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灵殿下变弯了[重生]+番外 by Ju长大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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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灵殿下变弯了[重生]+番外 by Ju长大人(3)
·甜文年下灵异神怪·十九团剧烈闪烁的淡蓝火焰,在光河的包裹中渐渐变得安宁柔软,就似百川汇入大海,缓缓地,缓缓地飘过傅成蹊的头顶,似向他感激般一一轻抚他的眉间,又似告别般在他额头蹭了蹭,向更远更高的地方飘然而去。
成功了么——傅成蹊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感,她们都被净化,在前往往生的路上了么……·傅成蹊缓缓睁开眼,却看到最后一团小小的火焰久久停留在他眉间不愿离去。
啊——·眼前弥漫着浓浓的雾,雾气褪去后,是一个少女笑意盈盈的面容,怀中抱着一件红艳艳的嫁衣··阿珍,下个月你便是陈家的媳妇儿了,欢喜不欢喜·阿珍笑盈盈的,低头不言语,面上一片红晕,似烧红的晚霞。
阿珍,陈家退亲了,你……你要嫁给河神大人啊·阿珍,你是河神的新娘,大家会记住你感念你,将你俸为祭女,日日以香火供奉· ·阿珍,娘带你跑好不好去什么地方越过这片山那片沼泽总会有希望的,不要担心,娘不会抛弃你,不会把你献给河神。
阿珍,你是河神新娘,逃不掉的,大家会照顾好你娘亲,你放心去伺候河神大人罢,不要担心··阿珍,至少穿上这件衣服再走罢,这是你娘亲手给你缝的··嫁衣如血披在少女身上,那是原本她要做陈家新娘的嫁衣——·谢谢你——·蓝色的火焰闪了闪,似亲吻般在傅成蹊额间蹭了蹭,也随着其他十八团火焰向天际飘去了,此刻东方的天空已隐约有些泛白。
谢谢我么,太好了呐——·傅成蹊嘴角微微扬起,绿色的光带缓缓汇入指尖,庙宇再次恢复一片黑暗,只有几缕斑驳的月光洒在破碎的墙上··“本心之境逃走了。”
白简行一双浅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傅成蹊··傅成蹊点头:“大概是又潜入西月河,顺流而下,不知下一处要寄生在哪里了·”他也管不了那么许多,本心之境本就是人念所生,千百年不死不灭,随波逐流,寻找适合它的寄生之所。
知退入鞘,白简行默然不语··“不过这事总算是解决了呐——”傅成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眼珠子一转,笑嘻嘻地看向白简行:“阿简,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白简行抬起眼睛道:“什么”·傅成蹊面上满是不怀好意的笑:“你的心念到底是什么竟能将本心之境唬住,啧啧~看不出呐~”·白简行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傅成蹊咧嘴道:“摆出这副凶样子作甚诶~不肯告诉师兄么”·“……”·“好罢好罢,不想说就算了。”
傅成蹊佯作失望状,心里却暗暗笑道,这小子现在不说,以后我总有法子将他唬说了不可,哈哈··*·两人回到城中天已经蒙蒙亮,折腾了一夜困极了,上下眼皮不住地打架。
寻了间客栈,伙计正用手撑着脸在柜台处打瞌睡,傅成蹊用力扣了扣门,伙计惊醒,揉着一双睡意朦胧的眼睛,愣了愣,这实在不是会有客人光顾的时辰··“二位客官是要住店”伙计强打起精神,打了个哈哈。
“劳烦准备两间客房,多谢·”傅成蹊将一把碎银子摆在伙计面前,虽然天已经快亮了,能歇一歇也好,晚上还要去宫里坐镇湛元封印仪式呢……真折腾啊,自己为什么要蹚这浑水,在家睡大觉不好么……·小二看有生意上门,一下子精神抖擞了起来,笑眯眯道了声:“客官您稍等,这就给您准备两间上好的厢房。”
抓起银子便急急去准备··“等等——”白简行迟疑片刻,冷冷地开口道,吓得伙计身子明显一哆嗦··傅成蹊的心往上一提,微微蹙眉望向白简行,心下疑惑这小子怎么了,平日里都没见他与店家伙计说过话。
“一间客房就够了”白简行淡淡道,傅成蹊则瞪大了眼睛望着他··“啊”伙计愣愣地看了眼白简行,又看了眼傅成蹊,再看了眼好不容易到手的两间客房房费,不知谁才是说话最有分量的人,正踌躇不知所措。
白简行似看穿了伙计的疑虑,道:“准备一间房,剩下的钱你收着·”声音虽不大,却毫不含糊··小二闻言立刻眉花眼笑,一路小跑着去收拾客房了,能不乐么,一间客房收了两间的钱,大赚一笔呢。
傅成蹊瞧着小二屁颠屁颠的背影,扶了扶额,不知白简行这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无奈道:“阿简,这又是何苦,又不是没房何必挤一间·”·白简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寡淡的脸上写着我自有打算你无须多问。
傅成蹊看他那副样子觉得甚有趣,无奈地笑了笑道:“好罢,都随你,难不成是和我住惯了一间房,现在离不开了哈哈~”·白简行闻言面上刷地红了一片。
傅成蹊忍住笑,佯作正经道:“好了好了,害羞啥,打趣你呢,跟个大姑娘似得,离不开也没什么,大不了以后你别娶媳妇了,跟着师兄就行·”·谁知白简行听后也不生气,一双浅色的眸子异常认真地盯着傅成蹊瞧了好一阵,嘴唇动了动,半晌,迟疑道:“师兄此话当真”·傅成蹊看他表情不似说笑,而且白简行这人也完全不会说笑,出乎意料地怔了证,片刻才讪笑道:“啊当然是逗你的——”为了缓解这莫名尴尬的欺负,傅成蹊又咧嘴说笑道:”就算你不想娶媳妇,你师兄我可想着哩。”
白简行深深地看了傅成蹊一眼,敛回目光不言语··傅成蹊看他犹自愣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想什么呢,你现在还小,不知媳妇的妙处,难不成你要当和尚啊,不娶媳妇与青灯木鱼为伴哈哈~” 傅成蹊试想了一下白简行枯坐古庙里敲打木鱼,伴着青灯古佛,他那一脸禁欲的面容倒也很般配。
甜文年下灵异神怪·良久,白简行正色道:“大师兄——”·“啊”·浅色的眸子似要看穿他的脸,一本正经问道:“断袖也打算娶媳妇么”·“……”傅成蹊抹了抹额角的冷汗,这句话,他该如何回答才好,无解,无解·正在这水深火热之时,伙计屁颠屁颠地跑了来,向他二人笑眯眯道:“二位客官,客房已经准备好了,二位随我一同去歇息罢。”
作者有话要说:突如其来的硬撩,搞事情呐~·阿简:撩不到大师兄我就去出家·下一章微甜预警·日常表白看文小天使~~·第32章 同衾而眠·客房不大,收拾得倒也干净,该有的都有,凑合睡一觉足矣。
傅成蹊瞧了眼那不足五尺来宽的床,和床榻上唯一一床薄被,在心里叹了口气,强撑着眼皮道:“阿简你睡罢,我突然又不是很想睡,正好温习温习心法·”说着便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盘起腿,却没忍住打了个打哈哈。
发觉白简行正看着他,傅成蹊立刻闭上嘴,眼中的水花却怎么也收不住··“过来睡罢·”白简行定定地望着他,语气淡淡的··傅成蹊道:“真不用,我在这闭目养神就成,你赶紧躺下歇息片刻。”
白简行似微微叹了口气:“大师兄,我不介意·”·“啊”·“我不介意你是断袖·”白简行的语气毫不含糊。
傅成蹊愣了愣,迟疑道:“你也不介意和断袖的……师兄同卧一榻”·白简行肯定道:“不介意·”·傅成蹊眨了眨眼睛,四目相对,对方眼里完全没有说笑的意思,傅成蹊诧异,今儿这小子怎么回事为何突然转了- xing -子,到底在本心之境里看到了什么·是白简行先移开视线,他背过身去,缓缓脱去外袍,和着中衣躺在床榻上,身子往里挪了挪,留出一大片空间。
“……”来真的傅成蹊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现实,莫不是现在他也处于本心之境中这么想着他不自觉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疼,脸颊火辣辣的,疼得一点儿都不含糊。
白简行卧在床上将他的一举一动瞧着眼里,淡淡道:“此刻并非幻境·”·“……”心思完全被看穿了·傅成蹊强撑了一会儿,看白简行不像是勉强的模样,又实在是困得厉害,再撑下去倒觉得是自己扭扭捏捏不够大气了,索- xing -也褪下外袍,在白简行身边躺下,背对着背。
身子往外边挪了挪,头一沾枕头,意识渐渐混沌,已经困到极限了··朦朦胧胧间,似乎听到身后人低低问道:“大师兄,断袖是什么滋味”·傅成蹊将睡未睡,迷迷糊糊想了一会儿,含糊答道:“我又没断过,怎么知道……”意识越来越混沌,不对,严格来看,也不能说完全没对男子动过心思,但也称不上断袖罢……那时候还小……恩……小时候懂什么断不断袖的……只是很喜欢和荆宁待在一块儿……贪恋那种安心感罢……·十六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还小……前尘往事了……·薄薄的晨光透过窗纸,客栈临街,早市的喧嚣漫进屋中。
傅成蹊睡觉不老实,好几次要跌下床,恍恍惚惚间,感觉有谁从背后伸出手揽住他的腰……是谁呢大概是梦罢,也无所谓了……·*·白简行听傅成蹊呼吸渐渐匀长,知他是睡熟了,轻轻转过身子,盯着他的背影看了片刻,与这人相处少说也有十年,明明是早就习以为常的面容,为何最近一看到他,心里这般躁动不安·在本心之境里看到的,居然是……·朝他熟睡的背影伸出手,停在半空中,放下,再抬起,放下,反反复复,顿在空中的手微微颤抖,等他终于下定了决心,傅成蹊突然一转身,白简行忙收回手。
·面对着面,傅成蹊的睫毛轻颤,还未等白简行松一口气,傅成蹊将腿一撩,毫不客气地往白简行身上一搭,手也往下一甩,硬生生地拍在白简行脸上··“……”·片刻,白简行将压在他面上的手轻轻拨开,拽进了被子里。
被子不大,盖两个男人有些勉强,白简行向外挪了挪身子,两人几乎紧紧的贴在一起,彼此交换着呼吸,有些热,却不想挪开··就这么任他搭着搂着蹭着,无比安心地闭上眼。
*·睁开眼,闭上,再睁开,闭上,再睁开,对面那双浅色的眸子也睁开了,蒙着浅浅的水雾··“……”·“……”·傅成蹊紧张到身子无法动弹,此刻,他正和白简行盖在一床棉被里,面对面,身体贴着身体,鼻尖触着鼻尖,他的手和脚还很不客气地搭在白简行身上。
他下意识地瞄了一眼白简行的知退剑,正静静的躺在白简行脚边,如果他立刻拔剑刺向自己的话,此刻的距离应该逃不掉……·四目相对,彼此窘迫无言,白简行的面上似有一抹淡淡的潮红。
“大师兄”·“恩”·“你可否先回避一下”·“恩……恩”·“我想洗个澡”·“恩……好”·“……”·“……”·甜文年下灵异神怪·“……手和脚……”·傅成蹊这才意识到他的手脚还很自然地搭在白简行身上,忙似被烫着一般迅速收回,一鼓作气撩开被子直挺挺地坐了起来,摆出一副比任何时候都要端庄严肃的面孔整理衣衫。
待他穿好鞋袜外袍,斜眼向床榻上一望,白简行依旧一动不动捂着被子,僵着面孔,额角已经挂满密密麻麻的汗珠子,四目相对,白简行眼神闪烁··傅成蹊有些担心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白简行有些窘迫地摇了摇头。
傅成蹊皱眉:“那你怎么还捂着……”他话还未说完,便隐隐约约地觉察到了些什么……·只觉白简行的脸颊越来越红,一双望着他的眼睛竟是不可言说的困窘。
看这反应,傅成蹊更肯定了自己的设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他的老脸也莫名其妙地有些发热:“咳咳……我去与伙计吩咐一声,让他们端盆热水来……”便头也不回,风风火火地下楼嘱咐伙计去了。
伙计领了吩咐忙打了帘子去备热水,傅成蹊坐在大堂要了一壶茶,自个儿沏着喝,一喝喝了一大壶,犹自觉得口干舌燥,甩着袖子扇风散散火气··本来十五六岁早到了通晓人事的年纪,少年人梦到云雨之事也寻常,只不过对方是一脸寡淡禁欲沉静自制的白简行……撞到了他那样窘迫的时候,比窥视姑娘家沐浴更令人尴尬,思付一番傅成蹊又灌下一壶茶。
遥遥看着伙计抬着一盆水进了客房,半晌,伙计又把水盆端了出来,再稍坐片刻,傅成蹊才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衫,提了提气,一脸气定神闲地走进了客房··此刻白简行已然整理妥当,一袭翩翩素衣,端端正正地盘在床榻上入定,遥遥望去又是那副清俊寡淡不染凡尘的谪仙模样,与刚才窘迫得双颊泛红的模样判若两人。
觉察到傅成蹊走进屋,白简行睁开眼,四目相对,原本云淡风轻的脸又刷地一下红了,两人又窘迫的移开视线··“咳……阿简,天就要黑了,待会收拾收拾,我们随意吃个晚饭,就准备进宫罢。”
傅成蹊挤出一个从容的笑··“好”白简行点头答应,两人又再次陷入沉默··傅成蹊拿过包袱仔细想了一番,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大师兄,刚才多谢了。”
白简行故作云淡风轻道,他指的自然是傅成蹊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回避,也没多问,还替他吩咐伙计准备沐浴热水这些事··“恩……我也是过来人,阿简你别往心里去。”
说着朝白简行淡然一笑,颇有几分为人兄长的淡定沉稳气度··*·两人进了大栅栏一家老字号馆子,傅成蹊饿了许久早就前胸贴后背了,遂点了一大桌子菜。
白简行只略略动了筷子,胡乱吃了几口便停住了·傅成蹊知道他心里有事,也不勉强,自个儿吃得倒是欢喜··饭罢,两人在大栅栏逛了一阵,从街头走到街尾,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荡到宫门外,叶云灯早已亲自候在此处等候。
众人行了小半个时辰,才行至雪庐··雪庐曾是傅成蹊最喜欢去的地方,春赏迷眼乱花,夏看接天荷叶,秋听雨打残荷,冬尝红炉焙酒,是个最能玩赏风月故作风雅之处。
今夜十五,月色清明,遥遥望去一人独立于雪庐之中,正是傅宁远··连随侍都没带,傅宁远负手而立若有所思,那张皎若玉树的脸在月色下越发显得沉静自制,一派运筹帷幄的天子之姿,与十多年前那个醉卧雪庐的少年人相去甚远。
傅宁远一向如此,笑的时候两只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儿,露出小巧的虎牙,仿若春风拂面;只要他敛起情绪,原本没什么血色的脸一派沉静威严,漆黑的眸子似藏着利箭,偶然掠过一眼,便让人心生寒凉之意。
傅成蹊还是喜欢他笑出虎牙的模样,可身为君王,又如何能在人前露出那副模样呢··思及此,傅成蹊不自觉在心中叹了口气·这江山又有什么好稀罕的·傅宁远遥遥看到莫穹等一行人,眉目不知不觉舒展开来,朗声一笑:“不必行礼了,横竖无人,免得拘束。”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停留在傅成蹊身上··叶云灯看在眼里,眉头微蹙;而一旁的白简行,面上虽然依旧一派冷漠寡淡的神情,但傅成蹊明显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作者有话要说:恩,真的是盖着棉被纯聊天……不……纯睡觉→_→·师兄睡在身侧我如何把持得住系列……所以……那啥……遗……了……噗·虽然一切都是架空,但是京城的地名懒作者不想耗费脑细胞杜撰了~就用现成的ORZ·暗戳戳球个收~·第33章 雪庐·彼此也没多言,傅成蹊向石案上望去,湛元剑正封印在血龙木盒里,两坛醉月凉,两只永明盏。
