩,少数虽然有批评,却算不上太过分,但有个记者跟疯狗似的咬着李唐不放,硬生生要把新闻编成一本权谋小说,只因为何父行事过分,曾经得罪过他。
不得不说,何父真是三流小报的神助攻,儿子出名了,为他挣得名誉,他做梦也快笑醒,成日里在外面逢人便提儿子,结果遇到一个李唐的美女粉丝,仗着人模狗样,愣是把人家骗上了床。
美女心思不纯,一心想嫁豪门,因为何父故意只说何欢母亲早逝,便存了点念头,哪知道睡晚了才知道对方前妻死后没多久就续娶,有儿有女,女儿年纪比何欢还大,并且不会选择离婚。
何父向来秉持着女人睡过便掉价的理念,对倒贴的更不大看得上,又睡过又倒贴的就有些惹人烦了,于是轻易地甩了美女,哪知道美女也不是个简单人物,早早偷存了证据,直接告何父强女干。
何父不知道收敛,曾经得罪过的记者来挑衅时,他被激怒,竟然对记者道“我女婿是谢斯年,有本事你去报道”·记者没料到何父给他送了这样一份大礼,咧着嘴乐哈哈地把录音发到了网上。
他是不大知道谢斯年是谁,但广大的网友会愿意帮他查清真相的··总而言之,这一下,连带着李唐的名声也跟着臭了··李唐原本不知道何父做了什么智障事情,他一直在等市里他母亲任教过的学校给他发破格录取通知,谢斯年已经帮他和学校通过气,该校校长之前没想着发,那么多国外名校抢着要的学生,哪里轮得到他们,万万没想到李唐居然一心留在市里,原因也十分诚挚感人,竟是因为已故母亲。
这段时间,外面的报纸风风雨雨,各种说法都有,其中何父那句话最遭人诟病,这种时候做出决定必定会受到攻击,美术学院的院长怕校长放弃提前招收,但校长愣是顶着压力,咬牙给李唐发了保送录取通知。
李唐猜着通知书快到了,一大清早没等佣人到信箱里取报纸,自己迫不及待往外跑·正巧送邮件的人刚到门口,目光奇异地看他,他被盯得不自在,焦躁地红着脸低头签收,蚊子似的道了一声谢,快递人员向他笑了一下走了。
李唐取了东西,出来了索- xing -帮佣人取报纸,因此打开信箱把一叠报纸取了出来,边朝里走边整理·路上佣人看到他惊叫一声,欲言又止,李唐把报纸递过去,佣人松口气,正要接过,突然李唐僵硬地站立在那儿,眼睛发直地盯着版面上的社会头条。
站了一会儿,他将报纸递给佣人,佣人见他没有什么反应,还以为没什么事情,哪里想到他回到房里上了网,铺天盖地的斥骂、侮辱倾巢而来·何家只有三个小孩,一个太小,一个单身,所谓“女婿”,自然是因为他嫁了出来,这条消息得到过曾在何家任过家庭教师女士的证实,现在网络上什么肮脏的评论都有。
另有一提,家庭教师的本意是为李唐抱不平,但认人不清,采访她的是何父得罪的那位记者,因而她反被利用,之后醒悟便闭口不言··李唐精神恍惚,自虐似的一条一条看着评论,直到屏幕一黑,上面映出他和谢斯年的身影。
“欢欢·”谢斯年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李唐睫羽被泪水濡- shi -,茫然而脆弱地揪紧谢斯年的衣角,颤抖的身躯被青年屈身拥入怀中··“对不起,爸爸他……”·“你不需要说对不起。”
谢斯年抬起他的下颔,凝视着那双清澈见底的黑眸拥簇的惊惶,在他微白的柔软嘴唇上印上一吻,“别怕,有我在·”·李唐手指用力到发白,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只想牢牢地抓紧面前的人,安静地伏在青年怀中,如同受到伤害终于寻到庇护所的小动物。
李唐愈发感觉到大脑的病变,不只是无法控制行为,连思想都越来越脱离掌控·他隐约察觉到谢斯年的险恶用心,这件事情要解决起来十分容易,但对方似乎故意让他看到报纸,至于目的……现在看到谢斯年就像猫捧着猫薄荷的李唐什么都不想,只想缠着对方。
- yin -谋诡计什么的,能吃吗·大概是社交恐惧加深,过去正常出门、上课虽然紧张,但不至于办不到,可现在他连看到家里的佣人都心悸头疼,浑身颤抖冒虚汗。
谢斯年请了心理医生,李唐努力配合,谈话期间焦躁地摔了一个宋代古瓷盘,而后抱着头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医生试图安慰他,可一说话,李唐惊弓之鸟似的不断挣扎着躲开他,对方的话语恍惚中仿佛化身洪水猛兽试图将他吞没,最后还是谢斯年上前抱住他,才安抚了他的情绪。
医生也很无奈,开了一些药之后,建议静养一段时间,最好不要接触陌生人,更不要刺激到他··李唐不再去学校上课,包括画室也是·比赛第二轮是需要参赛者出席的,但他拒绝出面,而选择将画交给陶老。
这幅画是他患病期间所画,和他过去相对清新的印象派风格完全不同,而是转为超现实和抽象主义,作品名为《世界》,色调明暗冲突直击眼球,画作中所负载的信息量之大令人震撼,各种各样的怪诞动物,自上而下宛若苍穹统治并审判世界的上帝之手,长着黑色犄角的白天使和面色肃穆的黑天使,所有的事物物象拆开来看在常识之内,但合在一起却荒谬古怪,甚至- yin -森诡谲,画中细看连一根木头上象征智慧的猫头鹰凶狠的目光都能看清。
·李唐远不知陶老看到画作的震撼,年轻人把炫技炫到了极处,兼具印象派的美感和抽象派的超然,不论是理念还是画工都远非常人能比,画作之宏大,细节之精致,就算是他要临摹也得耗费一年半载,然而李唐却只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
陶老每每提笔手指抖得不能受控,索- xing -对外宣布就此封笔··刘亭佑因为外界对好友的侮辱,如今已经拒绝一切采访,有段时间甚至在网上和人互怼起来,气得他差点砸电脑。
他心里担心李唐的状况,但却没有联系对方的方法,好不容易托父母查到谢家的电话,又从谢斯斐那里得到谢斯年那儿的号码,接电话的却是佣人谢一·刘亭佑想要和李唐通话,然而谢一明确拒绝了,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电话骚扰之后,谢一只能透露出李唐精神有异。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李唐不知道好友的担忧,一心扑在画画上,当然身边还是少不了谢斯年·造物主也许是公平的,多少艺术家拥有过人的超凡天赋,却同时敏感脆弱乃至在常人眼中有些神经质,比如梵高、贝多芬。
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李唐甚至只有在极端的癫狂里才真正地寻找到自己··他开始无限次地回想起那张画着面具的画,他曾对那画感到莫名的恐惧,那是源自意识深处的本能,恰如他曾在当铺漫长恒久的清冷空寂里感受到的一样。
有一天,他创造了小九,孤独感仿佛消解了,可是直到这一刻他恍惚察觉到不对,小九的出现就像一张蒙住他恐惧和理智的布,恰如常识是杀死真理的凶手·与其他位面的人完全不同,从有意识开始,他无父无母,不曾经历过幼年,也不会老去,似乎时间就定格在了某个时刻。
更奇怪的是,每当他缺少什么,就会出现什么·他想要一个伙伴,便多了小九,他想要游戏人生,便多了无数位面,他想要体味人生,便多了灵魂交易,他想要满天星空,便多了当铺门外浩繁星子……·李唐不会自认为是上帝,他创造不了世界,甚至看不到人的过去和未来,更别提轻易猜透人心,连小九的情感测探机制都比他强。
上帝做到他这一程度也太憋屈了·相反,他感受到冥冥之间有一双眼睛在窥视,像是上帝之眼,存在于每一粒微尘,无所不在地、不知疲倦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恰在其时送给他所有他想要的,他的人生像有人为他量身定制,要他心甘情愿地留在当铺里……·真相从来就像碎片散落在他四周,等待着他一片片拾起,拼凑起来。
但那股力量太过强大,不允许他轻举妄动··李唐索- xing -什么也不想,凭着感觉行事··他现在除了画画和谢斯年,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当然对谢斯年的兴趣很大一部分依然是基于艺术。
一个艺术家的悲哀在于他不肯安于肤浅,热爱美甚于热爱自己,对于现在的李唐而言,谢斯年就是美的化身,他神秘,绅士,良善,具有风度和美德,戴着面具时俊美无匹,若有瑕疵,也许就是面具下那张脸庞可能不尽人意。
残缺是一种美吗米洛斯的断臂维纳斯之美不是因为她断臂,而是断臂依然美·李唐能够接受谢斯年的瑕疵,但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幻想面具下的模样,恰如一代代人幻想着维纳斯完整雕像的美好。
可惜谢斯年没法像维纳斯找不回的手臂一样让人永远看不到全景,他那张面具,对于睡在枕畔的李唐而言,几乎是想揭就揭··这么大的诱惑没日没夜无时无刻地吸引着他,李唐坚定的决心一再示弱,终于忍不住在半夜里举着手电,轻轻、悄悄地揭下他的面具。
他将手电的光打在墙上,以防光线将谢斯年扰醒,借着淡淡的光线,他剪开了面具的绳子,一点点揭开,看到了毕生难忘的画面··第36章 美少年与野兽·16(修)·原以为面具下是一张残损的容颜, 却万万没有想到,这是一张俊美无俦的脸,眉宇英气俊挺,眼眶轮廓深邃,像是米开朗琪罗拿着刀锤精雕细琢而成,任谁看见了都会赞叹所谓清贵无双就该如此。
李唐忍不住举着手电凑近了看,没有意识到炽人的光线照在了谢斯年的眼皮上·奇怪了, 竟然和苏澈长得不一样·他怀疑自己是错把谢斯年当成了苏澈, 正打算到床尾去仔细看看对方的双脚比对比对, 突然手腕一紧。
他低下头,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大手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紧紧地扣住他的手腕,手电筒从他手里滚落到地上,一束光从后面照过来·一阵窸窣声之后,床上的人坐了起来, 李唐抬起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 右眼角泛着一丝诡异的红。
谢斯年放开他的手,侧身去寻找面具, 似乎急于掩饰什么·可是已经迟了, 光线正好照在谢斯年身上,李唐眼睁睁地看着他右眼角的红色仿佛有生命般一点点朝外蔓延,妖邪而诡异地在釉白的皮肤上卷曲缠绕,转眼间遍布大半张脸。
李唐震惊地瞪大眼,像被眼前的景象吓傻, 迟迟发不出声·谢斯年似是意识到极力隐藏的秘密暴露,握在手中的面具没有戴上,而是低头看着少年傻愣的表情,眼中漫上层层诡谲的黑气。
他的眼睛显出李唐从未见过的偏执- yin -鸷,缓缓俯下身时几乎将脸贴到对方面前,一手捏住李唐的下颔不容他有丝毫逃离的动作:“既然你想看,就好好看清楚吧。”
害怕也好,逃避也好,这辈子都必须睁着眼睛看着他,别想离开··狰狞的红丝已经爬过他的侧脸,朝着脖颈而蔓延去··李唐挣扎着想要救出自己的下巴,但谢斯年的力气大得像铁箍,他在对方手中就是一只玻璃人,随时可能因为对方的愤怒而被捏碎。
谢斯年像一头被激怒到极点的野兽,猎物但凡有点不合心意的妄动,他被要扑上去咬住对方的喉咙,撕咬着啃尽骨头··然而李唐浑然不觉,他的眼睛从未像这一刻这么亮,像要将所有的光都吸纳进去。
谢斯年看清他眼底惊人的光,不自觉放轻力道··李唐探出纤白的手,按住正在脖颈上盘绕的红线,那红线被安抚一般停止继续蔓延,而是在他的指尖扭动着蜷曲着,犹如磨蹭着他的手指。
李唐手指一颤,带着讶异的好奇,莹润的食指从谢斯年的脖颈沿着红线往回划,那红线竟然追随着他的手指,一点点往回退,跟着爬过鼓起的喉结、修长的脖颈,盘曲着在侧脸转了转,最后飞蛾扑火般任由李唐将它指引回右眼角。
谢斯年感觉到什么,眉头一皱,一把握住了李唐的手·李唐反扣着他的手腕,将谢斯年从床上拉起来,推到房间的镜子前,而后打开灯又走了回来··他光着脚,脚步声紊乱,极力克制着心底的亢奋,可惜如何也无法掩藏雀跃的心情,像是发现了稀世珍宝而忍不住想要同人分享。
·灯光亮起的一刻,谢斯年眯了一下眼,看到镜中自己的脸,眼底闪过一丝诧色,隐约明白了什么··李唐拉着他胸前的衣料,谢斯年顺从地弯腰,任由对方玩闹般在他右脸划动。
藤花镶边镜子里将他们的身影映出来,谢斯年看到红线在少年指尖成了竭力讨好主人欢心的宠物一般任由少年指点,在他脸上盘绕开优雅繁复的藤蔓花纹··李唐头脑发热,着迷地捧着他的脸,歪着脑袋不吝赞美:“你真好看。”
