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回到1993 by 篆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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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回到1993 by 篆文(下)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第42章 ·高建峰说请吃饭是真心实意的, 只可惜一晃快两个月过去,俩人谁都没能腾出时间来··夏天是日常应酬不断, 高建峰则是忙于注册公司、招聘人手、选办公地点, 用一个月的时间凑足了财务和技术人员,公司加上他自己统共就六位,而接下来, 就要准备游说风险投资人了。
这期间如果赶上周日,难得两个人都在家,彼此也分身无暇,多数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各自做着各自的项目计划书··高建峰在屋里, 房门会敞开着,夏天则在客厅, 偶尔休息闲聊一会儿天, 互相关心关心对方的进展状况。
奈何隔行如隔山这话实在精辟,夏天虽然知道后世互联网发达,但也只能就未来说几句展望、顺口诹两句搜索引擎的赢利点,对于技术层面, 他根本就插不上话··高建峰也同样弄不懂夏天在做的事,学霸难得认一回输, 在折腾一通过后, 他终于放弃理解人绒毛促- xing -腺素和黄体酮到底有什么区别了,反正这两样东西他觉得自己都没有。
又过了半个月,一切准备就绪, 高建峰在可能的投资人当中进行了一番比较和筛选··这年头国内的风险投资还少之又少,大多都是外资机构和外资银行在做,海龟们也最喜欢找歪果仁投钱,但高建峰这个本土制造并不打算这么干。
他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能忽悠的“点”是什么,在充分分析了投资机构负责人背景、喜好之后,他把目光投向一位以商业地产起家,资本十分雄厚,且刚刚成立了基金会打算助力年轻人创业的大佬,林复生。
林复生今年五十出头,身材高大,声如洪钟,走路自带天然风,看上去和一般大腹便便的商人不太一样,实际上他的腰板挺直,行动利落都有出处——他当过兵,虽然离开部队已经快二十年,但曾经的经历在他身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的企业对于退伍兵也一直颇有优待。
当然,高建峰心里清楚,这点共同的经历充其量只能算是感情牌··说到底林复生终究是商人,要想打动他,首先得在风险可控的情况下,实现利益最大化··递交过项目书的两周后,林健生抽空约见了他,地点选在高建峰刚租了不久的办公室,一个四星级酒店的客房里。
99年那会儿,写字楼文化才刚刚兴起,在大城市算是时髦的概念,能搬进写字楼都是有实力的企业,要知道在那之前,很多外资企业的办事处还都是设立在酒店里,财大气粗的选五星级酒店,高建峰咬了咬牙入驻了一个四星,也不全是为营造虚假繁荣的景象,他还是得给员工们吃颗定心丸。
其实要依他内心的想法,直接在军区招待所刨个坑就挺好··林复生带着精明干练的秘书,很有耐心地再听他亲口介绍了一遍概念,之后,和秘书低声耳语两句,方才神情淡淡地问:“写的很清楚,说的也明了,类似的概念,我之前其实听了不少,你算是做得比较详尽到位的,但别人也未必没有优势。
我想知道,你觉得自己凭什么能脱颖而出”·自从成立了基金会,他每个月至少能收到五六份年轻人的申请风投信函,五个里头有三个都是关于互联网的,林复生眼界不凡,自然知道这个领域是块大肥肉,但肥膘太多,他需要的是真正的好五花。
高建峰知道,必须祭出一个杀手锏来了,他看着面前的退伍老兵,开始了有生以来最大程度的一次忽悠··那是他在校期间,曾有幸参与过的一个项目,虽然目前还处于婴幼儿期——国内自主研发的全球GPS定位系统。
彼时这个领域基本让美国人给垄断了,而GPS定位最开始都是军用,慢慢才转化为民用,国内也会沿袭这个路线,高建峰大概知道产品未来投放市场的时间,那么在搜索引擎下放置导航系统,在车行天下时代到来之时,就会成为一个很可观的卖点。
林复生对所有国内自主研发的技术都存有好感,尤其是涉及军工航天方面,但仍不失理- xing -地问:“这恐怕不是三五年内就能实现的吧,十年吗我可不想把投资战线拉得那么长。”
“其实也用不了那么久,保守点,八年吧·”高建峰说,“常规的风投控制在三五年,但林总不妨风物长宜放眼量,在此之前,你可以选择撤资变现,但我还是会在这个项目开始盈利之后,每年返还利润的百分之三十给到你。”
“可你别忘了,这个定位系统很可能还需要更长时间磨合·”秘书眨着纤长浓密的睫毛,泼冷水说,“你凭什么认为,自主研发能干得过美国佬,到时候别的网络运营商都在用美国货,就你一家用本土研发,市场会认可么,大众会选择你么”·“首先这款定位软件会先用于军事,一旦转入民用,技术必定会过关,咱们国家研发别的不好说,但军用航天技术还是能信得过的,其次,”高建峰笑着说,之后顿了下,“这里面还要考虑到垄断的因素,现在是不得已,才让外国佬来赚这笔钱,等到我们成熟了,还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么GPS地图有可能涉及很多问题,未来通过网络渗透意识形态会变成常规模式,在不知不觉间影响人的生活。
把台湾标记为独立地区,西藏标记为有争议领土,对于新新时代的网络人群来说,很可能第一时间接触到这些歪曲的概念·政府会眼睁睁看着,让他们一边赚钱一边捣乱一句话,就能让他们撤出大陆市场,更有什么道理不扶植本土制造”·其实这道理,属于放之四海皆准,高建峰上学时被灌输过网络意识形态战,甚至不必知道后世美国人如何用社交网络搞乱颠覆北非、中东,也照样能想象得到——运筹帷幄的人如果没有一点前瞻- xing -,路是注定走不远的。
“那么定位系统投入民用以后呢,你怎么确定你能够拿到使用权,而且是独家的”·这就涉及一个双向忽悠的问题了,高建峰自信有人脉关系,而且软件最初投放市场,估计绝大多数人都只会观望,不敢轻易涉足国内自主研发,敢吃螃蟹的人就成了勇士,拿到的问题不大。
而政府扶植自主研发,必然也会考量网络平台的规模和用量,倘若他能顺利拿到这第一笔风投,按计划发展壮大,到了那时候也就不愁没有竞争力了··强强爽文穿越时空·所以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呢,高建峰看着林复生,心想林老板,不如你先给个蛋好了。
随后,高建峰肯定的回答说可以,恰到好处地点明了几个人脉关系,林复生也有自己的平台资源,琢磨了片刻,知道他说的靠谱,虽然未置可否,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临走时,林复生不顾高建峰的员工都在以一种嗷嗷待哺的眼神期盼地望着自己,转而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阵高建峰,然后他问:“你是不是当过兵”·高建峰想这不是废话吗我的个人资料上写的清清楚楚,难不成林老板你压根没看过·他点头说是,林复生笑了笑,“抱歉,我跳过了你个人部分,说实话,申请风投的人太多,我也没空研究那些个人经历,反正大部分都在海外留学过,学校名称花里胡哨,经历漂亮得很,我估计你也是,所以看的都是运营部分。
之所以问,是因为我觉得你像,当过兵的人身上都有种气质,一辈子都磨灭不掉·”·高建峰看着对方眼里闪过的光,琢磨着刚才那张“爱国情怀牌”十有八九是打成功了,林老板没关注他,他可是关注过林复生的背景和成长轨迹,知道此人对军工有着很深的情结。
不算利用吧,只能算是合理利用,有收效就好,在市场上大多只关心投资回报的现状下,能有一份情怀在的商人并不多见了··就在高建峰卖力忽悠的同时,夏天也在为他的项目舌灿莲花,不过他的项目书更复杂,也更精密,全是用数据说话,从前期调研,到投入市场后预估销量,全球同类竞争品研发进度,到临床实验可能遇到的诸多问题,事无巨细。
不孕不育市场有多大比想象中可要大得多,随着未来十年环境污染,生态恶化,这个市场还会再扩大,想想十年后开始不断涌现的“专治不孕不育”广告,大体也就能管中窥豹了。
彭浩光对他的详尽很满意:“一期实验先给你五千万,够么”·夏天轻轻笑了下:“将将吧,不够我再管你追加·五年后上市,我争取让它成为公司最盈利的产品。”
彭浩光点点头,又微微摇晃了下脑袋:“不过要说不孕不育吧,你看数据显示,还有很多家庭都不怎么富裕,农村地区分布就很多,这些不能算是潜在的病患,说白了,人家消费不起。”
“也未必,可以走捐赠,跟地方政府谈判,企业捐赠一部分,政府医疗保险出资一部分·”夏天说着,眯着眼笑了起来,“而且你不能只看这药治疗的部分,促排卵另一大功能是什么一次排出两颗卵泡,那意味着怀双胞胎的可能,现在多少家庭想要两个孩子,无奈就是政策不允许。
凡是想要还能要得起的,肯定都不怕花这个钱,更别说一下怀俩,多省事啊·”·独生子女政策还会再延续十几年,其间有不少有此需求的家庭,即便后来开放二胎,能一气搞定也是不少都市女- xing -向往的,十月怀胎有多辛苦,那真是谁怀过谁知道。
彭浩光听着直笑:“不是,你连赚什么人钱都想好了,你也真是没谁了·行,赶紧的吧,说的前景这么好,我都不得不动心了,之前我还以为你肯定要做靶向肿瘤药呢。”
“慢慢来嘛,”夏天看他一眼,“说不准接下来会尝试·”·俩人正聊着,办公室门被销售大区经理敲开了,此人继承了他老板销售总监的一脸苦大愁深,见夏天在也没避讳,虽然夏天只挂着个市场部副总监的名,好歹也算是公司管理层之一,又得彭浩光器重,于是他一屁股坐下就开始了诉苦。
问题出在前年上市的一款冠心病药上,本来销量不错,一个季度前仿制品突然横空出世,对方价格低廉不说,还搞带金销售,一下子就扭转乾坤占领了大半市场,弄得该产品销售业绩大幅跳水,惨不忍睹。
彭浩光听完他的抱怨,知道竞争对手虽然不合规,但目前的背景下,也没办法阻止,他只问:“销售部有什么应对策略”·“我觉得吧……”大区经理略有些难为情地说,“要不,咱们干脆也……毕竟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人家是舍得孩子套住狼,那咱也得有点魄力,外头多少民营都在这么干,连老外不也是想着招的变相搞贿赂。”
彭浩光非常反感这点,尤其反感赤裸裸的带金销售行为,他听完,良久一声没吭··夏天转头问那位大区经理:“仿制品的质量怎么样”·“那能比嘛,我妈有冠心病,她老人家两种药都开过,亲测仿制品效果不行,说早起心绞痛压根没缓解,跟咱们的药没法比。”
“那价格呢,能低出多少”夏天又问··“低啊,”大区经理想了想,“其实也低不了太多,每盒,也就少个十块钱吧。”
说完,他把两款药的药盒一起摆到了桌子上··“你不会又想说质量好就是一切吧,”大区经理看了看夏天,“处方药可是做不了广告,老百姓也不会上医生那儿点着名的要咱们产品。”
夏天没理会他问的,在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价格没什么优势啊,我们的是缓释片,一天两片,对方的是普通片,一天三次,所以日计量加一起,价钱基本持平。
这个信息很有用,得让专业人士知道才行·”·大区经理摇摇头,觉得市场部的人大概不太了解一线销售的实际情况,“专业人士不见得不知道,这不是没收到好处吗……”·“不是给医生,是给负责买单的专业人士。”
夏天打断他说,“两款药都在日常报销范畴,西京部委、大院多,离退休老干部也多,这些都是冠心病高发人群,使用量非常集中也非常大·走公费医疗,靠政府买单,如果治疗经济- xing -不合理,吃亏的是本市财政。
带金销售又没贿赂政府官员,那就把他们剔除出医保·不能报销了,患者自然就知道该怎么选——跟他们谈药物经济学没用,实打实每月要花大把钱才是真章,何况还是冠心病药,吃上就一天都离不了。”
大区经理寻思着有道理,点头问道:“那这个游说官员的工作……”·强强爽文穿越时空·“我来吧,”夏天说,“现在市里负责医保的王处,刚好是彭总的师弟。”
彭浩光:“还是我去和他谈谈吧·”·“不用,”夏天摆了下手,“你打个招呼就行,就说我要去拜访他,你跟他从来不谈业务,也没求过他什么,所以该风雅还是继续风雅着,我去摆事实讲数据,至于陪酒还是陪聊,你反正都不方便出场。”
多给老板体面,想得多么周全,大区经理瞬间有点了悟了,为什么此人年纪虽轻,却能如此受重要··彭浩光也是老怀大慰,目送这二人一前一后出去,突然才想起还有件事忘了跟夏天交代。
夏天留学的四年半间,他们从没断过联系,某种程度上,他算是夏天的精神导师、忘年知己,他亲眼看着夏天变得越来越成熟稳重,且点子多,心思活,最难得是为人踏实,简直和他最初判断的一模一样,至于知恩图报,那就更不用说了,如今早把欠他的那些钱都还齐了。
而夏天还有一点和一般人不同,他对行业有种责任感,这么一个青年才俊,人品能力都没得挑,唯独有一点——太拼了·刚回来那会儿,他是想让夏天尽快适应国内环境,这才频繁派他去应酬交际,现在也交际得差不多了,彭浩光近来颇有几分舍不得再把他推出去喝大酒。
也算是立业了,那就该想想成家的事,男人安定下来,才能更好的去搏事业·当年那段饱受他诟病的爱情,夏天后来没再提,看来是不了了之了·他于是打算趁热给夏天介绍点靠谱的人,晚上约了彭浩伟科里的新来的主治大夫,据说是位女硕士,刚一来就被评为科里一枝花,很值当好好撮合一下。
彭浩光这么想着,慢慢溜达着去了夏天的办公室··此时,夏天正在接高建峰的电话·高建峰不常往他办公室打,今天还是头一遭,大概也是因为心情迫切,有点挡不住倾诉欲了。
“那笔风投谈成了,明天正式签约·”高建峰笑意盎然地说··“谈了多少钱”夏天听着也觉得高兴,“赶紧的,快说出来,看能不能吓晕我。”
“一百五十万·”高建峰声音平静,故意停顿了一下,“美金·”·“- cao -,”夏天低低笑骂了一句,他拼死拼活才弄来五千万,而且那是实业啊这家伙靠嘴忽悠点还没影儿的事,一下就弄来一千多万,简直不要太过分哦,“你们这些互联网诈骗犯,行吧,那怎么着啊,我请你吃一顿,当祝贺恭喜你诈骗成功”·高建峰笑了:“好像应该我请你吧,说真的,晚上有空么”·没空也得有空,何况今天晚上还真有,夏天也笑笑:“你这都忽悠第几顿饭了跟所有人都显摆过一圈了吧。”
“没,”高建峰低声笑着,“我是那么不低调的人么还就你一人知道,掰着指头数数吧,好多人我还真觉得跟他们说不着。”
这话听得人真受用,夏天在电话这头笑意都止不住:“那成,也别出去了,晚上回家见吧,你先买好你想吃的,我回去给你做·”·好久没吃过夏天做的饭了,高建峰霎时间舌尖上涌起了那好吃的鸡翅味道,放下电话,乐颠颠地就直奔超市去了。
彭浩光这时敲门进来,他一看夏天的脸,蓦地怔了一下,等关上门坐到他对面,又直直地盯了老半天··“老彭”夏天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脸上出现了藏宝图”·“嗯,可不,还是大金矿”彭浩光摇头笑着,“不是,你是有好事了吧,是不是……嗐,这么问吧,刚那电话聊的,是不是甜蜜的事业?”·夏天微微一愣,想着来不及收回眉梢眼角那些喜悦了,索- xing -由它们一点点扩散开去,只作笑而不语。
得,看来是真的了,当年问他为什么放着H大不上,非选个一流大学的二流专业去念,他可不就是这个表情嘛只不过时过境迁,这笑容看上去更有自信了,也有了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有情况·彭浩光顿时来了情绪:“怎么个意思,你什么时候谈的对象”·“不算谈,”尽管高兴,夏天依然低调而谨慎,“朦胧的……嗯,算是暧昧期吧。”
“暧昧什么呀暧昧,赶紧抓紧办呐”彭浩光拿出过来人的无耻坦荡,一通口沫四溅的介绍开了经验,末了,他摸着下巴揶揄说,“我之前还怕你旧情难忘呢,当年那会儿多执着啊,好在,你还是自个儿走出来了。”
夏天没说话,望着他,继续给他来了个如蒙娜丽莎般神秘莫测的微笑··彭浩光看得愣了愣,半晌,过来人似乎琢磨过味儿了:“不是,不会,不会还是当年那位吧”·夏天缓缓点头:“是他,他回来了,又和我联系上了。”
“嗬,得嘞,合着兜兜转转你心里还只有她呢”彭浩光算是服了,“从高中到现在,加一起也快七年了吧,搁人家早都该痒了,不过你这还没到手,想痒也痒不起来。
得,既然如此,那哥哥我也不能棒打鸳鸯,就要句实话,这回戏大么”·“不知道,应该有吧·”夏天垂下眼说,至少高建峰回来之后,第一个找的人是他,分享好心情的对象也是他,要说他在对方心里没有一点分量,恐怕是不可能的。