傅宁远注意到他的视线,道:“莫公子,可是这两样”·傅成蹊收回视线望向傅宁远,淡然道:“正是”·叶云灯眉目间隐约有些担忧之色:“皇上,这湛元封印仪式不知会出现什么状况,臣下认为还是多派些人手——”·傅宁远淡然一笑截了他的话:“明止,难道朕还惧怕兄长的念灵不成”旋即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况且,有莫公子、白公子在,出不了差池,他们能护朕周全——”·说着似笑非笑地转向傅成蹊道:“莫公子,是罢”·傅成蹊垂下眼皮,淡淡道:“我与师弟定会尽力保护皇上。”
一旁的叶云灯也不便再说什么,苍白着一张脸,眉间的朱砂痣更显鲜艳如血··众人一时无言,傅宁远淡淡一笑道:“距子时约莫还有大半个时辰,也不着急,明止,你带白公子在这御花园逛逛罢。”
甜文年下灵异神怪·叶云灯睁大了眼:“皇上,这……”·傅宁远毫不含糊道:“去罢,朕想单独与莫公子说几句话·”·“是”叶云灯无奈,片刻后垂下头应答道,额角的青筋突突的跳。
“多谢皇上,不必了·”一旁的白简行冷声道,一双浅色的眼睛满是肃杀,直直地盯着傅宁远··傅宁远迎上白简行的视线,笑道:“不会耽误白公子太多时间。”
白简行波澜不惊道:“我与师兄此次进宫只为净化妖剑怨念,不是来逛花园的·”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也只有这个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白简行敢如此同皇上说话了。
“阿简……”傅成蹊走到白简行身侧,微微低头嘴唇贴到他耳边低声道:“我知道你瞧不上朝廷中人,不过他好歹是皇上,总归要留几分薄面是不是。”
白简行不言语,傅成蹊看他依旧冷着一张脸,继续说道:“那你就当给师兄留几分薄面,我倒是想听听他会与我说什么,乖,这样,你先与叶御史在园里逛着,回头我带你去琉璃厂信荣斋喝乌梅汤”·白简行冷冷地瞧了他一眼,一脸你别把我当小孩子看待的淡漠。
傅成蹊嘻嘻笑道:“就当给师兄我留个面子,以后你与我提要求我都答应·”·白简行浅色的眸子动了动,傅成蹊知道他是答应了,笑眯眯道:“多谢阿简。”
*·白简行与叶云灯穿过左右回廊,渐渐行远了,傅成蹊收回目光,迎上傅宁远的视线··傅宁远朝他莞尔一笑,举起石案上的酒坛子道:“朕多备了一坛子醉月凉,莫公子可愿与朕先饮几杯”·傅成蹊也笑:“这酒十分难得,多谢皇上美意,只可惜草民不胜酒力,恕不能奉陪了。”
傅宁远垂下眼皮,浅浅的笑意还挂在脸上:“只一杯,如何”·傅成蹊无奈,朗声一笑:“好罢,皇上如此盛情,草民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在石案相对而坐,一如十七八年前那般,只是那年满眼白晃晃的雪,今夜满地白茫茫的月光··傅宁远为他斟了满满一杯酒,望着永明盏中晶莹剔透的一汪儿,道:“这醉月凉,是兄长生前最爱喝的酒。”
傅成蹊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不置可否··“不知莫公子可曾喝过否”傅宁远抬起眼皮,静静的望着他··傅成蹊淡然一笑,摇头:“此乃酒中之仙,今日托皇上的福,才有幸一尝。”
傅宁远道:“希望此酒不要辜负了莫公子的期待罢·”·傅成蹊不表态,转而说道:“不知皇上留下草民,可是有什么要事交代”·沉吟片刻,傅宁远用扇子敲着手心道:“也无大事,只是朕与莫公子待在一处,就觉得欢喜些。”
傅成蹊不知此时是该笑还是不笑,有些不自在道:“皇上这句话,草民消受不起·”·傅宁远展眉一笑:“朕说笑的,莫公子别在意——”顿了顿继续说道:“莫公子让我想起一位故人罢了。”
傅成蹊瞧了瞧傅宁远,气定神闲道:“可是鬼灵殿下”·傅宁远含笑:“正是兄长·”·傅成蹊敛了笑:“草民不敢。”
傅宁远不言语,半晌,喝了口酒道:“朕甚至怀疑过,莫公子是不是被兄长附体了·”·“如若皇上真那般想,草民此刻便不会在此与皇上饮酒了。”
傅成蹊也拿起永明盏,喝了一小口,清泠醇厚,尾净余长··傅宁远笑:“若真是兄长还了魂来,朕也不害怕他来报复,或者说,来了更好·”·傅成蹊道:“皇上说笑了,已赴黄泉之人,再无可能重返人世。”
这话说得极云淡风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傅成蹊赞叹自己当真是连说谎都这般淡定自若了··傅宁远怔了证,旋即笑道:“或许罢,谁晓得呢·”·他思索道,也许真的只有等自己下了黄泉那一天,才能再见兄长罢,或许也根本见不着,这么多年,都不知道投胎投到哪里去了,倒是希望他对自己恨之入骨,即使投了胎也消弭不掉的恨意,生生世世纠缠不休才好。
两人又相对无言片刻,傅宁远道:“莫公子与白公子师兄弟情谊深厚,当真羡煞旁人·”·傅成蹊苦笑,这句话不知从多少人口中说出过,他不知听了多少遍了,嘴角微微扬起道:“小师弟与我一道儿长大,日日相处,我又长他四岁,自然会多疼爱他些。”
说这话的时候傅成蹊的眼神温柔得似可滴出水来,他自己完全没察觉··虽然话是杜撰的,可情是真真切切的··看他这般模样,傅宁远万万觉察不出一丝端倪,目光望向远方,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半晌才道:“也正是因为莫公子与白公子情谊深厚,才让朕打消了你被兄长附体的念头。”
傅成蹊不言语,默默地又喝了一口酒,别说傅宁远了,他自己也万没想到,能和白简行亲厚到如此地步,这大概就是徐伯口中所说的‘太子殿下与白简行他们的缘分,会更深的’。
·时间差不多了,遥遥看到白简行与叶云灯朝雪庐走来··傅宁远放下手中杯盏,淡然一笑道:“此次封印结束后,莫公子可否在宫里多留几日”·傅成蹊道:“多谢皇上,无稽派还有些事务要处理,恕草民不能从命了。”
傅宁远无奈地笑了笑:“莫公子当真不愿给朕几分薄面”·傅成蹊瞧了眼不远处的叶云灯,旋即一笑:“皇上说笑了,草民是真有要事在身,况且——若草民常在皇上跟前乱晃,叶御使也会不欢喜罢。”
·甜文年下灵异神怪皇上闻言眉头微蹙,叹了口气道:“罢了,朕就不勉强莫公子了·”·傅成蹊淡淡一笑,他怎会看不清叶云灯与傅宁远那点关系这句话的心机- yin -狠之极,一来挡了傅宁远的挽留,二来也够让傅宁远与叶云灯闹几天变扭了,啧啧,这一点小小的报复,还是无伤大雅的。
傅成蹊饶有兴味地想,这叶云灯的脾气,敏感纤细又要强,跟了傅宁远怕是要吃亏的,总归也不关他事,看热闹罢了··*·子时,月上中天,南明湖泛起阵阵浓雾。
白简行解开血龙木盒的封印,盒中的湛元剑立刻变得不安分,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叶云灯面有忧色对傅成蹊道:“当真只能皇上亲自动手”·傅成蹊肯定道:“解铃还须系铃人,皇上,请——”·傅宁远微微颔首,将傅成蹊刚用过的杯子斟了满满一杯醉月凉,走到血龙木盒旁,垂着眼皮定定地瞧着湛元剑,半晌,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十八年前,他也是这般,把醉月凉永明盏送到兄长手上,兄长眉花眼笑,与他在这雪庐醉了一日,那日特别冷,大雪漫天,兄长褪下狐氅裹在他身上,淡淡的体温传来,他蜷在那似有若无的温存里,半醉半醒,欢喜到骨子里去。
那一日的梦,都是白茫茫软绵绵的··傅宁远举着酒盏,并不急着往下浇:“兄长,这醉月凉当真能消了你的怨念么”·“你既然有怨念,为何不当面来找朕报复,朕就坐在那张原本属于你的龙椅上等着呢,你不敢来么——”·闻言,傅成蹊的心突突狂跳,情绪的暗流开始汹涌,傅宁远为何偏偏在此时说这话……傅成蹊手指有些微颤抖,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傅宁远转而冷冷一笑:“兄长,你喜欢醉月凉是罢朕还就偏偏不遂了你的愿——”·话音刚落,永明盏咣当一声被他狠狠摔在了地上,醉月凉洒了一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人同时瞪大眼睛望向傅宁远,为了引出鬼灵殿下,傅宁远竟做到如此地步·只见血龙木盒内顷刻爆满红光,如血光四溢,映得傅宁远- yin -鸷冷厉的脸越发扭曲。
盒身开始剧烈颤动,一声巨响,血龙木盒腾空而起炸裂开来,四溅的木块竟全都自发燃烧起来,雪庐内立刻火光冲天··“皇上——”叶云灯也顾不上这许多危险,急急朝傅宁远奔去。
湛元剑冲破束缚,红光缭绕凌空而立,似生了眼睛般朝傅宁远刺去·作者有话要说:小皇上日常作死系列·····废柴作者已经放飞自我~糖什么的会一直撒~~·反正也是自产粮食嘛~~·日常表白看到这里的小天使~~肥肠感谢·第34章 怨念反噬·距离傅宁远的咽喉不到半寸,湛元剑停住了。
血红的剑身被一道清冽的白光包裹着,凝在空中动弹不得··曾经太*祖皇帝手持湛元剑打下的江山,剑下亡灵无数,此刻尽数被傅成蹊死时留下的怨念牵引了出来,附在剑身上的怨念相互渗透,早已化作邪灵,白简行眉头紧蹙,额上挂满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傅成蹊催动净灵咒,一簇绿光,一道白光,一团红光交缠在一起,势均力敌,凝固在空中的湛元剑细细颤抖··此刻叶云灯早已半拖半抱将傅宁远拉离湛元剑,傅宁远漆黑的眸子凝视着已经魔化了的湛元剑,闪过一丝偏执的喜悦。
突然红光暴涨数倍,冲破白光与绿光的纠缠,径直向傅宁远疾刺而去·叶云灯见状,跨步将傅宁远挡在身后,紧紧闭上眼睛一副不畏生死的模样,却迟迟不见魔剑刺来,睁眼一看,自己与皇上已在剑意笼罩之下,白简行的知退早已出鞘,此刻正与湛元剑缠斗在一起。
一时红光与白光交织难分,剑刃相击之声响彻夜空,白简行剑招精妙凌厉,而湛元也曾身经百战,又有强大的怨念加持,十分难缠,彼此僵持不下·一石激起千层浪,雪庐里的石案已碎成齑粉,一人一剑激斗的场景蔚为奇观。
傅成蹊也不敢有半分懈怠,重新聚气凝神,幽绿的光从指尖流溢而出,缓缓缠上失了控制的湛元剑·- cao -纵净灵咒之人,可以通过灵念感受到被净化者的情绪,那些来自战场上死者的不甘、愤怒、绝望通过灵念的纽带,从指尖传到胸腔,傅成蹊眉头紧皱,汹涌的负面情绪冲击着胸腔,堵得他差点儿喘不上气。
正与湛元交锋的白简行明显感觉妖剑的力量在一点点流失,幽绿的光如潮汐般温柔地拂过灼烧着剑身的火焰,怨念的业火一点点暗淡下去,白简行渐渐占了上风·他略微有些诧异,大师兄的净灵咒何时已精进到如此地步却也不敢分心细思,全力以赴压制渐渐败下阵来的湛元剑。
——·傅成蹊瞳孔骤缩,心脏突然狂跳不止,包裹着湛元的绿光也开始忽明忽暗,催动灵咒的十指开始细细颤抖——·这是……鬼灵殿下的‘念’·血光冲天尸横遍地的惨状历历在目,刀刃划过脖子的触感记忆犹新,那些真心待自己的人一个个倒下,苍白的面孔沾满血污与尘土,紧闭的嘴唇再不会对他说出温柔的话语——·成王败寇,可是不甘心·汹涌的恨意以灵力为纽带进入傅成蹊的身体,在胸腔引起强烈的共鸣,无法抑制的绝望感几乎让他窒息,净化的绿光渐渐被红光渗透——·动摇了么——·被吞噬了么——·“大师兄”白简行觉察到不对劲,略略分神瞧了一眼傅成蹊,只见他曲着膝盖半跪在地上,身子剧烈颤抖,眼中密密麻麻爬满血丝,面色狰狞可怖之极。
傅宁远瞪大双眼望向面目扭曲的莫穹,额角浸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子,眼中流露出不知是狂喜还是惊惧的复杂神情——·此时此刻,莫穹的神情和兄长自刎时一模一样·甜文年下灵异神怪·明水城那夜,当他以成王之姿站在明水殿上,隔着熊熊烈火与艳艳血海,他看到的是被愤怒扭曲的兄长的脸,湛元横在他颈项间,锋利的剑刃泛着凛凛寒光,只是轻轻一划,殷红的血喷- she -而出,几滴鲜红的血珠子凝在了湛元剑上,在火光的映照下异常妖艳动人,兄长依旧保持着跪立的姿态始终没倒下。
大火迅速蔓延,他与兄长的尸首间横亘着熊熊火海,众人拥着傅宁远迅速撤离,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等大火被扑灭时,明水殿的尸首早已被烧得只剩下灰烬,彼此相融,风一吹,也散了。
不散的,只有怨念·*·白简行再无心与湛元剑缠斗,眼神一凛,将灵力尽数汇于知退,剑锋一转朝湛元疾疾劈去,已被净化了大半怨念的湛元威力大不如前,这一击让它飞出三丈之外。
再顾不得那把妖剑,白简行此刻心中只有大师兄,面上早已不复往日的淡漠从容,浅淡的眸子写满担忧,他扳过傅成蹊的肩膀,盯着他布满血色的混沌双眼急道:“大师兄”·闻言,傅成蹊血红混沌的眸子似恢复了些许清明,颤抖的身子也平静了不少,一张依旧狰狞扭曲的面孔对着白简行。
大师兄这是,被鬼灵殿下的怨念反噬了么,可没有道理——·白简行也顾不上细细思考,湛元剑又再度疾刺而来,白简行一手握着知退应对湛元,一手双指按住傅成蹊眉间,催动清净决试图击退怨念的反噬。
若大师兄有什么三长两短,如果……白简行根本无法往下想,如果没有了这个整天呱噪不休烦他逗他的人在身边,如果又恢复成最初独来独往的样子,那他余生还有什么喜怒哀乐可言·内心的动摇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力,灵力也随着动荡的心境无法聚集,再加上催动清净决消耗不少灵力,灵力渐渐不支,白简行在与湛元的缠斗中逐步落了下风。
·知退剑上的白光骤然消失,白简行瞳孔蓦的一缩——灵力枯竭·失了灵力的知退剑在怨念暴涨的湛元剑面前不堪一击,两三下格挡下来,白简行便觉手臂酸麻如万蚁咬噬,十指已被怨气啃食得鲜血淋漓。
湛元剑锋倏忽一转,朝白简行胸口疾刺而去——·“大师兄,我定会护住你——”·傅成蹊混沌的双目动了动,似蒙起一层水雾,可惜白简行已无暇注意——·眼看便要一箭穿心——·一阵剑意与念力摩擦的尖锐声响,湛元剑在距白简行心口不到半寸之处突然顿住,- yin -寒的剑意也骤然褪去,如血红光消散在夜空里,咣当一声妖剑坠地。
御花园里鸟鸣婉转,水雾渐起,夜色又寂静如初,只有清冷的月光落在地上,照着那一把刃若秋水的开国之剑湛元··此刻,在泠泠月色下,湛元剑不过是一把寻常宝剑,附着其上的怨念已尽数消散。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众人愣在当场,白简行面色惨白,难道,大师兄以自己为诱饵,强行将附着在湛元剑上的怨念引入自己体内·白简行无心顾及地上的湛元剑,将就要摔倒在地的傅成蹊一把捞起,此刻他已陷入昏迷,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面上无一丝血色,苍白的渗人,脸上若隐若现的似有道快要风干的泪痕。
雪庐的石凳桌案已尽数化为齑粉,白简行也顾不上地上的尘土,以半跪的姿势将傅成蹊的头垫在他腿上,一系列动作十分小心翼翼··枯竭的灵源再次被白简行催动,强行打开灵脉让他似被千万根毒针齐齐扎入,浑身密密麻麻的疼,他按住傅成蹊眉间的双手也不住细细颤抖,却似感受不到身体的痛楚般源源不断为傅成蹊输入灵力。