他胸口充盈的喜悦像荒芜的大地逢雨冒出了青涩稚芽,含着露水等待春光如匕首刺穿它,鲜活到疯癫··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谢斯年似乎被他过分清亮痴迷的眼神惊到,墨眸深深地注视着面前的少年,浓到化不开夜色。
他徐徐地嘴角浮起浅淡微笑,眼角眉梢俱是风花般的笑意,同少年的额头相抵,温声呢喃着少年的名字:“欢欢……”·李唐应声,呼吸间尽是谢斯年的气息。
谢斯年凝视着他的双眼,像要看到尽头··这个少年与他浑然契合,分明是为他而造··不论距离多远,时间多久,总会回到他怀里··李唐再次得知外界的消息是关于自己的参赛作品《世界》,谢斯年告诉他因为失火,储藏他和于星北的作品都被烧毁,需要临时换上一幅来替换。
李唐对那幅画所耗费的心血之深,但凡看过画的人都知道,乍然之间听说作品竟然因为莫名其妙的火灾被毁,恼怒地不肯接陶老的电话,同时拒绝参加比赛·他的脾气愈发古怪,生起气来饭也不吃,光顾着画画,连馒头都安慰不了他。
谢斯年让人着手准备到海岛小住的东西,等这里的事情一结束就带着李唐去休养一阵,李唐对岛屿的景色十分好奇,自然同意·谢斯年又提陶老因为他的画封笔的事情,李唐的抑郁才纾解许多,挑了一幅画让谢斯年找人送过去。
刘亭佑因为拿到了国外艺术院校的offer,没有了升学压力,于是打算出国旅游一阵子,临走前给李唐打电话提出见一面·李唐的精神已经好了许多,邀请对方到家里来。
刘亭佑再次见到李唐,差点哭出来·面前的少年实在太瘦了,从前即使冷淡依然清澈的眼眸如今时常闪烁着惊惶,同他说话时,眼神飘忽,强忍着恐惧坐立不安地抠着手中能接触到的东西。
刘亭佑于心不忍,他在这里多一秒钟,对好友而言就是多一秒的折磨··李唐抠着沙发,察觉到刘亭佑消沉的情绪,愧疚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语言功能明显地在退化,有时惶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有时脱口的句子破碎如呓语,医生告诉他应该多和人交流,可是这样的情况就像恶- xing -循环,谈话对象越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他越是不敢随意开口。
好在还有谢斯年,总能轻易明白他的意思··刘亭佑临走前见到了戴着面具的青年,亲眼看到李唐如同寻到了依托,欢快地拉住对方的手,十指错开扣紧·他低落的情绪终于得到舒缓,好友能寻到倚靠,他就放心了。
他走得洒脱,完全没有想到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李唐,往后的几十年再没得到过对方的消息··隔了一段时间,比赛的结果出来,他的作品得了铜奖,于星北得了金奖。
消息一出,各大媒体纷纷报导,绘画界最高奖项前三名有两人是年轻国人,想要不震惊都不行·然而消息刚传出来没两天,谢家便称李唐拒绝领奖,一个金奖是抄袭者的赛事所颁发的奖项不要也罢。
这话听来太可笑,于星北就读名校,获得过的奖项不知凡几,哪里有必要抄袭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当获奖的两幅作品被放到网上,嘲讽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他们两人的风格完全不同,于星北的作品抽象到普通人一看便不明觉厉,而李唐的作品是雨中城市水彩画,一座座高楼宛如一座座墓碑,海市蜃楼般半隐半现在雨雾里··两人的作品的很优秀,但相似度近乎于无,连笔触都没有什么相同之处。
至于抄袭之说,除了嫉妒,还能有什么解释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李唐对外界的评价已近麻木·这个时代,每天都有无数的新闻爆点,令身处其中的人陷入迷乱,或是狂喜或是暴怒,真相跟随在娱乐之后,较真比冷漠还不讨人喜欢。
现在的他对别人而言只是交谈时不显落伍的热点,幸运的是,过一段时间人们将忘记他,正如忘记过去的每一件事情一样··李唐不知道谢斯年直接将于星北告上法庭,陶老同于星北断绝师生关系,并提供了一份纵火视频和一组近百张李唐原作《世界》的照片,震撼了整个艺术界,先前侮辱他的人沉默了,与此同时,人们才开始真正关心起他这个人。
先前官方报社曾发文呼吁人们理智对待,批评部分媒体缺乏责任感,没能得到人们的重视,这时记者再次发文,首先遗憾地表示没能采访到本人,但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了一个与之前潮水般污蔑截然不同的故事:年幼丧母的孩子自幼独居,得不到关怀和爱护,因此患有社交恐惧症,最擅长的画画除了幼时的启蒙,后来基本靠自学。
记者走访了他曾经走过的生活路线,花店的老板笑着说他是最孝顺的孩子,常常给故去的母亲买一枝百合花;画具商店的老板道这个孩子省吃俭用,常啃着馒头也要买书和绘画工具;班里的老师称他不爱说话,但天分好;同学称虽然沉默,但是个腼腆善良的人;高校校长称他为了回到母亲的学校,而放弃了国外的邀请……·内向,善良,孤独,纯稚,天才。
记者以为采访到此结束,意料之外却遇到何书的家庭教师,获得了对方的信任之后,女教师满怀同情地提起被迫联姻少年,讥讽了一番之前利用她的小报记者·涉及到谢家,记者不敢深究,到底不是不知所谓的八卦杂志记者,他哪里能不知道谢家的势力更何况谢家勤于慈善,向来清贵,绝不是外头猜度的那样。
他所得到的这些信息已经足够令人们惊诧,当报道一出,风声立变,之前的冷语有多少,如今的赞美则翻了个倍,尤其当亚瑟·米勒大赛宣布取消于星北的金奖,第一次将金质奖章颁发给一幅如今已不存于世的作品,并得到无数大师盛赞和惋惜时,人们才意识到他们曾经伤害了一个如何惊才绝艳的天才。
第37章 美少年与野兽·17(修)·何家彻底毁了, 但何诗并无怨言·她的父亲筹谋着将她嫁给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直到这时她才能明白弟弟当初的无助和孤独。
可她不是软弱善良的何欢,有这样一个将父亲送进监狱并带着财产和家人离开的机会,她绝不会手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只想再见一见何欢··她忐忑不安地按了门铃,等了一会儿,谢家的佣人开门领她进去, 恢弘的别墅建筑出现在眼前, 一扇沉重的有些年岁的古朴红木大门朝她张开。
何诗跟着佣人踏进门, 一名长身玉立的青年背影清瘦,正背对着她摆弄窗台上的一盆洁白的百合··情有独钟爱情战争·那人转过身,半张脸被一张金色的面具挡住,露出一双浓黑似墨的清冷眼眸,眼神- yin -沉地盯着她, 寡薄优美的嘴唇浮出丝丝冷意。
“欢欢的姐姐”·何诗被冷锐的目光刺得心头一慌,脚步下意识退了一步·尽管面前的人骨子里浸润着长年累月沉淀的优雅, 甚至声音磁- xing -悦耳,但她克制不住浮出的恐慌, 莫名地感受到那人轻蔑的恶意, 仿佛她是一摊不该存在的垃圾。
青年对她的排斥与害怕置若罔闻修长的手指掐掉盆顶一朵枯萎的百合花,指尖抚摸着含苞的花骨朵,对管家道:“家中百合开得比我那儿还好,我看着这盆正好,一会叫谢一将花搬走。”
“是·”·何诗站得远, 听不清谢一方才说了什么,只听到谢斯年说到窗台的百合,便多看了一眼·精致的白色花盆里百合的枝干犹如绿翡翠,托出无暇的白百合,最顶上的一朵被谢斯年掐断丢进了垃圾桶,另外三朵开得正浓,唯独横生的枝节处一颗花苞,洁净的白带着生涩的绿,满载着好奇与生机。
“大哥可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盆花可是我小心侍弄的,你那儿什么好东西没有,现在竟跑回来和我抢花·”谢斯斐笑着大步走来,看到何诗道,“这位是……”·“我是何欢的姐姐,叫我何诗就行。”
谢斯斐对何家的人没多大好感,但面前的少女倒不惹人厌,于是请她到沙发上,命人沏茶过来··何诗忙道:“茶倒不用了,我这次来只是想见见欢欢。”
谢斯斐料到她的目的,蹙眉道:“何小姐,你大概不知道,嫂子现在精神不好,除了大哥,谁都不肯见·”说着望向谢斯年·他和家人都曾去见过何欢,看到对方一边颤抖一边应付他们,便不忍心再去了。
何诗跟着看向正将花盆搬给谢一的青年,对方接过佣人递过来的手帕,细致地擦拭着修长有力的手指,淡淡地望着她道:“何小姐的心意我替欢欢领了·”·何诗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谢斯年不待见她,恐怕何欢是因为父亲闹出的事情而受到伤害……她心中惶然,想着他们姐弟两人,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再见面,而这么多年来,她竟没好好地向他笑过一回。
有多少人擦肩而过时,竟不知道那已是这辈子的最后一面··谢斯年不能离开家太久,回去时亲自将花盆抱进房中,床上的少年还在睡觉,白皙的脸颊沉沉地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他洗干净手,走到床边低头俯视一阵,什么也没做便转身去书房·佣人将报纸放在托盘上送进来,安静地搁在桌案上,悄声离开··谢斯年放下文件,连续翻了几份报纸。
#天才画家何欢拒领亚瑟·米勒金质奖#·#画家何欢父亲入狱,规则对资本的胜利宣言#·#何欢奖金用于爱心助学,助力大众文艺宣传#·#打造当代工匠精神,弘扬传统优秀文化#·谢斯年似笑非笑,随手将报纸丢进纸篓里。
比赛,画展,金奖或铜奖,甚至是那些人……·这些毫无存在意义的东西,丢了又如何任何能够让那人从他圈禁领地走出去的路,通通由他斩断。
这个世界,那人只要有他就够了··谢斯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出门下楼走进厨房里,从冰箱取出一罐牛奶,丢进一颗白色的药片,而后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双手插在口袋里等着。
两分钟后,牛奶已经滚热,他将乳白色的液体倒进透明的玻璃杯中,用筷子搅了搅··走到大厅时,少年穿着宽松的卫衣,一脸青涩的稚气,从楼上跑下来··“欢欢,好好走路。”
谢斯年回头无奈而宠溺训斥··少年脚步一顿,慢吞吞地走下来,好不容易挪到他面前时,再忍耐不住雀跃,眉飞色舞地扒拉他的面具·谢斯年任由他将自己的面具撸下来,一面往牛奶杯子里插了一支吸管,递到他唇边。
李唐下意识含住吸管,一边吮着牛奶,一边把到手的面具丢到桌上,没几口牛奶喝完,他像只小狗似的可怜兮兮盯着谢斯年看··谢斯年神态自然地将牛奶杯放到桌上,抚着那头手感顺滑的蓬松乱发:“今天陪你画画。”
李唐眼睛一亮,欢快地拉着谢斯年的手就要去画室,被对方拉住手腕强硬地喂他吃早餐··李唐喜欢谢斯年的脸,他眼角的那点朱红泪痣就像是魔鬼的封印,每当他的情绪发生变化时,红线就从眼角爬出来,犹如有人揭开了封印,放出了锁在地狱里的恶鬼。
神奇而魔幻的是,谢斯年的“封印”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李唐真正清醒的时间渐少,每逢看到便暗自调侃谢斯年的脸蛋沦为自己的画板,不知造物主是什么恶趣味。
下午,心理医生来给他检查,李唐躺在沙发上犯迷糊,耳边是窗外的凄切蝉鸣,单调的叫声将夏天也拉得冗长··“欢欢,最近睡眠怎么样吃好吃的没有”医生像对待小孩子般,声线低低的,透着关怀。
李唐不答,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半眯着惺忪的睡眼到处寻找谢斯年的身影··“好孩子,是不是想谢先生了”医生笑了··听到“谢先生”,李唐放下胳膊,转头望向医生,认真地用力点一下脑袋。
医生笑笑:“我们来玩一个游戏,你闭上眼,心里默数到十,等你睁开眼,他就在你面前了·”·李唐将信将疑,眨巴一下黑白分明的清澈瞳眸,听话地乖乖闭上眼睛。