彭浩光观察他的表情,听着他语气,眼见着他这幅德行,心想晚上那顿相亲饭局只能自己去了,夏天骨子里有种特别的拗,一准不会同意参加··只好亲自去跟人家女硕士解释一下,所有的乌龙都怪自己了。
彭浩光笑着起身,“那哥先祝你好运了,没事多想想怎么制造浪漫气氛,咱可是要事业有事业,要长相有长相,不选你,除非是她瞎,我就擎好了啊,要加油哦”·夏天看着老彭一脸不正经的卖萌,点头笑了笑,其实高建峰从不会揣着明白装糊涂,事到如今之所以还稀里糊涂,很有可能是真有点瞎的·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还没到下班点,夏天又看了看当月销售数据,等到六点半才关上电脑,外头已经没什么人了,他习惯等人都走差不多才撤,是不想堵在路上耽误时间,这样反倒更快些,高建峰应该也采购完毕,他可以回家洗手作羹汤去了。
关灯锁门,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夏天有点犹豫要不要接,毕竟已经是下班时间,不过在责任感驱使下,他还是走了回去,拿起了听筒··“是彭浩光的同事吧,这里是XX医院,彭浩光刚刚出了交通意外,现在手术中,麻烦通知一下他的家属尽快赶到。”
第43章 ·医院的电话是打到公司前台的, 前台小姑娘一听就懵了,六神无主之际想起还没看见夏总监离开, 这才急急忙忙把电话转了过去··夏天本想多问一句, 谁知对方匆忙收线,他只好先往医院赶,路过前台, 他嘱咐满脸惊慌的小姑娘通知彭总家里,也没忘了交代让她给自己家里等着的那个人打个电话。
·能说的出公司电话号码,证明彭浩光意识还算清醒,只说公司电话而不说家里的,证明不想家里人知道了担心, 瞧这思维缜密的,看样子不至于有大事··夏天一路上, 都在如是安慰自己。
果不其然, 医院护士危言耸听地搞了个乌龙·彭浩光压根没进手术室,就在急诊固定了石膏板——右小腿骨折了,并伴有轻微脑震荡,当晚需要留院观察。
不过事故的另一方, 就没这么走运了··交警也在医院,大致跟夏天说了情况·责任并不在老彭, 他好好的在里道开车, 一辆出租车突然从右侧车道强行超车,两下里都没把控好,结果撞在一起, 老彭的车头怼在出租车后座上,当时车速不算快,但也有六十码。
倒霉的是,车后座坐着一位怀了七个月身孕的孕妇··送到医院的时候,孕妇整条裙子都被血染红了,老彭意识清醒,一个劲地追问情况,听说孕妇后来被拉进手术室,孩子多半是保不住了。
彭浩光已被转移去了普通病房,脑袋上缠了一圈绷带——额头磕在方向盘上了,脑袋挺硬,把方向盘都砸出了一个坑··交警问了几句就离开了,那边还有更麻烦的事等着他处理。
夏天办好住院手续,交了押金,回来再看,见彭浩光眼神涣散的躺在病床上,像是心有余悸·其实老彭倒不怎么害怕,他这是生出了点心理- yin -影——撞车之后,孕妇因为剧痛想要下车,但打不开变形的车门,等到交警把人弄出来,他看见了从女人双腿间汩汩涌出的血……·学药出身,彭浩光当年干得最多的事就是残害以小白鼠为首的各类活物,解剖动物时下刀从不带眨眼的,当然不至于晕血了,可这回又不一样,那血似乎格外刺眼,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并不是蟾蜍和青蛙能比得了的。
不多时,老彭的爱人傅明丽也到了,这是位传说中的女强人,同样出身医药世家,娘家夫家都不缺钱,却阻挡不住她认为女人一定要有自己事业的一颗雄心,才刚风风火火从饭局上赶来,一看丈夫那衰样,她虽然心疼,但也心里有底知道没事,索- xing -伸出两根手指头,逗弄起老彭。
“彭彭,这是几”·彭浩光俩眼无神,无心配合,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一句:“我有那么2吗”·“你不2,不2大晚上不回家”傅明丽白他一眼,“文艺路,那是从公司回咱家该走的道么你小子有猫腻,回头我再跟你算账。”
傅明丽叨叨完,紧着把费用跟夏天结了,又一个劲谢谢他,说起老听彭浩光提起他,就是没机会见,改天再请他去家里吃饭··夏天答应着,心说丈夫都骨折了,这位还大大咧咧地开玩笑,也是心够大的。
彭浩光呆若木鸡了半日,想起关心女儿:“菲菲呢你千万别告诉她,再把她给吓着·”·“用你说让我妈接去了。”
傅明丽一面把床摇高,喂老彭喝水,一面数落着,“你别整个小残样儿,这事是你的责任么,至于跟死了亲老婆似的么”·话音才落,一名男子突然旋风般推门而入,真奔病床上的老彭,嘴里高声骂着:“我- cao -你大爷,你还我儿子,丫挺的撞我老婆,我非弄死你不可。”
夏天忙一把挡在他身前,稍微用力一推,男人直接被推了个趔趄,顿在原地,登时有点怵了··“你、你谁啊,我要他偿命”男人色厉内荏地看着夏天。
“说话负点责,我是他弟,你有事跟我说·”夏天碍于对方刚遭受重大打击,话也没说的太过分··“冲我来,”傅明丽突然扬声说,“有什么冤什么仇找我,我是他老婆”·“他……我的孩子,我儿子就被他给撞死了……”·七尺男儿捂着脸,蹲下身呜呜地哭开了,要说来横的夏天不怕,可眼见对方软成这样,反倒弄得他有点麻爪了。
最后还是护士长连哄带劝把人弄走了,男人一路哭得稀里哗啦,留下一个极其黯然惨伤的背影··“没了……”彭浩光望着天花板,轻声叹了口气。
“你像点样,再说一遍不是你的责任,是意外”傅明丽了解丈夫什么尿- xing -,恨铁不成钢地说,“知道你心里过不去,回头多补偿人家点,但也不能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兜揽,听见没”·夏天听着,不禁对傅女士刮目相看,其实女人理智起来,有时候真比男人要清醒利索得多。
才刚冒充是人家弟弟,等闹完,老彭那位正经弟弟也赶过来了·彭浩伟本来带着女硕士,在约好的餐厅等他哥和夏天,没想到出了意外,他以为老彭和夏天在一起,看夏天没事,只当是没撞到副驾驶,也顾不上多问,兄弟俩加上傅明丽,这会儿家属都到齐了,商量起晚上怎么照看病号的事。
傅明丽:“我陪你,别人谁我也不大放心·”·夏天刚好也开口说:“我陪你……”·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别,谁都不用陪,我好好的,死不了呢。”
彭浩光说完,看看夏天,“你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得替我主持工作,回头我写份授权,你先帮着暂代总经理一职,赶紧的,先回去吧·”·交代完,他没再说多余的话,只言简意赅地把所有人都打发了,老彭平时多活份一人,开心起来能贫出花来的,足见这回受得打击不小。
折腾到这会儿,已经十一点多了,夏天也忘了问前台小姑娘到底给他家打电话没,估摸这点回去,高建峰八成都睡下了··谁知才念叨一句,他走到大门口,就见前方出租车下来个人。
是……高建峰·高建峰身上穿着件家居白T恤,看样子是临时起意匆匆赶来的,走到夏天跟前,他问:“你那位贵人没事吧”·夏天:“没事,就是骨折,轻微脑震荡。
不影响生活,以后还是健全人·”说完,他又问:“你怎么来了”·“都十一点多了,我看你还没动静,过来看看·”·夏天心里顿时一暖,这人的体贴依然如故,俩人站在医院门口打车,接近凌晨,出租车不多了,十分钟过去也还没打到一辆。
高建峰在等待的过程中,时不时会摸一摸腰,后来干脆单手扶着腰,夏天一瞥就觉得纳闷,这是解锁了新姿势,插兜从此改叉腰了·“怎么是腰不舒服”夏天问。
高建峰摇了下头,手自然而然垂下来了,依着老规矩继续插兜,“没,腰上有点痒痒·”·这句当然是瞎话,高建峰此刻确实不太舒服·那会儿他洗干净菜,把所有能切的、会切的都切成大概其可以入眼的形状,然后就开始安心等夏大厨回来,结果却接到了前台小姑娘的电话。
小女孩惊魂未定,高建峰问一句,她答一句,全程挤牙膏似的,放下电话,高建峰也没闹明白彭浩光究竟是死是活,但夏天肯定是回不来了,他只能自己动手,凭借二十年吃货的经验,手忙脚乱地收拾出了一桌子菜来。
至于味道……让他联想起了曾经的八中食堂,吃的他嘴里、胃里都不怎么舒服,硬着头皮往下咽,吃完居然还有点撑,他把剩下的都倒掉,想着今晚不算太热,干脆换了衣服去楼下慢跑。
医生说不能做剧烈运动,慢跑在他看来算是标准的温和运动·遥想当年,直到上高三前,他每晚还坚持跑至少十公里,有日子没练过,好在宝刀尚未老··跑完三千也没觉得怎么样,他回家洗了澡,不想夏天还迟迟不归,他心里有点惦记,这才决定去医院转一圈。
谁知温和运动的后遗症,这会儿才终于开始显现,刚才又坐了二十分钟车,可能是窝着了高建峰琢磨着,等打到车,他没跟夏天坐后头,自己坐在了副驾驶座位上,右手一直放在腰上,边撑着,边慢慢按着。
然而无济于事,下车的时候,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位了,他才一迈腿,就听见“嘎嘣”一响,抬起头,对上夏天狐疑的目光,他不由尴尬地笑了一下··腰腹好像都不大灵光,使不上劲,高建峰一手抓着车顶,一手拽着车门,全靠胳膊腿的力量挪出了出租车。
可方才那一声响,夏天听得很真切:“你是不是闪着腰了”·“可能是吧·”高建峰就坡下驴,顺手扶起老腰,没走两步,又觉得自己不良于行,姿势活像怀了七八个月身孕的,一咬牙挪开手,硬生生没再去碰疼的地方。
之后他也没说话,像是一开口力气就全卸了,再走不动道了似的··坚持到家,他才松一口气说:“你去洗澡吧,我刚洗过了,一会再冲一下,早点睡·”·连滚带爬把自己弄上床,他到底还是心大,估摸睡一觉肯定能好,只是多少有点郁闷,以后难道连基本的运动都不能有了那他的六块腹肌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一天天消亡,一点点变成肥膘·高建峰把头埋在枕头里,绝望地惋惜了一会儿自己的好身材,一时又想反正明天依然是一条好汉,好汉明日可就有一千万到账了,务必养精蓄锐,重新抖擞起来。
这时,响起轻轻两下敲门声,而后,门被推开了··夏天拿着一张膏药,走到床边问:“哪疼”·高建峰回眸:“……”其实膏药没用,他试过的,不过也算能缓解一点吧。
但现在好像哪哪都疼,从腰眼沿着脊椎往上走,反正就是直不起来了··“衣服撩开,哪疼指给我·”·夏大夫医嘱说得颇威严,高建峰权当死马当活马医,想了想,撩开了上衣。
露出一段精致的腰身来,高建峰肤色本来就偏白,过去的四年里,除了头一年经常风吹日晒,后来做学员,多在室内活动,皮肤很快就养了回来,身上的比脸上还更细腻,此刻人趴在床上,腰窝塌陷,床头一盏灯光流转,光线仿佛都被吸收进那个凹陷的地方,跳进一颗若隐若现的小腰眼间。
这样的姿势,愈发显出某个挺翘的部位,高建峰缓缓侧过头,后背两处蝴蝶骨跟着微微动一动,忽然间又多了一点别样的乖顺感··夏天早料到这结局,谁让他自己送上门来的呢,再难受也得忍着主要是高建峰现在有点残,如若不然,他暗暗想,天时地利,他一准能把人给办了·架不住自己先心疼,夏天一边贴着膏药,一边顺手抚平,手指一寸寸滑过去,最后按在上面开始揉捏起来。
”高建峰眯眼看着他,“你还会按摩”·“嗯,试试有没有用吧·”·夏天手很大,指头有力,劲道拿捏得很好,高建峰开始怕痒也怕疼,没想到这些感觉都没有,绷紧的肌肉在舒适感袭来之时,立刻兵败如山倒的缴械投降了,整个人随即放松下来。
“挺舒服的,比我们原来医院的大夫手法好,不过没听说你还会这个啊”高建峰笑着问··“以前放假的时候,在广东人开的治跌打损伤加按摩店里打过工。”
夏天淡淡地说··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这样啊,黄飞鸿学会无影脚了吗”·“用不着,打架我本身自带专业十级。”
高建峰哦了一声:“也是,所以平时对付踢馆,都是你上喽”·夏天看着他,笑着叹了口气:“你能不说话吗,没人把你当哑巴。”
高建峰一笑,乖乖闭嘴了,他趴着,近来因为经常使用这姿势,已经很习惯了,不知道是困,还是被夏天按得太舒服,没过一会儿,他就真的睡着了··夏天却还没停,主要是手感十分让人留恋,连小腹下头的难受都不顾不上了,他忍着,看着灯光照在高建峰脸上,依稀还是从前的少年模样,见不着的时候天天思量,见得着的时候竟然还看不够,中了邪大抵也就是这样了吧,且现在,他心里还有种既疼惜又觉得可气的感觉。
刚刚高建峰说漏了嘴,他一听就知道这家伙不是头回犯腰疼,想瞒得滴水不漏还好意思说他隐瞒经历,彼此还不都是一样四年光- yin -,怎么可能只有好事,没有烦恼惆怅,没有当时觉得难以迈过去的坎儿,只是被他们两个都故意忽略不提罢了。
一晚上的经历,在这个时点被放大了,夏天突然有种时不我待的迫切——人生充满了意外,好好开着车也能有飞来横祸,而这个人此时在眼前,谁又知道几个月以后呢他已经让高建峰从手边溜走过一回了,那时候自己能力不够,没有资格挽留,现在不能再重蹈覆辙,他必须得让高建峰尽早开悟·有了想法,接下来,夏天开始行动了。
他知道自己会忙一阵子,公司的担子要挑起来,为尊重老彭,晚上除了抽空去看他,还得把大事小情一一给他做个汇报,势必没空陪高建峰了·高建峰又是那种除非他邀请,否则无论他在家不在家都不会进他屋的人。
·所以,设计的地点就只能在客厅··夏天趁高建峰早上走的早,把VCD机下面的抽屉布置了一番·精挑细选出几张碟片,全是那种有故事,画面缠绵极具美感的,可以让第一次观看此类电影的人不至生出反感,至于说那些特别黄暴的,都被他弃如敝履地扔进了自己房间的抽屉里。
除此之外,他还在里面夹了一张写有“峰”字的光盘,那是后来他特别管周妈要的,毕业典礼的录影,当时还是录像带,他找人翻录刻成了光盘,而且只节选了高建峰弹琴唱歌的那一段。
布置完毕,夏天带了点小兴奋滚去上班了·他的VCD机有记忆功能,能显示最近读取过的电影,高建峰有没有看过,看过什么,都一目了然,等他看了,夏天会再去跟他聊聊感受,明确地告诉他,他一直都在和一个纯Gay生活在一起,而且彼此相处非常愉快。
可惜,他低估了高建峰的忙碌程度,也高估了高建峰的好奇心··高建峰的确比夏天回来得早些,但大部分时间都在抱着电脑继续工作,直到有天晚上,他好不容易打开电视,差点被晚间新闻给无聊地再度关上电视,后来才想起去抽屉翻找能打发时间的电影,除了那些一看就只能催眠的欧洲艺术片,他发现剩下的,全是没封面的看不出内容的碟片。
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高建峰扫一眼就知道了,无非是那一类——刘京从初中开始负责搞片,他们一路看到大,可谓阅片无数,看到后来他都麻木了·他不算太喜欢纯感官刺激,特别受不了上来就直奔主题,总觉得那和看院里野狗没什么区别。
多年不看,经验犹在,高建峰无心此道,倒是无意间找到一个写有他名字的光盘,好奇心大盛,他把那一张放进了VCD机里··结果却是毕业演出的录像,高建峰立马没了兴趣,他没自恋到能对着自己各种欣赏,尽管也觉得自己那天真的挺帅,只那身衣服是噩梦,幸好录像画面很快切换到了台下,他这才来了点精神头。
哈哈,这个人怎么穿的比我还傻……不是吧,她还画眼妆,蓝色眼影女鬼嘛……我天,刘京那天居然穿了花衬衫么,跟他妈迈阿密贩毒的似的……·镜头蓦地一晃,转到了后排,夏天坐在最高处,望着前方,眼神炙热,显现出一种沉溺的痴绝。
当然了,那得是有心的人才能看出来的痴绝,高建峰心上大概长了筛子,自动过滤了痴迷,只看到了痴傻·哈哈哈,他往后一倒,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客厅里伸手指着屏幕上的夏天,边笑边想,当年他好傻缺啊,这样子就跟要流口水了似的……·可怜夏傻缺一片苦心孤诣,扔在高建峰那宽广如太平洋般的胸襟里,连朵水花都没能溅起来。
没成想一个多礼拜后的一天,发生了一件极其可笑的事,反倒歪打正着的,让夏天达到了初始目的··那天正赶上夏天在本市最豪华的五星酒店,接待新加坡来的两个客人。
这两个人代表了家族的制药公司,该公司规模不大,但有几款药挺畅销,虽然出身华侨,但因为离开太久,决策人不敢轻易涉足这片领域,一直在寻找本土药企代为销售推广。
彭浩光早看上这家药企的一款降脂药,他自己的心血管产品里已经有降压、也有治疗冠心病,唯独缺了降血脂的,这么一来,刚好能凑齐完整的产品线··那两个人就是来谈合作的,通过前期和白天磋商,已经谈得差不多了,晚上夏天在他们下榻的酒店设宴,两位代表都是该公司的少东家,大东家廖启辉仪表堂堂,沉稳干练,确实是来谈事的。
二东家廖启杰还不到二十,纤腰楚楚,唇红齿白,一张嘴什么都不懂,纯粹是来玩闹的··这位来玩闹的小廖是老董事长四十五岁才的儿子,全家对他宝贝得不得了,他于是也合情合理地长成了一枚纨绔,仗着生得好,每天做着明星梦,在家总念叨让老子找人带他入行,老廖愁得要命,勒令老大把他带来大陆学点业务。