大师兄,快醒过来罢——·*·此刻他正孤零零地站在镜室中央,千百面铜镜映照着那日的血光火海,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刺刀划破皮肉的嘶嘶声,鲜血喷- she -而出的滋滋声,一声声如诅咒刻入傅成蹊的骨血里,明水城如人间地狱。
镜面一转,此刻的傅成蹊变成了孩童模样,蜷缩在刀光剑影横尸血海中暗暗抹着眼泪,小小的身子不住地颤抖,恐惧得不知所措,汹涌而来要淹没他的绝望感与无力感——·血海汹涌而来将他淹没,身子渐渐下沉,却在最绝望的时候看到一丝光亮,是一条会发光银白色的带子,他伸出手拼命抓去,溺水的人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一根救命稻草上,却出乎意料的,那条带子柔软如发丝,温柔地缠住他的手臂,一握住就无比安心,熟悉又温存的怀念感弥漫全身。
得救了——·四周的血水渐渐退去,哭喊厮杀声也截然而止,遍地尸骨也化作烟尘··谢谢你——·*·白花花的日光落在傅成蹊的侧脸上,他睫毛轻轻颤动,片刻,缓缓抬起半帘眼皮,半梦半醒,映入眼中的,是梦里那条银白发光的带子,伸手一摸,柔软如发丝。
当然柔软如发丝,这就是白简行的头发·此刻,傅成蹊正以一种婴孩蜷缩的姿态被白简行从背后搂在怀里,两个大男人如此蜷缩拥抱,画面相当之诡异。
显然,傅成蹊还没意识到这一点,刚醒来头脑还有些懵,他扯了扯那条‘带子’,质感和梦里一模一样,忍不住又扯了扯,那条‘带子’竟蓦地向上一缩,自个儿动了起来,从他指尖缓缓滑走,傅成蹊的意识骤然清明了几分,正欲睁开半眯的眼睛向上瞧——·一个沉冷中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头顶处传来——·“哭够了”··作者有话要说:打斗场面什么的,废柴作者尽力了ORZ·总之很鸡裂就对了,脑补一下。
··殿下现在还是容易害羞,以后抱着抱着就习惯了···恩····日常感谢小天使~~抱住蹭~~·第35章 返程·傅成蹊不用看也晓得,此刻正和谁同榻共衾。
甜文年下灵异神怪·压着枕子的右半边脸- shi -濡潮热,傅成蹊伸出压得麻木的右手一抹,潮乎乎的一片,微微咂舌,眼睛向下一瞟,一双修长白净骨节分明的手正紧紧的揽住他的腰。
自己以这副小媳妇姿态,躺在白简行怀里哭了一夜·……·想到此番傅成蹊老脸一红,连抬头确认一下的勇气都没有了……·这一趟上京,几乎次次醒来,都是以一副一言难尽的姿势与白简行缠在一起,纵然傅成蹊脸皮厚,也受不住这三翻四次的惊吓,难不成是莫小公子的壳子与京城风水犯冲·傅成蹊闭眼定了定神,深深吸了一口气,想了千万句开场白,最后只寡淡无味地说了句:“阿简,你不觉得有些热么”·“嗯” 白简行淡淡的应了声,才渐渐松开揽在傅成蹊腰间的手,向后挪了挪身子。
“……”一时间彼此无言,从窗纸透过的日光热辣辣地照在脸上,傅成蹊一阵头晕目眩,蜷缩了一夜四肢酸麻无力,傅成蹊试着动了动就放弃了,再歇一会儿罢,反正都这样一夜了也不在乎这一时。
虽然依旧头晕脑胀,睡意却已退尽,脑子十分清明,他细细回想了一遍昨夜的情形,眉头不自觉紧紧皱了起来··在净化湛元剑的时候,竟然与自己的灵念引起共鸣,现在胸中还隐隐感受得到绝望的钝痛,傅成蹊捂住胸口,睫毛微颤。
差一点,就被自己的怨念吞噬了——·“阿简,昨晚谢谢你·”他当然清楚,自己现在安然无恙,定是白简行护住了他,这句话说得极真诚,以至于听起来微微有些颤抖。
不过,在感激的同时,傅成蹊也有些顾虑,白简行要将被怨念吞噬的他救回,定要为他探查灵息强行净化,难道就没有觉察到一点异样么·但听他波澜不惊的语气又不像,依他的- xing -子决不会知晓真相而不言……难道是我的灵魂已与这副身体融合得很好了,探查不出来·“ 无事—— ” 身后的白简行依旧淡淡的,声音有点沙哑,也似刚睡醒不久。
傅成蹊恢复了一些气力,微微侧身,瞧见白简行脸色的瞬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张本来就偏白的脸,现在苍白得如同纸人,嘴唇更是没有一丝血色,浅色的眸子也无往日的神采,往床榻上一躺,哪里像个活人,分明是个玉雕人儿。
傅成蹊顿时心下雪亮,昨夜白简行在对付妖剑湛元的同时,还要顾及被怨念吞噬的他,纵然他再厉害也是个人,灵力也绝非源源不断用之不竭,想到此番不禁疼得心尖儿一颤,柔声道:“阿简,以后别这般勉强自己,我命硬,没这么容易死。”
白简行抬眼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垂下目光,不置可否··傅成蹊看他此般模样甚是惹人怜爱,便抬手想在那银白的脑袋上揉一揉,手还未落下,就被白简行一把截住。
轻轻握住他手腕的指尖有些冰凉,却很舒服··白简行就这般静静地拽着傅成蹊的手,依旧不言语··“阿简怎么了”傅成蹊看他眼神闪烁,有些担忧地问道。
抓住傅成蹊的手紧了紧,松了,半晌,白简行抬眼道:“大师兄,我饿了·”·傅成蹊扬起嘴角,揉了揉肚子道:“好巧,我也饿了·”·*·待他二人从床上爬起来,宫人便来伺候洗漱,傅成蹊往铜镜上一瞧,咂舌,他把莫小公子的眼睛都哭成胡桃仁了,虽然梦里流泪怨不得他,但一个大男人这副模样也真是怪没脸面的。
洗漱罢,传了午膳··“吃罢饭我们就出宫,下午替阿笙置办些京城特产,再住上一夜,明儿雇一辆马车回沧北县·”傅成蹊想到顾笙那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单子就头疼,比对付魑魅魍魉更糟心。
白简行点点头,许是吃了饭恢复了些,面上微微有了些血色,不似之前那般苍白唬人,傅成蹊稍微放了心··*·两人正欲出门,忽而听得咯吱一声响,门被推开了。
傅宁远似心情不错,进屋便朝他二人朗声一笑道:“莫公子、白公子便这样急着走么伤养得怎样了”·白简行面色微微一沉,傅成蹊则淡然一笑道:“多劳皇上挂怀,已经大好了。”
傅宁远瞧了瞧他那只肿得跟胡桃似的眼睛,微微挑眉,道:“朕一直有个疑问,不知莫公子可愿解答”·傅成蹊垂下眼道:“皇上请讲。”
傅宁远饶有兴味地瞧着他的左眼道:“这副眼罩,有何讲究么”·傅成蹊莞尔一笑:“草民左眼有伤,形容可怖骇人,遂用眼罩遮了去。”
他没必要跟傅宁远说实话,只敷衍地找了个理由··闻言,傅宁远漆黑的眼珠子一转,扬了扬眉:“喔可否解下眼罩让朕瞧一瞧”·傅成蹊怔了怔,万没想到已过而立的傅宁远,会对莫穹提出这般孩子气的要求,虽然以前傅宁远也没少跟他撒娇,但也只是对他一个人而已,怎么现在如此……·正当傅成蹊踌躇不知该如何作答时,一旁的白简行冷着脸道:“不可”。
这一句斩钉截铁的“不可”倒是让傅成蹊傅宁远都愣住了,片刻,傅宁远才朗声一笑道:“朕与二位公子说笑的——”瞧了眼白简行,又瞧了眼傅成蹊,饶有兴味继续道:“莫公子与白公子的师兄弟情谊如此深厚,当真羡煞旁人。”
*·天气已经十分热了,二人出了宫门,从城西逛到城东,统共买了二十来样特产,傅成蹊拿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再一一核对,不禁扶额哀嚎了一声,还差二十来样待买,还得从城南到城北再采买一番,应该就差不多了。
傅成蹊瞧了眼一旁冷着脸不言语不抱怨的白简行,看他额角已经满是汗珠,有些心疼道:“阿简,你先去茶馆坐坐罢,晚上我去找你·”·甜文年下灵异神怪·“我没事” 白简行答道,声音不大,却坚定得让人不敢反驳。
傅成蹊瞟了眼他毫无血色的唇,深知白简行要强的- xing -子,也不再多说什么,暗暗叹了一口气便随他了··只盼着快些采买妥当,让白简行少受些折腾,强行打开灵脉可绝非小事,不将养个十天半个月怕是恢复不了。
待傅成蹊从酒庄拧了两坛子贡酒出来,白简行提笔在采买单上轻轻一划,傅成蹊看这浓墨重彩的最后一笔,如释重负地抹了一把额角的汗,乖乖,顾笙交给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抬头看看天,日头早已落下,傅成蹊寻了个小推车,把采买的物资都摞到车上,十分悠哉地推着车子寻了家小馆子,与白简行胡乱对付了一顿··*·这回傅成蹊长进了,笑眯眯地对客栈伙计说:“有劳准备一间客房,多谢~ ” 这话说得毫不迟疑,既然白简行不介意,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况且现在白简行有伤在身,一间房更方便照应。
白简行微微斜了眼傅成蹊,敛回目光不言语··傅成蹊在客房里清点了一番京城特产,看没遗漏才放下心来,渐渐有些困意了,转头对白简行道:“先歇息罢,明儿一早还得赶路呢。”
说是赶路,其实也不急,傅成蹊早已打算睡到自然醒··白简行正在入定调理灵息,闻言微微点了点头,褪了外袍挨着墙侧躺在床榻上,留了一大片空间给傅成蹊。
傅成蹊瞧在眼里只是笑,褪了外袍正欲躺下··“稍等…… ”身后传来白简行的声音··傅成蹊有些疑惑地回过头,看白简行又坐直了身子,问道:“怎么了”·白简行垂下目光,迟疑片刻道:“大师兄睡里侧罢。”
傅成蹊怔了怔:“好罢,我无所谓……” 顿了顿,微微眯起眼睛瞧着白简行道:“不过,阿简可是有什么顾虑么”·白简行淡淡瞧了他一眼,片刻,面无表情道:“担心大师兄掉下床。”
“……”·竟无言以对……·傅成蹊当然知道自己睡觉不安分……白简行在这方面……还真是……足够体贴……呢·傅成蹊睡到日上三竿才懒洋洋地爬起来,白简行早已洗漱完毕在调理灵息。
在客栈简单地用了早饭,两人刚踏出客栈就看到一个宫人候在门外,身后是一辆金镶玉嵌的马车,宫人对他二人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皇上差小的送二位公子回沧北县,请随小的来罢。”
两人对视一眼,傅成蹊深知白简行不喜与官场中人打交道,遂笑眯眯半哄道:“有人送我们就赏个脸罢,还省了我去找车的气力,阿简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白简行不置可否,面上虽有些不乐意,却也同傅成蹊一道儿上了车··一路颠簸,晚饭时分便到了无稽派门前,顾笙顾筠迎了出来,帮忙一同拆卸行李,除了那四五十样京城特产,当然还有傅宁远备在车里的几千两银子。
“咦,这是什么”顾笙把一只布袋拧起,那布袋随着他的动作不停扭动,似有个活物——·众人齐刷刷地盯着那不停蠕动的布袋瞧,片刻,布袋上被咬了个窟窿,一对荷叶尖似的白绒耳朵伸了出来——·傅成蹊看这情形,微微咂舌,白简行面色更沉,眉头微蹙。
“原来是只兔子呢~”顾笙弯起一双桃花眼笑道,将那兔儿揣入怀中··作者有话要说:嗯呢兔儿精上线了~恭喜无稽派又添了一员~·最近更新的有点晚~对不住赶更新的小天使ORZ·大家早点睡~~蹭·感恩各位看文的小天使~~·第36章 连昭·顾笙微微眯起一双水光潋潋的桃花眼,纤长的手指颇为怜爱地在兔儿脑袋捋了捋毛,笑道:“这小家伙,看样子像是传说中的北渊兔,名贵得很。”
北渊兔,生于极寒的北渊之海,传说北渊之海位于天地尽头极北之处,是从人间通往神界的入口之一,也有人说只不过是个虚浮的幻境,真真假假无从得知··但这北渊兔,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一些玄门世家高官贵族会想尽办法弄到手,以琼浆仙露供养起来,用以体现自己尊贵不凡的身份。
据《莫氏博物志》记载,这北渊兔体态雍容华贵,毛色白净似雪,据说- xing -子也似它的外貌那样,高高在上,十分难伺候··傅成蹊暗自啧了两声,心道,莫掌门真是高估了北渊兔的- xing -子,这兔儿精从京城一路尾随他们到沧北,遮遮掩掩躲在车上,哪里有半分高高在上的形容,呵呵·于是故意调笑道:“还是阿笙眼力好,既然这般名贵,卖了一定值不少银子。”
一向波澜不惊的白简行,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十分赞同··舒服得半眯起眼的兔儿精身子一抖,颇为幽怨地瞧了瞧傅成蹊,眼中似有淡淡水光,一副惹人怜爱的形容,十分撒娇地在顾笙指尖蹭了蹭,顾笙笑得更欢喜了:“大师兄,他这般乖巧,你别吓他罢。”
傅成蹊啧了一声道:“阿笙,你可别被他撒娇的样子骗了,这家伙是个带把儿的·”·顾笙笑:“大师兄说笑了,你可不就喜欢带把儿的么”说着桃花眼悠悠一转,向白简行道:“小师弟,你说是不是”·“……”·“……”·白简行垂下眼睛,面上一层淡淡的红。
傅成蹊瞧在眼里,心下纳闷,这阿简最近好生奇怪,动不动脸就红,难道是因为天气热起来的缘故·似被顾笙摸舒服透了,北渊兔纵身一跳落在地上,化作十三四岁少年人的模样,也学着顾笙的模样,微微眯起眼,一双眼睛水光潋滟,含笑道:“连昭见过各位哥哥,现今无家可归,还望哥哥们收留照顾。”
甜文年下灵异神怪·这兔儿精哪里是什么无家可归的主儿,傅成蹊刚想开口,顾笙便温言道:“大师兄,这连昭也怪可怜的,他这般懂事知礼数,我们便收留他罢。”
傅成蹊扶额无奈道:“他分明是从叶府逃出来的,我还是把他送回去罢·”·顾笙悠悠地瞧了傅成蹊一眼:“是大师兄自己说的,多个人不过添双筷子,东厢房里那位不也容得下么,哪里就差我们连昭了”·傅成蹊嘴角抽了抽,道:“没错,多个人是添双筷子的事,可他分明不是个人……”·一旁的顾筠莞尔一笑道:“大师兄,既然二师兄喜欢,就先留下也无妨,现在天也晚了,大师兄小师弟车马劳顿,改日再给叶府送回去罢”·傅成蹊一听顾筠这斯文语气,就没了脾气,只胡乱点了点头,勉强应了声,罢了,不管了。
连昭朝众人艳艳一笑:“多谢各位哥哥~”·嘴儿倒是十足甜,可傅成蹊吃过他的亏,那句云朝朝雨暮暮还记忆犹新,哪里欢喜的起来·众人正欲散去,顾笙踱到傅成蹊身后,柔声道:“大师兄——”·已跨出门槛的傅成蹊回过头,一旁的白简行也停下脚步微微侧首。
顾笙迎了上去,敛气凝神,抬手将双指覆于傅成蹊眉间,幽蓝的光从指尖流溢而出,缓缓浸入傅成蹊的眉心——探灵术·傅成蹊很配合地闭上眼,被顾笙的灵力包裹着,内心舒缓宁静——·片刻,顾笙将手指从傅成蹊眉间移开,含笑道:“听闻大师兄在净化湛元剑时被怨念吞噬,如今看来已无大碍。”
顿了顿,对白简行似笑非笑说道:“小师弟也放心罢·”·此番探灵,不正是做给白简行看的么·白简行的探灵远不如顾笙精湛,若顾笙都认为无碍,那定是没问题的了,即使当时白简行对他有过一丝怀疑,这下也该烟消云散了。
傅成蹊颇为感激地看了顾笙一眼,顾笙回以淡淡一笑,白简行则垂下眼帘,几不可闻地呼了一口气··*·隔着烛火遥遥望去,白简行已经闭目入定,傅成蹊才轻手轻脚起身推门,踏着月光向顾笙的厢房荡去。
他也不晓得自己究竟心虚些什么,大概是担心白简行瞧见了疑心罢·顾笙房门虚掩着,傅成蹊轻叩,屋里传来懒洋洋的声音:“大师兄,进来罢。”
傅成蹊跨进门槛,瞧见顾笙斜倚在太师椅上,随手将一本书扣在桌案上,傅成蹊没仔细瞧书名,目光移到乖顺伏在顾笙膝头的兔儿精··兔儿精也回望他一眼,神采奕奕,翻身一跃下地,化成了少年模样。
傅成蹊蹙眉道:“小兔子,别老吃我师弟豆腐·”·连昭却挨近了他,漆黑的眼眸光华流转,艳艳一笑:“莫哥哥与白哥哥同床,夜半还偷偷溜进笙哥哥的房,好风流哟。”
“……”傅成蹊气结··顾笙当然知道傅成蹊的来意,朝连昭淡淡一笑:“连昭,你先出去罢,我有话与大师兄讲·”·“好哇~”连昭俏皮答道,又化作兔子形容蹦蹦跳跳出了屋子。
待傅成蹊掩上门,顾笙扬起眉毛悠悠道:“殿下与小师弟同床啦”·“……”傅成蹊再次气结··顾笙瞧见他这副一言难尽的模样,含笑道:“好啦,不打趣殿下了,这一趟上京,殿下可解开了心结”·傅成蹊坐在他对面的太师椅上,沏了杯茶道:“你太高估了我,此番进宫,差点连累阿简丢了- xing -命。”