休息室的窗户大开着,他听到风吹动了轻飘飘的纱帘,软软的凉意夹着令人昏昏欲睡的百合花香拂过他的鼻翼、发梢,窗外的枝叶沙沙作响,绵长而清寂,一阵阵,如海边的波涛,拍击上岸又缓缓退去……·李唐似睡非睡,仿佛置身于孤独的时间里,周围迅速黑下来,只有一束黯淡的光照在他身上。
他被锁在了黑暗里··别无他人··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害怕,事实上,他早已习惯了无边的寂静和黑暗,生命诞生之初,他也许曾被抛在无涯的时间里,就像每一个母亲子宫里的孩子一样。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他将自己蜷缩起来,只有这样,才能不被无处不在的冷寂侵袭··嗒·嗒·嗒··李唐听到从远处的漆黑中,传来久违的脚步声,打破了漫无边际的静。
他惊喜地将脑袋从臂膀间抬起来,期盼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脚步声透着坚定和冷静,一步一步,朝着他走来··唯有的黯淡光束慢慢变亮,围着他的身影,一点点像泼倒的水漫出去。
先是雪一般冰冷的白,逐开黑暗··而后,光线的边际停留在一双修长笔直的腿前,半隐匿着一抹颀长的身影,五官隐匿在黑雾里让人看不清晰··“你是谁”李唐仰着脸,茫然问。
那人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说话的声音如同大提琴一般优雅低醇:“身份只是符号,你想知道的是哪一张面具”·李唐重重地拧起眉头:“你现在戴着哪张面具”·“聪明的孩子,如果你想知道,就亲自来揭开它吧。”
光线朝他的腿往上浸没,到了他的半腰,“作为奖励,你将知道你想知道的真相·”·李唐瞳孔剧烈收缩,站起来朝着那人走去:“你到底是谁”·胸膛往下的躯体暴露在光线里,然而那人岿然不动地站在那里:“费力得到的东西比轻易得到的叫人喜爱,真理也是。”
光漫过他修长的脖颈,“罪恶是真理的推手·任何止步的行为都将得到惩罚,唐唐,你所在意的都将从你身边消失·”·李唐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在光中蒸发,随着光芒移动的速度,他看见一张线条优美的薄唇,冷冽而邪恶,慢慢地向他露出饱含恶意的笑——那是一抹浸润在化骨蚀魂毒药里的笑容,全无一丝人- xing -的美好,像是要将他拉近最深最黑的炼狱。
“藉由谎言的力量,你将得以征服万物·”·光芒瞬间大炽,李唐看到那人如同人鱼一般,化作细小的泡沫倾没在光中·灼人的光线迫使他用力地闭上眼,而后一阵风猛然吹过他的发梢,下一秒万籁俱寂。
“……欢欢……欢欢……”·蝉声消磨在盛夏的躁意里,偶尔的凉风拂过他一头的冷汗,令他狠狠地发抖哆嗦··他睁开眼,一张戴着金色面具的脸映入眼底,清楚地看到对方微蹙的眉头和眼中的担忧。
“我怎么了”李唐抱着头,痛苦地敲了敲脑袋,手却被谢斯年温柔地握住··“怎么在咨询过程睡着了”谢斯年亲吻他的手背,淡笑道,“接下来不许熬夜了。”
李唐迷迷瞪瞪的,傻傻点头,只觉似乎忘记了什么,可头疼让他无法正常地思考问题,便顺从地跟着谢斯年从床上爬起来··李唐自觉有人照顾生活,整个人都活得懒散了,有时连画笔都不大想动,疲懒地只愿意瘫倒在能看到谢斯年的地方。
晚上睡觉前,谢斯年照常温了一杯牛奶给他,李唐喝完将杯子递过去时,手里一抖,突然没拿稳,杯子摔碎在地上四分五裂··他傻了般怔怔地坐在床侧,手还僵持在半空里微微发抖,杯子的残渣碎了一地。
一只温暖有力的手将他的手握在手心,一片- yin -影半跪在面前:“手怎么这么凉”·李唐声线颤抖:“我握不住杯子……”·谢斯年眉一蹙,将他的双手摊开在掌心,将冰凉的唇贴上去:“欢欢,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李唐迟钝地转动脖子,茫然地眨动睫羽:“我太累了……”·“嗯·以后不许再熬夜画画·”他按了一下铃,让佣人进来将房间收拾干净,亲自将少年抱进床,一边力道温存地抚摸着他的头发,从额前捋顺到脑后,一边轻声哄着他睡觉,给他讲睡前故事。
李唐不再挣扎,温顺地睡在他怀里,清秀的脸庞再次爬上睡意··好困,似乎怎么也睡不够··谢斯年垂眸低笑,怀中的少年无知无畏地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在他面前,献祭般把整个生命都供奉给他。
他当然不会辜负这份纯稚的信任··合格地做一个被引诱的魔鬼,咬住猎物的脖子,听他颤抖着发出恐惧而痛苦的哀求呻吟,唯有将脖子向他口中进献才能缓解濒死的痛苦。
谁也无法明白,当再次在街头见到这人时,他有多想将对方挫骨扬灰,又有多想将人套上锁链,就此囚禁在身侧··但他不行·最大的牌掌握在对方手里,所有的筹谋必须按部就班。
谢斯年贴近少年脖颈嗅了嗅,清新的,稚嫩的,无害的,带着奶香··少年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寻求着他的庇护,熟睡的容颜干净无辜··可是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这人只想从他身上获得好处……·等到一切结束,便轻松地从他身边逃离··谢斯年把玩着少年纤长白皙宛如白玉的手指,轻轻刮了下挺直的鼻子·他翻身覆在李唐身上,十指交叉握紧,吻从鼻尖开始往下,最终落在喉结上。
谢斯年不禁用力舔舐着,低声呢喃:“九九,我的好九九……”·这一次,别想逃跑··谢斯年再次提起到岛上去的事情,称为毕业旅行,李唐自然同意。
隔了两天就和谢斯年一起登上了私人飞机,同行的有十来人·飞机到小岛对岸的城市机场落下,一行人改乘游艇·旅途劳顿,谢斯年精神不太好,晚餐也只随意喝了点粥,李唐给他剥了个橙子递过去,素白的手指上沾满了橙汁。
谢斯年接过被剥去了外衣的圆溜溜黄橙橙的橙子,放到餐盘里,转身抓住他的手,动作自然不带狎昵地舔干净他手指上的橙汁,李唐几次想将手抽回去都没能成功··末了,谢斯年轻笑解释:“手脏了,我帮你舔干净。”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李唐脑子发钝,没能反应过来,竟然傻愣地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爱干净的宝宝还是跑去认认真真地把手指上的口水都洗掉了,出来时手- shi -哒哒的,谢斯年看着眯眼笑了笑。
船上晃得厉害,李唐晃得头晕,晚上睡觉时睡意模糊地扒拉住大型抱枕,整个人靠上去抱牢了才好受些·第二天早上起来,他才发现昨晚强行把自己塞进了谢斯年怀里。
船在下午靠岸,- shi -咸的海风把清澈的海水吹响沙滩,站在岸边望去,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包裹着这座岛屿·一踏上甲板,岛上树木葱葱郁郁,海鸟在蓝天绿树和沙滩之间飞翔,夏日的炽烈阳光将浪花照- she -得晶莹剔透,不远的山顶上冒出别墅的屋顶,白色的墙体被绿影托起,宛如一朵洁白无瑕的百合花。
·一辆车停靠在了岸边等候,谢斯年拉着他的手坐上车,司机将他们先送上了小山包的山顶,那儿能看到整个小岛的风光·谢斯年带他到二楼的落地窗前看日落,海上的落日格外壮观,晚霞辉煌得宛如自然飘逸的水彩画,海面被泼洒了余晖,瑟瑟地闪着粼粼波光。
万籁俱寂的岛屿与憧憧树影里的白色建筑,再无外人的打扰,安逸得能够岁月无声,万物无痕··谢斯年从身后将他拢在怀里,贴着他的耳垂道:“欢欢,以后我们住在这里,怎么样”·李唐愣了愣,不习惯谢斯年亲昵的举动,微微侧了侧头,不让耳朵贴在他唇边:“我要上学的。”
谢斯年叹息道:“可是欢欢,你现在的病情没法独自去学校·”·李唐抓着脑袋,无措的样子不知道怎么是好·“那、那我要怎么办”·“就在家里,等病好了再去,好吗”谢斯年耐心询问他的意见,但连唯一选项都给出了,李唐根本没有其他方法。
他兀自嘀咕几声,语词破碎,甚至不能成句,语无伦次得有些病态,只是在场两人,一个若无其事,一个浑然不觉··山里的虫多,尤其是夏天,飞的爬的跳的都趁着这个季节出来活动筋骨,晚上房子里开了灯,虫子们纷纷朝着光明奔来。
李唐徒手捉住一只蚂蚱,一只手还捏着勺子,献宝似的把手摊到谢斯年面前:“斯年,活的蚂蚱,自然的心脏·”·鲜活的蚂蚱从他的手掌心一下跳到了谢斯年的头顶,似乎感受到了冰冷的低气压,逃也似的飞快从一丛黑发里跳走。
李唐想丢下饭碗追着蚂蚱而去,手腕被谢斯年捉住,迎面对上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眸,看着他说:“欢欢,吃完饭再玩·”·李唐扭着屁股坐不住:“不饿,我要画画。”
谢斯年看了一眼他的肚子:“那你去画吧·”·李唐看到他的眼神莫名发毛,缩了一下脖子仍被贪玩驱使自己,匆忙到布置好的画室去·过了一阵,佣人给他送甜点和饮料,李唐把东西扫荡光,捂着饱胀的肚子对着画板发呆。
李唐愈发孩子心- xing -,有时模糊地觉得自己智商都退化了·灵感是样好东西,李唐坐到餐桌边就来灵感,回到画板前继续发呆,谢斯年大概是猜透了他不肯乖乖吃饭的心思,但从不会勉强他,李唐反而发胖了。
第38章 美少年与野兽·完(修)·小岛的确安静, 被抛离了尘俗,起雾时犹如志异怪谈里的荒沧异世,而这座房子就是妖怪的老巢,李唐认为谢斯年就是住在老巢里的妖怪,戴着面具走在深夜里宛如鬼魅横行。
夏天容易让人困乏,李唐有时画着画着,疲惫起来靠着画板就睡了, 一幅画毁了, 脸上也全是颜料, 谢斯年则无可奈何地不假人手亲自帮他洗脸·李唐想念家里的馒头,请求谢斯年把狗狗送过来,但谢斯年说只在这小住,送过来添麻烦,放在谢家不必担心小狗受欺负, 李唐只能作罢。
傍晚时,谢斯年会带着他到海边散步, 李唐被他拉着手,时常觉得自己像被遛着的狗, 屁颠屁颠地跟在对方身边··海浪慵懒随意地涌向沙滩, 整片大海被夕阳调了色,远处海天相接之处亮得瑰丽,那火从天而降,似乎将波荡的海水烧得沸腾。
李唐看得直打瞌睡,谢斯年却兴致盎然地笑着同他聊天, 或是聊艺术,或是谈人生,引经据典,才华横溢,可惜李唐自觉智商不够,只能看着对方眨巴眼·他这幅傻样顿时将谢斯年逗乐了,对方禁不住凑近他,亲吻他的额头,而后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漆黑的眼底闪烁着愉悦,像两个黑洞要把他吸进去。
晚饭过后,李唐又被对方带出遛弯,就在他过去曾画的荷塘边·那里的夜色的确是美,大半的风荷在月光里晃荡,满池的香味都顺着风荡过来·雾里看花、水中望月,那种若即若离的朦胧感、随时会被外界侵扰打碎的脆弱,李唐感兴趣到浑身颤抖,因为他实在是困,将一塘荷花看成连在一起的一张大床,在谢斯年还没反应过来时猛地扑进盈袖的暗香里,满足地闭眼睡了过去。
迷糊中,冰冷浸骨,水流不断地挤进他的鼻腔、口中,压迫得他心肝脾胃肾颤颤的疼·他不得不睁开眼睛,恍惚地意识到自己掉进了水里,意识勉强清醒了一阵,看到一抹拖着月光的黑影朝他游过来,狭长的眼睛里是他从未见过的森冷- yin -霾,- yin -鸷锐利地紧紧盯着他。
李唐登时醍醐灌顶,丢失的智商哗啦啦地伴着水声涌进他的大脑里,心底大骂三声小妖精,而后成功地晕了过去··李唐不是没有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感到奇怪过,说实话,他没脸没皮了这么多年,乍然要捡回点节- cao -还真不容易,怎么着也不该因为风言风语神经脆弱到发疯。
但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谢斯年,因为他家苏澈,他的小可爱,是一朵冰清玉洁的小白莲啊,他理所当然地将谢斯年和苏澈划上等号··当时一件事接着一件事纷涌,李唐便当何欢的脑部结构天生带点神经质,事情也算合情合理,哪里知道自己是中招了·李唐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身体无法动弹,但意识是清醒的。