廖启杰除了对做明星有兴趣,还对漂亮男人有兴趣,正经是个遇强则弱,遇弱他则强的,可0可1的极品基佬··凭借敏锐的嗅觉,才一接触夏天,他就察觉出此人是同类跟着就开始了二毛子烁烁放光,盯着夏天不错眼珠地打量,这身材,这长相,这气质,他地大物博的祖国故乡啊,总算能有个让他眼前一亮的人了·必须勾搭上,廖启杰下定决心,好容易逮住夏天去洗手间的功夫,他忙不迭就跟了过去。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五星级酒店洗手间一向宽敞干净,香水洒得喷香,小便池就两三个,毕竟有些人还是习惯在隔间关门如厕,好比高建峰··他今晚是赴投资人林复生邀请,来参加饭局,顺带见个科委的领导。
席间大家把酒言欢,高建峰酒量无敌,又开朗健谈,一桌子人没有不喜欢他的,一来二去他也喝了不少,尽管本场饭局只文明的点了几瓶红酒··高建峰喝酒好走肾,一般一个小时后开始起效,借着跑厕所,他顺带抽口烟来放松放松。
这头才解决完,刚打开一小点窗户,他就听有人推门进来,紧接着又有人走进来,随后,但听“咔哒”一响,洗手间的大门被反锁了··高建峰:“……”这是什么情况·正在洗手的夏天也有同感,但镜子里映出廖启杰一张兴奋地泛起点点桃红色的脸,不必多说,他也就明白意思了。
“夏哥……”廖启杰扭着小腰往前挪,“这是我房卡,2103房间,等会儿结束,你来找我好不好”·一对水汪汪的葡萄眼,上翘的小鼻子,鲜红的嘴唇,活脱脱一只小鲜肉模板,吃饭的时候他就朝自己飞了好几个媚眼,夏天那会儿只装作没看见,心里却清楚得很,现在对方已秒变妖艳贱货了,可惜啊,自己完全不好这口。
“有事去公司谈,晚上早点休息吧·”·“夏总……”廖启杰手往他胳膊上蹭着,不防被夏天一把甩掉了··哎呦,好有型那眉峰英挺的,鼻子又长那么帅气,那里肯定也超帅了,这人比明星还靓仔,而且近在眼前,能看能摸……嗯,摸一下也好。
“别呀,拒人千里之外不好,我是诚心诚意的·你一看就是1,我知道,你放心,我这人是可1可0,但遇见了你,我就甘心情愿做0,试试嘛,我看你也像空了好久的,又没有固定男友,干嘛不选我呢哎,跟你说我腰很软的,什么姿势都行,要不要,在这试一下……”·夏天想走,又被他挡在了身前,诚然推开这么个瘦弱少年是没问题,就是力道还不能太重,那细皮嫩肉的,弄伤了也不大好,毕竟是要签约的合作方了。
他正想着如何摆脱,更庆幸此时洗手间里没人,哪知道,里间的高建峰听得连烟都忘了点··外头是夏天无疑,可这是被人调戏了还是被男的调戏了·高建峰有生之年,头一遭亲耳聆听一个男人调戏另一个男人,感觉煞是酸爽,还有什么0啊还是1啊的,他完全听不懂,心想该是同- xing -恋圈的术语吧其实不是亲耳听见,他都快要忘了夏天……不是异- xing -恋,那么多年过去,他还以为夏天已经在美帝被“治愈”了呢,按说那地方满街可都是胸脯高耸、大腿修长的金发尤物啊·没变回异- xing -恋就算了,那也不能遭人调戏啊耳听着外头新一轮的软语央求又开始了,高建峰把烟塞回盒里,拧开门锁,十分有气势地推开了门。
“你怎么在这儿,不说晚上加班吗又来酒池肉林”·高建峰微微皱着眉,三步两步地走上去,调整出一个带着嗔恼味道的不满表情。
廖启杰:……这里居然还有活物·夏天:……他怎么会在这儿·两个人目瞪口呆,高建峰趁机从容靠近,一伸手揽上了夏天的腰,姿势亲昵,理所应当,位置找的更是堪称无比精准。
夏天:“……”·他侧头看向高建峰,高建峰立刻丢给他一一记噤声的眼神:“什么人都乱招惹,晚上回去再跟你算账”·说完搂着夏天就要走,廖启杰盯着高建峰一双大长腿,咽了咽口水,总算回过味来,“等一下,你是他什么人”·高建峰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他:“这还看不出来眼神不大好吧”·“你突然冒出来就说是,我不信,就你嘛”廖启杰上下打量他,“你这个样子……可以做0的么他,我肯定是1,我是不会看错的”·说着,还骄傲地挺了挺他的小胸脯。
又来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高建峰满心蒙圈的看了一眼满脸蒙圈的夏天,沉下一口气,回眸微微笑了下··“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我还就是个0,从头到脚彻头彻尾的0。”
廖启杰:“”·夏天:“”·第44章 ·饭局结束, 夏天一出酒店大堂就看见高建峰站在门口抽烟等他。
一见此人,夏天忍不住想笑, 想了想, 又把笑意强行给憋回去了··酒店门口都是排队等候的出租车,俩人招手即上,车开动了, 夏天才笑着说:“护花郎当得挺敬业嘛。”
高建峰看看他,看出他心情不错,压根没受之前那点事影响,不禁暗暗感慨此人也越来越没心没肺了,“要点脸, 乐得跟狗尾巴草似的,就差迎风招展了, 看得我都怀疑自己刚才多此一举。”
夏天歪头端详他, 一语双关:“哪里哪里,多谢好汉搭救,好汉真有大勇”·高建峰白他一眼,“哎, 问你个事·”·“说。”
“你们……”·“谁们”夏天斜眼乜着他··“……”高建峰蹙了蹙眉,看着前方的出租车司机, 压低了声音, “就你们那圈,谁是谁不是,一眼就能分辨出来么”·原来是好奇这个, 夏天笑笑,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他的脸、肩、手臂、腿,淡淡回答:“差不多吧。”
高建峰丝毫不觉异常,哦了一声,半晌又说:“那不太公平啊,你们自己人能看出来,但女的又看不出来,一片真心扑上去,结果呢,白瞎全落沟渠里了·”·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啧,真是妇女之友,还- cao -这份心。”
夏天笑看他,“可你倒是直男了,人家女的跟你表白不也没戏,你就不伤人心”·好像也对,高建峰挑眉问:“直男,是指异- xing -恋么这也是你们圈里的术语”·这“也”字加的,让夏天一下子又联想起那个关于0和1的话题,他一个没忍住,先是低声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刹不住了,扭过头,躺倒在座位上,直笑得浑身发颤。
高建峰满头黑线:“……”·他在后视镜里和同样一头雾水的司机对视了一眼,真有点想把这个发癔症的人一脚踹下车去··笑屁啊笑,高建峰心想,早知道这人这么散德行,刚才他就应该在里间悠哉听大戏·俩人都没再言语,回到家夏天洗完澡,出来见高建峰抱着笔记本卧在沙发上,他边擦头边问:“在用你的搜索引擎,查询我们圈里的术语吗”·高建峰抬眸,不明白他遭遇调戏之后怎么还能这么得瑟,那兴奋的感觉好像是从四肢百骸里散发出来的,恨不得顺着发梢低下的水珠滚落下来,连砸在地上的动静都显得格外轻松欢快。
比平时兴奋多了,至于的么别是因为单身太久,被人一刺激,春心萌动了吧·就在高建峰思考老友是否思春之际,夏天已擦干头发,把毛巾随手扔在餐厅椅背上,身子往卧室门框上一靠,双手插兜,长腿一曲一伸,搭配着柔软蓬松的短发,站出了一股慵懒缠绵的况味。
高建峰:“……”·情绪给的不太对,莫非说时迟那时快,春天真的要来了·“你知不知道晚上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夏天开口问,声音和缓而低沉。
高建峰大概是属耗子的,撂爪就忘,回忆片刻才想起来他指的是什么,顿时,好奇心就被勾起来了,“我还想问你呢,什么叫0、1,都是什么意思啊”·夏天深深地看着他,良久眯了下眼:“猜猜看。”
高建峰还真猜上了:“0嘛,”他想起那个漂亮男孩语气里充满了狐疑,于是笑眯眯说,“是不是指特别勇猛,各种姿势都行,一夜……一夜七八次那种”·到底谁比较不要脸啊夏天轻笑了一声,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不完全,0是指被动的那一方。”
顿了下,他换上质朴直白的表达方式,一字一顿地说:“也就是被压在下头的那个·”·高建峰:“……”·一瞬间,像是有一万只乌鸦叫嚣着从他头顶飞过,齐齐发出“啊”地一声长鸣音,原来……同- xing -恋圈是这样的一个圈,他还是太……年轻、太……天真了。
夏天静静欣赏某人如遭雷击的表情,虽说也就持续了两三秒而已,高建峰惯会装模作样,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表情,但就那两三秒间流露的情绪,实在太值得玩味了,某人分明三观已遭受了一万点暴击。
有点撑不住,夏天赶在自己笑场前气定神闲地道了声晚安,转身关门,回屋自己偷着乐去了··高建峰:“……”·为什么气氛有点说不出的玄妙呢,感觉自己才像是被调戏的那一个·这纯粹是因为知识不足才吃的亏,高建峰痛定思痛,认为对于某圈那点事,自己需要扫盲的点实在太多,尤其是身边还有这么一位的情况下,高建峰合上电脑,决定先去洗个澡,顺带重新排列组合一下,他已经有紊乱迹象的三观。
刚站起身,夏天那屋的房门又开了,只见他探出个头,手里拿着一盒膏药··“该换了,你要么”·那戏谑的笑都不加掩饰啊,高建峰看在眼里,心说居然还敢来戏弄老子,他扯了扯嘴角:“要啊,现在吧,我去床上趴着,你帮我贴。”
夏天:“……”·这回轮到他接不上话了,其实他才不要呢,上次有多难受后来自己在浴室折腾了那么久,睡前还辗转个没完没了,满脑子都是凹陷和挺翘……能看不能吃的活罪,他坚决不受第二回 。
“不去吗”高建峰扬着一边眉毛问··不理会激将和挑衅,夏天一扬手把盒子扔给他,“洗完澡自己贴·”·说完脑袋缩进去,赶紧关好门,且关得是严丝合缝,而那一下往回缩,已然缩出了一种落荒而逃的仓促感。
叫你撩闲,该高建峰扳回一局,美颠颠拿着膏药盒,准备去洗漱沐浴··夏天终于止住了笑,却睡不着了·高建峰在恍然之后露出的一丝尴尬其实很能说明问题,那是纯出于自然的反应,很快放下,也是因为觉得那些称呼、概念都和他无关,至于方才看似挑逗的反击,也是亦然,这让他在莫可奈何之外,突然想到了一句话——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
这样的高建峰,让人毫无办法,煞是愁人··事实证明,他猜的一点没错·夏天随后开始验收之前布置的结果,发觉高建峰根本没看那些小黄碟,只看过毕业演出的录像,他顺势聊到这话题,之后听着高建峰兴致勃勃地,把画面中所有少男少女全埋汰了一遍。
“够土够傻,”高建峰最后总结说,“还有你,表情奇二无比·”·夏天嘴角一抽,心说谁2,你才2,你全家都2那段录像他看过无数遍,自己什么模样当然一清二楚,明明是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满怀深情地憧憬着自己的爱人,怎么到他嘴里就变成2了·高建峰一刀不成,不吝再补一刀:“咱学校也是难得贴心一回,居然把每个人的表演单分开剪辑,简直是不可思议。”
夏天:“……”·他真想掰开这位学霸的脑子看一看,是不是除了负责数理逻辑那部分,其余的全都是一团浆糊··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夏天觉得自己完败了,可万万没想到,高建峰大条的程度还能再创新高。
这天晚上,夏天接老彭出院,把人送回家顺便吃了顿饭,之前致电高建峰说了要晚点回··高建峰闲来无事,这阵子腰不疼了,又开始了不见棺材不落泪,寻思起能做点什么无氧运动才好,俯卧撑是不行了,立卧撑总可以的,虽然那是女生才做的玩意,但私下无人时,反正也没人会嘲笑他。
在客厅扶着窗台做了五十个,腰不疼腿不抖,完全没什么感觉,倒是微微出了点汗,他想都没想,一把脱掉上衣,扔回到自己床上,继续他的健身大业··恰在此时,夏天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看见这么一副画面,视觉冲击委实太突兀,那光滑修长的背脊,肩胛的线条对他而言一直意味着- xing -感二字,他情不自禁地盯了一刻,高建峰听见动静回眸,冲他一笑,“回来这么早。”
夏天不想说话,洗过手,去厨房切了点水果,坐在沙发上,闷头大嚼··高建峰不以为意,完成了既定的两百下,轻薄的汗粘在皮肤上,他一屁股坐下,给自己塞了一口的苹果。
“你腰好了”夏天问··高建峰点头:“好了,适当锻炼一下,不能老养着·”·“我有话跟你说·”夏天突然转过头。
高建峰忙做洗耳聆听状··夏天定定地看着他:“你知道,我喜欢男人”·这句是反问还是疑问,高建峰突然喉咙一紧:“嗯,知道。”
夏天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不着一物的上身徘徊缱绻,“那你觉得,在我面前这样合适么你不觉得应该尊重一下我的- xing -向么”·高建峰听得忘了咀嚼,一时有些发怔,继而意识到自己确实不对,刚想说是无心为之,又察觉到夏天是格外严肃认真的,他那颗宽广得近乎于没边的心,蓦地里突突跳了两下。
他以为这是很自然的状态,可难道夏天已经不这么觉得了那就是自己疏忽了,但衣服……现在屋里,去拿的话,会不会把气氛弄得更僵·也不知高建峰是怎么想的,他突然快速抄起沙发上的靠垫,刷地一下挡在了自己胸前。
夏天:“……”·高建峰喉咙动了动,也觉得自己刚才这手速颇有几分窘,他想插科打诨,嘴里却脱口而出:“你是对男的都这样么”·话说完,他就知道自己二百五了,好想伸手捂住脸。
“- cao -,”夏天是真心在扶额,禁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你觉得可能么”·说完,他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以破釜沉舟的姿态张开双腿,目光示意高建峰去看他小腹下那处藏不住的隆起。
高建峰看见了,虽然脸上依然有着标准的高氏淡定,但内心已不亚于再次遭受一万点暴击,他的好哥们儿,他的好朋友,他的兄弟,仅仅是对着他半裸的上身,就这么……硬了。
·三观似乎该重塑了,他脑子里连滚带爬出一个不成形的想法——是不是该搬出去,这样对双方都好·但这个想法现在不适宜提,夏天平静的表情下,总像还汹涌着一股乱流,眉尖轻轻蹙着,有一种全面摊开、甚至是剖开来给他展示内心的决绝,冲动而灭烈。
这个时点无论如何不能伤人,高建峰按下想要挪开一点距离的念头,尽量温声地说:“那我这么问吧,如果我正常穿着,坐在这儿和你说话闲聊,是不是就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不是。”
夏天笃定地粉碎他的幻想,“不管你怎样都没用,我都会对你有反应·”·耳边滚过一道炸雷,可以口若悬河,也擅长粉饰太平的人哑口无言了,连自己什么时候换上正襟危坐的姿势都没留意,除了身前挡着个可笑的靠垫,整个人严肃出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夏天适时地结束了话题,他站起身,一言不发往卧室走,背影的角度,步伐的沉重,甚至于后脑勺能呈现出的孤独,他都在内心计算过了一遍,确认他走出了无法言说的寂寥,之后停在门边,回转身,半是凄然半是无畏的一笑,“如果你接受不了,做任何决定,我都能理解,只希望以后还是朋友。”
然后他关上房门,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许久之后,才听到一声极其轻缓绵长的叹息··这一晚,注定无人能安眠,高建峰失眠得更厉害,简直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趴着就更不是了,他梳理过一遍又一遍,认为这该算是表白了,那么接受么好像又无从谈及,毕竟太突然了·可换个角度想,应该问问自己觉得反感么·并没有,甚至都没觉出被冒犯,试想换个男人跟他说这样的话,他不揍得对方管他叫爸那他就不姓高,所以夏天凭什么一直以来,好像都是个与众不同的存在。
在夏天面前,他没有在其他兄弟面前那么放肆,偏偏却又不会因此而感到拘束,只觉得放松、舒服、有共鸣、时常也有一些类似于启发式的向往··他从来没对夏天提起,在过去的四年间,很多时候他遇上烦恼,或是一些关卡,都会第一时间想到夏天。
譬如夏天会怎么做,那不言不语执着往前闯的家伙,应该没有能打败他的人和物了吧·思念就这样点滴汇聚,他坚持回每一封信,因为确信那些文字是言之有物的,现在想想,也依然这样觉得。
远方有那样一个人,你知道他在关注你,也在关心你,足以令人感到窝心,就如同这个家带给他的感觉一样··因为不舍得离开,于是迟迟下不了决定当断不断的道理,他心里清楚得很,过往拒绝的话并没少说,很多都不用过脑子,现在却变得分外吞吐难言。