说罢叹了口气,拨了拨茶盖,想着这段时间再不能让白简行乱用灵力了·又继续道:“还多亏阿笙你给我那枚隐息丸,要不然情况恐怕更糟·”·顾笙笑:“殿下今儿来我屋中,就为道谢的”·傅成蹊也笑:“阿笙你待我这般周到,我道谢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而已,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请务必不要客气。
“这是傅成蹊的真心话,从他还魂以来,顾笙作为无稽派里唯一知晓真相的人,处处为他打点周详,包括今晚在白简行面前做的那出戏,他能瞒到如今,也多亏了顾笙。
顾笙扬起嘴角:“我哪里会同殿下客气,此番进京,可不是托殿下带了一大堆特产么,只怕小师弟此刻心里正恼我呢·”·傅成蹊讪笑,这顾笙哪里都好,就是喜欢拿他同白简行开玩笑,有些吃不消。
于是转了话题道:“阿笙,那兔儿精明得很,- yín -心又极重,你可别着了他的道儿·”·顾笙道:“连昭只是个小孩子撒娇罢了,况且,我看的出来,他是真真极喜欢殿下的。”
傅成蹊扶额:“喜欢就罢了,可他是只公兔儿呐……我又不是断袖·”·顾笙深深地瞧了傅成蹊一眼,旋即一笑,喝茶不言语··喝罢一盏茶,傅成蹊便要起身离去了,顾笙也不留他,只朝他背影遥遥一笑道:“快回去罢,殿下在我这待了这般久,小师弟要生气了。”
“……”·*·过了立夏,昼长夜短··一日师兄弟四人刚用罢饭,正在喝茶,连昭半眯着眼伏在顾笙膝头,一副华贵慵懒的形容。
听到杂货铺有客人来,顾筠去了片刻,回来的时候面色有些为难,迟疑道:“大师兄,桐如公子找你有事·”·傅成蹊皱眉,桐如这名字好生熟悉,越想越熟悉,而且熟悉得令人不安——·而一旁的白简行,将越发沉冷的脸埋在茶杯里,一饮而尽。
顾笙瞧傅成蹊这副模样,自然知晓他的困惑,含笑解释道:“大师兄怕是早已忘了南风苑那只兔儿爷了罢”·甜文年下灵异神怪·倚在他腿上的连昭听到兔儿二字,竖起了耳朵,顾笙笑盈盈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道:“不关你事。”
电光火石之间,傅成蹊大悟,还魂那日,他可不就是在南风苑里桐如的床榻上醒来么……说起来桐如还是他还魂来见的第一个人……当真是一言难尽……·“桐如公子似有要事,大师兄随我去见一见罢”顾筠小心翼翼地道,下意识地也偷偷瞧了眼白简行。
傅成蹊怔了证,心思飞快转了一遍,他傅成蹊坦坦荡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于是坦然一笑道:“好罢,我这就随你去·”·左脚刚迈出门槛,听得背后顾笙含笑道:“小师弟,你不跟着去瞧一瞧么”·白简行道:“不必——”沉冷的音色满是肃杀之意,听得傅成蹊身子一颤。
*·桐如此刻正坐在杂货店的一把木椅上,双手紧紧拽在一起,眉头紧锁,那张俊俏的脸蛋愁云密布·抬头瞧见傅成蹊与顾筠挑了帘子,豁然站起来,正当傅成蹊不知该如何与他开场寒暄时,桐如涨红了脸,颤声道:“莫公子,我……求求你救我阿姐。”
傅成蹊瞧他神情紧张口齿不清,为他倒了杯茶,让他坐下慢慢道来··桐如喝了口冷茶,稍微冷静了些,声音还有些颤抖:“我阿姐,患了种怪病——” 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每日破晓时分,她的就会迅速老去,变成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待到日落之时,又恢复成少女模样,每日如此,循环往复”·作者有话要说:殿下会和连昭好好相处的~只是阿简有些不开心~噗·明天带小师弟逛窑子~·日常表白看文小天使~鞠躬感谢~·第37章 花魁·第二日,天色近晚,傅成蹊换了一身簇新的衣裳,熏香缭绕,手握折扇,故作风雅地往手上敲。
颇为倜傥地荡到前厅,正欲举步出门,抱着连昭的顾笙倚在门帘上,似笑非笑地瞧着他道:“大师兄打扮得这般倜傥,晚饭也不吃了,是急着去那儿呢”·此刻白简行从游廊处迎面走来,淡淡地扫了他二人一眼,傅成蹊朝顾笙使了个眼色,一副就你话多明知故问的无奈。
顾笙假装没瞧明白傅成蹊的意思,佯作恍悟状道:“是了,我记起来了,大师兄今晚是要去月盈楼瞧桐婉姑娘的·”·傅成蹊扶额,顾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对,依他的- xing -子,分明是故意说给白简行听的。
连昭目光一凝,从顾笙怀中一跃而起落在傅成蹊脚边,化作少年模样,朝傅成蹊艳艳一笑道:“莫哥哥有连昭有笙哥哥还不够么,何必去找勾栏里的姐儿·”·白简行身形顿了顿,傅成蹊忙无奈道:“小兔子你可别胡说,我是去办正经事。”
偷瞟了一眼白简行的侧脸,只见他面色越发沉冷,于是佯作云淡风轻道:“阿简,要不和我一道儿去罢”·白简行目光一沉,淡淡转过身去不言语,傅成蹊心中松了一口气,他早料到白简行这清汤寡欲的小雏儿绝无可能同他去勾栏的,这句话不过是表示自己青白的诚意罢了,正当傅成蹊为这如意算盘沾沾自喜时,白简行向前走了两步,停下,也不回头,淡淡道了声:“好”。
“……”好,好什么他要和我一道儿去勾栏傅成蹊震惊得失了言语愣在当场,白简行也立在原地,似静静等他跟上来。
顾笙眼波一转,朝连昭含笑道:“看来今儿只得我们三人吃晚饭了·”·连昭也笑:“还有东厢房那位卢哥哥·”·*·桐如的姐姐桐婉,生得一副皎若春花的好相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多少慕名而来的风流之士豪掷千金,只为与桐婉春宵一度。
最令人惊叹的是,桐婉今年已芳龄二十七,在勾栏中早算不上年轻,却一日美似一日,竟比二八年华的少女更水灵可人,又比少女多了几分风流情韵,花魁之位实至名归。
可桐婉立了个奇怪的规矩,每天日落之时才开门迎客,破晓之前必将客人送走,无论客人花多少银两,她也绝不破了这个规矩·那些风流名士端着一副怜香惜玉的- xing -子,欢喜极了,自然也不愿惹恼桐婉姑娘,事事都依着她,日落之后来,天明之前离去。
傅成蹊猜测,古怪之处正在于此,天明之前,日落之后··依照桐如的描述,这桐婉姑娘白日里是个老妇模样,天黑后又恢复成少女之姿,容颜如此短暂,夕颜朝谢。
 ·天气热得人发晕,傅成蹊之所以愿意亲自去一趟月盈楼,一来是因为夕颜朝谢这情况闻所未闻,当真好奇;二来桐婉是桐如唯一的亲人,他声泪俱下恳求傅成蹊,傅成蹊最看不得旁人落泪,一时心软便答应来瞧一眼;再有,就是他的私心了,毕竟还魂了小半年也清心寡欲了小半年,无稽派除了纸人偶莺儿,怕是连苍蝇蚊子都是公的,没有一点荤味儿,实在是……·莫小公子虽是个断袖,可他的魂儿不是啊,这个壳子又正当血气方刚的年纪,偶尔也想到姑娘堆里瞧瞧,虽然也不打算真的做点什么,瞧着姹紫嫣红莺莺燕燕的一片儿,也算是给自己点安慰罢。
打着这如意算盘的傅成蹊此刻全没了兴致,因为身侧跟着一个清心寡欲的白简行··瞧见那张寡淡禁欲如古寺老僧的侧脸,什么姹紫嫣红都失了颜色,脑中嗡嗡似响起千年古刹的钟声,傅成蹊暗暗叹了口气,感觉仿佛就要圆寂了去。
不过嘛~傅成蹊转念一想,记起那日在京城的客栈里,白简行春梦一场后的窘态,嘴角不自觉微微扬起,这小子也早该通晓人事了,白简行也是举目无亲孤家寡人一个,带他逛勾栏也算是为人师兄的分内事~哈哈~·*·夜色渐浓,两人踏入月盈楼的门槛,原本充斥着- yín -身浪语的大堂突然一片寂静,几十道惊异的视线齐齐- she -向白简行与傅成蹊。
甜文年下灵异神怪·要知道,此刻站在这里的悬剑素衣冷面少年,与他身侧这位独眼倜傥公子,是整个沧北县最无可能出现在月盈楼里的,一个终年冰山冷面不苟言笑,一个是断袖断出了风骨,都是绝不近女色之人。
体态丰满风韵犹存的老鸨脸上堆满了笑,迎上前道:“莫公子——”眼神扫了扫一旁的白简行,迟疑道:“白公子,可是来我这儿找姑娘的”显然,比起看到莫穹,看到白简行更令她难以接受。
白简行瞧都不瞧她一眼,淡漠道:“不找·”·老鸨脸上的笑瞬间凝固,嘴角肌肉保持一个滑稽的弧度:“……到我这儿不找姑娘,白公子说笑了。”
傅成蹊只得干笑两声,道:“在下久闻桐婉姑娘芳名,今儿带师弟来想一睹其芳容,不知今夜是否方便”·还未等老鸨回答,忽听得一个酥软旖旎的声音说道:“可是莫公子奴家等公子许久了。”
佳人浅浅一笑,眼波流转,面若春花,笑生百媚,举手投足更是千般风情··傅成蹊一时失了神儿,桐婉一声低低浅笑才将他魂儿唤了回来:“公子随我来罢。”
*·桐如早与桐婉打了招呼,说莫穹是他的挚友,一直仰慕阿姐却未能如愿一见,桐婉宠爱弟弟,自然也待傅成蹊与众不同,分外温柔体贴··三人移入挽月阁,桐婉又唤来了一位叫舞袖的姑娘陪在白简行身侧,自己则替傅成蹊斟了满满一杯酒。
傅成蹊举起酒杯浅浅地喝了一口,目光迅速扫了眼挽月阁,屋内陈设精巧绮丽,古玩字画也颇有讲究,安神香缭缭升起,窗幔挽纱,临窗的桌案上放着一盆藤蔓植物,- jing -蔓翠绿攀援而上,依依袅袅。
一旁的舞袖紧紧挨在白简行身上,白简行也不扭捏躲避,只面上摆出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舞袖从未见过如此难办的客人,面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傅成蹊心里好笑,面上却做出一副为人兄长的模样,低低贴在白简行耳边说道:“阿简,探查的事包在我身上,今夜你就敞开玩罢,别辜负了姑娘一片美意。”
说罢朝白简行使了个眼色··说话间傅成蹊的鼻息缠绕在白简行耳珠子上,瘙得他心中一阵焦躁,血气翻腾,面上自然有了点血色··傅成蹊瞧白简行面色微红,以为自己那几句混账话说到点子上了,又朝他意味深长一笑,白简行的脸拉了下来。
桐婉看傅成蹊似不大愿意喝酒,莲步轻移走到一把瑶琴旁:“奴家为公子弹奏一曲可好”·傅成蹊含笑道:“能听桐婉姑娘的琴音,当真三生有幸。”
·桐婉温婉一笑,低眉挽袖,指尖一拨,袅袅琴音在屋中弥漫开来··琴声固然动人,傅成蹊却没忘了了正事,假意专心听曲儿实则暗暗进行灵查。
一曲弹毕,傅成蹊却未发现这挽月阁有什么异常,桐婉姑娘身上也没有半点魑魅魍魉留下的气息··正当傅成蹊蹙眉思索时,白简行瞧他一副心神恍惚的模样,以为他看桐婉姑娘看痴了,面上虽然波澜不惊,胸中却莫名堵了一口闷气,又发作不得,越发焦躁,恰巧一旁的舞袖姑娘不停给他斟酒,索- xing -一杯一杯地喝了个干净。
他喝得越快,姑娘添得越勤,一壶酒见了底·傅成蹊看他喝得这般开心,也不多言,默默地欢喜这小师弟终于上道儿了··月上中天,桐婉姑娘看白简行有点微醺的意思,时候也不早了,便朝舞袖使了个眼色。
舞袖会意,整个人软软地贴在白简行身上,娇滴滴道:“白公子,我们换个地方罢”·白简行缓缓抬起迷蒙地醉眼,木然点了点头·傅成蹊咂舌,这小子哪里是微醺,分明就醉透了·喝多了的白简行甚是乖巧,随舞袖站起身,却扭过头,面朝着傅成蹊站住不动,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瞧着他,水光潋潋的看得傅成蹊甚是欢喜。
“阿简,乖,跟舞袖姑娘去罢”·白简行木然点了点头,身子也不踉跄,乖乖跟着舞袖挑了帘子,进入另一间厢房··傅成蹊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真心为小师弟终于能一尝云雨之欢欣喜,心头却莫名涌起一丝涩涩的惆怅,甚至有种想要叫住他的冲动,最后还是忍住了。
一种空落落的不舍,莫名其妙,可笑至极··傅成蹊自嘲般扬了扬嘴角,回过头时,桐婉姑娘已经坐在床榻上,低眉浅笑,一双杏眼微微挑起,含情脉脉地瞧着傅成蹊。
傅成蹊心中咯噔一声,这么快就要进入正题缓步走到桐婉跟前,低头,手指挑起精巧的下巴:“桐婉姑娘——”·桐婉眼含秋波眨了眨眼睛,傅成蹊莞尔一笑,一股异香弥漫在桐婉鼻间,含情脉脉的杏眼顿时水雾弥漫,力道全失,两眼一黑,意识倏然离去。
“多有得罪——”傅成蹊托住桐婉倒下的身体,小心翼翼地将她放置在床榻上,双指按住她眉间,凝神敛气,进行进一步灵查,反复数次,却仍瞧不出异样。
忽而听到门咯吱一声响,傅成蹊睁开眼睛朝门望去,只见白简愣愣地杵在门边上,兴许是屋中烛光太暧昧,那双浅色眸子一改往日的波澜不惊,熠熠光华下似有暗流汹涌。
“阿简,你怎么……”·啪的一声,白简行将门重重关上,插上门栓··作者有话要说:划重点:下一章搞事情高甜预警·不过有点担心被那啥被抓,虽然不是真飙车~啃来啃去摸摸什么的~恩~·应该大概或许没问题的·下一章如果看到被锁~~废柴作者会尽力抢救~·河蟹地挠墙~·表白对文不离不弃的小天使~~欢迎砸评收藏~~·第38章 尝吻·那双暗流涌动的浅色眸子冷冷掠过床榻上的桐婉,又扫了一眼傅成蹊,不言语。
傅成蹊下意识地将手从桐婉姑娘眉间移开,心中莫名有些发虚,朝白简行勉强笑道:“阿简你怎么回来了舞袖姑娘呢”·甜文年下灵异神怪·白简行直勾勾地盯着傅成蹊,一字一句道:“睡下了。”
“……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小子真是……”刚嘱咐这小子不要辜负人家姑娘一片心意,下一刻就把人家弄晕了,真是可惜了这一张俊俏的脸蛋,偏生一副寡淡无趣的老僧- xing -子,傅成蹊在恨铁不成钢之余,隐隐有些庆幸欢喜之意。
也罢,这勾栏的姐儿哪里配得上他家不落凡尘的小师弟释怀了··白简行不言语,直愣愣地走到傅成蹊跟前,淡漠地瞧了眼躺在床榻上的桐婉,转而定定地看着傅成蹊,一双眼睛布满血丝,脸颊一路红到脖子,胸腔起伏,呼吸比平日深重许多。
傅成蹊瞧着有些不对劲,明知故问道:“阿简,你是不是喝多了”·白简行一屁股坐在床榻上,依旧笔直挺拔:“是有些上头,无碍——”一开口全是酒气,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有些热。”
看他脚步平稳坐姿端正,说话也清晰,傅成蹊想应该醉得不算厉害,于是伸手在他额头探了探,热得烫手,皱了皱眉头,心道这小子大概是喝不惯酒的体制,怕把他烧坏了,起身欲给他沏杯凉茶。
被傅成蹊冰凉的指尖一触,似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柴,白简行更燥热难耐,一团火在心间熊熊燃烧,似乎要把所有理智清明都烧化了去,身子不自觉地颤了颤,手也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还未等傅成蹊站直,一双手从背后揽过他的腰,紧紧握住往下一拉,傅成蹊猝不及防地向后倒去,一屁股跌坐在白简行腿上。
“阿简,别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傅成蹊有些发懵··白简行依旧不言语,微微歪着头,将下颌枕在傅成蹊肩上,呼吸深重,潮热的鼻息直扑在傅成蹊的脖子上,傅成蹊被挠得身子微微一颤,这滋味甚是磨人。
白简行一双浅色眸子带着水光,雾蒙蒙地瞧着傅成蹊渐渐泛红的脖子,着了魔似的伸出舌头,轻轻地,试探- xing -地舔了舔,舌尖一触又似受了惊吓般迅速收回,眼底掠过一抹欢愉,抿了抿嘴,似在唇齿间细细回味。
“你做什么”傅成蹊显然被那猝不及防的- shi -濡感吓得一激灵,整个身子都僵硬了起来,心尖儿却不合时宜地一颤,令人颤栗的酥麻感从脖子出蔓延开来,传遍全身。