“……按理来说,少夫人现在的智商只有八九岁,没道理会自杀……您看会不会是出现了幻觉”李唐听出这是心理医师的声音。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一片沉寂之后,李唐感觉到一双- shi -哒哒的手将他额前的头发都捋上去,冰冷的手指轻柔地摩挲着他的眉宇··李唐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温暖干燥,和谢斯年成了对比,对方竟然还没换掉- shi -衣服·“加大药量。”
谢斯年淡淡地吩咐··医生停顿一下,迟疑道:“大少,这……如果继续加大药量,恐怕会导致认知结构严重损害,意识混沌,情感控制力差,社交动机衰退,注意力分散,简单来说就是失智症伴随精神错乱和忧郁,而且病症是不可逆的,您看……”·李唐听懂了,这他妈不就是痴呆吗·谢斯年落在他眉头的手指停顿了一秒,随即只听见他低醇的嗓音轻飘飘道:“去取药吧。”
李唐暗自抹泪,谢斯年真是条毒蛇,亏他之前以为是个谦谦君子,没想到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衣冠禽兽··医生沉默了下,应道:“是·”·李唐再次彻底昏过去,迷迷糊糊里睁开眼,房间里的灯光迷离朦胧,谢斯年没有戴面具,俊逸非凡的面庞汇聚了所有光华一般含着缱绻的笑,款款端凝着他。
·“欢欢,起来喝杯牛奶再睡·”他一如往常,温柔神情,但如今这笑容落在李唐眼里就像淬了毒的糖,能甜得人肠穿肚烂··玻璃杯凑到他唇边,谢斯年微微倾了倾手,上挑的眼尾说不尽的缠绵。
他一手环住李唐的背,诱哄似的一下下轻轻拍着背脊,另一手毫不迟疑地将毒药送往怀里人的口中··李唐紧闭着口唇,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谢斯年,苍白的面容憔悴不堪。
谢斯年没了笑意,眼中酝酿着风暴,红纹疯狂地在他脸上肆虐,恐怖而危险··“乖,把牛奶喝了·”他吐出的语调依然轻柔得能飘起来,但与神情相映,效果堪比恶鬼,吓得李唐发誓再也不喝牛奶。
嘭··李唐蓄力打开了谢斯年的手,杯子从他手里滚落,掉在地毯上没碎,但里面奶白色的液体倾了一地··谢斯年不再维持面上的伪善,松开他,从床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盯视着他,神情是令李唐陌生到不安的冷然。
“谢斯年,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李唐想破脑袋都不知道自己究竟造了啥孽,居然碰上了这么个妖孽·他纯粹是好奇心作祟,毕竟他还有最大的作弊利器,混不下去了就去死一死,下回挑选客户一定要引以为戒。
失败是成功的老母亲,一笔生意没了还有另一笔,怕什么·谢斯年眼神闪了闪,好整以暇垂眸一笑,无比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耳垂:“欢欢,你真可爱。”
李唐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头一次被夸奖到浑身恶寒··谢斯年拨开他眼睛前的碎发,大拇指磨蹭着柔软的嘴唇,兴味地看着他,优雅的语调如同情人间的眷语:“欢欢,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把你锁起来,所以,我绑架了你。”
李唐装作震惊地瞪大眼,哆嗦着嘴唇:“那人……是、是你”·谢斯年笑了下,仿佛看不出面前人的故作姿态,继续道:“不仅如此,我促成你父亲入狱,安排刘亭佑游学,故意给于星北机会毁了你的画,让你成为众矢之的,再将他打入牢狱,给你喂药扰乱你的精神,替你拒了比赛的金奖奖牌,还带着你来这里养病……”·李唐这回是真的震惊了,他猜到谢斯年背着自己做了不少事情,但没想丫的心肝黑到这种地步,忍不住颤声问:“为什么……”·“为什么”谢斯年笑得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看得李唐肝颤,“因为我爱你啊。”
李唐瞪着他:……·“看我对你多好,为了让你没有后顾之忧,给了你朋友光明的前途,为你报复伤害过你的仇人,还亲自给你安排疗养的好去处。”
谢斯年眉眼带笑,红纹已经蔓延到脖颈之下,那笑容便如染了血般可怖,“余生里,你病得不能自理,我也会不离不弃·”·李唐头皮发麻,第一次知道有人能把毁得人家庭破碎、折腾出牢狱之灾、非法投毒拘禁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且一往情深,光是想想就知道脸皮能有多厚,他都不自觉甘拜下风了。
罪犯将自己的犯罪行为述之以口,如果不是为了忏悔认罪,那就是炫耀显摆并谋划着下一步更加叫人胆寒的罪行··李唐隐隐有些焦虑,暗自安慰自己没事,谢斯年再怎么多智近妖,也还是凡人,总不可能真变成妖精。
谢斯年突然直起腰,手指解着衬衫的扣子,状似困惑地问:“还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李唐因为他的动作而分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诧异地望着他。
黑色的衬衫被他随意丢在地上,露出了肌理分明的上半身,他遗憾地看了下地上的玻璃杯:“可惜了一杯牛奶,本想你今晚受惊,便加了安眠药好让你睡个安稳觉·既然你不困,那么我便不勉强。”
说着,他解开了裤子上的皮带扣,光滑的布料一下从他腰间滑到地上,里面居然他妈的没有穿内裤··李唐一下就呆住了,傻愣地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而转,生生看着对方光着脚踩到床上。
他本来就个高,一下子站在床尾更是高得巍峨,大片- yin -影带着威压笼罩而下·李唐看到谢斯年的那双脚差点被闪瞎眼,然而这一次不再带有旖旎,当那双脚一步一步迈近,他的心脏跟着步伐在颤。
谢斯年家养的大宠物从匍匐状态慢慢苏醒,最后狰狞地对着他,化身一柄利器毫不客气地打算进攻·李唐再傻也懂了对方的意思,意识到糟糕,拼尽全力要爬起来,但之前打掉杯子的那一下像耗尽了他的力气,这一回他浑身无力地躺在那儿,任由谢斯年踢开被子,一脚踩在他的二兄弟身上,力道不轻不重地蹂躏着安静如鸡的家伙。
谢斯年莫非是对这种手段情有独钟李唐想到上一世苏澈也是这样待他,夸了句磨人的小妖精,但很快他就乐极生悲了·他倒是想硬,可惜他现在全身无力,连那里也不听使唤,像瘫痪了似的,谢斯年的动作像利刃,磨掉了他仅有的一点激情,那双脚变成了男- xing -尊严噩梦的制造者。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谢斯年眨了下眼睛,似恍然,一下收回了脚,躺到他身侧,一边解他的衣物一边道:“许是刚注- she -了药剂才如此,过几日应该就好了·”·“药剂”李唐气得脑仁疼。
谢斯年褪去他的衣衫和裤子,慢吞吞地将他的内裤往下扯,从双脚拖出来时布料拧成了一根绳:“欢欢,我舍不得你·”谢斯年依然用他叫人不寒而栗的深情语调说话,“本想将你毒傻,让你乖巧地留在我身边。
可我这般爱你,便希冀你也能爱我几分,你若傻了,岂不是成了傀儡”·“你……”·“我既舍不得你,又知你宁折不弯的坚韧品- xing -,便不敢小瞧你,既要防着你逃跑,也要防着你自杀,所以只能让你全身瘫痪无力,只能依附于我。”
谢斯年覆身而上,从上方俯视着他,越看越喜爱,低头一口咬住了柔软的唇,因欣喜而控制不住力道,竟将嘴唇咬破,血腥味立时在两人口唇间弥漫··李唐怕了,背上的汗毛竖起来,巨大的惶恐攫住他的心脏,整个人宛如跌进一个黑暗的口袋,光明被挤压出去。
谢斯年不遗余力地赞美爱人,舌头舔着他的脸颊:“欢欢,就算是恐惧的你也这么美·”他笑得瞳孔有若涂了重彩,深处的疯狂隐匿在清冷之下··身下少年战栗惧怕的紧张神情取悦了他,唯有这样才能让他安心。
他享受掌控爱人生命的权力,与那些抱着尸体祈盼这人睁眼看他的冰冷夜晚相比,恐惧才是踏实的··他爱他,爱着一个没心没肺、冷心冷情的人,既无法令他回心转意,那就锁着他的身体,迫着他施舍一眼,饮鸩止渴也在所不惜。
谢斯年决不许他再逃跑,就算是死,也要在临死前先杀了他,锁着他一起下地狱,下辈子、下下辈子,永不罢休··第三抹灵魂:公爵专属催眠歌手要崛起·第39章 贫民窟的歌唱家·1·阿尔维斯山是无上帝国最雄伟高峻的山脉,亦即母亲山,从山顶淌下的最长河流养育了整个帝国的人,无私地哺育着一代又一代的人,不分高贵与卑贱,即使是贫民窟的贱民们也能享用母亲山的乳汁。
可惜这项传统即将得到终结,近来一位伯爵先生向铁血的兰德公爵进言,提议将河流从贫民窟引开,那些骨子里肮脏鄙贱的贫民蒙蔽了母亲山,只有让他们都死绝在围墙之内才能向母亲山告罪。
这番谏言遭到了女将军安妮丝的嘲讽抨击,伯爵阁下想来是在妓女的温床上灵机一动想出了个修水渠挣嫖资的好主意··殿堂之上两方勋贵针锋相对、唇枪舌战,一开始互不相让,当浸染过沙场的军部官员亮出利剑,世勋贵族便不得不收回自己的利齿,只是脸色都不好看,这时殿座之上传来一声轻咳,两方人纷纷一整面色,跪伏在地。
金色的帘拢之后,一抹修长高大的身影站立起来,侍女拉开帘子,男人从殿上的黄金台阶上一步步走下来,长长的袍服拖曳在地,玄黑绣着金边的衣角从跪地的人眼前宛若利剑的光芒划过。
当男人从殿堂上消失,所有人纷纷松了一口气,安妮丝上将朝着贵族们冷笑一声,提剑离开··铁血的兰德·夏特公爵近来失眠症又犯了,好在他们刚才适可而止,否则谁被一剑削了脑袋也未可知。
远在西区的贫民窟被高墙铁壁围在其中,他们与世隔绝,两百年来科技倒退,新生儿只能从垂垂老矣的老人口中窥得外面的风景·那些喷着气的火车、滚着浓烟的工厂、装着人在天上飞的飞机、还有会发光的灯泡总是带着魔幻的色彩出现在他们的梦境里,偶尔透过高墙看到飞过的东西,便高兴地欢呼着“飞机”。
即便是老人也不知道两百年的时间,外面早已又是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贫民窟的建立大概在两百年前,那时的帝国仍是帝君主事·巫维帝君残暴不仁,惹得民怨沸腾,彼时为了“平民怨”,这位伟大的君主在西区建了堵墙,将怨声沸天的一些文人率先丢进去,很快世界便清净了,帝君走到哪儿只有奴颜婢膝的阿谀奉承,索- xing -建了一座又一座的贫民区。
及至兰德公爵率军杀死暴君,残酷的统治终于结束·十六岁的少年公爵手握铁剑,拥簇年幼的君主上位,挟幼君号令诸贵族,借帝君之口划走大片领地·幼君无力反抗,贵族们纷纷化身吸血鬼,都上来咬上一口,很快帝君几乎形同虚设,帝国由公爵们掌控,其中以兰德公爵为尊。
两百年来,科技迅速发展,正常人的寿命都涨到200岁,往后会越来越长寿,而贫民窟被遗忘在角落,平均寿命只有50岁·一墙之隔,天壤之别··然而贫民窟里的景况也并非墙外的人所以为的那般肮脏混乱,相反,这里已经自成一个小型社会,有巡逻的士兵,也裁罪的法庭,也有掌管全区的三大执政官。
因为资源的短缺,从最初开始流犯们打消了出墙的念头之后,便合力制定了一项项法规,尤其注重资源的利用和环境的保护,因而不同于墙外的高楼大厦,墙内到处都是矮房和繁花。
在越建越结实的墙内,通往墙外的路只有一条:十多年前墙外开始举办一年一届的星途歌赛,成功参赛的人都将被带离贫民窟,不再回到这里··这是所有梦想着墙外生活的年轻人们做梦都想参加的比赛,尽管他们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但从那些乘着名为“飞艇”来这儿接人的人口中知道,墙外有丰富的资源,和漫长的寿命……·那是艾里尔毕生的愿望,从7岁那年下定决心成为阉伶开始,他就为了这个目标放弃了结婚生子。
这里的美好都是水月镜花的幻境,投进一颗石子便能击碎··唯有歌唱,才能带着父亲离开··艾里尔将金盏花放到父亲的病床前,掀开一角被子帮他清理腐烂的伤口,覆盖上新药,最后缠上绷带。