所以……既然不讨厌,那么……要不要试试看·念头闪过,高建峰像被电击了似的跳起来,直想冲去浴室泼自己一头凉水清醒一下,又怕动静大吵醒夏天,他像拉磨的驴子,不知疲倦的一圈圈在屋里转,最后停在窗前,窗户上映照出他一张惆怅无措的脸,渐渐地,和夏天关门前看他那一眼重合在一起,那眼中的神情很沉静,沉静地表达着——你怎样都好,只要一句话,我为你做什么,哪怕粉身碎骨都行。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高建峰站在床边,慢慢合上双眼,良久过去,沉沉地再叹了一声··第二天早上,夏天听着外面像是有声音,酝酿了一会打开门,一阵扑鼻的粥香随即涌入鼻腔,高建峰正从在厨房端出一碗粥,餐桌上已摆好了一盘煮鸡蛋。
煎蛋难度技术有点高,他知道,高某人实在来不了··可……这又是什么意思脑子里涌上不好的感觉,事出反常即为妖,夏天一下子呆在了原地。
高建峰昨晚没睡好,眯了两个小时,怕睡过头不敢再睡,索- xing -起来弄点早饭,他琢磨着自己这么干不算不着调,何至于把人惊吓成这样·直到夏天挪着步子去洗漱,高建峰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夏天不会认为这顿是散伙饭吧·我天,高建峰差点尔康手让夏天留步,奈何夏天只留给了他一个黯然销魂式的背影,砰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等夏天收拾利索,双双坐下,高建峰尽量表现如常,率先拿起鸡蛋剥皮,这时才想起他忘了拿辣椒酱,他从不吃蛋黄,尤其是白煮蛋的蛋黄,除非蘸酱才能勉强下咽··正发了两秒呆,只见夏天忽然站起来,走去身后厨房,高建峰好奇回头,见夏天用香皂仔仔细细地洗着手,认真严谨程度就跟外科大夫准备上手术室之前似的。
他一头雾水,看着夏天再坐回来,伸手拿过他碗里的鸡蛋,几下就把蛋黄和蛋白剥离开,之后把蛋白放回他碗里··高建峰:“………”·都体贴成这样了,就算真的是散伙饭,也不可能、不好意思再说出口了吧……·高建峰想着,低头轻笑了一下,夏天的嘴角似乎也扬了扬,两下里没再说话,继续吃饭。
早餐结束,见高建峰主动收拾,夏天才问:“你还不着急走”·高建峰:“九点半约了人谈事,现在还早·”·夏天看看他,心想自己再急有什么用,高建峰依然这么沉得住气,他有点烦躁地走去玄关换鞋,“我先走了。”
“夏天,”高建峰追了两步,探出半个身子,“忘了告诉你,我决定继续当租客,暂时……不打算搬走·嗯,不过……不过……”·他“不过”了半天还是没过去,微微一哂,神情难免带了一点局促和尴尬。
“知道了·”夏天点点头,笑意在眼里一闪而逝,不就是要说你还没完全准备好嘛,他从容地接下去说,“以前什么样,以后还什么样·”·然而怎么可能裂缝已经打开了,地底的岩浆涌上来需要时间,但已是迟早的事,滚烫的熔岩最终会吞噬一切,现在不过是等待升温的过程。
夏天走出门,垂眸笑了一笑,高建峰最大的弱点,终究还是心软啊··第45章 ·高建峰既然说不搬, 隐晦的含义就有试试看,只是接下来几个月, 他都在忙着搜索引擎的面世推广, 还真没腾出空闲去琢磨风花雪月。
好在他态度如常,除了不会在夏天面前再露出大面积赤裸的身体,当然了, 此时已近初冬,室内暖气就算再好,也实在用不着脱那么光··虽然没什么进展,但高建峰也绝对不会让人闹心,真正让夏天闹心的却是彭浩光。
·自从出了那场车祸意外, 回到家之后,彭浩光就不明所以的变得格外消极怠工·以前敬业的时候, 他每天恨不得是全公司最早到的一个, 现在则是习惯- xing -迟到早退,前阵子接连降了几天温,人家干脆还不露面了。
夏天独挑了几个月大梁,公司上下都对他的判断力、业务水平都没有异议, 老员工很佩服他,但也关心彭总情况, 于是一起出面希望夏天能找个机会跟彭总好好聊聊··夏天也有疑惑, 带着任务,赶在周末去了老彭家。
周六的大中午,眼看快十二点了, 傅明丽却说彭浩光还没起,正躺在床上翻他的金刚经,风风火火的女强人说着,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这是几个意思,还打算要遁世修行去不成夏天知道,老彭后来以个人名义联系了被撞孕妇一家,给了不少赔偿,可这时间已经够久的了,这劲儿怎么还过不去了·彭浩光直到听见老婆叫他,这才慢吞吞地洗漱出来,身上还穿着件睡衣,也没打算换。
看见夏天,他笑了下,笑容看上去的确毫无活力可言··傅明丽沏好了茶,又端上水果,对老彭说:“你陪夏天聊会儿,我去奥数班接菲菲下课,等会儿回来给你们弄几个好菜。”
彭浩光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不不,还是我做吧,别累着你·”·傅明丽微微一窒,看了看他,没说话,出门去了··陪着彭大厨做饭,夏天觉得他全程神情恍惚,听着公司业务一点都不来情绪,及至吃饭的时候,才尝了一口,老彭的闺女彭菲菲就皱着眉头说:“爸,你是不是又忘了放盐啊。”
傅明丽丢给女儿一记收声的眼神,自己起身去厨房拿了酱油,在每个菜里点了几滴,之后一句埋怨的话没说,难得彭浩光一个闺女控,此时没安慰彭菲菲,反倒拽了下妻子的手臂,面带愧疚地说:“对不起啊,我最近老觉得清淡些好,谁知道,大家都不习惯。”
说着声音低下去,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继而整顿饭他都在留意傅明丽的一举一动,一对着她说话,语气立马分外温柔,傅明丽说什么,他都是好好好,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个妻管严呢。
夏天看得啧啧称奇,彭浩光作为资深大贫蛋,以前没少给他讲和傅明丽从认识到结婚那点事,不外乎是家里人介绍,为的就是拆散他和当年门不当户不对的初恋,两个人说不上有太多感情,如果不是因为女儿,兴许也没有多少共同话题。
可现在看来,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强行被观看了一场“秀恩爱”,夏天觉得像是被塞了一把变味的狗粮,他再观察傅明丽,总觉得对方表情间有种说不出的无奈,偶尔凝视老彭的眼神充满了怜爱,宛如在看一个小孩子。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夏天亲自出马,没能说服彭浩光积极振奋,反倒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教育了半天,诸如,他以前觉得人生百味都应该经历,现在经历过了,方知平淡才是生活本质,想想这么多年,他最对不起的是家人,忽略他们良多,如今他想要好好陪伴她们。
什么叫陪伴大中午一人躲在屋里念经能算陪伴夏天怀疑老彭是看了盗版金刚经,那书他读过,记得佛并没有宣扬避世,融入大千世界其实同样是修行。
可这话说给彭浩光听,他却只大摇其头,一脸勘破红尘地断定,夏天本人慧根不够··老彭很诡异,夏天得出结论,然而再问不出所以然,倒是之后某天去二院和院长谈项目,顺道去看已升为普外主任的彭浩伟时,才终于知道了答案。
“他这是受刺激了·”彭浩伟直言不讳,“我跟你说啊,他就是想太多,撞得那个不是个孕妇嘛,孩子没了,今后再生育也有困难,他觉得对不起一个家庭,有段时间晚上一闭眼就是人家满身血,唉,落了魔障了。”
“找心理咨询吧·”夏天说,虽说这年月心理医生还不算流行,但以彭家的人脉,找个靠谱的应该不算难,“赶紧的,别再给耽误了·”·“他不肯哪,”彭浩伟轻声一叹,“我跟你直说了吧,他是落下后遗症了。”
夏天眉心跳了跳:“什么后遗症”·彭浩伟看着他,沉默片刻,斟酌着说:“告诉你也没什么,我还正想着你们认识的同行多,捎带手给他打听打听好的特效药,他吧,其实是、是有那么点ED了……”·ED,是男- xing -- bo -起功能障碍的英文简称,民间管这病叫阳痿。
夏天顶着一脑门官司从医院出来,心想自己都23岁高龄了,至今还没尝试过什么叫人生大和谐呢,却不得不开始思考,没有这事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到底有多严重··男人看似强悍,实则是非常脆弱的一种生物,很多时候都禁不得刺激。
上辈子他看过新闻,听说产房开放陪产之后,有些男士目睹生产过程,产生了严重的心理- yin -影,直接导致日后不举,甚至还有看见胎盘给吓昏过去的··要说老彭这辈子过得太顺,以至于遭遇点意外就一蹶不振,当然关键还是因为心善。
而说到病本身,本来不至于被耽误,偏偏这病,是十个有九个都会羞于启齿,继而演变成为讳疾忌医·很多人还会选择乱投医,所以坊间才会- chun -药横行,当然彭浩光对那些骗子的假药从来不屑一顾。
作为业内人士,夏天之前没怎么关注过这个领域·但上辈子,他还真去了解研究过——因为那款著名的蓝色小药丸,从研发到问世都太有传奇色彩·那款药最初是打算用于治疗心血管,不想到了临床实验阶段,研究人员却意外发现,所有男- xing -志愿者都不愿意再把药交还回来,由此才慢慢知晓,原来药物本身还具有这个疗效,原研药厂当即改变初衷,把适应症改为了治疗ED。
上辈子看到这个案例时,夏天已上高中,当时蓝色小药丸已经在国内上市,他特意找来说明书看过化学结构,而现在这款药才刚刚在美国上市,需要凭处方才能购买得到,国内黑市上据说有流入一些,为满足人们的猎奇心理,只当- chun -药来卖,价钱高的离谱,好多还是过期再包装的,质量十分堪忧。
夏天琢磨了一阵,做了个决定,当晚就给他在美国的同学打了一个越洋电话··一个月后,一瓶白色小药丸摆在了彭浩伟的办公桌上·那是由自家工厂出品的山寨蓝色小药丸,成分一样,产量就只50片。
夏天觉得还是亲弟弟出面更好,就说是彭浩伟找关系寻来的特效药,不必提自己知道,倘若有效果,工厂还可以持续不断地再给老彭供应··这事过去,夏天又忙了大半个月,忽然有一天,彭浩光意外地出现在了公司,应付完员工们对他的各种嘘寒问暖,他直接走进了夏天的办公室。
·老彭一扫之前的颓败,脸上泛着红光,像是刚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眼看着就快三花聚顶了··夏天心里替他高兴,也不说破:“终于打算出山,回归我们凡尘俗世来历练了”·彭浩光意味深长地笑着:“别装,浩伟全跟我说了,我今儿来就是告诉你,有效,非常有效。”
得嘞,彭大主任这是把自己全卖了,那么知道老板的隐私,会不会被灭口夏天叹了口气:“你弟可真行·”·“你也是我弟啊。”
彭浩光表情认真地说,“也不是非要瞒你,是一直没找着机会说,在家里吧,我老觉得对不起老婆,心里不舒服,就不想开这个口·”·说的就跟你不讳疾忌医似的,夏天心想,大家都是男人,要说抹不开面儿嘛,谁还不能理解呢·反正说开了,夏天也就跟他坦白:“都是咱们工厂自己出品,我照着人家的说明书,和几个技术人员加班做了两天,不过没人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彭浩光问:“原研品是那个去年底刚刚在美国上市的蓝色小药丸”·夏天说是,笑了笑:“我找同学要了说明书,又添加了点成分,应该、应该还能再持久一点吧。”
彭浩光心照不宣地一点头:“好啊,哎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之前这款药在美国上市多轰动,知情人士可一直等着它来中国呢,可我估计审批手续下来还得有阵子,你要不再改良一下,添点成分,哪怕变成复方药也行,只要不是同一个通用名,就不算完全仿制,然后先于他们上市,那可就是大把的商机啊。”
果然重振雄风,脑回路也即刻步入正轨,夏天却没应他的话:“我之前也想过,但研发一款药有多不容易,前期需要投入多少咱们都知道,这等同于坐收渔人之利,说白了,就是剽窃。
现在多少人都只想着模仿,却不想创新制造,按说中国人那么多,聪明的少么,缺研发的头脑么都想赚快钱了,我不想趟这浑水·”·彭浩光眯着眼沉吟:“那你就不觉得可惜”·夏天摇了摇头:“不觉得,这个领域,咱们本来就没打算染指,人家原研药也早晚会进中国,在美国它也是处方药,并不是那种所有人吃了都能亢进的“保健药”,未必有想象中那么好的市场。”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顿了顿,他又说:“我看你也好了,那半瓶还没吃完以后也用不着了,早点回来主持大局是真的,我一人工厂公司两头跑,你做哥哥的也不心疼心疼弟弟”·彭浩光凝视着他,良久忽然一笑:“心疼啊,所以我今天来是要跟你说个事,不是刚说的那个,是我打算把原研和工厂这一块剥离出来,成立子公司,再让度一部分股权给你,以后我只负责母公司的商业分销,你就是子公司的掌舵人。”
夏天听得有点吃惊,心说不至于吧,不就是一瓶白色的小药丸,让你重整河山可也用不着拿这么大礼来感谢我,莫非是下头好了,上头又坏了而且那事………对一个中年男人来说,就真那么重要吗·“冲动是魔鬼啊……”夏天打算及时给老彭止损。
“不是冲动·”彭浩光收起笑意,略微正色地说,“我不在这半年,公司销售额提升,心血管产品成功占据了百分之四十的市场份额,这是多么大的突破,反正我主持工作那几年没达到。
至于研发这一块,我现在也没什么心力了,那天说想陪陪家人的话倒不是空话·等将来新药上市,公司前景未可限量,我们都知道,未来是生物制剂的时代,所以我看好你,说不准将来你有能力让整个公司上市。
不过,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些,我选你,是因为你对行业有使命感,不会为了利益罔顾质量,更不会为了利益剽窃别人的成果·就刚才我的提议,我敢说外面有一多半人都会选择按我说的做,所谓抢占先机嘛,却不会想到那是在盗取别人的知识产权。”
“立身正,才是根基,未来大浪淘沙,我相信最终能站在高处的,绝不会是心术不正、不择手段那些个“成功”的商人·”·夏天淡淡听着,他倒不是宠辱不惊,只是被这么高屋建瓴的夸了,直觉很牙碜,他摆摆手,让老彭赶紧停,“你想好了”·彭浩光点点头:“想好了,你呢,接还是不接”·夏天一笑:“你有胆给,我就有胆接。”
“可不是那么容易·”彭浩光也笑了,“我是要你自负盈亏,以药去养研发,母公司不负责投钱·如果你赔了,或者三期临床试验失败,底儿都得自己兜,如果赚了,每年分我百分之三十的利润,这么着,还接么”·激将对他从来没用,夏天有信心,何况他骨子里也是个潜在的赌徒,“没问题,我接。”
接下来是股权让度,重新整合公司人力、资源,等这些事林林总总折腾完,已经快要过年了·老彭回总公司上班,重新变身成为商业分销公司老总,抓他的药品运送物流,渐渐地,已有垄断以西京为中心、周边几省份业务的趋势。
夏天在开春之后,要准备第一期临床试验,忙完年底的奖金分红,总算可以稍微休整一下·他现在已彻底变成了一个不再缺钱的人,不过高建峰似乎比他来钱还要快,互联网正是蓬勃发展的好时候,半年光景,已然实现了盈利。
高建峰从不是省钱的主儿,赶在过年前,他新买的进口车到货了·此人选车过程中外星人上身,分外有个- xing -的挑中了一款极小众的车,瑞典萨博·这车号称贴地飞行,也不知道在越来越拥堵的西京路面上,它能怎么个飞法,反正高建峰是成天开着,饶是夏天有公司专车,他还自告奋勇地接送了好几回,而且不光是车,他更把目光投向了房产市场。
夏天经历过后世,知道未来十年,收益翻倍最快的投资就是房产·可惜他和高建峰都不是地产商,只能炒炒房子·总的来说,另一个领域股票市场,论投资回报率其实远低于楼市,夏天虽然了解以后发展,却并不晓得哪支股票能大赚,反倒是高建峰,因为业务往来,得以接触到各个领域的政商大佬,从而知道了不少“第一手”消息,指导他买过几支股,套现之后各自赚了一笔可观的数字。
年底,城东推出了本市第一个号称“豪宅”的高端楼盘,夏天知道,来年政府将会全面开发城东新区,两年之后那里就是新兴的CBD商圈,外企机构、大国企纷纷入驻,是后世西京的富人区,房价翻倍的速度堪称异常惊人。
·此时刚开盘,夏天说动高建峰一起去售楼处看看·高建峰的大舅本就是做地产的,人家在申市做得风生水起,推荐高建峰入手屯了几处房产,那是后世全国甚至全亚洲最发达的城市,简直一房难求,高建峰对西京的楼盘反而兴趣不大,说到底,他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高克艰这辈子发不了大财,但衣食住行方面的保障,绝非一般老百姓能比。
售楼处弄得很有品质,不似土财主开发的,动辄金碧辉煌,柱子上还盘个不伦不类的龙,而是小桥流水,绿植环绕,售楼小姐未语先笑,一张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来··所谓高端项目,迎来送往的都是有钱人,售楼小姐火眼金睛,瞧出这二人衣着不俗,身量差不多高,活似哥儿俩,英俊不苟言笑的那个气质沉稳,生了双桃花眼的那个潇洒利落,她亦步亦趋地接待着,时不时会冒出一点星星眼来。