他想挣脱约束站起身,无奈白简行臂力惊人,将他捁得死死的半分动弹不得。·白简行没再继续舔,散热似的将整张脸贴在傅成蹊脖子上,傅成蹊一激灵,确实烫得吓人,皱了皱眉头,疑心舞袖灌他的酒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还未等他把思路理清楚,忽而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傅成蹊低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那双骨节分明此刻正在解他腰间的束带——·“喂阿简你怎么回事”傅成蹊惊呼。
“热”白简行的呼吸越发深重,连说出的话都似有股灼人的热气··“你热解我衣裳做什么”·闻言,那双手顿了顿,傅成蹊稍稍松了口气,还未等他缓过劲儿,束在腰间的衣带骤然一松落在地上,外袍也随之半褪了下来,松垮垮地挂在手臂处。
·白简行似还觉得不够,又去解傅成蹊的中衣,一双手似活鱼般潜进衣襟,贴在傅成蹊小腹上·傅成蹊的身子凉凉的,被炙热的手摸得微微颤栗,莫名其妙地也跟着焦躁起来。
“师兄好凉,舒服·”把头歪在傅成蹊肩膀上,手贴着他的小腹,维持着这个奇妙的姿势,两人贴合在一起,白简行终于稍稍安分下来了··“……”敢情这小子是拿我来散热呢·白简行虽不动了,捁住傅成蹊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对方的体温与呼吸让他莫名兴奋,傅成蹊终于忍不住道:“阿简,放开我,别忘了你师兄我可是个断袖,你这般贴着我,不合适罢”·滚烫的唇贴在他耳边说道:“无妨”·傅成蹊故作倜傥一笑:“你当然无妨,可我是断袖啊,你这般我怎么把持得住”料想这一番话说得极流氓,定能将白简行吓跑,哈~·果然,捁在他腰间的手一松,白简行的头也从他肩膀抬了起来,傅成蹊正想松一口气,可气还没来得及换,就被白简行一手托住他的背,一手插在他的脚弯下,将他拦腰打横抱起推到床榻上。·这挽月阁的床极宽敞,白简行将一旁昏睡的桐婉姑娘朝里挪了挪,自己则以半跪的姿势压在傅成蹊腿上··一双浅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那师兄教我,这袖怎么个断法”·“……”傅成蹊怔怔地瞧着白简行,脑子转得飞快却毫无头绪,张了张嘴,话还未说出口便被堵住。
白简行的唇柔软又炙热,慢条斯理的唇瓣相依相磨,偶尔舌尖蜻蜓点水般在傅成蹊唇上掠过,挑起一阵浸入骨髓的酥麻感,傅成蹊身子狠狠一哆嗦··轻尝浅啄的吻似满足不了深藏已久的欲望,白简行探出舌叶肆虐地开启傅成蹊的双唇,在他柔软温暖的唇齿间吸允着,傅成蹊被吸得一阵头晕目眩,身子却渐渐软了下来,稍稍向后躲去,白简行肆虐得更深……·彼此交换着紊乱的呼吸,意乱情迷之时傅成蹊心中隐隐涌起一丝甜美的不安,白简行是喝了酒被下了药,而自己分明神智清明,怎么任他这般胡来……·一番纠缠索取,傅成蹊的眼角眉梢已染上一层淡淡的绯色,而白简行整张脸到脖子根都红透了·使劲气力扳开白简行的肩膀,好不容易喘了口气,白简行似又要纠缠上来,傅成蹊拼命躲闪,自喉间低低喊道:“白简行你够了”·白简行怔了怔,眼中的清明转瞬即逝,炙热柔软的唇又朝傅成蹊压下来。
傅成蹊朝对方的脑袋狠狠一敲,白简行却不为所动,肆意欢愉地品尝着他身下这个人儿,傅成蹊内心动摇,理智上觉得此刻的一切都荒唐至极大错特错,却从头发丝到指甲盖儿都愉悦得颤栗。
甜文年下灵异神怪·虽无限缱绻流连心头,最后理智却占了上风,傅成蹊朝那纠缠而来的舌头狠狠一咬,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口中··白简行吃痛终于缩回舌头,酒醒了大半,药劲也过了,怔怔地瞧着傅成蹊,仍未完全清明的眼中写满不知所措。
傅成蹊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无奈道:“阿简,从我身上起来罢·”·白简行愣愣地坐直身子,仍然以半跪的姿态压在傅成蹊腿上,虽然神志清明了些,身上还是滚烫燥热,太阳- xue -一跳一跳的疼:“大师兄,我……”·傅成蹊无力地用手遮住眼睛:“白简行你这混账被下药了还浑然不知。”
灯花噼啪作响,屋中光线暧昧不明,白简行垂下血丝未褪的眼睛,看身下的傅成蹊衣衫不整,嘴唇- shi -润红肿,眼角眉梢染了层淡淡的红,师兄这副样子是因为刚被我享用过么……心中那股躁动卷土重来,却被他努力压制,末了,他动了动嘴唇,话没说出口便被傅成蹊抢了先——·“哎,你也别往心里去,毕竟师兄不是外人,我刚才也是气急了所以语气——”瞧见他那副做了错事茫然不知所措的大孩子模样,傅成蹊有些不忍解释道。
“大师兄——”白简行截了他的话··“怎么”听他语气郑重,傅成蹊移开遮住眼睛的手,四目相对··“我会对师兄负责。”
声音不大,却毫不含糊,一字一字十分清晰··傅成蹊怔了证,片刻,实在忍不住笑了起来,一笑就刹不住,白简行不解地看着似听了大笑话的傅成蹊,皱眉。
傅成蹊笑够了,拍拍白简行的肩膀示意让他从自己身上下去,仍意犹未尽含笑道:“傻阿简,你对我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就要负责不就是在我身上摸了几把啃了几口,我又不是大姑娘,你这么认真干嘛。”
白简行听了这混账话,站起身来定定地望着正整理衣衫的傅成蹊,眉头皱得更紧了,半晌方道:“那怎样才算了不得的事”·这话可把傅成蹊问住了,他瞧了眼此刻的白简行,面上的红潮已经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波澜不惊,浅色的眸子却有一丝不同寻常的涟漪。
“这个嘛……当然是无法挽回的事·”傅成蹊也不知道无法挽回到底该如何定义,只这般敷衍道,此刻他已从床榻走到茶几旁,摸了一把凳子沏了杯浓茶,醒醒神儿。
白简行仍站在原地,一双眼睛冷若冰刀,看得傅成蹊心头一凉,半晌,白简行淡淡问道:“无法挽回的事,比如”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很河蟹~·暂且就这么啃来啃去摸一把~曾经飙车被扣数次废柴作者有点方·如果这样都不行我大概会捶墙→_→·日常表白看文小天使~张嘴~吃糖~蹭·第39章 夕臾花·傅成蹊被问得一时语塞,腹诽平日里白简行半天都说不出一个字,今儿怎的问题如此多琢磨半晌,开口道:“这得依情况而定,不能一概而论。”
白简行深深地瞧了他一眼,迟疑道:“所以,做断袖那……事儿,算不算”·傅成蹊一口茶水险些喷了出来,硬着头皮咽了下去,猛地一阵咳嗽,他当然晓得白简行所指那事儿是云雨之事。
这小子今儿是魔怔了怎和断袖这两个字过不去三番四次提起·咳得差不多了,傅成蹊讪讪道:“做了那事的话,自然得负责,无论是不是断袖都是这个理儿。”
白简行闻言沉默半晌,垂下眼帘低低道:“知道了·”·屋内光线太暗,傅成蹊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却也说不上来哪里出了问题。
于是做出一副师兄的样子,语重心长道:“阿简,别老惦记着断袖,师兄我就是个坏榜样,你可别学了去,今夜你是因被下了药才乱了方寸,可别因此就怀疑自己是……”·“我自有分寸。”
白简行截了傅成蹊的话,十分冷淡说道··傅成蹊也不好再说什么,其实他很纳闷,就白简行那深山老僧般过日子的人儿,吻自己的时候怎如此上道儿他去哪儿学来的摸着良心说,那滋味是舒服透了,无论是入侵的力道还是贴合的温度……这般回味着心尖儿又莫名一颤,傅成蹊赶紧打住,喝了口茶,一时相对无言,满屋沉寂。
*·身侧的窗纸已隐隐浸入晨光,折腾了一夜傅成蹊累得上下眼皮打架,他一只手支着脸昏昏沉沉打起盹来,半梦半醒之际,一阵幽香掠过鼻尖,依依袅袅沁人心脾··这香味纯粹悠长,并非屋中所燃安神香,也绝无任何一种香料可与之相提并论……·“大师兄,桐婉姑娘的脸变了”·闻言傅成蹊蓦地睁开眼睛,起身走到床榻边低头望去,只见双目紧闭的桐婉姑娘娥眉微蹙,原本皎洁如月的脸渐渐暗淡干瘪下去,凝脂般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皱纹,一张色如春花的面容瞬间化成老妇满是皱纹的脸。
白简行早将双指按在桐婉眉间,她的灵魂并未传达出何不安与波动,反而散发出愉悦的颤栗··“阿简,帮我解开眼罩”·白简行点了点头,覆在傅成蹊左眼的眼罩瞬间掉落,强烈的光束让他猝不及防地闭上眼睛,左眼已隐隐泛出眼泪来。
这道光,并非破晓时分的晨光,而是从桐婉姑娘面部散发出来的,如尘埃般的光粒汇成的光河·纷纷扬扬的光粒在桐婉姑娘的身上流连徘徊了一番,腾到半空中汇聚成一条耀目的光河,光河蜿蜒漫过帷帐涓涓流向窗户,而它们的终点,则是那盆- jing -蔓翠绿的藤蔓植物。
光河将藤蔓缠绕环绕其中,藤蔓也似回应般颤动着身上的枝叶,将光粒一点点吸入体内,待最后一粒光斑被吸纳干净,幽光卷须缠绕向上攀援,藤蔓的顶端开出了一朵妖异之极的花。
甜文年下灵异神怪·此时天已大亮,晨光透过窗纸落在花瓣上,妖极艳极的紫··一旁的白简行虽无法目睹光河流动的情景,却将桐婉衰老与花朵盛放的整个过程瞧在眼里。
“并非魑魅魍魉,而是流动的光河·“此番景象太过光怪陆离,傅成蹊仍沉溺其中··白简行负手而立,静默瞧着窗畔那妖艳之极的花,肯定道:“夕臾花。”
夕臾花,传说生于奈河畔,非人世之花,黄昏盛开,翌朝凋谢,悄然含英,阒然零落,生命短暂,终其一生寻找与它缔结契约之人,以驻颜异术交换人类阳寿,以延长自身生命。
若与人类成功结下契约,夕臾花则转化成朝臾花,破晓盛开,黄昏花谢,花呈艳紫色,妖异之极,使人无法移目··傅成蹊在莫掌门的手记中读过夕臾花的有关记载,知晓刚才那绮丽的光河,正是桐婉姑娘的寿命,结契之人必须每日以寿命为祭,换取短暂的容颜盛放。
傅成蹊叹了口气道:“这回可棘手了,桐婉姑娘的阳寿怕是快消耗尽了·”说着瞧了眼床榻上那个满面皱纹的桐婉,已消耗的时光再无返还的道理……顿了顿望向白简行继续道:“阿简,你可听说过有什么法子”·白简行淡淡摇了摇头道:“与夕臾花结下契约本就是等价交换,尝到甜头必然要付出代价。”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桐如那边毕竟不好交代·”傅成蹊皱眉道,心思转得极快却想不出一个可以救治桐婉姑娘的法子,白简行说得极是,尝到甜头是必然要付出对等代价的,桐婉姑娘因夕臾花成为沧北第一名妓,艳冠群芳风华无限,却也要为此耗尽阳寿。
白简行淡淡的扫了傅成蹊一眼,道:“如实相告就行·”·太过直白的话语让傅成蹊怔了证,旋即无奈一笑道:“阿简,你这人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呐。”
白简行抬起眼,浅色的眸子掠过一丝波澜,不言语·心中却隐隐泛起一丝苦涩,像大师兄那般对谁都体贴就很好么·不见得罢——·傅成蹊考虑到桐婉姑娘并不希望旁人看到她当下这副面容,替她掖好被子,趁其未醒之时便悄然离开月盈楼,当然,捎上那盆妖异的夕臾花。
*·回到无稽派,顾笙正靠在楠木椅上慢悠悠地喝茶,抬眼看到傅成蹊随白简行捧着一盆花走来,水光潋潋的桃花眼顿时一亮,瞧着夕臾花道:“这夕臾花养得真好,怕是吃足了阳寿罢”·傅成蹊无奈摇摇头道:“桐婉姑娘怕是命不久矣。”
顾笙起身走到傅成蹊身旁,小心翼翼地接过夕臾花道:“有什么好可惜的,她自愿的,世人常唏嘘红颜薄命,不知天下多少女子宁愿用命去换取一时的容颜,红颜薄命这词,多多少少也包含了嫉妒之情呢。”
冗长的平庸与短暂的绚烂,到底哪样更容易让人获得幸福呢也只有当事人自己知晓罢了,外人无从说起··顾笙纤细的指尖轻轻拨弄了一番夕臾花,欢喜之极,眉眼含笑道:“这花儿生得极美,我暂且把它放在院子里罢。”
连昭不知从哪窜了来,围着夕臾花转了两圈,鼓了鼓腮帮子,作势要朝夕臾花咬去··傅成蹊一把抓住那双毛茸茸的兔耳朵,拧起,笑嘻嘻道:“怎的馋成这样这妖花也是你能吃的别闹了去一旁玩儿罢。”
说着将连昭放在地上,还在他软软的脑袋上揉了揉··连昭含情脉脉地瞧了他一眼,便撒开腿去别处找吃的去了··傅成蹊嘴角微微扬起,这连昭他现在算是摸得透透的了,也就喜欢动动嘴皮子,常把云雨之事挂嘴上,若让他来点真的,怕是也没胆儿做,模样倒是生得极惹人爱,毛乎乎软绵绵,傅成蹊也常摸摸逗逗他,倒不似先前那般排斥了。
将夕臾花交与顾笙,傅成蹊打了个大哈哈伸了个懒腰,朝白简行道:“折腾了一宿,去补个觉·”·白简行毫无征兆地面上一红,垂下眼淡淡点了点头。
顾笙瞧在眼里,水光潋潋的眸子一转,凑到傅成蹊脖子处嗅了嗅道:“咦~大师兄身上染了什么味儿”·傅成蹊疑惑地皱了皱眉道:“夕臾花的味儿”·顾笙眉毛一扬,嘴角含笑:“不对,大师兄身上沾的……怕是小师弟的味儿罢”·闻言傅成蹊猛地一阵咳嗽,好不容易喘过气来道:“别老拿我与阿简打趣,我倒无所谓,阿简他面皮薄,哪里经得起你这般调戏。”
白简行此刻脸已经红透了,低低道了声:“我先回房了·”便大步大步朝厢房走去··傅成蹊看着他不落凡尘的背影叹了口气:“看,阿简被你说得不好意思了。”
顾笙淡然一笑:“那倒没什么,只不过,殿下,你可别把我们小师弟也养成断袖了罢”·“……我何德何能……”傅成蹊面上讪讪的,心中有些发虚。
发虚我虚什么虚明明昨夜吃亏被占便宜的是我啊傅成蹊暗自哀嚎……·*·泡了个澡松了松筋骨,时近正午,傅成蹊敞着四肢瘫在床上,日光透过窗纸落在脸上,有些晃眼,但实在是不想动了……·抬眼瞧见白简行正在对床上入定,笑嘻嘻道:“阿简,帮我把帘子拉一下罢”·丝质的帘子扬了扬,遮住了日光,傅成蹊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安静不了片刻,在床上滚了滚又说道:“对啦,阿简,你过来一下。”
白简行迟疑片刻,走到傅成蹊床榻前,从上往下凝视着他··傅成蹊腾地一下坐起身子,仰望这白简行道:“快坐下,这般看你我脖子酸·”·“……”白简行十分拘谨地挺直身子坐在床侧,垂下眼睑不去瞧傅成蹊。
“张嘴~ ”傅成蹊说道··甜文年下灵异神怪·闻言白简行猛地抬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傅成蹊却把白简行的反应视作拒绝,温言道:“我给你瞧瞧舌头上的伤口。”
他指的伤口,当然是昨夜自己情急之下咬的那一口……·作者有话要说:糖什么的会继续熬~坚定的眼神→_→·中二时期写虐文的家伙现在竟然热衷熬糖也真是ORZ·日常表白小天使们~~感谢对文不离不弃~·第40章 绮梦·白简行的脸骤然红了起来,避开傅成蹊的目光淡淡道:“已经没事了。”
傅成蹊瞧他不愿给自己看,也不勉强,挠了挠头道:“咬了你这事儿,对不起·”·沉吟片刻,白简行淡然道:“没有,是我乱了方寸,所幸无事。”
傅成蹊皱了皱眉头,所幸无事哪能有什么事他也不敢细想,笑道:“若是伤口疼,去寻阿筠要一贴药罢·”·白简行点了点头,两人相对无言,片刻,傅成蹊打了个哈哈,含糊道:“我要睡了,你也歇一会儿罢。”
傅成蹊侧躺在床上,白简行也起身离去,半梦半醒之际,傅成蹊似自言自语道:“阿简,你是从哪儿学会的接吻……”·“……”白简行猛地回头,像做了坏事的孩子被人当面揭穿,面红耳刺,心脏狂跳,不知所措。
“我……”·可惜还未听清白简行说什么,傅成蹊已经沉入梦乡··*·傅成蹊做了个十分了不得的梦··梦里他坐在一叶扁舟上,水波浩渺,河畔盛开了大片大片的夕臾花,紫极艳极,如漫天紫色的业火灼灼直烧到天际。