病床上的父亲紧闭着双眼,无法睁开眼睛看看他最心爱的孩子··“艾里尔……艾里尔”窗边探出一颗棕色的脑袋,少年扶着窗沿,“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快跟我走。”
艾里尔站起来走过去,仿佛蓝色水晶的剔透眼眸:“盖利,你怎么在这”·情有独钟爱情战争·棕发碧眼的男孩扶着窗框跳进来:“我来找你帮忙啊,歌赛竞选快开始了,墙外面又来了一群流氓挑衅,你快帮我打回去”·艾里尔一听,眼睛亮了:“歌赛来挑衅的我跟你去。”
“艾里尔,你最仗义了”盖利高兴地跳到他背上挂上去··每年歌赛开始前,墙外总会有些人来挑衅给个下马威,不希望他们这些贱民们玷污了比赛,让他们自动放弃参赛权利。
这怎么可能贫民窟的年轻人最大的梦想就是参加比赛,带着家人从这里走出去,因此每到这个时候总有些人扛不住挑衅忍不住在墙边和人怼起来,偶尔怼着怼着便怼起了歌。
艾里尔跟着盖利跑到墙边,一群孩子围在那儿,看到他们俩高兴地跳起来,竟是在专门等着他··“艾里尔哥哥,我们说你能唱《魅影》,他们还不信,你快唱给他们听,让他们长长见识。”
艾里尔摸着小孩的脑袋,扬起弧度漂亮的下巴,蓝色的眼睛清澈明亮,向要透过墙体盯着那群人:“墙外的人,你们让我们唱我们就唱,那也太没面子了,既然要玩就来点赌注。”
那头的人哄堂大笑,只听有人不屑道:“牛皮先别吹上天了,你想要什么赌注”·“星途给我们的名额只有一个,我的要求不高,你们要是能让名额换成三个,我就和你们赌。”
艾里尔信誓旦旦道,“公平起见,如果我们输了,今年就如你们所愿,不参加比赛·”·墙外的人登时沉默,过了一会儿,一人高喊着:“好,我父亲是星途公司的总制作,如果你赢了,我们就让你们两个名额。”
艾里尔和盖利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兴奋·为了防止有人从墙的这面翻过去,如今的墙体外用了一层纳米材料制作成的网,如果人翻墙碰到了网只会瞬间碎成尸块,对此执掌西区的军部仍不罢休,在外派了重兵把守,防止墙内外有人串通勾结,因此能得到士兵们许可来到这里的都不会是平民。
艾里尔本来只想试试,没想到真的成功了··“墙里的贱民,你唱吧·”那人半点风度没有,嘲道··盖利愤怒地握起拳头,差点抡起来敲墙抗议,还是艾里尔握住他的手腕制住,俯靠在他耳边说:“没事,一会儿要让他们哭着给我们名额。”
《魅影》的创作者是个孤独的老头,梦见自己一觉醒来返老还童,爱慕的女孩出现在拐角,他举步追上去,女孩的秀发在空中荡开曼妙的弧度,她的身影时隐时现,不断地勾着他追逐,一直追到地狱门口,亲眼看着女孩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他想追进地狱,可那扇大门紧紧闭合,不对他敞开·他忧思过甚,日夜在地狱门口徘徊,感动了死神·死神降临在他面前,告诉他两个选择,如果追随,他将失去重新获得的青春,灵魂再也不能离开地狱,倘若离开,将在人世获得至高无上的荣耀。
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死神亲手为他打开了大门,就在瞬间,他的容颜顷刻衰老·但他未能获得想要的结果,他心爱的人是个死后入地狱的虚荣姑娘,看到他苍老的容貌转身便走,不肯回头。
一梦惊醒,老头心潮激荡,疾笔写下这首歌,所有的迫不及待和爱慕追随都倾诉在其中,最终化为被抛弃的痛苦呐喊··艾里尔从地上捡起一枝树枝,握在手里当成话筒,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长而卷的睫毛安静地垂落下来,面容沉静宛如一个回到母亲怀抱的婴孩,红润如同清晨红玫瑰让人想要采撷亲吻的嘴唇启开,低低吟唱出清丽迷幻的曲调··一开始只是一段轻哼,随即伴着歌词,音调转高而急促,仿佛是急于寻觅女孩身影的青年,兜兜转转也未能碰到女孩的衣角,更在目睹爱人踏进地狱之门时,心中的忧伤倾巢而出。
生是为何死是为何喜是为何悲是为何·他已是她的笼中鸟,时间将他从几十年后释放流转到此刻,滋长多年的悲伤却没能得到解救。
死神聆听着他的告解,给予他最- yin -冷的承诺,他欣喜无比地踏进地狱仿佛奔向天堂··但他的女孩抛弃了他··艾里尔的眼眸微微张开,露出一线忧伤如海的蓝,带着震慑心魂的美。
他本就雌雄莫辨,在盖利心里,他是整个春天里最灿烂的那一束阳光·而现在,他依然如灼灼的光,但不像春天,而像是冬天,蒙了一层灰色,不炽人,但明媚··跨越了五个八度的纯粹歌声飘过了墙,像从地狱发出的绝望哀嚎,掠夺着士兵和贵族青年们的心神,顺着风,飘到了停靠在隐蔽处的宫廷马车前,四匹高头骏马的蹄下都装了特殊材料的马掌,驱使时能从地面飘起来。
此刻马车外跪了一地,星途歌赛的总制作连额头上的汗都不敢擦,一边分神听歌,一边忐忑不安地生怕儿子得罪了公爵··安妮丝上将站在马车旁,凝神听着美妙的音乐,当歌声消逝在空气里,她心底滑过一丝遗憾,回过神等着公爵吩咐。
“殿下”安妮丝靠在马车窗边小声询问,但许久也没能得到回应·她迟疑了下,掀开柞蚕丝绸的金色帘子,透过窗子看到斜靠在车壁上睡着的兰德公爵。
安妮丝震惊地瞪大眼——连着几年没能睡着的公爵殿下……睡着了·第40章 贫民窟的歌唱家·2·艾里尔从贵族手里要到了三个参赛名额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贫民窟,顿时欢呼声在各个角落沸腾。
三大执政官来到艾里尔家里,送上珍贵的药材,对艾里尔来说这是最珍贵的礼物··贫民区的三大执政官代表的是三种态度:·年近百岁的亚力桑德拉老先生睿智宽博,支持并鼓舞着年轻人从这里走出去,尽管他从未说明原因,但艾里尔认为这位智者是为贫民窟的未来着想;·反对派亚摩斯先生对区外的人持有敌意,十几年前他的孩子是第一个离开贫民窟的年轻人,临走前曾信誓旦旦地说要让平民和贵族们看到贫民窟的光耀,然而后来他失去了踪迹,亚摩斯先生相信他的孩子已经遇害;·唯一的女- xing -执政官凯瑟琳女士同样不同意年轻人激进的浪漫想法,尽管对墙外的人并非抱持强烈恶意,但依然倡议人们警惕,并致力于将贫民窟建立成适合人们生存的乌托邦。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因此,这回真正来恭喜艾里尔的只有亚力桑德拉,老者摸着他的脑袋露出温和的微笑,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说:“艾里尔,洛斯的脸色看起来好多了。”
艾里尔扑扇着浓黑如蝶翼的长睫毛,漂亮的蓝眼睛清澈干净,满怀感激地望着老人:“多亏了您上次送来的药,亚力桑德拉爷爷·”·老人微笑:“那些药是亚摩斯向黑市的人买的,也许你该感谢他。”
艾里尔转过头,望向一脸严肃兼冷漠的亚摩斯,眨巴一下眼睛,露出了大大的向阳花般的笑容:“谢谢您,亚摩斯先生·”·亚摩斯冷哼了一声,嘀咕着咒骂了一声什么。
“艾里尔,我理解你想带着洛斯离开贫民窟看病的心愿,只是你知道,也许外面的人对我们没有善意·”凯瑟琳的翡翠般美丽的眼睛蓄满忧虑,“你明白,尽管安全区无法带给你长久的寿命,但能让你免遭恶意与欺骗。”
安全区是这里的人们对贫民窟的代称··艾里尔灿烂笑着:“我知道的·可是治好父亲的病是我和母亲的共同愿望,我想要他睁开眼看一看我,一眼也好,他已经睡了九年,够久了。”
凯瑟琳沉默了,静静望着好友的孩子·九年前洛斯陷入昏迷,医生们束手无策,艾里尔的母亲听说墙外有医治的方法,也像艾里尔一样参加了歌赛,可是从此一去不返,年近七岁的艾里尔为了同样的目标,瞒着她偷偷请求医女进行阉割手术除掉了睾丸,以保持清脆甜美的歌喉。
凯瑟琳赶到时,艾里尔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仿佛已经死去,耀眼的金发- shi -漉漉地贴在脸颊上,眼睛亮得惊人,勉强地朝着她露出笑容,宛如春天的紫丁香般璀璨灼目。
凯瑟琳颤抖地抱住他,无声地哽咽着·从此以后,这个男孩将如黑暗里划亮的火柴般夺目,但也如火柴般寿命短促··穆勒家族的人,拥有不竭的太阳般的激情与热心,唯独对自己冷酷无情。
等亚摩斯和凯瑟琳离开,亚力桑德拉留下来同他说话,那双闪着智慧之光的眼眸饱含温和,深邃地凝视着他:“艾里尔,好孩子,你知道凯瑟琳他们说的不错,墙外的人的确对我们有敌意。
我无法阻止每一个年轻的灵魂,可也不希望你们受到伤害·”老人曾对每一个即将离开的人说过这番话,包括艾里尔的母亲·险境和希望伴随而生,不能因为看到阳光便忽略它灼人的温度。
·艾里尔雌雄莫辨的脸庞纯真而率- xing -:“爷爷,我明白,安全区被装在了玻璃瓶里,贵族们将它拿在手中把玩,随时有随手摔毁的破坏力·我们的前人前仆后继地从这里走出去,希望为等待在这里的人带来好消息,我也一样。
不仅是为了父亲、母亲,也为了生活在这里的每一个人,为了无私的阿尔维斯山和安全区的骄傲·”·亚力桑德拉怔愣住,许久才露出微笑,眼中的慈祥和伤感几乎从苍老的眼中流淌出来。
是啊,长久以来他支持着每一个选择离开的人,在他们身上寄托着希望·两百年的时间让人们对墙外的世界憧憬而渴望,忘记了当初正是那些人将他们锁在这里,金盏花开了一年又一年,墙越来越坚固,连黑市的人都越来越难以获得外界的信息和资源。
安逸只是表象,这里并非固若金汤,每一个晚上他都像睡在玻璃上,随时在梦里被扎醒··夜里,亚力桑德拉再次被梦惊醒,无眠地爬上最高处的塔楼·围墙比塔楼还高,人们都沉睡了,头顶只有一片被禁锢的星空遥遥地冷冷地望着这里。
他的故园,他们的安全区··他眺望着远处的山脉,花白的头发和胡子在冷风中被吹乱··伟大博爱的阿尔维斯山,亲爱的母亲山,请你保佑这些可爱的孩子们。
贫民窟挑选参赛者的方法很简单,邀请有意参赛的人到议事会大厅,当年候选上负责理政的五百位议员去掉参赛者三代内直系亲属,其余人将拥有投票权,民众可以在现场旁观候选,起到监督之责。
艾里尔非常顺利完成了候选,以第一名的成绩得到了参赛权,第二名是一位二十来岁的女孩,名叫贝蒂,第三名是一位十八岁的少年,名叫班森·艾里尔的好友盖利落选了,尽管失落,但艾里尔入选让他十分亢奋。
再过几天,将会有飞艇来到议事会大厅外的广场上,接走参赛的选手们··艾里尔和盖利到水塘边他们用木头搭建起的小屋,在他们的秘密基地里享用了丰富的一餐——盖利从家里带来的面包和培根。
“艾里尔,我有预感,你将成为震慑住那些愚蠢贵族的人”盖利握着拳头,就着牛奶咽下面包·他的舅舅就是亚摩斯失踪的儿子,受到亚摩斯的影响,十分厌恶墙外的人。
艾里尔骄傲地昂起下巴:“我会让那些人看到安全区的光芒,总有一天,要让他们亲手拆掉这堵墙·”·盖利崇拜地看着好友:“好我在这里等你”·两人击掌为誓,相视着哈哈大笑。
艾里尔回到家,帮父亲换掉脏衣物,擦了澡用上新药,一边哄着无意识的父亲一边给他喂食,忙完了到庭院洗衣服,最后把干净的衣物挂在晾衣架上··天色渐渐暗了,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正要回屋,余光忽然瞥见天空中闪过一道光。
他立刻抬起头,布满星子的深蓝色天空里什么也没有,清风拂过,耳边只有稀微的虫鸣声··艾里尔摇了摇头,跨出步伐,突然撞上一个坚硬的胸膛·他仰起脑袋,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穿着铠甲,俯视着他,露出了笑容……·……·艾里尔怎么也没有想到女人能像眼前这人一样凶悍,他才刚转身跑就被那人扭着胳膊揪回去,还不讲理地拿布块堵住他的嘴用绳子将他绑了个扎实,扛着他不知怎么避开了所有人旁若无人地大步走,最后将他丢进一只马车里。
艾里尔扭着身体,脑袋一晕,失重感袭来·猎猎的风吹起车帘,他惊恐地瞪大眼睛亲眼看着车外装着冷硬铁翅的马匹扇动羽翼飞了起来,而且越飞越高,速度快如闪电地越过了高墙。