“您二位是兄弟俩么,是给家里人选购吧,我们这里最大的户型超过三百平,还有几个独栋别墅是三期开发的项目,现在正在预售中·”·“好啊,先看看样板间。”
“是朋友,我们分开选·”·两个人一起说话,售楼小姐愣了一愣,随后笑了:“分开也没关系,不过好朋友住得近些更方便嘛,像现在很多年轻人都选择和老人分开,但考虑到老人上年纪需要照顾,会选择一栋楼,我们楼盘都是两梯两户,私密- xing -很好,很适合亲人朋友一起,比和陌生人做邻居感觉更好吧。”
夏天:“两个单元能打通么”·售楼小姐又是一愣:“哦,应该可以的,在不破坏承重的情况下,是允许改动的·”·“你不是打算明年把公司搬到城东软件开发区”夏天转头问高建峰,“以后我可能也会来城东CBD,到时候把现在的房子租出去,咱们搬过来。”
高建峰还没答话,售楼小姐已抢着说:“那肯定很方便的,我们就在规划的CBD中心区域·二位原本就住得很近啊,那我觉得最好还是同层比较好,可以打通的,我先和工程部的人咨询一下,看能不能在入住之前,就把这个问题给您直接解决。”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她自觉推销的相当卖力,说完还笑着补充了一句:“现在像二位这样关系好的朋友,可不多见了·”·好到俩爷们儿非要住一起是吧高建峰从售楼小姐忽闪的大眼睛里,看出了一点耐人寻味的笑意,索- xing -干笑两声,要求去看样板间。
“夏总,能不能低调点”人在样板间的主卧,高建峰对站在窗边看园景的夏天轻声说··他自己是全然不在乎的,只是觉得夏天一个青年企业家,日后还等着公司做大上市,就不能稍微注意一点社会影响吗·夏天转身靠在窗台上:“花钱干嘛低调,低调就别花钱,好朋友住的近一点,无可厚非吧。”
高建峰无语,他知道夏天是故意的,平时在家里还好——夏天似乎打定主意要给自己适应的时间,表面上,维持着一种能让人接受的、不着痕迹的分寸感,可偶尔,也会时不时想要逾过那条线。
好比在递什么东西的时候,轻轻碰触一下他的手,指尖似有若无地滑过他的皮肤,然后再飞快地,退回到那条线之外··“这卧室不错,我喜欢正南,采光好,格局也方正,”夏天摸着下巴规划起来,“以后这儿摆一张双人床,或者把现在那个搬过来,你说怎么样”·什么怎么样,你屋里的双人床非问我怎么放,高建峰皱眉看着他,心说你这小心思转的,不是秃子脑袋顶上的虱子,一目了然吗·纯粹是来劲·售楼小姐眉毛已在暗挑,高建峰侦察兵出身,什么小动作能逃过他一双眼去他不想让某人太得意,随意点头说声好,转而打起岔:“汪洋和刘京都回来了,刘京托他叔的关系,混进市局刑警队,准备过完年开始祸害人民群众,我跟他们约了明天晚上聚一下,一块吧”·“明天么,”夏天摇摇头,“我可能不行,之前谈合作的新加坡那兄弟俩又来了,说是要转转古城,顺便签署一份补充协议,他们提前一周就约了我。”
“是那个……”高建峰瞥一眼假装没有在听客人聊天的售楼小姐,低声问,“妖里妖气的家伙”·明明是gay里gay气,夏天看着他,从高建峰的神情间捕捉到了一丝罕见的不悦,于是心满意足地抿嘴笑了,“嗯,是呢,不过明晚他不出席,我只和他哥谈业务。”
作者有话要说:蓝色小药丸——就是“伟哥”,香港叫“威而刚”,内地叫“万艾可”,当年是很轰动的一款药,但真的不是“保健药”~~~过渡一下,接下来搞搞事情·第46章 ·八又二分之一是城中新近兴起的娱乐会所, 楼下是club舞池,楼上有KTV包房。
名字起的挺文艺, 核心内容很风骚, 非常适合刘京这种骨子里黄澄澄的老流氓··还是大院那群兄弟,还是熟悉的配方·四五年的光- yin -,并不足以让人谢顶凸肚, 见面一看,一个个还都是精干的后生模样。
高建峰到包厢时,刘京正在大吹特吹他前不久刚出的第一次“任务”·乍一听没什么,仔细一听也没什么,不过就是一次扫黄打非, 因为队里只有他一个生面孔,队长于是派他去充当嫖客敲门询价, 讲完, 理所当然地收到了众人的一片嘘声。
“典型的钓鱼执法,怎么没把你直接扽进去办了呢,哎要是真被弄进去,你丫是从还是不从啊”·“- cao -, 必须不能从,老子当场给她来个不举。”
众人哄笑:“可以可以, 很敢于承认自身不足·”·刘京呵呵一笑, 嘴上黄腔不改,直接拿自己名字开涮:“老子连“精”都敢流,还有什么可怕的”·一群人再度嘘他, 跟着开始喝酒吹牛,汪洋也从深市回来了,结束了经营两年的外贸公司,算是小赚了一笔,和高建峰聊着今后的打算,说起现如今他的英语可算是在实战中得到提升了,俨然已经达到了“native speaker”的水平。
“不信哪天叫海龟夏总出来聊聊,我们俩整两句·”汪洋点上支烟笑问,“不是让你把他也叫上,怎么没来啊”·高建峰:“他刚好有应酬,回头再约,一块吃饭吧。”
·汪洋点点头:“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还是你俩联系得勤·”·高建峰笑笑:“你懒呗,肯定没给人好好回信·”·“回什么信啊,我跟他都是电话联系,”汪洋说,“他人在美利坚,电话费多贵啊,而且那会找我吧,其实也是问你的联系地址。”
高建峰拿着酒瓶子的手顿了一下,正想再问,忽然听见有人冲着他起哄:“IT新贵,摇滚荒废了没,来一曲吧,你现在已经彻底征服了wild world”·高建峰笑骂了一句“滚蛋”,没搭理这茬,接着不知道谁又想起了当年事,说前几天还把毕业演出的录像带翻出来看了看,真是好多人都穿得特别冒傻气,整个就是一黑历史。
“之前还行吧,没怎么照台下,就最后一个节目,建峰飚歌那会儿才想起来弄个全景,我还看见周妈了,那眼神,真叫饱含温柔,慈母一般,我早说她暗恋高建峰了,你们那会儿还不信。”
话题自然而热切换到了周妈身上,这群人都算是有良心,商量着过年期间去她家给她拜年,高建峰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你们看那录像是合辑,不是每个人一段单剪的”·“想什么呢,咱学校哪位大仙能那么体贴周到还单剪,我去要的时候还是自己翻录的呢。”
高建峰:“………”·那家里那张只有自己演出片段的碟片,又是怎么回事……·正想着,许波如厕回来,一推门,就开始见鬼了似的嚷嚷:“- cao -,刚看俩男的在厕所腻歪,大爷的,给我跟烟,真想洗洗眼,我说刘警官,你们管不管光天化日耍流氓”·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刘京切了一声:“懂法么你,流氓罪都已经不存在了,现在男的和男的在一块不犯法当然了,就是别赶上严打,别在公开场合起腻,跟这种地方谁管啊。”
“真是世风日下,什么乱七八糟事都能有·”·“是够恶心人的,男的和男的,- cao -,真心想不来……”·众人七嘴八舌,有人态度无所谓,也有人显得特别义愤慷慨。
“同- xing -恋怎么了,人恋你了么”高建峰突然开口,“碍你们什么事了”·他皱着眉峰,腔调冷硬,毕竟大哥当了那么些年,余威犹在,众人一时都愣了,停住话,场面霎时安静下来。
“建峰,”汪洋推了推他,“怎么了,吃呛药了”·“刚吞了颗炸药·”高建峰瞥了他一眼··刘京见状赶紧笑着打岔,高建峰到底不是那种破坏气氛的人,人都递过台阶了,他也就势往下下,淡笑着把话题给摺了过去。
但心里终究不太爽,这群人都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他们对于同- xing -恋的看法却是如此直白,平铺直叙就是恶心俩字·至此,他都有点庆幸夏天今天没来了,抽完一根烟,还是觉得很烦躁,说不清道不明的,他决定出去透透气。
下楼穿过群魔乱舞的舞池,一直走到户外,高建峰吸一口凛冽的寒风,从嗓子眼到肺里都觉得一阵通透的爽·当年他就认为夏天选了一条非常艰难崎岖的路,也曾天真的抱有幻想,认为在成长的过程中,夏天会不断地去修正自己,世道也可能会变得更为宽容,然而现在再看,依然是困难重重。
那么他对自己……高建峰其实一直没弄明白,有时候觉得可能是年纪到了,彼此又刚好重逢,住在一起朝夕相对,日久才会生出那么一点情·他后来不惜暴露自己一些令人难以忍受的缺点——有段时间,他致力于把房间弄得奇乱,衣服脱下来直接往地上堆一堆,周末才统一洗一回,用完的东西随手乱放,洗完脸不擦洗手台上的水,甚至在公共区域毫无节制地抽烟……·可惜无济于事,夏天就像看不见似的,而且分明不是在默默忍受,而是根本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实在找不着被他乱放的东西,脸上也没有丝毫不悦,反而会带着些纵容意味,冲他笑上一笑。
这让高建峰不得不转换思路,考虑起自己该如何接受,他也试过,对前凸后翘的美女,他仍然能起反应,而看男人,可能是因为他身边绝大多数男人质素都太一般,反正怎么看,内心都无法产生一丝涟漪。
夏天算是个例外,他知道自己对夏天的态度不大一样,但却不能肯定那究竟算不算喜欢……或是爱··真愁人呐,高建峰叹了口气,望着眼前呼出的一团白雾,满脑子全都是迷茫,他的- xing -向原本多么清楚,现在呢,居然成了谜·叹完气,他搓搓手打算回去,忽然间,听见一声极尽软绵绵的低吟:“带我去哪里不,不要啦……”·发音吐字有些特别,声音也很熟悉,高建峰对人脸、人声一向非常敏感,过目不忘,过耳也不忘,他回想着这个音调,不是那个妖里妖气的家伙吗·转过一个拐角,眼前出现的人果然是他。
妖里妖气正被两个男人架着,另有一个男人打开一辆面包车的车门,准备把妖里妖气往车里塞··妖里妖气嘴里说着乱七八糟抗拒的话,却浑身绵软连基本的反抗之力都没有,高建峰眯眼看着,猜测他是被人下了什么药。
意识还算清醒,就只是身上没了力气··高建峰对此人没有好感,心想出来混,早晚有天得还,眼看妖里妖气大冬天穿着网眼衣,满身风骚,声音浪得发嗲,他也没打算再看,正预备撤了,却忽然想起这人和夏天有点关系,好歹算是夏天的合作方,倘若在西京出了什么事似乎也不大好。
管闲事对自己而言不过是顺手为之,何况妖里妖气后来也没再纠缠过夏天··想到这,高建峰又折返了回去,“把人放开·”·三个男人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互相看一眼,领头的一个壮汉仰着脖子问:“你谁啊”·另一个跟着问:“我们认识你吗”·高建峰指了下妖里妖气,“他认识你们么”·廖启杰在此时特别配合地把头摇成拨浪鼓:“不认识,你们是谁啊”·领头壮汉斜眼打量起高建峰,“朋友,奉劝你少管闲事,麻溜儿的,哪凉快哪玩去。”
“这挺凉快,”高建峰闲闲笑笑,“把人放了·”·领头的壮汉啧了一嗓子,让另外一个把人扶稳,自己冲着高建峰走了过来,他出手很快,只在开始狞笑的一瞬间,谁知刚一抬手,拳头还没砸挨着对方的脸,胳膊已经被人一把擒住了。
·随即,壮汉觉出不对,脸上露出十足痛苦的表情,面部扭曲着一连叫了好几声:“哥们儿,哥们儿,松手,疼,疼,疼,要折了·”·高建峰只用了五成劲,没想到对方如此脓包,他无声叹口气,纳闷现在的流氓怎么都这么怂了就这德行,竟然也好意思出来当混混,简直太不尊重这个古老的行当了,在这一刻,他都禁不住有点怀念当年的赵盛华了。
架根本打不起来,高建峰猛地一松手,放开了不敬业的小流氓··另外两个还在面面相觑,似乎犹豫要不要再上,结果被壮汉瞪了两眼,二话没说,一窝蜂上车走人了。
被人放开的廖启结站都站不稳,高建峰伸手刚扶一下,廖启杰整个人就直接吊在了他身上··“是你,”廖启杰仰着头,双眼一片迷离,“你是那个……那个0哥哥啊”·高建峰:“……”·什么玩意儿,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高建峰救人行动到此为止,一把推开他,转身就走。
廖启杰反应倒快,一下子扑上去拽住他的衣服,哎呦一声,极尽缠绵:“别走啊,麻烦拉我一把,这么冷的天,你没看到我都走不动了嘛·”·强强爽文穿越时空·怕冷还套个渔网出门,高建峰没那么好耐- xing -,十分粗暴地将人拖进室内,廖启杰一路跟得踉踉跄跄,嘴里还不闲着:“你慢一点嘛,哎0哥,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个……那夏总是不是也在啊”·还惦记呢高建峰哼了一声,廖启杰忽然晃了晃脑袋说:“可不对哦,我刚听那些人说,是一个姓夏的叫他们把我带过去,我在这里只认识一个姓夏的人,就是他啊,难道说……”·高建峰回过头:“全西京姓夏的多了,你少胡说八道。”
“可是我真的只认识他一个嘛,而且好像我之前也得罪过他·”·“用你那摆设一样的脑袋想想,”高建峰敲敲他的头,眉眼迅速冷了下来,“如果是他找人下药带你走,我还会出现在这儿救你么”·“也是哦,那可是我只是出来玩而已,第一天哎,我又没有得罪过人,为什么那些人要下药,还要带我去哪里啊”·听这意思,像是要赖上夏天了,高建峰看着他,眼神充满警告意味:“你那脑袋是充气的吧,你得罪的人不是他,是我,”他看着对方渐渐恍然的眼神,吊着嘴角干笑了一下,“懂了你招惹了我的人,我看你很不顺眼,如果真想找人坑你,刚才就不会出手拦着,听明白了么”·廖启杰不傻,咬着唇眨眨眼,点了两下头。
高建峰说完懒得搭理他,径直走了两步,他又顿了下步子:“打电话叫你哥来接,不许再提关于刚才的话,否则后果自负·”·料理完这件小事,高建峰隐约觉得哪里不大对,不过这只是个插曲,他回到包厢又继续和兄弟们吹了半宿牛,等散场到家已经十二点多了。
夏天却还没睡,正在客厅倒水,见他开门进来,笑着问:“回来了,玩得够嗨·”·高建峰:“你怎么还没睡”·夏天看他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在说“等你”,但嘴上没吭气,只是笑了笑。
高建峰顿时有点过意不去,又见他从透明药瓶里拿出一颗药就水吞下,不由蹙眉问:“你怎么了,不舒服”·“没有,安眠药而已。”
夏天一笑,“所以我不是特意在等你,用不着良心不安,我只是睡不着·”·“怎么还吃上这个了,”高建峰听得皱眉,“睡不着可以喝点牛奶,我去给你热。”
“没用,骗人的说法,你还真信·”夏天抻了个懒腰,“外头冷吧,我看你没开车,估计这点车也挺难叫,这天气,真想去温泉水里泡着,不出来才好呢。”
高建峰没说话,只觉得夏天说不出哪里,似乎怪怪的,而且以前也没见他吃过安眠药,去洗了手出来,他坐在沙发上问:“你今天顺利么”·夏天也坐下来,略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
高建峰:“我今晚遇见妖里妖气了,他一个人在外面浪,不知道被什么人盯上了,给他下了点药准备带走·后来我问他,他说想带走他的人透露过,是一个姓夏的要绑他,是巧合还是故意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
夏天微微出了会儿神,半晌才嗯了一声··“你怎么了”高建峰直觉不对,盯着他问··夏天不会喜怒形于色,更不会把工作中的麻烦、不愉快带到家里,现在充其量只能说是有点恍惚,然而骗骗别人也许可以,却决计骗不过高建峰去,他能觉察到夏天心里有事。
“晚上是不是不大顺利”高建峰耐心地再问··确实不太顺,夏天笑了下,决定不瞒高同学,把晚上发生的事大致讲了一遍··廖启辉约他在酒店见面,选了一处很私密的包间,只有他们两个。
廖启辉先恭喜他荣升了子公司的话事人,而后开宗明义,直接了当地说出想要在今后每一笔分帐中追加五个点,打到他的私人账户上··意图挺明显,借由双方合作,趁机把自家的钱转移到他个人名下,他相信夏天能办得稳妥,而过程也的确不难,无非是账面做平而已。
说完这些,他再不紧不慢开出诱惑的价码——倘若双方合作愉快的话,接下来,他还可以考虑说服父亲,把公司其他赚钱的产品陆续引进内地,依然由夏天来做销售总代理。
虽然承诺得天花乱坠,但夏天真正惊讶的是这个人的心思,好歹也是总经理,家族里的长子,不缺钱也不缺权,何必这么玩命的坑爹他不动声色地听完,只问对方:“如果我不答应,廖先生打算用什么方法逼我就范”·廖启辉道貌岸然地笑笑:“也没什么,只是我知道小杰对夏总很有兴趣,夏总想必也是吧那天晚上,你们先后进入洗手间,隔了很久才出来,有人看见了。
而那晚之后,小杰就变得不是很开心,那么这中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呢小杰会怎么说,贵公司的彭先生又会怎么看,我想他肯定不大愿意听到有关于夏总的任何不利言论吧”·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夏天冷笑,他一点都不在乎,关于他喜欢男人这事,本来就没打算瞒着老彭,而坦白过后,老彭又会信谁,这一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廖启辉看出他并不太在意,不慌不忙继续说:“小杰很爱玩的,我有时候真管不住他,玩的过程中如果出点什么意外,我猜,他可能会怪到夏总头上,也说不定的。”