暮霭渐渐升腾而起,飘飘渺渺迷了人的双眼,傅成蹊遥遥望去,船头一人负手而立,影影绰绰看不清是谁,瞧这背影却觉得分外熟悉安心··那人回头,雾遮了他的脸,一袭白衣翩翩扬在浓雾里,银发垂肩,腰悬长剑,那人似朝他淡然一笑:“你来了。”
虽然看不清,傅成蹊心里觉得那笑容定是好看极了,胜过河畔层层夕臾花海··“这里是——”·还未说完的话被柔软炙热的唇堵住,唇瓣厮磨试探,舌尖渐渐深入口腔舔舐,傅成蹊呼吸不匀地睁开双眼,依旧看不清那人的脸,却分明感觉到对方灼热的视线,彼此的心跳早已乱了节奏。
缱绻缠绵之间,内心想起一个声音——这里是哪里·是了,这里是我的梦境··这人又是谁——呼之欲出,却又若即若离。
既然是梦,再荒唐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在梦中愉悦到颤栗就好——·傅成蹊配合地张开唇瓣,任对方的舌叶深入探索纠缠索取,双手主动地抬起绕过银白的发丝,环住那人的脖子全身心交付与他。
岸边的夕臾花散发着浓烈的香气,夕臾花海,奈河,一条连接生死之界的河流,涓涓流往彼岸的世界··浓烈又妖冶的花海,禁忌又甜美的亲吻——·亲吻不再是慢条斯理,舌叶的触碰纠缠点燃了内心最隐秘的欲望。
对方疯狂的掠夺让傅成蹊有些喘不上气,眼中蒙了层薄薄的水雾,微微向后躲了躲,那人却不依不挠更深更贪婪地缠绕上来,傅成蹊退无可退,自喉间发出低低浅吟··一番缱绻的掠夺后,船靠了岸,那人恋恋不舍地抽出舌叶,在他已经红肿- shi -濡的唇上轻轻一舔,微微喘息道:“去岸上可好”·还未等傅成蹊点头,那人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挽起他的腿弯,将他打横抱起下了船,夜色渐浓,夕臾花开的越发妖冶绚烂。
那人将他小心翼翼地放置在一丛夕臾花堆里,奈河没有月光,只有夕臾花曳曳流泻的光粒,映得那人银发似雪··一番更放肆缱绻的纠缠后,彼此交换着- shi -热的鼻息,衣衫早已褪去,那人抬起他的腰,朝他淡然一笑:“师兄,我会对你负责的。”
傅成蹊心中一凛,这话好生熟悉——·“我会对你负责的”·傅成蹊睁大眼睛——·白简行·身侧怒放的夕臾花顷刻化作紫色的光粒,斑斑驳驳飞扬而起,在空中形成一条汹涌的光河,光河似瀑布般倾泻而下,傅成蹊瞳孔一缩,眼看就要被光河淹没——·“大师兄——”那人将他揽入怀中,抚摸着他颤抖的背脊——·“大师兄,别担心,我会护你周全。”
·光河呼啸而来,天地间明晃晃的一片,光怪陆离,绚丽得睁不开眼睛——·*·“大师兄,大师兄——”伴随着一阵轻缓柔和的敲门声,傅成蹊睁开眼,六月昼长夜短,暮色已浓,屋中光线昏暗不明,静悄悄的一片,白简行不在。
傅成蹊抹了一把额角的汗,大大地喘了口气,沙哑着声音道:“进来罢·”·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一袭青衫混着微潮的暮色,翩然进了屋··傅成蹊已坐起身来,汗- shi -的衣衫潮潮贴在后背,顾筠瞧了眼面色发白的傅成蹊,皱眉担心道:“大师兄是不是身上不舒服”·傅成蹊摇了摇头道:“没事,刚才做了个噩梦,魇住了。”
说着便用凉水洗了把脸,摸到桌边喝了口冷茶,心绪才稍稍平和了些··顾筠看他面色缓和了些,道:“桐如公子来了,正等在前厅,大师兄去瞧瞧他罢”·*·傅成蹊把自己匆匆收拾妥当,一路思付着如何与桐如交代这件事,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前厅。
跨入门槛,瞧见桐如背对着门,正盯着那株妖冶的夕臾花看··甜文年下灵异神怪·莺儿沏了茶,退下,傅成蹊将桐婉与夕臾花缔结契约之事一五一十地说来,末了,屋中光线渐渐暗淡,拨了拨灯芯,烛火闪了闪,映得夕臾花越发艳丽。
傅成蹊瞧着夕臾花道:“今夜这花倒是不凋谢了·”·桐如沉吟片刻,道:“黄昏后,阿姐脸上的皱纹却也消不掉了·”·怕是在桐婉姑娘余下不多的岁月里,都要以这副苍老的面容活下去了罢,傅成蹊叹了一口气。
桐如嘴角抽了抽:“从今以后,不晓得阿姐要怎样活下去·”·傅成蹊垂下眼,半晌,终没说出一句安慰的话来··夕臾花的献祭就似一个绮丽妖冶的梦境,如今的桐婉正要从这个虚无的梦境中醒来,回归现世,以苍老的容颜度过所剩不多的时光,委实残酷到令人束手无策。
桐如临走前,迎着月光,回过头,对傅成蹊莞尔一笑:“既然那是阿姐的选择,如今的结果,她应该有所觉悟罢·”·“莫公子,谢谢你——”·夕臾花,夕开朝落,夏至昼长夜短,容颜越发短暂。
*·那之后又过了两日,夜已深,月上中天,一位头裹白纱的女子踏月而来,敲了敲无稽派的门··她缠着面纱,露在外边的一双眼睛微微泛黄,眼角爬满皱纹··“莫公子,是我。”
女子取下面纱,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看到傅成蹊后,那双浑浊的眼睛落下两行眼泪··傅成蹊怔了怔,尽量表现得云淡风轻道:“桐婉姑娘,进来罢·”·两人穿过游廊来到院子,顾笙正是将夕臾花养在此处。
桐婉看到夕臾花的一瞬间,浑浊无神的眼珠子泛出异样的光彩,迟疑片刻道:“莫公子,我可以将它带回去么”·傅成蹊隔着泠泠月色望着她,半晌,莞尔一笑道:“此花本就是桐婉姑娘的,姑娘既然想带走,何须我同意。”
桐婉低眉凄然一笑:“我终究还是辜负了桐如与莫公子的一片心意·”·傅成蹊弯起一双眼睛道:“可这毕竟是桐婉姑娘自己的人生呐·”·桐婉临走前,说了与桐如一样的话——·“莫公子,谢谢你——”·“谢谢你,也只有你还肯叫我一声姑娘了。”
*·那日送走桐婉后,不到一个月,众人就听到月盈楼桐婉姑娘香消玉损的消息,沧北第一花魁的离去让无数风流之士暗暗落泪,皆叹自古佳人再难得,从今比翼罢双*飞。
传言桐婉离去时容颜极美,似一朵正当盛放的夕臾花,两颊红润嘴角含笑,完满得没有一丝缺憾,只是那双秋水潋潋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傅成蹊又取回了那株夕臾花,送与顾笙养在院中。
顾笙拨弄着夕臾花越发妖艳的花朵,似笑非笑道:“所以说,人类一旦习惯了虚浮的幻象,就会沉溺其中再也出不来了,白白丢了- xing -命·”·傅成蹊闻言沉吟半晌,道:“既然敢将自己交付于幻象,必是做好赔了- xing -命的觉悟。”
顾笙眼波一转,含笑道:“所以,殿下已经做好觉悟了么”·傅成蹊也笑:“自然·”·他望着那株摇曳在暮色中的夕臾花,嘴角微微扬起,自己和桐婉姑娘有什么分别呢她沉溺于禁术带来的容颜不灭,而自己则自欺欺人地沉溺在莫穹这个角色里,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顾笙望着他潋潋一笑:“习惯这个东西,真真是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这么河蟹应该没问题瑟瑟发抖~~·很意识流的一章ORZ·嘛~只让阿简一个人做春那啥梦不公平嘛~·掉线已久的游之快要上线了……你们还记得这一号人么……卢公子的老相好……·日常表白天使们~~你萌都好暖呐~抱住·第41章 夜长梦多·暑气渐渐消退,夜里已是薄寒。
这莫小公子的壳子畏寒,傅成蹊早早命白二换上了厚被芯儿··白二,傅成蹊通过移魂入画之术新作的纸人偶,银发浅瞳,一副少年人模样,确切的说,就是按照白简行的模子画的。
至于为什么选了白简行这张脸,傅成蹊也稀里糊涂,那日在书房,笔墨纸砚预备齐全,他凝神提笔之际忽而踌躇了番,究竟要画个什么模样的人儿呢是肤若凝脂面似皎月的少女,还是眉藏妩媚眼含秋水的佳人·正当犹豫,侧脸一望,白简行清冷俊秀的脸映入他眼中,彼时白简行正研读一本剑谱,感觉到傅成蹊意味不明的视线,早习惯了,也不理会,只眉尖微微抽了抽。
傅成蹊嘴角一扬,眼前不正有个妙人儿么何必舍近求远,就照着白简行的样子画好了嘛~·笔落画成,以灵力封印游魂,傅成蹊心满意足地瞧着眼前这个纸人偶,眉目清淡不苟言笑,一派禁欲的俏和尚风范,傅成蹊捂着肚子笑了半天,阿简阿简地叫个不停,最后收敛了些,取了「白二」这个名字。
傅成蹊还不识好歹地将这得意作品白二展示给众人看··顾笙摆出一贯潋潋的笑:“大师兄此番有些过分了,眼里怎的只有小师弟”·顾筠莞尔一笑:“大师兄与小师弟情谊深厚,羡煞旁人。”
连昭眼珠子哧溜一转:“这白二好,温顺听话,不似白哥哥这般凶巴巴·”·连偶尔在院子里散步的卢公子都笑道:“莫公子当真丹青妙笔,把白公子画得极像。”
白简行冷冷地扫了白二一眼,面上无波无澜,片刻,知退出鞘,剑锋直刺向纸人偶,还好傅成蹊眼疾手快护住了,低眉顺眼哄了白简行好些天,才让他接受了白二的存在。
白简行之所以没将白二撕为碎片,并非傅成蹊把他哄顺了,也并非他不介意白二这个存在了,而是百般考量之后,觉得自己与一个纸人偶过不去实在是太小气,只待寻个机会,光明正大地将它送走。
甜文年下灵异神怪·况且,白二那张脸与他还有七分相似呢,傅成蹊对白二眉开眼笑,就等同于对他眉开眼笑……这么想大概也是无可救药了··*·这年天冷得特别早,傅成蹊躲在被子里缩手缩脚好一会儿,暖和透彻了才敢舒展开身子。
连昭怕冷,时常乘白简行不注意,偷偷窜入傅成蹊的被子里,身子贴着暖烘烘的胸膛,头枕在傅成蹊肩窝中,四条毛茸茸的腿儿敞了个舒服的角度,心满意足地闭目歇息。
刚开始傅成蹊还拧起兔耳朵把他仍下床:“乖,回你的兔窝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连昭委屈道:“莫哥哥若赶我走,我便去钻白哥哥被窝。”
傅成蹊好笑,平日里连昭最怕的就是白简行,于是饶有兴味道:“小兔儿,阿简的被窝随你钻,快去快去~”·连昭看傅成蹊不为所动,圆溜溜的眼睛泛着泪光撒娇道:“莫哥哥可怜可怜我罢,连昭最经不得冷,笙哥哥不理我,我只有莫哥哥了~”·傅成蹊当下便有些疑惑,对小连昭爱不释手的顾笙,最近怎的放着这小畜生不管了,于是问道:“你最近怎的不去缠着阿笙了”·连昭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笙哥*哥日日呆在筠哥哥房里,同床共枕,我去瞎搅和什么呢。”
傅成蹊闻言微微诧异,却也不好再说什么,这小兔崽子的话也不能全信··后来连昭实在钻得勤了,傅成蹊也懒得赶,好在这连昭虽满口翻云覆雨,身子还算老实,胆子也忒小,一旦身子捂暖和了,枕得舒服了,就安安分分地趴着一动不动,毛茸茸的贴着倒还挺舒服。
只好几次白简行瞧这一人一兔躺在床榻上,同衾而眠,面色都由白转青,扫过来的目光似一把极锋利的冰刀子,瞧得傅成蹊心中发凉,连昭更是紧贴傅成蹊瑟瑟发抖··被白简行瞧个三四次,连昭再也不敢来了,宁远自个儿瑟缩在顾笙厢房的锦被里取暖,也不愿受这似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狠厉视线,得,你们一个个成双成对,就我活该独自瑟瑟发抖,连昭在冰冷的被子里闷闷不乐地想,还有东厢房那位卢哥哥也形单影只,算了,他家那个羽衣人自己更惹不起……·连昭越想越觉得自己孤苦伶仃,于是放弃了,打了个哈哈,还是好好睡大觉罢……·*·秋日干燥,内火旺盛,一日凌晨醒来傅成蹊感觉喉咙疼得说不出话,想与顾筠讨些去火凉血的药丸子。
穿过游廊走到顾筠的厢房,彼时天还未亮透,院子里弥漫着薄薄的晨雾,顾筠的房门虚掩着,漏进半扇淡蓝的晨光··傅成蹊瞧见虚掩的门,心下疑惑,轻轻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再敲,还是不应。
不应该啊,顾筠平日里不到卯时便起床了,今儿不会是生病了罢傅成蹊微微皱眉,迟疑片刻,轻轻推开半掩的门··混着安息香的暖气扑面而来,晨光从窗纸透进屋,暗淡的光线下屋中一切都显得影影绰绰,傅成蹊向前走了两步,愣住了。
床榻上帷帐半掩,隐隐约约是两个抱作一团的人影··愣了片刻,傅成蹊轻手轻脚走上前去探了探头,只见顾筠蜷在顾笙的怀里,呼吸匀长,一双手环住对方的肩膀。
而顾笙则单手搂住顾筠的腰,紧紧贴着抱了他,下巴抵在顾筠的肩窝上,嘴角微微扬起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傅成蹊突然心跳加速面红耳赤,仿佛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立刻踮着脚退出了顾筠的厢房,还顺手掩好门,逃跑似的快步走在回廊上。
这对双生子原是这般亲厚么·若不是与他二人朝夕相处了大半年,定分不出这缠在一起的两人谁是谁……·*·傅成蹊回到房中天色还早,本想睡个回笼觉,一闭眼便出现两人蜷抱在一起的情形,又想到在京城时也曾和白简行这般蜷抱,越发觉得焦躁上火。
喝了一口冷茶,滚回床上捂着被子睡了,身子像着了火般,昏昏沉沉睡不踏实,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之际,一片柔软的凉意贴在发烫的脸上,舒服透了··傅成蹊眼皮滚烫无力睁开,混沌的脑袋也懒得思索这凉意的来源,似贪恋般将整张脸贴合过去,片刻,感觉脸颊被人捧起,一个清凉柔软的事物在他眉间轻轻掠过,啄了啄,温柔的凉意稍纵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声- shi -濡的叹息。
直到昏沉的脑袋再次落在枕上,傅成蹊才将滚烫的眼皮睁开一条缝,只恍恍惚惚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忽近忽远,咯吱一声,门被谁推开了,刺目的日光落进了屋··又迷糊了一会儿,听到房内细细碎碎的说话时,傅成蹊从眼缝中瞧见顾筠正为他诊脉,白简行则蹙眉立于一侧,面色沉冷之极,顾筠在他耳畔说了什么,他点了点头不言语。
大概是临近中午,神志倒是清醒了大半,白简行让傅成蹊枕在自己腿上,一手端着一碗药,一手用勺子将药汁送入傅成蹊口中,药苦涩,傅成蹊也不抱怨,一勺勺喝下去,很快一碗药就见了底。
末了,白简行不知从哪摸了颗糖渍樱桃塞入傅成蹊口中,傅成蹊沙哑着声音,有气无力笑道:“我又不是你·”·他平日不吃蜜饯,却觉着这一颗糖渍樱桃美味至极,甜甜凉凉浸入心里。
*·傍晚的时候傅成蹊出了一身汗,热症算是退了,擦了一把汗,顿觉神清气爽··顾笙不知何时已推了房门进了屋,站在烛光里遥遥道:“发了汗便好,殿下感觉好受些了罢”·傅成蹊爬起来喝了口凉茶道:“已经大好了,阿筠的药果然厉害。”
顾笙点头,似笑非笑道:“那便好,不然今早耽误了殿下去拿药,我可要自责了·”·傅成蹊险些一口茶喷了出来,原来早上顾笙是装睡的,面上有些尴尬道:“我……是我冒昧了”·顾笙摇摇头笑道:“也没什么,天气凉了下来,老三有旧疾,畏寒,我去为他取暖,一向如此,我当时并非故意在殿下面前装睡,只是怕吵醒老三,才没能招呼殿下。”
甜文年下灵异神怪·喝了一口茶,潋潋的眸子一转,朝傅成蹊继续道:“还望殿下不要多心,好好养病才好·”·傅成蹊将这句话琢磨了半天,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半晌讪笑道:“这话说的,我有什么好多心的。”
两人又喝了一阵茶,白简行回来了,顾笙眉眼弯弯一笑:“对了,今儿是秋分,从今往日头渐渐短了,白天短,夜长梦多·”·这句话傅成蹊又琢磨了半天,还是琢磨不出味道来。
不过那夜是真的长——·夜半时分,有人急急敲无稽派的门,白简行去开了门,苍白的月色下站着一个人··身披羽裘,面若冠玉,浑身上下透出雍容闲雅的贵气。