他被冷风吹得瑟瑟发抖,坐在马车外的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按了个按键,刷的一声一块不知质地的银色半透明薄膜从车门和车窗上落下来,挡住了袭进来的风··情有独钟爱情战争·他深呼吸几口气,告诫自己冷静,然后咽了口唾沫,扭着身体爬到车窗边向外望——狂风卷动金色车窗帘子,头顶还是广袤的星空,但马车下方却是一片不夜天,星子般的灯火宛若银河,当马车驶动,金色的河流仿佛在流动。
艾里尔惊叹地猛吸口气,瞪大了眼睛·这是城市原来书里写的比夜空还明亮的不夜天真的存在他合不上眼,叹为观止地新奇盯着下方,直到马车突然下行,强烈的失重感再次袭来,心脏剧烈跳动。
马车宛如要投身巨河,不管不顾地往下俯冲,艾里尔反- she -- xing -闭上眼,惊呼声都湮没在了喉咙里··砰··落地的马车在地上弹跳几下,快速向前滑去。
艾里尔整个人往前滚去,又被银色薄膜挡回来,撞在车壁上··他吃痛地哀嚎,睁开眼睛车帘被人卷起,薄膜已经收起,绑架他的女人看到他的惨状疑惑地歪了一下头,摘掉了他嘴里的布。
“疼”·艾里尔生气地瞪着她:“你来试试就知道疼不疼了·”·女人无辜耸肩:“脆弱的贫民·”她一把将他抱过来,不顾他的闷哼,解掉了他身上的绳索,“要不是你想逃跑,我也不会绑着你。”
艾里尔鼓着脸,难道还是他的错吗·“我叫安妮丝·一会儿进去,你什么也不要问,只要乖乖唱歌我就送你回去,听见了吗”女人将他抱在怀里,轻松地迈着步伐往里走。
艾里尔尴尬地红着脸,目光打量着四周·这里是一片宽阔的草地,不远有湖泊,金色的马车停在了湖边,还好安妮丝没有一把将马车开进河里·前方连成一片的哥特式城堡威严高耸,在黑暗里亮着明灭的光,宛如一颗镶嵌在那儿的明珠。
安妮丝抱着他朝里走,路过一个个恭敬的仆从,艾里尔听到他们管她叫“将军”·安妮丝的步伐凌厉而快速,最后在一处闭着的殿门前停下,弯腰向守在门边的仆人低语了什么,仆人行了个礼,为她打开门。
安妮丝看了看艾里尔:“进去吧,唱完三首歌就出来·”·“你不进去”艾里尔感觉到她没有恶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雏鸟情结。
“不,我在这里等你·”·艾里尔迟疑着看她一眼,跨步迈了进去,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第41章 贫民窟的歌唱家·3·大殿里金碧辉煌,几根雕琢精美的柱子撑起高高的穹顶,造诣精深的画家用巴洛克式惯用的深色笔墨描绘出一幅幅巧夺天工的壁画。
穹顶上的那一幅是一位看不清相貌的黑发男子持着剑,近旁紧跟着十位姿态各异的战士,其中一位看起来有点儿像艾里尔刚才见到的安妮丝,身后浩浩荡荡的军队气势磅礴,剑光凌厉得几乎要划破时空。
·艾里尔打量了几眼,还记得自己的任务·这里似乎是一处寝殿,正中间一颗几人才能抱住的巨大夜明珠,散发出柔和的荧光,几乎照亮了整个宫殿。
在宫殿左侧两根柱子后落下了一层轻如羽翼的朦胧纱帘,帘后隐约可见一张床的形状,一抹修长的人影斜倚在床上翻着书··请他来唱歌的人应该就是这人··艾里尔沾沾自喜地想,自己的歌声竟然能吸引来墙外的人,而且看起来这人还是个贵族。
看来他距离自己的理想又近了一步··在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和- xing -格之前,他不敢贸然行事,按照安妮丝的嘱咐清了清喉咙,选了轻缓的歌曲慢慢吟唱起来·夜晚正适合动人宁静的音乐,艾里尔挑选了三首赞美自然的曲子,用低到仿佛要在尘埃里开出花的嗓音清唱着阿尔维斯山茂密的森林、不绝的河水、荡过的长风、沉静的月色……·夜明珠轻纱质感的光在他俊美的脸庞上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他习惯- xing -地半闭上眼睛,沉醉在声带和空气的细微震动,上帝一定厚爱着人类,才允许他们用歌声化腐朽为神奇。
当唱完歌曲,艾里尔还闭着眼自我陶醉·他太习惯在人们的欢呼和赞美中慢慢恢复理智了,但这一次要让他失望,周围一片死寂,这个地方连春天的虫鸣声也没有,大殿外的声音被厚重的门板挡在外头,而大殿内别说欢呼,连呼吸的声音也听不见。
艾里尔迷茫的眼神渐渐清醒,第一眼就看到轻纱后面那个原本在翻书的人此时已经侧过身盖着被子,一动未动地躺在那里,似乎是……睡着了·艾里尔睁大眼睛盯着里面的人,目光像要把帘子戳出洞。
这是第一个听他的歌居然想睡觉的人,艾里尔不可思议,盯了半晌,那人也没有要醒转的意思·恰好这时大门打开一条缝,安妮丝朝他招了招手,艾里尔最后看了一眼纱帘后的人,举步朝外走。
出了门,仆人将大殿的门合上··“他睡着了·”艾里尔不高兴地咬着红润的嘴唇,像被泼了盆冷水的小狗,颓丧地耷拉着眼皮··“太好了。”
安妮丝领着他往外走,心情和他截然相反,“谢谢你了,小家伙·”·艾里尔瞪着她的背影,生气地把那个陌生人和面前的女将军划进了黑名单。
归程似乎比来时要快,艾里尔登上马车,这回安妮丝上将没有把他捆起来,他得以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偶尔有飞行器在空中相遇,见到他们就远远地停在空中送走他们。
艾里尔被新奇的事物吸引,很快就忘掉了刚才的不愉快··马车悄悄地在贫民窟降落,艾里尔爬下车,脚踩到地面上,终于有了一种回家的踏实感·第一次离开贫民窟,尽管稀奇,但似乎并不让他感到多开心。
外面有书上写过的,也有书上没写过的,可是远没有这里有归属感·那些高高耸立的一座座楼房和流动的灯河,并没有他所想象的美好··也许即使是亚力桑德拉也觉得贫民窟是最纯粹美好的,只是- xing -命捏在别人手里的感觉太让人寝食难安了。
“小家伙,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以后还要拜托你了·”安妮丝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关心,但疼得艾里尔龇牙咧嘴,她不禁收回手撇着嘴笑,“唉,是不是贫民窟的人都像你一样,脆弱得像只兔子”·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艾里尔捏着肩膀,眼睛里是因为疼痛而溢满的生理- xing -泪水,将他蓝色的眼睛洗濯得宛如宝石一样。
安妮丝虽然是个女人,但神经比较糙,看着少年也禁不住看花眼·和公爵殿下不同,眼前的少年在她眼里太孱弱了,像被上帝小心翼翼地从天上捧着放到了人间,他每一次的行动,连上帝也要担心把他磕坏了。
这份青春时独有的感染力,这个漂亮异常的男孩,将来走出贫民窟,无疑或蛊惑住无数的人·没有人能抗拒,因为连上帝都如此珍爱他,不仅亲吻了他的脸庞,而且还给了他直击灵魂的声音。
艾里尔一点儿也不想再去给那个神秘人唱歌,那人实在太无礼,一开始漫不经心翻书,后来居然睡着了·这样的表演经历并不愉快,几乎挫败了他所有的傲气·当然,他仍负气想着,如果不得不有下一回,他有自信让那家伙认真地坐在那儿全神贯注听他唱歌,清醒地听。
那件事情第二天,艾里尔忙碌起离开的事情·他有太多事情要准备,在离开后的这段时间里,不得不把父亲委托给亚摩斯,相信盖利也会帮助他照顾父亲··离开前一天,他最后一次帮父亲洗澡,换上干净整洁的衣服,而后背着父亲到亚摩斯家里,盖利和他的家人也在。
盖利拍着胸脯保证:“艾里尔,你放心,我会比照顾我父亲还要细心地照顾洛斯叔叔·”·盖利的爸爸拍着他的脑袋:“臭小子,你在家里连臭袜子都不洗,希望你能遵守你的承诺。”
盖利摸着头,涨红脸向艾里尔傻笑,艾里尔回他一抹笑容··傍晚时,艾里尔不得不离开亚摩斯家,他恋恋不舍地回头,最后迎着风奔跑起来,一直跑到河边才喘着气停下来慢慢走,亚摩斯的房子早已经消失在身后。
天上滚着云海,岸边高大的柏树林里传来一阵阵鸟鸣,河水里偶尔有鱼跳出来呼吸空气·他沿着河岸走,忽然注意到前方有一抹修长高大的人影站在河边,背对着河面,不知道在眺望哪里。
他越走越近,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男人的样貌十分陌生同时也格外俊美,浓墨似的长发披洛在身后,狭长的眼睛漆黑凌厉且冷漠深邃,鼻梁高挺坚硬,令他的侧脸轮廓像是冰刀削凿出来一样。
艾里尔敢确保没有见到过他,男人盯着他的眼神像要把他吸进黑洞里,令他有些奇怪的胆怯,但身体里一股奇怪的欲望催使他往前,蠢蠢欲动地想要同男人接触··“嗨,你好。”
艾里尔打着招呼,“你在这里看风景吗”·男人身上强烈的威压像一道网,将他包裹在里面,让他险些透不过气·好在下一秒,他说话了,那气势登时消散于无形。
“嗯·”·艾里尔耳尖一颤,男人的声音像低沉的大提琴,又像柔滑的天鹅绒,带着歌剧般的华丽,充满了男- xing -荷尔蒙的魅力··“你叫什么名字我是艾里尔·穆勒。”
少年的笑容里有阳光··男人唇角漾出一丝浅淡的笑,漆黑的眼睛因为笑意微微眯了起来,弯起的眼角有丝血腥的残忍感,半垂的睫毛掩藏住了他眼里令人毛骨悚然的掠夺意味。
“兰德·”·“兰德·”艾里尔眨着眼,不吝于赞美,“这名字真帅气,就像那个一刀斩杀了巫维暴君的公爵一样,我从小听着他的故事长大,据说他现在还活着。
我想他一定是个帅气又有点倔脾气的老头·”艾里尔话一说完,莫名觉得空气冷飕飕的··兰德嘴角的弧度更深,俊美的眉眼宛如油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艾里尔哆嗦了一下,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微笑着说:“兰德,我对你一见如故,可惜现在天色不早,我该回家了·你呢你要回家了吗”·“嗯。”
“你话真少·你的声音真好听,你应该多说说话才对·”艾里尔遗憾道··“你的声音也好听·”兰德侧首望着他,侧脸被光线勾勒出好看的线条。
艾里尔露齿一笑:“对,所以我喜欢说话·我喜欢听自己说话,也喜欢让喜欢的人听到我说话·”·兰德没有说话,但面上的冷淡遇了光一般又融化了一点。
“一面之缘的好朋友,祝福你·”艾里尔的手插进被风吹乱的金发里,随意地撩了撩,朝兰德挥挥手,洒脱地往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视野的方向只有他家,正是兰德刚才望着的方向。
他愣了愣,回过头,河岸边空荡荡的,没了人影··艾里尔险些以为自己遇见了幽灵,大步朝着家里的方向跑,直到跑进家里才缓了一口气··他点亮蜡烛,喘着气,端起桌上的一杯水灌了一口,终于平静下来。
母亲离开了,父亲离开了,现在他也要离开了,家里彻底地将冷清下来·这座房子到处都是他们生活的气息,主人离开,房子像被抽离了生气,暮气沉沉··艾里尔耷拉肩膀,到厨房里为自己做了最后一顿晚餐,一如往常一个人坐在餐桌边吃完,不同的是不需要再给父亲喂食。
晚上洗完澡,他打开房间的门,扑倒在床,目光一转,突然看到床边的小桌子上有一束红玫瑰,红得诡异而妖冶··艾里尔爬起来,拿起那束花,一张卡片从上面落了下来。
他顿了一下,弯下腰将卡片拾起来,借着月光和烛光看清了上面繁复优雅的花体字··静候你的到来·——兰德·第42章 贫民窟的歌唱家·4·艾里尔夜里没睡好,天一亮就黑着眼圈赶到了议事会大厅前的广场,那里已经挤挨满了人。
见到他来,纷纷给他让开了一条通往中心的位置··“艾里尔”盖利站在队伍前列,欢快地朝他招手··艾里尔跑过去:“你来得真早。”
“幸亏来得早,不然就没有好位置了·”盖利得意地扬眉,小雀斑在初升的阳光下显得可爱生动··执政官们也已经到了,见到他向他招了一下手,艾里尔握住盖利的手:“我要走了。”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一会儿飞艇来了就没时间说话了,盖利忙拉住他的手,“艾里尔……”·艾里尔回过头,熠熠生辉的蓝色眼睛宝石般纯净漂亮。
“艾里尔,你一定要回来·”盖利不舍地将心中的担忧隐晦吐露··“我会的·你等我·”艾里尔扬起灿烂的笑容,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朝着高台上走去,晨光落在他身上,仿佛要将他融化。