还真是有恃无恐,难怪这么理直气壮,夏天想了想,目前自己在明,人家在暗,他也不太清楚廖氏兄弟俩关系到底能铁到什么程度,又或者说,廖启杰究竟能傻到什么地步反正廖启辉看上去人模狗样,内里的花花肠子可是真不少。
“就这些了”高建峰点了根烟说,“不怎么聪明,强龙还知道不压地头蛇,这人胆儿不小·我说那些人怎么会故意露出话风,说要带妖里妖气走的人姓夏。
不过妖里妖气这人吧,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傻·”·他吐出一口烟,又说:“这样,今晚那几个人我都记得,都是本地口音,明天我找刘京让他查查,应该不难查,先看看有没有突破口吧,不行之后再想办法。
你先拖着姓廖的,别急·”·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半笑不笑地听他安排完,夏天一点头:“我觉得这里还应该有故事,大廖贪得不太对头,不符合常理,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他的底细了,你也放心,我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威胁。”
“知道了·”高建峰笑笑,“那你还吃安眠药”·“吃安眠药又不是为这个·”夏天偏过头看他,灯下的眼神显出几分幽深,“我十点半就困了,熬过劲儿就睡不着,不过现在踏实了,可以跟你说晚安。”
高建峰:“……”·这还不叫专门等自己他无语地看着夏天回屋关门,心想罪过大了,而且,怎么感觉有点像是妻子在等丈夫回家……·第47章 ·第二天一早, 高建峰就电联了刘京。
刘警官经过昨晚宿醉,脑子还有点懵, 被高建峰强行安排一通之后, 才想起领导也交代过,要他尽快熟悉一下本市地痞流氓团伙组织,建立自己的线人关系, 当即二话没说,表示这个忙可以帮。
刘京嘴上花活多,但办事还算靠谱,就只是八卦之心有点盛,说完正事免不了要刨根问底, 非得知道高建峰这么上心一个外籍男士的人身安全,到底是为什么··高建峰也没隐瞒, 直说此事跟夏天有关。
刘京顺着再问, 终于知道原来高建峰和夏天合租了一间公寓··刘警官在电话那头啧啧地感叹:“你俩是真够瓷,老夏这是后来居上了,行吧,得亏我知道怎么回事, 不知道的看你俩好成这样,八成还以为是搞同- xing -恋的呢。”
高建峰的耳膜被那仨字震了震, 就像听筒漏了, 被电了一下似的,刚想骂句“- cao -蛋”,却又突然泛起一点做贼心虚的不安, 于是急忙叮嘱两声快办,匆匆挂了电话。
被兄弟一语成谶,似乎有点糟心,可糟心的还远不止这个,回到办公区域,他看见助理田岚岚正一边啃早餐面包,一边贼兮兮地盯着电脑屏幕,整个人笑成了一只烂酸梨。
连高建峰站在她身边半天都没反应,高建峰只好轻轻咳了两嗓子,田岚岚抬眼看看他,露齿一笑,问了声老板早··“看什么呢”高建峰有点好奇。
小助理才刚毕业不久,是J大财务系的高材生,为人爱岗敬业,每天八点半准时就能坐在座位上,此刻一脸兴奋地回答:“绝爱啊,出新一期了,可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
“什么东西”高建峰孤陋寡闻,险些把绝爱俩字听成绝症,凑近些打算观摩一下,没料到只看一眼,他登时浑身一激灵··屏幕上赫然出现两个极其妖艳的男人,其中一个从背后搂住另一个,那相拥的画面,有一种呼之欲出的抵死缠绵。
小助理没能感受到老板的异常,想着还没到上班时间,索- xing -喋喋不休推广起自己的心头好:“啧,你看看——如果不经历那样的努力,又怎么能称得上是一生一次的爱,哎呦也太感人了,我那脆小的心脏都快受不了了,这两个人一定要在一起啊……”·高建峰咽了咽吐沫,匪所思地问:“小田同学,我记得你有男朋友吧”·“嗯,有啊。”
小助理咬一口面包说,“这个不影响了,有男朋友就不能欣赏纯粹的爱情了你看看嘛,多刻骨铭心呐,人家晃司说了,他其实不是同- xing -恋,他只是刚好爱上泉而已。
这就像是在千万人当中,我一眼就看见了你,也永远只会看见你,这种宿命感,才是真爱的基石吧·”·高建峰:“……”·基什么石他现在只觉得自己被糊了一脸鸡屎·原本以为女- xing -会排斥痛恨男同- xing -恋,难道竟不是吗居然还能带着迷恋的花痴眼去玩味欣赏,为什么为什么这世界到底怎么了·还是说,他三观崩得尚不够彻底,也许崩着崩着也就能习惯成自然了·“老板,你用不着这么如丧考妣吧”小助理睨他一眼,心想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作为新时代IT精英,满脑子堆砌教条刻板思想那可不行,她决定给衣食父母好好洗洗脑,“真的,这套漫画特好看,要不,改天我送你一套吧,原版的,可不便宜哦。”
高建峰干巴巴地哼一声:“你男朋友,他知道你这么热衷于……两个男人的爱情故事吗”·小助理大大咧咧地一点头:“知道啊,他早被我教育过了,要连这个都接受不了,还怎么接受我这个人啊。
喜欢一件事、一个人,都应该纯出自然的,又有什么对或不对可言呢”·高建峰被问得一愣,但习惯- xing -装相的人不会被人轻易将军,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上班时间少看乱七八糟的,下季度各部门预算报表,半个小时之内整理出来给我。”
“啊……”小助理发出一串哀鸣,“这还没到九点呢,老板,我发现你越来越像周扒皮了·”·高扒皮置若罔闻,手插兜一身潇洒地溜达回自己办公室。
打开电脑,登录主页,在浏览过新闻资讯之后,他忽然抬眼看了看门外走动的员工们,然后有些心虚,又有些好奇地在键盘上敲下了“绝爱”两个字··正当高建峰被他不靠谱的员工雷得无话可说时,夏天正在和他的下属进行着气氛友好的闲聊。
新来的钱博士,有着英国留学背景,之前在大公司做过研发项目,两个人说完实验的话题,又说到跟廖氏的合作,钱博士笑起来,“这廖氏也挺有意思的,产品不错,但当家人太保守。
廖老爷子今年快七十了,据说每天还坚持第一个到公司,自己开着辆特不起眼的小车代步,连司机都不雇一个,很有那种老派的科研人员范儿·”·夏天随口笑说:“这就叫越有钱越精打细算,学着点吧。”
钱博士有点不以为然:“也不是,人家对小儿子很纵容,要什么给什么,舍得花着呢·”··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夏天心里一动:“对大儿子呢,难不成很苛刻吗”·钱博士:“那倒也不至于,不过不一样嘛,不是亲生的到底差着一层。”
夏天听出端倪,问:“廖启辉不是亲生的,你怎么知道”·廖氏的事他派人去打听了,暂时都还没打听出什么结果,连老彭都说不清这位合作人的家事。
钱博士笑笑:“也是赶巧,我和廖大公子曾经是同学,我俩关系一般不算熟,他这人为人特别方正,读书也挺拼,有一回他闹胃出血,刚好是跟我关系不错的一哥们把他送去医院,因为要输血,医院让填了他和直系亲属的血型,我那哥们儿看见了,父母是AB和A,他是O,他弟弟是B,这一看不就全明白了嘛。
后来他养病期间也跟我哥们儿说了,他其实是领养的孩子,廖老爷子一直没孩子,后来就想着领养一个,没想到领养完他没几年,还真就生出小廖来了·我哥们儿讲给我听,当时还感慨这豪门养子不好当,恨不得比普通人更刻苦、兢兢业业,估计是没什么安全感。
结果我那哥们儿之后收了人家一笔封口费,从此再不提这茬,我再问他,他就只说没这回事,是他当时看错了·”·怪不得呢,转移公司财产到自己名下,没准已经不是第一回 了。
照这么说,廖启辉现在最想干掉的人应该是小廖才对,所以昨天高建峰撞见的情况,就是有意针对小廖的,如果成功再嫁祸在自己身上,也算是一举两得了··夏天据此分析一遍,没过多久,高建峰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刘京按照高建峰的描述,很快找着了那几个小流氓·小流氓一问三不知,只交代和他们交易的是个本地人,应该也是被临时雇佣的,那人说是一个姓夏的男人吩咐的,当晚并没打算怎样,不过是把小廖弄晕抛在路边,再把他得罪了姓夏的这则信息强调一遍即可。
但接下来,还有另一则任务·小廖会在近期乘火车去周边省份的一座古城游览,一个人动身,选择的是软卧·等他上车后,把一份兑好的安眠药掺进他的饮料里,再在装药的袋子上按上他的指纹,后面的事就不用管了。
具体什么时间行动等通知,那人会再联系他们,报酬则预支得挺丰厚··高建峰讲完概况,说:“刘京目前掌握的就这些,都是间接证据,没有指向是廖启辉所为,他们没法行动,你这边没有证据,经侦科也无法受理。
不过他已经控制了那几个人,询问完把人放回去了,继续和接头的保持联系,问询过程中也录了音·”·顿了一下,高建峰继续说:“我在想,既然目标是小廖,那么这个人或许是个突破口。”
夏天挑了挑眉,心想什么时候妖里妖气突然换成小廖了,他哪知道高建峰观摩了四十分钟纯爱漫画介绍,算是长了见识,终于知道真.妖里妖气到底什么样,和那俩男主人公一比,小廖的段数根本就不够瞧。
夏天于是把自己知道的也说了,俩人一拍即合,“我刚让助理去酒店了,以安排游览为由试探,发现小廖被他哥软禁了·我想找人去试探试探,争取能让他倒戈,套出他哥的话来。”
“我也这么想,”高建峰说,“不过你的人行么,还是我去吧·”·“你去”夏天愣了一下··“你的人没我专业,我是侦查兵出身,知道怎么应对,”高建峰在电话那头笑了下,“行了,你别管了,有信回头告诉你,晚上见吧。”
高建峰撂下电话,琢磨出了一套方案,他迅速去市局拿了审讯录音,又强行掠夺了刘京的警官证,说是暂借一天,并让他在接下来一个小时候内守着办公室电话,只要一响立马接起来。
之后,他又和在军品研究所的哥们儿要了一副专业监听器··准备妥当,他去了廖氏兄弟下榻的酒店,出示证件一通忽悠,五星级酒店当然不是吃素的,果然致电市局询问有到底有没有“刘京”这个人,正主此时假扮着自己的领导,煞有介事地说这是秘密调查,需要酒店全面配合。
跟着,高建峰在廖氏兄弟入住的隔壁房间开了房,布置好监听装备,打算装成清扫房间的员工混进去,没想到被软禁的小廖百无聊赖,才半下午就叫了room service,高建峰就势套上送餐人员制服,推着餐车敲开了廖氏兄弟的房门。
兄弟二人都在,推车进门的一瞬,高建峰假装餐车被绊了一下,借着踉跄的那一下,他弯腰把拇指盖大小的监听器粘在了衣柜底层隔板的上方,那地方相当隐秘,倘若不是刻意伸手去摸,一般人绝对不会发现。
大廖靠在床上看报,无心理会下午茶,小廖窝在沙发上玩游戏机,爱答不理地扫了一眼,不料看见一张相熟的脸,顿时就是一惊··高建峰背对大廖,迅速以眼神示意小廖别出声。
小廖果然如他判断,作妖归作妖,人却一点都不傻,高建峰救过他,他对其人并没有恶感,又搭上被软禁,正是五脊六兽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点刺激,只当是好玩的事,十分配合地演了起来。
送餐需要客人例行签字,小廖打开签字夹一看,见纸上已写着一行字:你有危险,保温层有一盘磁带,听完我再和你联系··怎么弄得跟电影似的,感觉很刺激嘛,小廖眼睛一亮,冲高建峰微微点了下头,签好字,继续若无其事地玩游戏机去了。
全程没有任何异常,大廖连头都没抬,显然对送餐人员根本不屑一顾··而小廖,平时没白做演员梦,这回入戏颇深,倒是省了高建峰为突发情况设想的Plan B和Plan C,一切进行得顺顺当当。
回到隔壁房间,高建峰脱去制服,带上耳机留心听着隔壁的动静··这厢小廖吐糟着下午茶味道一般,一面悄悄取出了磁带塞进裤兜,吃不到两口,他拿出随身听,趁大廖去厕所时,把磁带放了进去。
开始时,他还抱着好玩的心态,然而越听越觉得悚然,原来那天的事不是意外,虽然被问话的人口口声声说是被姓夏的人指使,可他断定这事不会和夏天有关,否则刚才那个0先生就不该出现。
而最令他心惊的,是他去古城旅行,这事是他哥一手安排的·大陆火车的软卧车厢他知道,四人一间,一旦关上门,没人晓得里面发生过什么,他又是坐到终点站,连列车员都不会进来看一眼,给他下药,那是准备把他绑了还是干脆直接下过量,让他就此沉睡不醒·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小廖不愧是戏剧型人格,随即脑补出了一场豪门恩怨来,他当然知道大廖不是他亲哥,只是这些年始终对他有求必应,简直比父母还要宠他,这次来大陆也是大廖主动提出要带他——所以这举动,原本就是有预谋的·这么想的不只是他一个,在录音行将结束时,那个问话的警察做出总结,他们有理由怀疑廖启辉这个人,毕竟廖启杰万一出事,他将会是最大的获益人·小廖听得手脚冰凉,不过内心戏再足,他还是努力做出一副傻白甜的模样,慢慢试探起大廖,“哥,天气太冷了,我突然不想去古城了,你什么时候能办妥,咱们早点回去过年好了。”
大廖看他一眼,和颜悦色地劝道:“我票都买好了,明天下午就可以启程,我知道你这两天被我圈在酒店很闷,可我也是为你好,那天你那个样子打电话叫我过去接,我都快吓死了。
疯也要有个限度,让爸知道你那些事,只怕会把他气出个好歹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姓夏的和你眉来眼去过·”·小廖心头一紧,看来是准备拿子虚乌有的事做筏子,要是真抖落到老爸那,的确不亚于家庭巨变啊。
“真的要去啊,那一起好不好”小廖继续试探,“反正你现在也没事,等那边签好补充协议,咱们一起嘛·”·“不了,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哪有你那么闲。
古城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到了地方有人负责接待你,你好好玩,顺便替我看看·”大廖笑着说,“你呀,就是好命,不用劳碌也照样能享受·”·小廖敏感的神经倏地一跳,这句才是真心话吧,怎么感觉夹缠着羡慕嫉妒,还有一点点恼恨·“那夏总那边,真的不用我告辞一下吗”·大廖摇了摇头:“我会和他讲,你就不要藕断丝连了,大陆这边是不会接受的,要玩,回家多少玩不了,而且我看那人不像好鸟,不是因为之前跟彭先生已谈好,我还真不想和那人合作呢。”
去你大爷的,隔壁的高建峰骂了一句,哪儿不像好鸟了,还有谁跟你弟弟藕断丝连,说话忒不要脸,看来除了刑事责任,还得追究这厮的民事责任,老子非告你诽谤不可。
此刻,小廖的心凉得快要被冻住了,试探的结果,分分钟指向他哥,那明天究竟要不要上车,怎么做才能够自救,想到0哥说再联络,那他总该掌控全局了吧,必然会有法子救他,要说那个人嘛……精悍起来超有英气,平时又带着散漫的痞气,明明长了双桃花眼,可一个眼神就能让人信服,种种矛盾的气质混杂在一起,怪不得夏天会挑中他,只是,这样气质的人真能甘心做0吗·得亏这是小廖暗地里的腹诽,真要说出来被隔壁监听的人知道,估计高建峰的脸色又得绿上一绿。
功夫不负有心人,高建峰安排这一出,目的是让小廖起疑,在问话中试探出线索·后续的事,不必高建峰再出马,自然有刑警负责跟踪·那勾兑好安眠药果然是大剂量的,足以让人在睡梦中再也醒不过来——这是大廖此行的目的之一,在遥远的大陆,通过意外解决掉碍事的弟弟,然后再把责任推到内地环境混乱、治安无序上头去。
大廖的前半生一直活得得体而稳重,可惜内心深处早已疯狂扭曲得不像样子,他调查过自己的身世,知道他是个弃儿,父母俱是社会底层生活不堪的小人物,那种卑微感有如脓血,混进他的骨肉肌里当中,令他渐渐忘却了养父其实待他如亲生,并不曾有丝毫偏颇,反倒视他为长子才要求更为严格,而对小儿子的骄纵与其说因为血脉,倒不如说因为是中年以后才得到这个孩子,所以额外疼惜。
生活里种种捕风捉影的迹象,让大廖偏执地认定,无论他怎么努力,最终都会得到不公平的待遇,他是有钱人的玩物,是冲喜引弟的一个物件,他迫不及待想要报复这些试图- cao -控他命运的人,养父就是其中代表。
既然他珍爱不劳而获的纨绔,那就让他尝尝老年丧子的痛苦,既然至今不肯把遗嘱公开,那自己就一点点蚕食他的财产,等到羽翼丰满,他会反出家族自立门户,他要让养父母刮目相看,甚至,要让他们看自己的脸色过完下半辈子。
所有的计划都布置周详,他原打算以小廖的意外,顺势来恐吓要挟夏天,没想到夏天完全不禁吓,翌日就已经忙不迭地要约见他··面对财色名利,人果然都是一个鸟样,廖启辉满怀鄙夷地想。
夏天为显“诚意”,将约见地点定在酒店房间,他配合着大廖,作出息事宁人的态度,软语声称只要不公开他同- xing -恋的身份,怎样合作都行·按说只要交易做实,两个人就是绑在一跳绳上的蚂蚱,夏天投鼠忌器未必敢反水,可廖启辉仍不放心,摆出一份声明让夏天签字画押,白纸黑字落他一份口实,若日后敢生变,夏天需要承担一切的后果。