原来是故人啊——·游之回来了··作者有话要说:游之被废柴作者叫回来推动剧情了→_→·阿简醋精人设不崩~连兔子都不放过~·纸人偶若不做成那样子,阿简更炸毛~一口老醋~·感谢小天使看文~~抱住暖一暖~·第42章 鲛明珠·游之回来了,身上弥漫月莱国海风潮- shi -的味道。
当晚也没来得及与众人寒暄,便急急的去了东厢房看望卢小公子,一待就待了一整夜,第二日一大早与卢小公子相携而出,在晨雾弥漫的花园里散步··正去饭厅路上的傅成蹊白简行迎面撞见十指相扣的两人,彼此愣了愣,白简行淡淡扫了眼他们紧紧缠着的手,又瞧了眼傅成蹊的手,敛回目光,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傅成蹊回过神来,化解尴尬咧嘴一笑:“二位当真小别胜新婚,羡煞旁人·”·后来,白简行随口与傅成蹊说道:“游之公子对大师兄的态度,和以前大不同了。”
傅成蹊笑:“那是自然,毕竟我们将他媳妇儿养得如此好,就算有再大的愁再深的怨,也该一笔勾销了·”·白简行设身处地想了想,淡漠的脸上掠过一丝恍然的神情。
*·游之此番从月莱国归来,除了带回一位能行剖腹之术的产婆外,还捎了一颗能发出浅淡蓝光的珠子,游之说,这是月莱国的鲛明珠,生于东莱海鲛人腹中百年,夜色有光明如烛,昼视之如星,夜望之如月。
果然,将鲛明珠放在暗室里,光照一室,有如晨曦··傅成蹊望着那幽幽浮着蓝光的珠子想,这鲛明珠是个稀罕物,也有些小情小趣,美则美矣,但除了省些烛火灯油钱,也没多大用处了。
一旁的白简行瞧着这流光莹莹的珠子,也一脸寡淡兴趣缺缺,很不以为然··只有顾笙瞧着鲛明珠的眼睛放着光,一副十分欢喜的样子道:“过几日便是中秋,宴席上摆了它倒是添了许多情趣。”
游之道:“这鲛明珠除了发光照明外,另有大用途,只要以灵力灌之,明珠便能映出躯体内的魂灵·”·闻言傅成蹊心中一凉,只觉血往头上涌,额角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子。
化作少年人样子的连昭似来了兴致,走到鲛明珠前将灵力汇于指尖,轻轻朝那珠子一点,原本幽蓝的珠子立刻变得澄澈如明镜,映出一只兔子的形容··连昭笑道:“还真是这么回事,莫哥哥笙哥哥也来瞧瞧罢”·傅成蹊觉得连呼吸都困难了起来,又怕众人瞧出端倪,任额间的汗珠子往外冒没敢去擦。
顾笙瞧了眼乱了阵脚的傅成蹊,拉开连昭潋潋一笑道:“连昭别闹,这珠子是游之公子为了瞧卢公子肚里宝宝捎来的,你毛手毛脚地别动坏了·”·连昭十分委屈地垂下嘴角。
卢小公子也脸色微红低眉垂眼,游之则坦然一笑:“无妨,连昭公子若是喜欢就拿去玩罢·”·听了这话连昭立刻眉花眼笑,刚想伸手去取珠子,就被顾笙拉住了衣袖,那双平日里春光潋滟的桃花眼突然沉冷下来,幽幽朝他望了一眼,似一簇裹着寒霜抹了剧毒的冷箭,连昭立刻背脊一凉,不敢妄动。
顾笙让白二将珠子送去卢小公子的房里,游之与众人说了些月莱国见闻,众人喝了几口茶,游之觉察卢小公子面色有些勉强,就携着他的手回房去了··看着他二人恩爱相携的背影出了门,众人都露出一副一言难尽的神色,沉默了。
只有傅成蹊仍心有余悸,无暇唏嘘这羡煞旁人的背影,恍恍惚惚地端起茶杯,才发觉自己的手有些抖··傅成蹊为自己如此强烈的反应感到诧异,最开始的时候他虽也害怕被识破,可若被瞧出端倪来倒也坦然,既来之则安之。
怎么如今反而放不下了……·这是他一直逃避的内心的真实感受——做这莫穹上了瘾了··明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奢求,那就是无耻了,而如今的傅成蹊,正心安理得地无耻着。
他收回心神默默地叹了一口气,抬起眼皮,忽而看到顾笙立于他的身侧,正掏出手巾往他额上抹,佯作担心状道:“大师兄不是热症复发了还是赶紧回房歇息罢。”
傅成蹊感激地看了顾笙一眼,淡淡的点了点头便回房去了··躺在床榻上定了定神,心绪平静下来,惆怅迷茫的滋味弥漫在心头,傅成蹊深知,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总有穿的一天,夜路走多了总要碰见鬼……·说到鬼——门咯吱一声响,白简行回来了,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看傅成蹊仍睁着眼,皱了皱眉,伸手在他额上探了探,不烫手,松了一口气,眉间也舒展开了。
傅成蹊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然嘴角微微扬起··白简行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看傅成蹊笑得越发欢喜,狐疑地抹了一把脸问道:“我脸上有东西么”·傅成蹊笑着摇头:“看你生得好看。”
白简行寡淡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眼神闪烁地避开傅成蹊视线··甜文年下灵异神怪·傅成蹊瞧他不知所措的模样,不忍心再逗他,温言道:“说笑的,瞧你又长高了不少。”
这话说得完全就是一副兄长的派头··现在这小子的身高,怕是要赶上我这副壳子了罢,哈~莫小公子得加把劲咯~·说来也奇怪,他作为鬼灵殿下理应最害怕白简行的,可每次能一扫他内心- yin -霾的,也正是这小子,真是冤家。
·末了,傅成蹊做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阿简,若我不是你大师兄,你还会这般待我不”·白简行微微抬起眼皮:“哪般”·傅成蹊沉吟片刻,道:“肯与我任- xing -,待我好。”
白简行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不言语··傅成蹊笑:“那换一个问题,如果哪天我做出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或是骗了你,你要怎样杀我”·闻言白简行沉默了半晌,方才郑重地开口道:“做一个大师兄模样的纸人偶,砍成碎片。”
傅成蹊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答案,诧异道:“就这般”·白简行肯定地点了点头:“嗯”·言简意赅,眼神却是极坚定的。
*·中秋之夜,院子里摆了一桌酒菜,月饼点心时令水果摆得齐全··连昭化成少年模样,穿了身簇新的月白长袍,打扮得极俊俏风流,看傅成蹊走了来,挪了挪身边的凳子艳艳一笑道:“莫哥哥坐我身旁。”
傅成蹊嘴角含笑依言坐下,还习惯- xing -的揉了揉连昭的脑袋,坐在傅成蹊另一侧的白简行瞧着就有些变了脸色··菜上了桌,傅成蹊看白简行不怎么动筷,温言道:“菜不合口味么阿简想吃什么”·白简行顿了顿道:“葱爆兔肉。”
连昭脸色一变,手中的筷子落了地,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挨到了月上中天··看月色清朗人也齐全,顾笙端了一坛子葡萄酒出来,莞尔一笑道:“今儿除了卢公子与老三,人人都得喝上几杯。”
说着便将五个琉璃盏依次排开,一一斟满,月色下澄澈剔透的一汪儿红色,散发着清冽果香,十分诱人··傅成蹊瞧着很是动心,却晓得莫小公子是个三杯倒的命,正欲推辞,顾笙朝他潋潋一笑道:“大师兄,这西域的葡萄酒是极淡的,不醉人,你放心喝罢。”
傅成蹊像得了大赦般欢喜的接过酒盏,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淡淡的果香,回味绵长,不禁赞了声好酒·一旁的白简行默默的喝了一口,空了大半杯,也是极喜欢的。
游之看顾筠滴酒不沾,问道:“顾筠公子喝不得酒么”·顾笙便把顾筠旧疾之事说了一番,听得游之眉头紧蹙,末了喝了杯酒唏嘘道:“我在月莱国的时候,听当地人说有种名唤海狸的异兽,隐匿在海之虚,火烧不死,刀砍不入,菖莆塞其鼻方可杀之,取其脑以酒浸服,能治百病,甚至使人长生不老,不过都是传说罢了,真假未可知”·顾笙听罢若有所思不言语,一双水光潋潋的眸子此刻似隐匿着惊涛骇浪,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句话来,与其让希望燃起再覆灭,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抱希望来得自在。
傅成蹊闻言眼睛一亮,与白简行交换了眼神,彼此会意,傅成蹊道:“阿笙,我觉得可以一试·”·顾笙垂下眼,月色下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见他纤细的手指晃了晃杯中的酒,泛起凛凛水光:“月莱国远在千里之外,老三这边离不开我……”·傅成蹊截了他的话道:“这简单,我与阿简去就成,你留下,就这么定了罢。”
一旁的白简行也肯定地点了点头··游之道:“海狸没人真正见过,况且海之虚入口缥缈不定,凶险万分,我只是一时想起说说而已,莫公子还需三思。”
顾筠莞尔一笑道:“这虚无缥缈的事,真假难辨,大师兄可别白跑一趟了,况且我这病也习惯了,无大碍的·”·傅成蹊咧嘴道:“哪里有病习惯的道理,我早听说月莱国海产丰富,此番去就当游历修行,在一饱口福之余顺带打听打听海狸,阿筠你别往心里去,没那么复杂。”
顾筠怔了证,知大师兄是在诚心宽慰自己,也不愿再推脱对方的好意,只温雅一笑道:“既然如此,大师兄一定要万般小心才是·”·卢小公子道:“只是时近冬日,路途遥远艰辛,二位还是明年开春再考虑罢”·傅成蹊沉吟片刻,望向白简行,白简行道:“无妨,这两日我与师兄便启程前去,冬天来临前可抵达月莱国。”
顾笙摇摇头道:“不成,你大师兄可是最怕冷的,这天气让他上路,可别送了他的命·”·白简行毫不迟疑道:“没事,有我在大师兄不会冷。”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无人敢应··忽而听到哐当一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连昭不知何时已将半坛子葡萄酒喝下了肚,此刻面红耳赤目光迷离,手中的琉璃盏落了地。
连昭在众人的注视下怔了证,嘴角抽了抽,随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白哥哥他说要吃我葱爆兔肉”·“……”·“……”·“……”·傅成蹊嗤的一声笑了,转头对白简行道:“你也别老吓唬他,兔儿胆子小,还记仇,哈哈~”·作者有话要说:白醋坛翻了个彻底~被醋淹没不知所措→_→·好了准备开启二人世界模式……·阿简你别老羡慕人家十指相扣,以后有你扣的·蠢作者在沙发上睡着了。
·所以发晚了ORZ·表白看文天使们~~一个个抱走~~·第43章 上路·甜文年下灵异神怪·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晨光熹微,傅成蹊的脸正贴着白简行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与心跳,醉酒后头疼欲裂昏昏沉沉,太阳- xue -一跳一跳地疼,让他无力也无心挣开紧紧捁住自己的手臂。·将脸继续埋在温暖的胸口处,抬起腿舒服地挂在对方身上,傅成蹊微微叹了一口气,今夕何夕,似梦非梦··似感受到了傅成蹊的依赖与信任,捁住他的双臂更紧了,似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彼此酒未醒透,就这样抱作一团再次沉入梦乡。·*·天光大亮,傅成蹊揉了揉眼睛,依旧头疼欲裂,动了动四肢,手脚酸麻,他此刻正以蜷缩的姿势缩在床里侧,身边空了一大片……·很显然,昨夜那个紧紧捁住自己的拥抱,并不是梦。·是阿简呐……·想到此番,傅成蹊老脸一红,费力运转他混沌的脑袋回忆昨夜的事……·月色正好,酒过三巡,以那良辰美景下酒,傅成蹊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谁知葡萄酒虽入口淡如水,却后劲十足,后来他如何发酒疯整个人挂在白简行身上,白简行如何将他抱起,两人如何进了屋,对方如何为他褪去外袍,如何将他塞进被子里,又如何把他搂入怀里……·断断续续的片段在脑中一闪而过,傅成蹊怔了好一会儿,打算把这些难以启齿的回忆统统解释为断片,嗯,假装什么都记不得了……·幸而白简行面上没什么变化,一如往日寡淡无言,什么情绪都不往脸上去,倒是让傅成蹊暂时松了一口气。
*·风平浪静地过了两日,一场秋雨后天更寒了··将兽皮褥子干粮准备妥当,置办了一辆马车,包裹里塞了许多银两御寒衣物法器符咒,在一个秋雨绵延- shi -冷难捱的午后,傅成蹊白简行告别众人出发了。
一路向东,赶在初雪来临之前渡海前往月莱国··临行前夜,傅成蹊在顾笙房里秉烛夜谈直到后半夜,顾笙将一个锦囊交与傅成蹊,隐息丸、镇灵丹等有助于隐匿魂魄气息的灵药装了满满一袋子。
末了,顾笙水光潋潋的眼睛在月色下悠悠一转,温言道:“此去路途遥远,殿下一定要万分小心才是,我与老三等你与小师弟回来·”·傅成蹊被瞧得有些恍惚,半晌挠了挠头道:“阿笙放心罢,明年开春前我与阿简定会好好的回来,给你们捎些上等的海味干货,哈哈~”·平心而论,傅成蹊这安抚的话说得分外虚,一点底气都没有,此去山高水长,不知路上会遇到什么变故,如若身份暴露,说不定就被白简行那小子一剑劈了,走一步是一步罢。
如今的白简行,也不一定就非劈了自己不可,毕竟……·想到此处,傅成蹊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眼神温柔地似能滴出水来,一副傻样儿··车里的白简行斜斜地瞧了他一眼,迟疑片刻,淡淡开口道:“大师兄想什么,这般欢喜”·傅成蹊闻言回过神来,咧嘴一笑道:“在想那月莱国海产丰富,品类繁多,不晓得到时候该捎哪几样回来给阿笙阿筠尝尝鲜”顿了顿望向窗外道:“也不晓得过年前赶不赶得回来。”
白简行微微皱了眉道:“只怕入冬后海上风浪大,船不肯渡耽误了行程·”·傅成蹊看他面有愁色,扬起嘴角道:“也不必这般着急,走一步算一步,实在不行,我与你两人在月莱国过年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白简行定定地瞧了眼傅成蹊,浅色眸子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敛回目光望向窗外,不再言语··傅成蹊也撩开车帘子,雨色蒙蒙,沧北镇渐行渐远··*·傅成蹊上辈子是个养尊处优的太子,哪里吃过车马颠簸的苦头,好在这莫小公子的躯壳底子不错,坐了大半日的车也并无头晕胸闷的症状,只是有些无所事事。
白日里借着天光还能翻翻随身带的几本心法秘籍志怪话本,可现下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yin -雨天气又无月光,别说看书解闷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就连今夜的住宿都成了问题。
傅成蹊望着车窗外绵绵夜雨,叹了口气:“看来今夜我们得在马车上凑合睡了·”·白简行点了点头:“无妨”·傅成蹊早料到他对此无所谓,可他有个畏寒的毛病,又是这般深山老林- shi -寒入骨的夜晚,傅成蹊早已手脚冰凉,想到就要如此硬挨一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裹紧了身上的褥子半卧着,- shi -寒的空气透过衣料浸入肌肤,寒凉透骨·模模糊糊眯了一会儿,又被冻醒,手脚早已寒凉透了··“大师兄 ”·白简行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傅成蹊有些疑惑地恩了一声,微微抬起眼往上瞧。