过了一会儿,贫民窟上方一片比太阳还炽烈的金光,紧接着一只闪着强光的飞行器带着剧烈的风轰鸣着朝下飞来,在众人的视野里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广场正中的空位上。
“祝福你们,安全区的声音·”亚力桑德拉慈爱地望着三位孩子,“愿你们平安·”·艾里尔与另外两人一一与三位执政官拥抱,当亚摩斯抱住他的背时,对方拍了拍他的肩,轻声在他耳边说:“如果你见到了艾伦,请你告诉他,我们在等他回家。”
艾伦,是他失踪已久的孩子··“好的·”艾里尔微笑··在众人的目光中,他们走下高台,从飞行器落下的梯子往上走·艾里尔站在飞行舱门口,看到一张张热切的熟悉脸庞,朝他们挥了挥手,钻进了舱门。
他飞快地坐到舷窗边,透过透明玻璃看到向他们挥手道别的人·飞行器轰鸣着升起来,地面越来越远,人小得宛如蚂蚁·渐渐的,贫民窟的全景尽在眼底,风信子花田远看犹如一张紫色的薄纸,苍翠的树林传不来鸟鸣,桃林花海的香气被风吹散。
“听说贫民窟的景色很美,原来是真的·”一位负责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在他前面的位置和身边的人说话··“是啊,可惜这片风景很快要消失了……”·两人同时叹气。
“为什么”一道清澈洪亮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两人回头,被趴在两人座位中间的金色小脑袋吓了一跳,随即看清少年的脸颊,齐齐愣住。
这个男孩太过漂亮,他的发丝有如太阳光般灿烂,眼睛又像大海般蓝得剔透,皮肤好比冬天柔软洁白的雪花,微红的脸庞像被四月的桃花亲吻过,五官精致得像宫廷雕像,最重要的是他脸上的笑容,爽朗像清风,明快像阳光,充满感染人的快乐与不谙世事的好奇。
没有得到答复,艾里尔笑得更欢畅,眨着两弯明亮的眼睛:“你们好,我叫艾里尔·穆勒,你们可以叫我艾里尔·”接着,他指了指对面的两位参赛者,“那是我的朋友贝蒂和班森,我们是这次的参赛选手。”
“你、你好·”其中一人回过神,年轻俊朗的脸庞都红了,“我是星途歌赛总公司的工作人员,约翰,旁边这位是同事彼得·”·长相憨实的彼得挠着头笑了下。
“非常高兴认识你们·”艾里尔笑容甜蜜,“对了,为什么你们说这里的美景要消失了”·约翰和彼得互相对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看着男孩真诚的目光,约翰开口道:“其实告诉你们也无所谓。
自从一位伯爵提议将阿尔维斯山的河流从西区贫民窟引开被安妮丝上将反驳之后,贵族与将军们的战争越来越激烈,最近贵族们改为建议将监狱里不可饶恕的犯人都丢进贫民窟任其自生自灭,以此减少财政支出。
这条建议连将军们都无法反驳,尽管安妮丝上将不知为何强烈反对,但目前来看,贵族们稳占上风·”·帝国内部的贫民窟不只一处,最大的就是西区,也只有西区拥有歌赛参赛权。
他们来之前以为这是一片不毛之地,但从未想过竟然在这里见到了此生最美的风景以及最可爱的人·墙外的人总以为贫民窟肮脏不堪,但他们见到的是到处的森林、湖泊、花海、作物,还有广场上依依惜别、亲密无间的族群。
彼得看着少年的笑容黯淡了,顿时心急,安慰道:“你别害怕,你们已经从这里离开,以后就算西区发生什么变化也和你没有关系·”·“不,我将来还是要回到这里的。”
艾里尔坚定地说,他眷恋地透过舷窗看着外面,下面有一道厚厚的墙,高处望仅剩一条头发丝粗细的线,显然是刚飞过了贫民窟,“我有必须回来的理由·”他的父亲,他的梦想,他的家园,全都寄托在这。
“回来唉,艾里尔,你不可能再回到这里了·”约翰心疼地望着少年,“历届参赛选手都不可能再回到这里,就算是老死在外面。
何况贫民窟虽然风景好,但的确太过落后,听说医疗太过糟糕,寿命都很短暂·”·“每一个离开贫民窟的人都曾说过要回来,可是他们别说翻过墙,连墙前面的层层守卫都闯不过。”
彼得不得不说出事实,“也许你和你的朋友们可以去拜会你们墙内的老朋友·”·艾里尔动了动:“你们是说……过去所有参赛的选手都还在吗”·“我不敢保证。
贫民窟来的人,容易受到歧视和伤害……为人所知的不多,最出名的就数艾伦和伊达……”·不等约翰说完,艾里尔震惊重复:“艾伦和伊达”·“是的,怎么了”·艾里尔蓝色的眼睛里蓄满惊喜的泪水:“艾伦是我好朋友的舅舅,伊达……伊达……她是、她是我的妈妈……”·约翰和彼得对视,沉默地望着他。
气氛太过诡异,艾里尔意识到不对,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们,之前就听着他们说话的两位好友在刚才已经走过来,站在了他的身边··“怎么了”艾里尔不安地问。
约翰歉然道:“抱歉,孩子·艾伦消沉了很久,现在已经找不到踪迹·至于伊达……她已经因病过世了……”·艾里尔这回真的像一座雕像了,因为他僵硬在那儿不动,除了眼眸里大片大片彻骨的哀伤涌上来,眼泪宛如断了线的珍珠,从他的脸庞上滚落下来,仿佛烫在了旁观者心上。
他的哭泣太叫人心碎,明明伤心是如此彻底,却强忍着喉咙里的哭腔,眼泪静静地从眼睛里淌落,像害怕发出声音惊扰了这个世界··情有独钟爱情战争·两位同行的伙伴抱住他,温柔地叫他的名字,亲吻他的脸庞,他再也克制不住心里的绝望,靠在他们的怀抱中哭得快断气。
等到飞行器停下来,艾里尔已经止住了眼泪,只是情绪有些低落·一行人从飞行器上下来,这里是停靠站,一排排巨型交通工具,放眼望去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东西。
贝蒂和班森陪在艾里尔身边,艾里尔向他们摇头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了,两人这才放开扶着他的手·约翰和彼得带着三人往通道走,换乘了一架小型的悬浮车,将他们领进了一处装潢恢弘的高楼里,分别把他们带进了各自的房间。
临别前,约翰和彼得停留在艾里尔的房间里,互相撞了撞对方的肩膀··艾里尔来到新地方的兴奋都因为母亲的离世而冲淡,但仍礼貌地问:“你们还有什么事情吗”·彼得揉了揉自己的酒槽红鼻子:“对不起,十分冒昧。
我们可以和你合张照吗”·艾里尔歪着脑袋:“合照什么是合照”·两人呆了一下,约翰上前解释:“就是一起照相。
你可以理解成用在几秒时间里画成一幅我们在一起的画像·”·艾里尔呆呆地点头:“可以·”·两人看着还有些疑惑但不忍心拒绝他们的可爱男孩,露出笑容,一起走到他身边。
约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球,打开了开关,那小球展开翅膀,亮出蓝色的光屏,上面映着他们三个人的脸庞··艾里尔震惊地睁大眼,好奇地向光屏眨了眨眼睛,里面的“艾里尔”也冲他眨了眨眼睛。
“真好玩·”·约翰笑了笑,礼貌问:“我们可以搭着你的肩吗”·“嗯·”艾里尔夹在两人中间,仍新奇地盯着光屏,里面的两人将手臂客气地虚虚搭在他肩膀上。
约翰喊了声“茄子”,突然咔擦一声,光屏上的身影定了型,两个大男人露齿而笑,而中间的男孩一脸稚气的懵懂··约翰收回小球,这是他新买的相机,可以照出动态照片,但他比较保守,还是喜欢不会动的老照片。
因为相机和材质特殊的胶卷都比较昂贵,这款相机现在普及度还不高,最喜欢它的当属狗仔们了·“艾里尔,等到照片冲洗出来,我给你送来一份·”·“谢谢你。”
艾里尔真诚地笑了笑··约翰和彼得出了他的房间,一齐往大楼的总部走,偶有经过的工作人员纷纷向两人致意··约翰满脸愁容,看起来正被什么事情困扰着。
走了一段,彼得拍着他的肩道:“亲爱的表哥,我想你的身份是瞒不住的,艾里尔迟早该知道你是星途歌赛总制作的儿子,当初在墙下大喊他贱民的人·”他暗喜着幸亏当时跟着看热闹,没有出声。
“哈,”约翰冷笑一声,“如果他知道你那伯爵父亲打算让他们没水喝,我想他会比讨厌我更讨厌你·”·彼得的笑容僵住,两人互视几眼,纷纷如同斗败的公鸡垂下了头。
艾里尔在房间里休息到第二天下午,有人敲响了他房间的门,那是个高瘦的男人,戴着斯文的金边眼镜,眯着眼打量了他几眼,最后在手里的本子上写了什么,缓缓道:“你好,我是你的临时负责人约瑟,曾经是你母亲伊达的经纪人。”
“你好·”艾里尔伸出手,对方低头盯了一会,在他收回手前轻轻地握了一下,而后取出手帕擦着手指··看到少年涨红的脸,约瑟淡淡解释道:“抱歉,我有洁癖。
一般情况,除非是那些个- xing -傲慢总想着给人找麻烦的贵族,我不会和人握手·当然,你和你的母亲除外,因为你们的容貌让我感到愉悦,以至于愿意忍受交换细菌的麻烦。”
他是个靠着聪慧和努力走到今天的平民,偶尔也需要向强势力低头,这没有什么值得屈辱的··艾里尔沉默地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约瑟走进屋,嫌弃地用脚尖把门踢上:“我来和你讨论一下你参赛的曲目,以便据此搭配妆容服装,以及选择伴奏人员。
我想你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险恶,大多数人都对贫民窟持有恶意,尤其是那些讨厌的贵族们……他们最喜欢将人划分等级,毕竟没有受统治者,就无法展现他们的权威……哦,我想说,险恶。
你单纯的母亲曾经在这方面吃了不少亏·”·艾里尔动了动,问:“您能告诉我,有关我母亲的事情吗”·“当然,我愿意为你服务。”
约瑟扶了扶眼镜,笔杆子敲在上面,发出一声脆响,“你的母亲拥有着让女人嫉妒的容貌,在这一点上你比她幸运,尽管你同样相貌精致,但不会惹得女人嫉妒,尤其是那些和丈夫貌合神离的贵夫人们。
你们的容貌能带来便利,但是也会带来麻烦·伊达当初被一位侯爵看上,因为她的坚贞,侯爵毁了她的最后一场比赛·”他用笔敲了敲艾里尔捏紧的拳头,“放松,她很好。
我说过,她的美丽会为她带来好运气,尽管比赛失败,但她已经打响了名气·可惜她的身体不好,没两年因病去世了·”·艾里尔摇头:“我不相信。
妈妈的身体很好,这里的医术据说也很高超,为什么她那么容易就死了”·约瑟冷静的目光看着他:“因为上帝听见了她向往天堂的声音。”
他别开目光,“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了你·现在,该轮到你了·如果你真的爱你的母亲,那就好好参加比赛·”·艾里尔被他不带情感的眼神震慑,知道暂时无法从他嘴里挖出什么,只能放弃。
“我有曲目,我的父亲是作曲家,这回来,我带了稿子·”他从背包里取出整理整齐的一大本曲稿,放在了约瑟面前的桌子上··约瑟用笔挑开本子,两百年来未变的音符跃然纸上。
他直接将笔尖点在第一页,说:“这首歌,我听你母亲唱过,现在的传唱度也很高·我建议你第一首就使用它,毕竟比赛只有三首歌的机会,第一场结束后,你势必会一炮而红,人们会上网搜寻有关你的信息……等会儿再向你解释什么是网络……这个时候配合我们的炒作,让人们知道你对母亲的思念,一定会有良好的效果。”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艾里尔皱着眉头:“你的意思是要让我利用母亲的名声出名吗”·“别急着拒绝·”约瑟嘴角弯起笑容,“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希望拥有一段让人同情的经历,这在舞台上堪称利器。
当然,必须使用得当才行·过度的诉苦会让人厌烦,人们更喜欢一点点挖掘秘密的感觉,所以你什么也不用做,只管在舞台上展现你自己·”·艾里尔已经看透了眼前的男人,他是个绝对的利益至上者,所有的东西都可以作为资本,就算是感情也不例外。
他不知道母亲在这男人手边工作究竟是种什么感觉,但恐怕并不让人愉快·可是他不得不承认,约瑟说的很有道理,他足够精明,也知道如何让他快速地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他的内心陷入挣扎,可是他无法拒绝,约瑟笑得淡定自若,显然是捉住了他的软肋·他想知道更多关于母亲的消息,想要在这里出名,想要为父亲、为等待在墙里的人做些什么,而这些,都只有按照约瑟的剧本走才能办到。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只能更为小心地保守自己的秘密,以防被这人利用·他敢保证,如果有什么更大的利益和他发生冲突,约瑟能毫不犹豫地放弃他··他点了点头,约瑟对他的识趣感到满意,嘴角上扬笑了一下,看起来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谈完了曲目,约瑟交给他一只表,告诉他那是看时间和联络的工具,而后又教他使用房间里的一只头盔,那是用来上网用的,据说还有一种可以躺着的生物舱,但那比较贵,公司暂时不愿意在他们身上投入这样巨大的花销。