聪明人聪明过了头,这下不光有录音为旁证,还有声明做直接物证,夏天磨磨蹭蹭地讨价还价,还没拿出笔来签字,刘京已带着经侦科的人和被“解救”出来的小廖破门而入了。
大廖惊呆了,他没想到小廖会出现在这里,虽然大势已去,他还是勉力镇定地提要求:“我是外籍人士,你们无权审问,我要联络外交部,我要申请豁免·”·刘京嗤笑地看着他:“废什么话,你涉嫌的是谋杀,地点在我国境内,廖启杰先生就是人证,证明他的所有行程都是你亲自安排,也只有你一个人最清楚——幸亏他活着,要不真死无对证。
行了,有话到局里说去吧·”·小廖看着桌上的声明,难以置信地连连摇头:“这件事我不知道,你居然还串通外人来坑自己公司,在其他地方呢,你有没有这样的行为亏爸那么信任你,你就是这样经营他一手创办的心血的”·大廖没说话,只是倨傲地看着他满心瞧不起的纨绔,不过廖氏兄弟如何撕,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等人都走光,剩下高建峰和夏天两个。
俩人谁都不愿意在人渣待过的房间多待,于是移动到隔壁·夏天看见高建峰抽了半烟灰缸的烟蒂,旁边的电脑开着,显示着玩了一半的扫雷游戏··边窃听边玩游戏,翘班的互联网新贵还真是优哉游哉·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谢了。”
夏天笑着说··“好说,”高建峰一边关机,一边随口问,“想好怎么答谢了吗”·“回头封个红包给你,”夏天用戏谑的口吻说,“快过年了,反正你比我小,长辈送晚辈也是应该的。”
·高建峰笑了一声:“行,既然是天哥给的,那我得收,请问以后是不是每年都能有”·夏天闻言看着他,刹那间,心底一片柔软。
高建峰说完觉出不对,嘴又快了——年年都有,这话有点奇怪,怎么感觉像是在说一辈子……·他在心里呵呵了自己两声,镇静地站起来,伸出右手,准备和夏天来个give me five庆祝一下,夏天也笑着伸手,却在双掌快挨着的一瞬,又把手收了回去。
“不能拥抱一下吗”夏天深深看着他,微笑问··第48章 ·和四年前的说法很像, 但眼前的人,分明又和四年前不一样··那时候的夏天, 明明心里对自己能给予的温暖渴望得要命, 却不会索取,浑身上下释放出来的信号唯有“等待”,而现在的夏天, 眼神中流露出一抹自信,暗藏三分挑逗,七分暧昧。
胆儿真是越来越肥了,高建峰心想,但是……·但是他没可能拒绝, 因为提出要求的人是夏天,因为……他是从不会拒绝夏天的高建峰··高建峰走过去, 微微张开双臂, 夏天随即一笑,也做了同样的动作,两个人于是相拥在了一起。
还是和哥们儿的感觉不同,高建峰细致地体会了一下, 仿佛借由这个动作,让思绪尘埃落定了似的, 他继而认命地想, 可能这辈子就栽在这人手上了吧··然而下一秒,有什么东西……似乎不太对头。
夏天的腿在不知不觉间靠拢,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突然蹭到了他那处不可言说的部位··高建峰像被狗咬了似的,倏地一下弹开,飞速向后退了好几步,满脸震惊地看着夏天。
不过是试探一下,用不着吓成这样吧夏天满心无奈,不过更无奈的是,都抱得这样紧了,高同学居然还是没能硬起来……·高建峰被某人的试探弄得有点火大,当然更多的还是惊吓,这怎么可能呢,只是正常的拥抱,怎么可能会硬这人究竟怎么想的,不知道什么叫欲速而不达吗·然而……就在此时,打脸的一幕发生了,高建峰在无语的愤懑中慢慢感受到,某个地方它的的确确正在发生着莫可名状的变化。
一定是吓的,一定是,男人遇见危险、被突然惊吓之后都会起生理反应,所以没道理刚才不起,现在起,一定是这样的·自我催眠到底想证明什么,高建峰也说不清,他不是没努力过,更不是那种耽于暧昧的类型,如果没有好感,没有彼此间相处愉快,他早就收拾行李一走了之了,但他在这种事上可能就是比一般人要慢热,甚至是少根筋——感情世界被隔绝得太久,早前才刚刚打开一扇闸门,他总算接受自己可能对同- xing -产生好感这桩事实,只是更进一步,目前似乎还有点难以接受。
火气是发不出来的,他微微蹙着眉,半晌无可奈何地看了夏天一眼,这世上要是真有清心决,他此刻恐怕会默念它三百遍,在不确定的情况下乱举,简直影响他正常感受情绪·瞧那憋屈的小样,无端被撩拨了,却还是不忍心发火,夏天凝视着高建峰,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把桌上电脑收进包里,然后若无其事地说:“我还得回公司去,你也回吧。
明天我要出个短差,去渭城拜访一个重要的专家,三十上午回来,三十晚上,你要是不回家的话,再一块守岁吧·”·“这么赶”高建峰配合着问,“我不回家,过年老高他们要去我阿姨家,倒是小高昨天打电话,学校放假了,他想明天来找我玩,还打算让你见见他呢,那过完年吧,再约他出来一块吃饭。”
夏天点点头:“好久没见他了,替我问个好·对了,我晚上还有个饭局,回去可能有点晚·”·“没事,”高建峰很快说,“我也有,公司聚餐,明天起就各回各家了,年前请大家吃个饭。
那……晚上,不管谁先回来,都别等了,你明天还要出差,早点睡·”·“嗯,”夏天笑笑,“等着我回来,给你发个大红包·”·不可言说的微妙气氛在三言两语间被冲淡了,高建峰开车送夏天回去,两个人谁都没再提刚才那番试探。
这个年关还算好过,夏天在办公室处理了点日常杂事,就只安心等着晚上去赴宴,公司里的人并不知道廖氏兄弟的事,只有老彭消息最为灵通··还没到饭局的点儿,彭浩光自行跑了过来,“这就叫坏事传千里,廖老先生刚给我打了个电话。
唉,老爷子都一把年纪了,接到信,也是上火得很,说要亲自赶过来处理,这年是没法过喽·”·夏天:“亲自来又能怎样还想保住廖启辉”·彭浩光讪讪笑笑:“我琢磨着吧,这事是杀人不过头点地了,老爷子想求你高抬贵手,他跟律师沟通过了,那份威胁你的狗屁文件,当然是廖启辉那王八蛋不对,不过第一你还没签,第二他让你走账这事也没真的发生,要不,就不提了吧,他愿意再让利,咱们之间协议还是作数的。”
“当然作数·”夏天凉凉地说,“合作协议已经签了,他敢毁约是要赔偿的,而且他开出的条件也不怎么诱人·”·彭浩光摸摸鼻子:“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条件你能答应”·“我答应有用么”夏天平静地反问,“你不是已经答应人家了老彭,你知不知道什么叫放虎归山”·彭浩光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不不,不能,廖老应承过了,把那孙子带回去好好教育,今后不让他再插手生意上的事,至少不让他踏足内地,不跟咱们有牵扯。
我是觉得老爷子岁数不小了,有点可怜他,他也是真担心这个儿子,我刚听说的,他原来不是亲生的,那廖老对他真是不错,为了保他,动用了不少关系,这第一站去的就是京里。”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夏天摇头笑笑:“你这心软的毛病真是……算了,不说了,只要以后别让我再见着这人,随你怎么答应都行吧·”·彭浩光痛快地一点头,跟着开起玩笑:“不是,你说出了这么大事儿,你也不言语一声,你跟我说啊,我知道你怕我担心着急,那也用不少自个儿处理啊,真是翅膀硬了。”
“你这是嫉恶如仇就是火气有点大了,小心过年脸上再长包,”彭浩光笑着说,又从兜里掏出一小瓶药来,“来来,好东西拿去,败败火。”
·夏天瞥一眼,不就是上回那瓶白色小药丸么,这是败火的东西搓火还差不多·“什么意思”他笑问老彭。
“给你试试呗,我知道,你想说这玩意不是万试万灵的,可实际上吧,我觉得当处方药还是低估它了,这得因人而异,有些人,你好比我吧,好了之后就没多大用了,但对于你呢,有可能是锦上添花。”
彭浩光神神道道地说,“试试看,咱学药的不就是敢于拿自己当小白鼠嘛,不是哥不疼你,就你那个……惦记了那些年的真爱,我觉得也是时候该一举拿下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看着老彭那一脸贱萌贱萌的表情,夏天噗地一声笑了,这玩意老彭用不上了,自己也同样用不上——就高建峰刚才那反应,一个试探都能把他惊成土拨鼠,全垒……根本就不敢想,还不把他彻底给吓懵了·只是那么会装,人前人后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稳- cao -胜券,天塌下来能当被盖的家伙,慌张起来还是别有一番滋味的。
当晚回家,夏天早都忘了这茬,脱衣服的时候,药瓶从兜里滚落出来,他也没多想,在微醺的状态下,把它放到了日常放药的架子上,和他的安眠药摆在了一起··翌日,夏天出差走了,高建峰按约好的时间,下了班去高志远的学校接他。
四年的光- yin -,小男孩终于成长为少年,身量拔高,目测已将近一米八,身材是老高家典型的瘦长型,好在眼镜片并没再增加厚度·除了外貌,他还继承了学霸传统,不过和高建峰不同,他是文科学霸,高中没上八中,而是考了文科更有优势的实验中学,估计是受不了老高时不常发作的更年期,他索- xing -选择住校,一个礼拜才回一趟家。
坐在车上,高志远一副大人模样地说:“我觉得你也该回家了,我妈动不动就念叨,说你上回去医院看她,给她带的那盒西洋参,她知道是给老高的,已经转送了·”·高建峰嗯了一声,没再往下问高克艰有何反应。
“老高,也念叨你了·”高志远目视前方,缓缓地说,“有回做梦还喊你名字来着,这是我妈说的啊,真假就不知道了·反正话我都带到了,他们俩初四回来,你看着办,实在不行的话,正月十五也行吧。”
高建峰看看身边的传话筒,“知道了,我抽空回,本来也没打算不回,只要他气消了就行·”·“晚上想吃什么”说完家事,他转口问。
“你这意思,莫非是说你做么”高志远略有几分惊诧地望着他··“我现在也能来几手,跟夏天学的,”高建峰说,“放心,能吃,等会尝尝看就知道,包饺子也行,家里现成有菜有面。”
高志远仍然觉得难以置信,“饺子这种高档货你也会不是吧,你还是高建峰么,说吧,到底被什么东西上身了”·高建峰乜他一眼:“边儿去,有本事我包好了你别吃。”
哥俩互相挤兑着到了家,高建峰忙着洗菜和面,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话题不外乎高志远的学业、将来的专业,小高亲眼见证某人熟练的- cao -作手法,方知并不是吹牛,但高建峰对于包饺子,明显也仅限于“会”这个层面,不算精,毕竟平时只要夏天在家,从来都是夏天做饭,压根不让高建峰有沾手机会。
见高志远戳在旁边像监工,高建峰打发他去客厅看电视·高志远顺便参观了一下他哥的卧房,十分惊喜地发现,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乱·“这是为迎接我,特意收拾了吧”·怎么可能高建峰心说,不过自从之前刻意且疯狂的乱过一阵之后,他就改邪归正了,不说拿出曾经在部队的标准,也得差不多吧——夏天是任何不满的话都不会说,可人家既然愿意容忍这种室友,那他多少也得有点自觉才行。
“我能去夏天哥屋里观摩一下吗”溜达出卧室,高志远问··“你进人房间干嘛”高建峰自己从不进去,对于距离和分寸,他心里始终有根弦绷紧着。
“对比一下呗,要不我怕自己忍不住,会想夸你·”高志远笑着说··“我发现你真是欠收拾,”高建峰也笑笑,“去吧,别动他东西,一乱他该找不着了。”
高志远答应一声,晃悠进夏天的房间,打眼一看,确实是有差距·夏天的房间已经不是单纯的干净整齐,井然有序能形容,恨不得都有点实验室的味道了,尤其是书架上摆的书,像强迫症一样严格的分门别类,而且涉猎之广,让他看得很是惊讶。
在高志远的成长过程中,高建峰是他接触最多的一个“榜样”,可同样都是学霸级别的人物,高建峰对于文学类书籍的欣赏水平,却一直饱受他的诟病·红楼梦对于高建峰都能算诘屈聱牙,更别提其他晦涩艰深的大部头了,所有抒情类文学作品,高建峰统统看不进去,与其让他看文艺的书,倒不如让他看分析什么叫文艺的书——典型的理科男思维,注重逻辑,失之趣味。
翻着架子上的英文原版小说,高志远即刻产生了兴趣,“我能借两本看么”·“想看什么自己买,非借人家的干嘛·”高建峰回答。
“不懂了吧,书非借不能读也,看别人的特别来情绪·”高志远头也不抬的说··“那你自己问他吧,”高建峰笑了下,随后报出一串电话号码,“不知道他这会儿忙不忙,试试,顺便给他拜个早年。”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高志远把电话打过去,夏天正在吃饭,愉快地挤了几分钟时间和他问好,听说他要借书,当即说看上哪个随便拿,之后不用再还··放下电话,高志远乐滋滋地去书架上寻摸,等选好了,他瞥见专业类那一排放着一本字典样的厚书,这书他见过,是当年他哥买下来送给夏天的,他有点好奇药典究竟什么样,顺手取下来翻了两页,内容实在看不懂,正要合上,忽然从书页里掉出一张小纸片来。
高志远捡起来,发现不是纸片,而是一张照片·确切地说,是一张裁剪下来的照片,照片上的人,则是他哥高建峰··他看了片刻,从穿着的衣服辨认出应该是高三毕业的集体照,但为什么单剪下他哥他回想了一下,如果想要留作纪念,夏天手里确实没有其他照片,再看这本药典被翻查使用的程度,应该是夏天经常看的,那么这张照片夹在其中,想必也是经常看的了。
·在什么情况下,一个男人会把另一个男人的照片单剪下来,像保存书签一样藏在一本常看的书里面·经年往事翻江倒海,那个微凉的夏夜翻墙探监,之后独自一人前来安慰他哥……现在彼此成年有了工作,经济实力都不错,还要分摊合租一间公寓吗有些事,在向来敏感多思地少年眼中,渐渐地,有了种水落石出的端倪。
高志远把照片放回去,没有声张,一段饭却吃得心里七上八下,既有窥破私密之后的一点兴奋,也有想到和至亲之人有联系的不安紧张,纠结一晚,再目睹了他哥心比海宽的坦然之后,他不得不愈发替此人惆怅了。
回家路上,小话痨神思不定,一直在忖度该怎么问出口··“你打算合租多久”开场白来了这么一句,高志远自己是不大满意··“快搬了,之前在城东看了一处房子,”高建峰说,“先交了定金,过完年再签合同去。”
高志远心下稍安:“城东啊,离家更远了,你就没打算搬回来住”·高建峰摇了下头:“你都住校了,家里留给人家夫妻二人世界去吧,我住城东以后去公司更方便。”
高志远一笑:“那你……夏天哥还得再找租客了·”·高建峰心无旁骛地打着方向盘:“他也搬,我们俩一块看的城东的房子。”
什么还要住一起高志远认为事态严重:“你俩……这样,是不是走得有点太近了”·高建峰刚好踩了一脚刹车,这一下太配合了,就跟心里有鬼似的,但他坦荡惯了,何况高志远这话原本也没错,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想,他说服自己和夏天在一起,那对于家里人,他不会隐瞒。
等到变成绿灯,他边挂档边说:“是,我可能对他有好感,现在还属于确定感觉的阶段,我不知道这么说,你能接受么”·不、太、能·高志远从夏天单相思他哥的震惊中还没复原,立刻就被拉到另一道晴天霹雳中,而且,简直堪称是霹雳级别的震惊·跨世纪的新新少年,其实并不会对同- xing -相爱抱有传统偏见,他也看过类似的书籍和电影,自认完全能够理解,可那种理解实际上是内外有别的,朋友、同学,谁愿意走这条路,他都可以大大方方说声祝福的话,然而涉及到亲哥哥,他觉得自己做不到坦然接纳。
“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高志远皱着眉说,“如果你没想好,就不要给人家希望,你知道,对方有可能陷得比你早、比你深,是你想不到的深吗”·高建峰听得有点懵,他一直觉得情愫应该是从这次他回来之后才萌发的,夏天挑的头,当然那是因为他一直清楚自己的- xing -向,至于其他的,哪来什么更深、更早纯粹像是危言耸听嘛·他不在意地笑笑:“这都哪跟哪啊,你是小说看多了,打算自己编一个”·高志远无语地瞪着他,这种人一向最爱粉饰太平——只要大家都好,他也就心安理得觉得挺好,不下点猛药,根本就不足以叫醒他。
“看来你不知道的还挺多,自己找找看吧,答案就在你眼前,我希望你看过之后当断则断,如果负担不起别人的深情,就别再沾缠·”高志远有些义愤地说,“你和人家不一样,你还有父母家人、朋友,现在还多了份社会责任,上个月登出采访你的那份青年日报,一直都在家里最醒目的位置放着,老高假装不在意,但时不时还会一个人偷偷地看。”
高建峰默默听着,跟着一脚刹车,停在了大院门口··怎么突然就被这小子给义正严辞地教育了语气还那么笃定他是知道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高建峰一脸纳闷地想,这祖宗真是长大了,成精速度提前,心思越来越深不可测了。
第49章 ·“你为什么喜欢一个人, 因为什么对他感兴趣如果只是因为在一起相处时间长了,那你为什么不找个女的一起相处试试看你连尝试都没做过, 怎么就认定自己能打破公序良俗去喜欢一个男人”·“如果你将来后悔怎么办还来得及么, 不怕伤人太深你不希望生命里再出现一个王安吧”·这都是些什么狗屁逻辑和狗屁比喻高建峰腾地从床上坐起来,起得猛了,腰被扭了一下, 泛起一阵隐痛。
原本对这些话没太在意,可一睡下,高志远一句接一句的质问,就开始在脑子里萦绕不散,小屁孩懂什么他高建峰从不怕别人的眼光, 要连这点能耐都没有,当年还凭什么在大院子弟里称雄当然了, 这些并不是重点, 夏天可不是王安,脆弱和坚毅,那是完全两种不同的人,何况他在感情上又没辜负过王安, 那会儿不过是小豆丁,压根扯不上这些。
但夏天是成年人, 理智而清醒, 特别明白自己要什么·对待感情,虽认真却也有分寸,明显没有投入太深, 即便失败了,他相信夏天很快能抽离出来,再说他们之间也并没有那么刻骨铭心的情感。
高建峰安慰了自己一通,再躺下,却发现睡不着了·他索- xing -起来开电视催眠,午夜时分的电视,大多雪花一片,他只好去找那些艰深晦涩的欧洲艺术电影打发时间,拉开抽屉,一眼看到的却是自己演出的那张光盘。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聚会那天曾经一闪而过的狐疑又冒了出来——别人手上的录像都是完整的,只有夏天单独剪辑了自己的部分,夏天也没和别人通过信,只跟自己保持了四年不间断的联系。
四年……日子不长不短,听上去,有点像是思念……·难道他很早以前就喜欢自己了高建峰想,随即微微一哂,要点脸吧,能不这么自作多情吗以夏天的个- xing -,绝对是想要什么一定会想尽办法努力得到,迄今为止他有逼过自己,有耍过手段吗都没有吧,充其量不过动点小心思,看上去不温不火,也没有多少亟不可待。
就这么胡思乱想,不亚于做了一场头脑风暴,他整个人更精神了,这么下去要一夜无眠,他可不想明天顶着个熊猫眼去公司上班,老腰也受不了整晚不休息,他忽然想起夏天那里有安眠药,倒了杯水,第一次不请自入地走了进去。
窗帘没拉,有月光倾洒进来,高建峰仗着眼神好,没开灯,借着那点亮在架子上寻摸,那晚夏天拿的药瓶他还记得,是一个褐色的小瓷瓶,摸到之后倒出一片,就着水囫囵吞了下去。
·随意扫一眼,一面墙的书柜装得是满满当当,这人的阅读量得多大高建峰不由深感钦佩,顺手拿起水杯,一不小心胳膊肘碰到下面一层架子上的书,跟着就是一阵噼里啪啦。
架子塞得太满,一掉就是一排·高建峰终于把灯打开,一本本捡起来,按顺序重新码好,整理的时候,忽然看见架子里层的两本书间,夹着一个眼熟的信封··信封下方露出来的落款,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A大的名字和地址。
夏天和A大有什么关系那是自己一度最向往的学校,高建峰没忍住好奇心,抽出信封,摸到里面有内容,于是取出来展开,在看清楚的那一瞬,他蓦地愣住了。
那是一张录取通知书,短短的几行字,他翻来覆去确认了三遍,最终确认这是A大生物制药系录取夏天的通知书,寄出时间则是94年8月初··夏天不是去了H大难道竟没有吗·高建峰恍惚间有种错乱感,脑子里涌出当日的画面。
他自己收到A大录取书的时候,夏天刚好和他在一起,似乎怕他不痛快,夏天当时只是淡淡笑了下没说多余的话··彼时,高建峰对放弃大学已没有特别感觉,做过决定就不再去后悔,他看出夏天有些小心翼翼的,便笑问夏天是否接到H大的录取信。
“嗯,收到了·”夏天回答得十分简洁··说这话时,夏天垂着双眼,没有看他·高建峰细细回味,自己当时什么反应来着,是觉得夏天过于敏感了,他错把夏天的“不好意思”当成是怕勾起自己的伤心,还笑着说了好些大大咧咧的玩话,如今醒悟过来,他知道夏天的反应不止是怕自己难过,更是他无法对自己说出实话。
H大是夏天顺理成章的第一选择,所有人都这样认为,高建峰自己也确认过很多回,那么这样一来,也就足以证明,夏天在报志愿的时候已经下了决心,A大只能是他的第一志愿,否则以他的分数,绝不可能会被第二志愿录取。
这件事,夏天对谁都没说,是打算和自己在A大重逢,留一个惊喜么所以之后他寄去H大的那些信,夏天理所当然地没收到,那信上留了自己的地址,如果看到,自然也没道理再去找汪洋要。
那之后呢,夏天匆匆离开A大,远赴重洋·彼此联系上时,他曾问过夏天为什么不在国内把本科读完,毕竟H大是这个领域里最好的选择,当时夏天只说想要快些完成学业,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没完没了的读书深造上,亏他还信以为真了,此刻再想,凭A大的二流专业当然是配不上夏天的。
而除了那个原因呢,或许还因为,夏天选择A大的理由业已不复存在··高建峰想明白了,内心不免觉得震撼,这说明什么已不言而喻,夏天半开玩笑的谈起想继续和他做同学,原来竟是当真的,真到他宁愿放弃最好的,选择退而求其次,高建峰捏着信的手微微发起抖来,那些情愫,果然不是重逢后才萌生的·从来四平八稳的人,心跳的节奏一时全乱了。
这件- yin -错阳差的往事,倘若夏天不说,他自己不看到,恐怕永远都没机会知道,真是迟钝到姥姥家了,生活里那些蛛丝马迹他统统体察不出,又凭什么去判断夏天对他用情的深浅·如是一想,心更慌了。
他把录取通知书塞回信封,整理好掉落的书,再站起身,目光落在了一摞码放整齐的卡带上面··没有标识,看上去很像他当年录给夏天的·至今还保留着吗不过有刚才那件事垫底,保留几盘磁带也就没什么可惊讶的了。
顺手拿起上面的三盘,他走回自己的房间,反正睡不着了,听听自己当年的声音,想想那些推理逻辑题,或许还能平复一下心绪··然而,他又错了,在按下Play键的瞬间,耳机里传来的却是夏天的声音。
“1998年7月28号,今天是我22岁生日·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开了个Party,算是庆祝一下,应该也是我过的最热闹的一次生日了·收了不少礼物,很多放在那里,有点懒得拆开。
手边还是你送的那本药典,翻得都快要烂掉了,我在想,这可能是我这辈子收到最好的礼物,如果还有更好的,那也只能等到将来,再由你亲手送给我了·”·“今年X市真热,入夏接连下了好几场暴雨。
我在电视里看到国内台的新闻,很多地方都在发洪水·每次看到那些抢险救灾的画面,镜头照到年轻战士们的脸,我都会紧紧盯着,好像你会突然出现在画面里似的。
我知道那不太可能,同时既盼着能看见你,又担心你真的去参与……对于你来说,那可能不算什么,你有你的责任和使命,如果听到我这么说,恐怕会笑着说一句“多大事,用不着担心”,但那有多危险,多艰难我不想看到你面临危险,不想让你有任何牺牲,却又自私的想让你成为英雄,最好,只做我一个人的英雄……多么可笑,但我无法控制不去这样想。”
“1995年秋,你开学了吧,终于还是去读了自己喜欢的专业·我早就知道,无论在哪你都能一样出类拔萃,记得你说我的话么,是金子总会发光,其实这话送给你更合适,我知道你一定能凭自己走出一条路,就像我知道你放弃A大,不是因为屈从你爸,而是因为你想证明给他看,在任何地方你都能活得有声有色。
你做到了,我真替你高兴,不过夸你的话嘛,就不写进信里了,怕你骄傲,你这个人,骨子里本来就已经够骄傲的了·”·强强爽文穿越时空·“1995到了,我和一群朋友在时代广场倒计时,还有五年,就要跨越世纪了,也不知道那时候能不能和你一起倒数。
今夜雪下得挺大,夜半时分,我在旅馆当夜猫子不睡觉,看着窗户上的雪花,数一数有六角的,也有五角的,然后想起去年的除夕夜,我站在你家门外·”·“也是隔着一扇窗,我看见你和小高一起,笑得纯粹明亮,开始的时候我在看烟花,后来就只是在看你了。
你不见了,我当时就猜到,你一定是下来找我了,见到我一个人一定会邀请我进去,因为你就是这样,不忍心看人寂寞,不忍心看人落单·我等着,等到你开门,冲我微笑。”
“那天晚上其实没有月亮,也没有几颗星星,可奇怪的,我总觉得有月光洒在你身上·我那时刚刚做了一件自以为成功的事,我试图掌控局势,试图借用人的私心私欲,导演出了一场闹剧,我觉得自己好像救世主,终于有能力去影响别人了,可到头来,还是一个人无处可去。
自我膨胀的喜悦,在你的笑容和邀请之下,全都不值一提了,而包饺子可比玩弄人心难多了,因为要包到你觉得好吃,你的嘴真的很挑剔,即便是吃便宜的小吃也要找味道最好的……说真的,我都有点担心你在部队的生活了,食堂吃的惯么,不过我又知道,你还有一项挺了不起的本事,能屈能伸。”
·“那晚,我拒绝了你的邀请,没有留下来守岁,我猜你到现在都想不出真正的原因吧,其实只是因为我害怕,怕留下来,以后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听见了么,是海浪声,我特意录下来的,当然每个地方的大海都差不多,而我第一次看海是和你在一起·第一次面对夜晚平静的海面,你就睡在我身边,你睡了多长时间,我就忍耐了多长时间,忍住想亲你的冲动,其实我都想好了,就是硬说你脸上落了个蚊子,你就算不信也一定不忍心拆穿我,谁让你总是会顾全别人的感受,不让人感到难堪呢。
不过没吻到你,还是有一点遗憾的……在你睡着的时候,我抽空对着星空大海许了个愿,一生一世都会喜欢高建峰这个人,现在回味,那承诺还没有褪色的迹象,我想,我应该是个一条道走到黑的人吧。”
“1994年圣诞节,我已经在西半球,和你隔着一道世界上最宽广的海洋……魔岩三杰在红磡开了演唱会,我听了香港同学带来的现场录音,不怎么清晰,但依然很震撼。
何勇在唱钟鼓楼之前,对着香港的观众用北京话打了声招呼,他说,吃了么我当时听笑了,不过现在也很想问上一句,高建峰,你还好么”·……·还好么……只是平凡无奇的三个字,伴随着温柔的声音,如同贴在耳边轻声询问。
一股热浪从心口一直冲到天灵盖上,那些细细碎碎的点滴汇聚在一起,在他眼前,构建出了一个完整的、面容清晰的、至今不为他所知的夏天··高建峰有些难以想象,夏天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满怀思念,在一个又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录下这些话的,又是怎样把思念埋藏了四年,不,日历已翻过一页,走入第五年光- yin -,时间流转,夏天执着过,也宽容着,面对自己的迟迟不下决断,仍能“不慌不忙”地等待着。
回想前二十年,高建峰也不是没有幻想过爱人这类角色,他知道对于自己而言,爱人的眷恋和依赖才是属于他的执念,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那要比一生一世还更加令他难以割舍。
一度以为求不得,却不料斯人早就在身边,只是他一直都没能察觉……·热浪继续侵袭蔓延,在他身体里掀起翻涌澎拜的情潮,随之而来的,是身下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就在他想着、念着那个特定之人时,难以抑制地全面爆发了。
生平头一回,因为特定的一个人而有了反应,身体总是比心来得要诚恳,它是不会说谎的·没有丝毫惊讶,没有半点敷衍,也没有粗暴的宣泄,高建峰第一次于脑海间勾勒出一张清晰的脸,在浴室里倾泻出了所有的欲念和思念。
然后打开花洒,把自己清洗干净,将头抵在被热水打- shi -的温凉瓷砖上,他想,自己果然说中了,这辈子恐怕真的要栽在某人手里了··栽就栽吧,他轻轻扬了扬嘴角,自己……心甘情愿。
第50章 ·表白是应该水到渠成, 还是应该弄得稍微有点仪式感才好·高建峰这两天都在琢磨这事,可恨千禧年的钟声早已敲过, 而他连自己那天怎么过得都回忆不起来了, 左不过身边围绕着一大帮子人,热闹得要命,就只是没有最重要的那一个——夏天期盼的一起倒数, 就在他的疏忽中被彻底遗漏了。
这就是迟钝的代价,但高建峰不肯轻易认输,错过这一回不要紧,他可以找机会再找补回来··三十晚上就不错,精心准备了一桌子的菜饭, 无奈又出了点小纰漏,高速路大堵车, 夏天耽搁到十二点多才到家, 幸亏那时候已有手机可供联络,高建峰一路问着情况,方才不至于把自己急成热锅上的蚂蚁。
别人都是边看春晚边吃年夜饭,夏总却是风尘仆仆, 在渭城喝了几顿酒,回来时, 脸色显得比平时要苍白许多, 高建峰向来知情识趣,知道这节骨眼上,什么都没休息好来得重要, 等疲倦的人洗完澡,他已热好了半杯牛奶递了过去。
除夕夜炮竹声会持续到一点,高建峰特意找出一副耳塞拿去给夏天,还是从前出游时他借夏天用的那一款,很多年了,他一直都带在身边·夏天看着那小东西,不由想起那次毕业旅行,然而此刻心有余力不足,他只能对着高建峰疲软的笑笑,再说声谢了,互道晚安转身回屋。
真是一步慢,步步慢,连精心做好的饭都顾不上吃一口,不过高建峰并不气馁——夏天等了他那么多年,而他呢,不过是从晚上七点等到凌晨十二点,五个小时而已,和五年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第二天睡醒,已接近中午,两个人愉快地问了对方新年好,这还是彼此第一次在大年初一就能面对面,然而新鲜劲儿过去,高建峰蓦然发觉身边热闹不在,他变成了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串门的那个人,反倒是夏天还有亲戚在,跟陈帆拜完年,即刻被邀请晚上去人家吃个团圆饭。
强强爽文穿越时空·说完电话,夏天转头看见高建峰坐在餐桌椅子上,笑得分外柔和··“你小姨,介意再添副筷子吗”·这笑容,这精神头,夏天何等敏锐的一个人,一眼已看出不一样来。
高建峰昨晚一直等他,回到家,他也看见了桌子上摆着的饭菜,有几道菜看品相就知道是高建峰亲手做的——哪家馆子大厨做成那卖相,绝对分分钟被老板炒鱿鱼。
夏天当时没心力多想,况且高建峰平时看似懒散随意,关键时候却非常会照顾人,虽说精神层面的更多吧,在衣食住行难免差点意思,但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再看家里头干干净净,连犄角旮旯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他就觉出了那么点不一样的意味。
莫非,是开窍了·要说那天,夏天的确存了借高志远之手的念头,高志远在某些方面可比高建峰来得灵光,说不准随手翻一翻,还真就能翻到什么,兄弟俩的感情又那么好,略一琢磨,兴许就直说了,这种事旁敲侧击也好,外人提醒也罢,总归都是推波助澜。
但他绝想不到,结果却是高建峰自己进屋发现了新大陆··在夏天眼里,高建峰这人实在是自觉得有些过了,从前做兄弟的时候还能略微随- xing -些,自打窗户纸被捅了个洞,他的分寸感反倒让人惆怅地与日俱增。
“当然不介意,”夏天笑笑,“不过怎么说呢,说跟我住一块,大过年的也不回家去”·“有什么关系,老高和我相看两相厌,这又不是秘密。”
高建峰耸耸肩,“走吧,拜年不能空手,先陪我去给你小姨买点礼物,还有徐冰,她该读大学了吧”·“大二,才刚交了个男朋友,”夏天说着,微微一笑,“好像是外地的,父母离异,索- xing -哪个家都不愿意回,所以才带过去一块吃个饭。”
高建峰看着他:“那你笑什么我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啊,多谢你肯收留,把我这个失孤儿童捡回家来关爱·”·俩人谈笑着,气氛如常,之后一起去商场买了两条羊绒围巾,正红色是送陈帆的,米白色是给徐冰的,高大少从小没少受李亚男的各类时尚杂志荼毒,倒也被熏陶出了一副好品味,何况陈帆看见他本就高兴,再被他一忽悠,直笑得半天都没合拢嘴。
“阿姨比以前更漂亮了,稍微富态那么一点,显得更年轻雍容·”·“嘴儿还是这么甜,打从幼儿园那会儿起就这样,你要想哄人没有不成的,”陈帆笑着说,“怎么就不肯哄哄你爸去”·高克艰岂是能被人轻易哄住的,高建峰一笑,没再接这话。
不过陈帆是胖了些,气色看上去很好,单身的这几年,她从老师升格成了副园长,又从临时居所搬进了现在的三室一厅·前不久有家大国企去她们园谈对口赞助的事,机缘巧合,她认识了那家企业的一个叫冯坤的副总,两个人年纪相当,经历类似,男方丧偶,女方离异,很快就找到了共同语言。
那位副总殷勤得很,前阵子赶上有朋友说要投资搞合资幼儿园,他还推荐过陈帆去当园长,薪水很诱人,只是陈帆在体制内待久了,对此还是会有点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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