虽然约瑟说话言简意赅,但艾里尔依然无法忍受和他长时间地待在一起,等到终于送走对方,他才松了口气,丧气地倒在床上愤怒地锤了锤,而更让他郁闷的是,他才刚躺下,门铃又响了。
他以为是约瑟去而复返,趿拉着拖鞋过去开门,却见门口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那人低着头,对他露出了笑容··第43章 贫民窟的歌唱家·5·艾里尔见到安妮丝上将的一刻就明白她的意图了,虽然很想将门甩上,但比较了下两人的武力值,还是乖乖地跟着对方走。
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布局,中途竟然没有遇到旁人,最后带着他离开酒店,再次乘坐上次的马车到那座辉煌宏伟的哥特式宫殿里··殿门在他身后关上,不同于上一回只有夜明珠的柔和光芒,这一次寝殿里灯火齐明,将金色奢侈的墙壁、巧夺天工的浮雕以及工笔描画的壁画纷纷照亮,令他这个刚来到墙外的土包子一时闪得睁不开眼。
艾里尔在原地站了几秒,放轻脚步走到了浅金色薄纱帘帐前,此刻床上没有人,只有床边的一处窗口边立着一抹颀长的身影··“先生,您需要我帮您做些什么吗”艾里尔还在猜测对方的身份,那位上将似乎认为没有告诉他的必要。
其实也是安妮丝上将的疏忽,她完全忘记了艾里尔是贫民窟的人,对墙外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更遑论具体的官制,只能大约猜测出帘后的人身份尊贵且对她而言十分重要·要是换成任何一个平民,绝对能猜出住在这座宫殿里并且上将也要为之服务的除了兰德公爵再无他人。
何况,在艾里尔心里,活在书里的兰德公爵应该是个像首席执政官一样的白胡子老头,看到帘后年轻的身影就已经打消了这个猜测··那人没有回应他的话,艾里尔看到他将手探出窗外,收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样东西。
嗒·嗒··那人的脚步落在昂贵的水晶白大理石地面上,一点点靠近纱帘,接着那抹高大的身影停在了帘后,几乎同艾里尔面对面·金色的灯光将影子投映在帘帐上,艾里尔被黑色的影子笼罩住,对方似乎透过纱帘看着他,他几乎能感受到目光居高临下地将他囚禁在这一小方逼仄的- yin -影里。
艾里尔忍不住小心地朝后退了一步,那人探出手,慢腾腾地将纱帘撩开一个角,露出一双泛着铁质冷光的黑色战靴,束住了笔直的小腿,目光朝上,终止在腰间·一朵洁白的百合花出现在艾里尔的视野里,那般柔嫩娇弱,需要人的细心呵护。
他呆站着,而对方一只手半挽着纱帘,另一只手连颤都不颤一下地递来一枝花·他眨巴一下眼睛,伸手接了过来,纱帘轻飘飘地落了下去,只余那人的背影和清新的百合花香。
艾里尔握着花枝,枝梢沉甸甸地坠着无暇的花朵·那人不发片语,径自走回床前,脱了鞋子躺了上去,微微朝他抬起了手··艾里尔看懂他的意思,这是让他唱催眠曲的意思。
手里还有对方送的礼物,艾里尔拿人手短,只能找了一首适合催眠的歌曲唱起来··结束后,安妮丝看了几眼他手里的花,将他送了回去·艾里尔随手将花一丢,趴在床上疲惫地睡着了。
·第二天,负责人约瑟早早就过来敲他的门·他们的时间很紧,距离第一场比赛的时间只有一周,在这段时间里需要修改乐谱,配合乐队演奏,最后两天还要确定造型以及试唱,因为他刚来,约瑟暂时不打算让他排练舞步。
艾里尔跟着到一间宽敞的排练房,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乐器,中间有一台巨大的机器,约瑟说是电子乐器,能够模拟真实乐器,甚至是根据音源库合成人声·尽管如今的技术已经能够利用全息投影制造虚拟偶像或生产智能机器人歌手,但依然不大受欢迎,电子音乐成熟改变不了虚拟偶像或机器人歌手无法创新的事实,而足够优秀的音乐人未必愿意接受采录声源、提供乐曲。
约瑟对贫民窟的音乐发展状况极为了解,主要还是歌剧和民谣,追溯到帝国蒙昧初脱的时代,音乐和诗浑然一体,贫民窟在这一点上保留了二者的和谐,这一点是墙外比之不及的。
只是许多年来,音乐的风格不断发展变化,摇滚、重金属、朋克等等不一而足·他今天要做的就是先给艾里尔普及这个世界的一些主要音乐类型··艾里尔对这里爱不释手,他认真地听着约瑟的描述,通过仿声机传出来的各种音乐了解墙外人的音乐发展。
近些年的音乐审美慢慢回复古典,在这一点上对贫民窟的参赛者来说是有利的··第一天的时间都用在了科普上,到晚上回到房间,艾里尔还沉浸在音乐里,但约瑟那个强迫症要锁门,就不许他留在排练室里,非把他赶了出来。
艾里尔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突然想起来那个虚拟头盔··情有独钟爱情战争·这项高科技能够让浏览的信息直接呈现在视网膜上,而不需要凭借光屏,同时能够读取大脑的指令,完成相应的- cao -作。
艾里尔折腾了半天,终于找到查找信息的地方,下达了命令在庞大的数据库里找到了音乐,可惜他还来不及高兴就失望了,除了已经逝世百年的公共版权作品,其他的音乐多数需要购买才能够听完全曲。
他沮丧地在床上摊平,不得不面对自己货真价实的“贫民”身份·他太需要钱了,不只是音乐,包括将来如果能将父亲接出来,就有一大笔医疗费能让他苦恼了。
艾里尔想到这,查了一下父亲的病症治疗,高兴地发现人们已经找到了医治的方案,但医疗费一点儿也不少·歌赛能给他带来荣誉,也许将来录制音乐也能给他带来金钱,但他不知道父亲还能撑多久,他必须抓紧时间才行。
他抱住脑袋上的头盔,本要摘下来的动作停住,躺回去搜索了盖利的舅舅艾伦的名字,很快看到了相关的信息··三大执政官如今的态度不同,但在许多年以前,第一任首席执政官曾经宣誓要带领安全区的人们回到他们的家乡,终有一日他们要从墙里走出去。
这个目标对手无寸铁的人来说太艰难了,一直过了两百年也没能达到,直到十五年前的歌赛出现了一线生机,当年的人们都将希望寄托在了第一个从贫民窟离开的人——艾伦身上,希望他将贫民窟里人们的声音传播出去。
可艾伦一去不返·一年又一年,所有的选手步了艾伦的后尘,杳无音讯··艾里尔翻阅到相关的报道,上面显示他当年曾经惊艳四座,随后曾在音乐圈里活跃过一段时间,只是因为身份原因不受重视,便隐遁了。
艾里尔猜测他也许是受到了迫害,又或者只是一个逃避现实的胆小鬼,无论如何,他这一生都不会放弃推倒那堵墙··接着,他再次查了查母亲的事迹,上面和约瑟说的一般无二,母亲曾经受到人们的追捧,她的突然离世也曾受到人们的热议和揣测,成为公众心中的一大娱乐圈悬案。
这其中一定还有内情··艾里尔心里藏着事情,晚上睡得不安稳,噩梦沧乱,像一只魔鬼缠着他·隐约中,他嗅到一阵清新的气息,恍惚是沾着露水的清新玫瑰香气,安抚着他紧绷的神经,将他送进沉睡之中。
等白天醒来,艾里尔看到一枝红色的妖冶玫瑰花躺在桌子上,面朝着他的方向··艾里尔惊愕地从床上滚下来,隔着一段距离像提防着怪物一样小心着那枝玫瑰·过了一会儿,他蹭了过去,俯下头仔细打量——刺已经全摘了,绿色的叶子衬托着红色的含苞花朵,含羞般安静地躺在那儿。
他握住枝干,不需多想便联想到了那位睡不着的先生,转身将一只装着水的瓶子取过来,倒光了里面的水,将玫瑰花插了进去··经过了昨天的介绍,今天约瑟让他自己清唱挑好的那首歌。
艾里尔的父亲洛斯是贫民窟远近闻名的天才作曲家,十八岁就因为一场歌剧写歌而打响了名气,母亲则是剧场里的女演员·这首名叫《寻觅》的歌曲是歌剧里的一首女主剖白内心的独唱,讲述的是女主在月色寂静的夜晚,思念着因为圈禁的墙而被迫分离的爱人。
艾里尔调整着气息,缓缓地压低声线,声音颤抖而悲伤·凄怆的曲调初始压抑忧郁,渐渐地旋律逶迤着,仿佛在质问着、求救着、祈盼着,渐渐空灵地飘入云霄,寄希望于歌声能随银色流水般的月光,淌向墙外的爱人。
约瑟白色的握着笔的手指骨节发白,当艾里尔张开蓝色水晶般的眼睛时,看到的是对方痴迷疯狂的眼神,顿时将他吓了一跳··“艾里尔哈,亲爱的艾里尔,”约瑟像在压抑着自己颠乱的欲望,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你不知道,上帝给了你一副怎样的嗓子”他拥有着至少四个八度的宽广音域,声音充满着力度和美感,不像女- xing -音色纤柔和音域限制,当他的声音飘到高处时,是如此轻盈而透明。
这样的嗓子,除非阉伶,否则只有天赐的奇迹··艾里尔没有回答·他不相信上帝·如果上帝真的存在,怎么会允许黑暗长久地笼罩在贫民窟上方他的嗓子不是上帝的杰作,而是他自己的杰作。
艾里尔强迫自己从残缺的身体上移开注意力,自怜是一种毫无用处的情绪,它于事无补,只能消磨人的意志··约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挂着古怪的笑,一边扭头看着他,一边来回急躁踱步:“亲爱的,我要让所有人听见你来自天堂的歌声。”
他走到钢琴前,甚至忘记了没有戴着手套,直接用手触碰琴键,“来吧,尽情地炫耀你的歌喉·”·这将是他最出色的杰作,等待着他灌注生命。
第44章 贫民窟的音乐家·6·帝国最大的剧院名为人鱼剧院,拥有最先进最现代化的舞台设置·几百年前,这座剧院是供王族和贵族玩乐欣赏高雅艺术的场所,后来暴君巫维被斩首,年幼的继任者被如今的兰德公爵丢到了寒冷偏僻的北地,这里便空了下来,经过两百年的时间,内部设备不断更新换代,现在成了国家大型演出和盛会的举办场所,星途歌赛是唯一能够在此举办的民间赛事。
·因为来到这里的客人主要是上流社会,人鱼剧院整修几次都依然不改它的奢华,正如它的名字一般,从高处往下望,它就是夜色中一颗金色的人鱼眼泪,在东区里熠熠生辉、独领风华。
艾里尔比赛前一天到剧院排练,看到它的一瞬间便被它不加掩饰的美震惊到·和他去过的宫殿不一样,人鱼剧院金碧辉煌少了分恢弘,多了分奢华·它的内部和外部装潢以金色和红色为主,大理石和青铜质感十足,不论是走廊、门厅、休息室还是楼梯皆美轮美奂,拱顶上描绘着与音乐有关的寓言故事,到处可见五彩缤纷的镶嵌图案。
在剧院最主要的表演厅的观众席分为四层,从二楼开始的左右两边保留部分贵族包厢,过去为帝王留的二楼9号包厢如今成了兰德公爵的专用包厢,其他一层层弧形排开的平民座席大概有三千多座,每一个座位都包裹着红色天鹅绒。
艾里尔跟随着约瑟往剧院的后场通道走,剧院的建筑艺术已经不满足于地面,连巨大的地下后台都装饰精良,化妆间、换衣间、道具间、工作间等等大多亮着灯,里面不时有人来来往往,一片繁忙之景。
情有独钟爱情战争·约瑟为他找到的配合演奏的人有许多是几年前与他母亲合作的乐手,一开始看到他便对他有些好感,在他唱了选择的曲目之后,那些想念着他母亲的乐手们不约而同红着眼眶,一一上来给了他一个拥抱。
在约瑟安排的排练室里练习了三天,今天需要到剧院配合着演练一遍,做最后的调整··所有参赛者都已经到场,包括另外两位来自贫民窟的好友·约瑟不喜欢任何人多的地方,这意味着总有些不长眼的人随时可能触碰到他,甚至打个喷嚏传播病菌。
歌赛的录制从现在就已经开始,因为需要提前安排入场顺序,以及做一些常规的采访,后期剪辑之后将配合节目播放出去··艾里尔看到之前在飞行器上认识的那两位年轻工作人员跟随着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两人看到他笑了一下,艾里尔也回以笑容,回头时约瑟摸着下巴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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