浅色的眸子在夜色里似有暗光流转,看得傅成蹊一怔,片刻方道:“怎的还不睡”·白简行迟疑片刻,掀开紧紧裹在傅成蹊身上的褥子,整个人钻了进来,理所当然地卧在傅成蹊身侧。
“……”傅成蹊诧异,这马车置办得足够阔气大方,睡两个人绝无问题,他完全用不着和我挤在一起罢·旋即一想,身侧多个人也好,倒是暖和了许多,横竖自家师兄弟无需太见外,反倒显得生分了,于是也心安理得地任白简行躺在身侧。
片刻,白简行往他后背捱了捱,两人不过半寸的距离,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的体温,傅成蹊身子莫名一僵,脑中不合时宜地闪现那日夕臾花海的旖旎梦境,不禁老脸一红,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无来由的焦躁。
低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大师兄,让点枕头给我·”·傅成蹊皱了皱眉,故作淡然道:“你自己取个枕头来睡罢·”·白简行不置可否,一时沉默弥漫了黑暗- shi -冷的车厢,傅成蹊正欲裹紧被子重新睡去,一双手臂猝不及防环住他的腰,将他往怀里一拉,傅成蹊就以蜷缩的姿态被白简行揽入怀中。
甜文年下灵异神怪·白简行这人看起来冷冰冰的,手倒是暖和,握在自己冰冷僵硬的手上,舒服透了··舒服归舒服,傅成蹊还没舒服到糊涂,微微挣扎了番,惊骇道:“阿简,你怎么了 ”·白简行云淡风轻道:“我说过,有我在大师兄不会冷。”
说着将傅成蹊搂得更紧了,让怀中的人儿动弹不得··竟无言以对……·傅成蹊知道自己挣扎也没用,白简行这人倔得很,说过的话认定了的事,一定会以自己的方式贯彻到底,即使在别人看来荒谬又可笑,也丝毫不为之所动。
于是只得任他搂着给自己取暖,身子一暖和,睡意渐渐袭来,末了,朦朦胧胧之际微微扬起嘴角道:“孩子话……”·身后的白简行淡淡地嗯了一声,将下巴抵在傅成蹊头上,轻轻闭上眼睛,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听着淅淅沥沥雨打秋窗,心中再满足不过。
*·山一程,水一程,车马颠簸了一个多个月,两个人也搂着睡了一个多个月,转眼到了九月末,正值秋意深浓之时,行至牧州··从牧州出海,顺利的话,估摸着十月末便可抵达月莱国。
两人寻了家客栈,又寄存了车马,打算在牧州住上个三四天,置办些行船物品喘口气儿,等一切打点妥当了再雇艘船出海··“劳烦准备一间客房,多谢·”如今傅成蹊可是把这话说得顺溜了,脸不红心不跳,搂了抱了这么久,还扭扭捏捏放不开那就说不过去了。
傅成蹊一进客房,便敞手敞脚地瘫倒在床榻上,肆意滚了两圈,停下抬头一瞧,白简行正站在上方不动声色地凝视着他··傅成蹊咧嘴一笑道:“一路上颠簸得我骨头都散架了,舒展舒展~”·白简行淡淡地点了点头,意思大概是你继续滚罢不碍事,自己则井井有条地卸下知退剑,褪去外袍,用清水洗了一把脸。
傅成蹊瞧着他端正的背影懒懒道:“阿简,你说,我们这一路上同床共枕都习惯了,以后回了沧北,干脆换个大床得了·”·白简行瞧了他一眼,十分郑重地答道:“好”·看他如此痛快,傅成蹊倒是怔了证,旋即笑道:“我逗你的,现在是冬天还好,大夏天两个大老爷们挤一张床,热不死你。”
白简行不言语,将自己打点干净了,卧在床榻上很自然地揽过傅成蹊的肩膀,下巴搭在他的肩窝上,轻轻闭上了眼睛··半梦半醒之际,傅成蹊似听到对方极轻的一句:“热也无妨,就是想抱着……”·因为实在太轻了,飘飘渺渺的也落入了梦里,不真切。
*·第二日,两人决定分头去行动,白简行去雇艘能抵御冬日风浪的大船,再寻几个靠谱的船夫捎上,傅成蹊则轻松许多,置办些行船日常所需之物,晌午时分在客栈汇合。
常年出海的大船上淡水食物倒是齐备,只是傅成蹊担心口味过于单调寡淡,故打算自个儿准备些,顺带多采买些针碗罗盘之物,也备不时之需··一条街走到头,傅成蹊的目光被售卖‘狂骨人偶’的小摊吸引住了,人偶用莹白的兽牙雕刻而成,形容- yin -森可怖,入木三分,心道这牧州民风真是彪悍,竟以狂骨人偶作为摆设,不觉瘆得慌么·正当傅成蹊瞧得入迷之时,后背猝不及防地被人拍了拍——·“这位公子,瞧你身上的味儿熟悉的很,怕是故人罢”·傅成蹊闻言心头一凛,猛地回过头——·怔住了·立在他面前这人,竟与阿简有六七分相似,十四五岁年纪,银发浅瞳,一双眼睛瞧着他似笑非笑——·作者有话要说:阿简开启强势尬撩模式~·看吧殿下快要被压得死死的,一步步落入阿简怀里~~·日常表白看文小天使~文数据是有些不堪入目~~不过你萌是我的动力~·一个个抱起来~·第44章 五先生·愣了片刻,傅成蹊回过神来,敛气凝神欲将灵力汇于指尖——·此少年非人·可惜为时已晚,少年人笑微微地瞧着他,浅色的眸子闪过一抹琥珀色的光,傅成蹊瞳孔骤缩,眼眸中的光彩一分一分褪去,眼神顷刻变得呆滞混浊,提在手上杂七杂八的物件也尽数落了地。
少年人弯起一双浅色的眸子道:“公子跟我回家罢~”·傅成蹊如木偶般呆滞地点了点头,毫无神采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少年,全无意识,跟随其后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如同一具被*- cao -纵的死尸。
*·头仍然有些昏沉,口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傅成蹊微微睁开眼,从窗外透进的日光有些刺目,迷迷糊糊间瞧见一人背对着他坐在床榻上,一头银发一袭素衣,他差点儿脱口而出叫对方阿简——·“阿承,你越发不像样子了,怎能这般无礼,就把人给绑来了呢”背对着他那人无奈的地说道,微微叹了口气。
傅成蹊斜眼望去,那位名唤阿承的少年,正是他在狂骨摊儿前遇到的少年人·阿承垂头立于那人身侧,委屈道:“五先生冤枉我,我明明是将他‘请’来的”·五先生微微责难道:“毫无道理有这般用幻术将人请来的么”·阿承吐了吐舌头,似自语道:“这位公子又没缺胳膊少腿,头发丝儿都没少一根,有什么好担心的,大不了等他恢复了送回去便是。”
五先生道:“以后做事不可如此鲁莽,这位公子一看便是修行之人,我们向来与玄门中人井水不犯河水,可别结下梁子才好·”·阿承垂下眼皮,无精打采地道:“晓得了,阿承错了。”
五先生又叹了口气,片刻,阿承瞟了眼傅成蹊道:“五先生,那公子醒了——”·甜文年下灵异神怪·五先生蓦地转过身,四目相对,傅成蹊睁大眼睛,这五先生的脸生得极像白简行,银发浅瞳,皎若玉树,傅成蹊恍惚了,愣愣的失了言语。
恍惚不过片刻,傅成蹊便暗暗凝神运转周身的灵力,浑身经脉畅通无阻并未被人动手脚,饶是如此,他仍不敢放松警惕,因为他面前这两人,是狐妖,还是道行颇深即成神巫之狐,暗自估量了一番,料想自己还不一定是老狐狸的对手。
五先生瞧他面色有异,微微皱了眉头,旋即又展眉谦谦有礼道:“在下牧州叶五,叶洵如,字忘归,今儿劣徒未经公子同意,便将公子请了来,实在是多有得罪·”·傅成蹊嘴唇动了动,迟疑片刻道:“在下沧北无稽派莫穹,不知五先生此番请我来府上,所为何事”·五先生浅色的眸子掠过一丝忧虑,道:“实不相瞒,莫公子身上,有我小侄儿的‘气’。”
*·五先生的宅院建在牧州城郊的青玄山上,终年云雾缭绕飘飘渺渺,颇有几分仙气· ·时近日落,傅成蹊顾虑白简行等不到自己是要担心的,急着想赶回去,无奈被施了幻术后,虽灵力未损经脉通畅,手脚却全无力道,连站立都困难,脚一沾地险些摔倒。
幸而五先生扶了他一把,满脸歉意与他说道,这是幻术留下的后遗症,怕是得六个时辰才能恢复如初,傅成蹊急得想跺脚,却无奈连跺脚的气力也无··五先生瞧他干着急,便让阿承下山去客栈寻他师弟白简行报个平安,傅成蹊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阿承刚下山不久,五先生便命一众小狐妖在花园中备了桌酒菜,以表歉意,略尽地主之谊··傅成蹊瞧五先生这人待他恭谦之极,不好驳他脸面,恰巧莫小公子的壳子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横竖暂时也下不了山,既来之则安之,不如饱餐一顿来得舒坦。
深秋天光短暂,夜来得快·天边一轮新月如钩,借着月色与天萤草散发的幽光,两人端坐席上··傅成蹊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五先生的宅院,格局摆设颇有品味,不落俗套,言谈举止更是风雅端正,礼数周到,料想五先生虽是只狐妖,也是一只颇有风骨的狐妖,不禁心生好感,也不似一开始那般戒备了。
一席小菜精致美味,新焙的萤草酒更是醇厚绵长·两人在席上相谈甚欢,五先生便把自己这十多年来找小侄子的事儿与傅成蹊细细道来··叶氏原属西州白狐一族,后辗转迁徙到牧州境内,与世无争潜心修行。
叶洵如排行老五,故称五先生,与三姐叶汐如隐于青玄山修行,甚少沾染凡尘之事,日子过得和乐太平··直到四十年前的一日,叶汐如在青玄山下捡到一名重伤男子,就像戏文里唱的那样,从此万劫不复。
叶姑娘如何救治那名男子,又如何与他日久生情私定终身,如何怀上骨肉就不做细述·谁料想那男子是个负心汉,待叶姑娘诞下婴孩后,在一个月色清冷的夜晚使计迷倒叶家兄妹,带着婴孩逃跑下山去了,从此一去不复返。
叶姑娘也因遭至爱之人背叛郁郁寡欢,导致修行出了岔子遁入魔道,最后是五先生亲手送了她姐姐一程··故事讲罢,傅成蹊抿了一口杯中早已凉透的酒,沉默半晌,问道:“五先生如今可是寻那婴孩下落”·五先生沉吟半晌,缓缓开口道:“我那小侄子早在十七年前已客死他乡,如今我寻的是他转世的魂儿。”
傅成蹊闻言诧异之极,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宽慰··五先生瞧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莞尔一笑道:“莫公子一定在疑惑,为何我十七年前不去寻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怅然道:“对我那小侄儿而言,他身上那半狐妖血统是与生俱来的耻辱,我又何苦自讨没趣,去打扰他的人生,我这狐妖舅舅的身份对他而言,不过是个负担罢了。”
说罢,五先生眼中似蒙了一层雾,在月色下潋潋泛着光,似自语道:“对阿宁而言,舅舅这个存在是个不可提及的耻辱罢……”·听到此处,傅成蹊内心隐隐不安,一个荒唐的猜测逐渐萌生成型,现实与猜测间隔了一层膜,一旦捅破,便是惊涛骇浪。
傅成蹊握着酒盏的手微微颤抖,眼神闪烁神情波动,嘴唇动了动,问道:“可否冒昧问一句,五先生的侄儿,当年是如何……”·五先生明白他的意思,苦涩一笑道:“阿宁是战死沙场,那年他不过二十二岁的年纪呐……”顿了顿又道:“他便是当年荆大将军次子,十一岁上了沙场,十五岁做了副帅,一生骁勇善战,却在临了落了个叛军的罪名。”
五先生垂下眼帘,月色暗淡,傅成蹊看不清他的面容,只瞧见他握着杯盏的手不住地颤抖·当然,傅成蹊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荆宁啊……·傅成蹊悲极反笑,对着一轮新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世上竟有这般巧合的事,如何不可笑·傅成蹊一时思绪万千,如若当年五先生早些将荆宁寻回青玄山,在此与世无争地生活,任他那天纵风流的- xing -子,定比在宫中快活百倍。
一念之差,何苦让凡世的尘埃弄脏了他……·傅成蹊毫不节制地往自己杯里添酒,三四杯下肚已是微醺,末了,他口齿不清地对五先说:“……那一半血统,才不是他的负担……”·五先生怔了怔,有些不可置信道:“莫公子,你……”·傅成蹊趴在桌案上,模模糊糊道:“他也想见一见自己娘亲呐……”·天莹草暗淡的流光中,五先生的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半晌,温言道:“谢谢你,莫公子——”·傅成蹊的酒后真言,被五先生当做安慰自己的话了罢。
*·狐族的醒酒汤以鬼枯草熬制,堪称奇效,一碗下肚傅成蹊便清醒了大半,院子里秋风一吹,傅成蹊彻底清醒了··甜文年下灵异神怪·过去的事就过去了罢,也不能细想,自个儿找罪受。
看时候不早了,傅成蹊心中惦念着白简行,打算明儿天一亮便下山·五先生又诚意十足地为阿承的行为道歉了一番,彼此客套了几句,傅成蹊正欲回屋歇息,忽而听闻院中一阵骚动——·“五先生,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承的惨叫声响彻叶府上空,随即噗通一声巨响,傅成蹊啧了啧捂住耳朵,循声向院子里望去,只见阿承四脚朝天地摔在天莹草丛中,哭天喊地揉着屁股道:“五先生,我屁股好疼呜呜呜呜——啊”·还未等他哭完一口气儿,一道凌厉的白光划破夜空急刺而来,轰隆一声巨响,叶府的院墙应声倒了一大片,满脸泪痕的阿承连滚带爬躲到五先生身后。
傅成蹊扶额,心道糟糕这误会可闹大了,刚想出声阻止,却听得一旁五先生皱眉问道:“阿承,你是在山下惹了祸事了”·阿承面上神色复杂,拼命摇头道:“我什么都没干,他一直追着我砍……他……他是阿宁”·作者有话要说:荆宁这段水落石出了~·虽然鸡汁的小天使们早就猜到了啦→_→·猜中的请举爪~~(厚颜无耻骗评论·五先生忘归也是个妙人呢~~·日常摸摸抱抱亲亲小天使们~~·第45章 荆宁·阻止的话语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傅成蹊石化在当场,五感似从他身上消失,看不见听不到,心中反复默念一句话——·阿简就是荆宁的转世啊·这句话就如同诅咒一般让傅成蹊动弹不得——·“大师兄”·隔着遥遥众人白简行一眼就瞧见了傅成蹊,嘴角似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手持知退剑,无视众狐妖径自朝傅成蹊走去。
等走近了,白简行注意到傅成蹊苍白如纸的面色,微微蹙眉,眼中掠过一丝担忧··傅成蹊仍沉浸在骇人的真相中无法自拔,直到白简行站在他面前,一双浅色的眼睛灼灼地盯着他,反复唤了他几次,他才略微回过神来,恍惚道:“啊……阿简你来啦……”·白简行面色沉了沉:“大师兄,他们把你怎么了”·傅成蹊垂下眼帘,尽力克制身体的颤抖,勉强咧开嘴道:“我好得很,刚与五先生饮酒赏月来着,喝了点酒有些发懵——”顿了顿,做出一副很为难的模样:“你倒好,把人家墙给拆了。”
白简行蹙眉:“你自愿的”·傅成蹊笑道:“是,我与五先生一见如故相聊甚欢,便随他到叶府坐坐,所以就让阿承去与你说一声,是你误会啦~”·似要让白简行放心般,傅成蹊欲在他银白的脑袋上揉一揉,刚伸出手,才发觉眼前的阿简不知何时已经比他高出一小截儿,长成一副青年人的个头了,若再这般揉他脑袋,怕是不大合适……·伸出的手只得讪讪收回……·白简行瞧在眼里,浅色的眸子似闪过一抹失落。
一旁的阿承听了傅成蹊这番话,知他有心护着自己,便越发得意了,哇的一声哭道:“阿宁哥哥,我说了你偏不信,我与五先生只是邀请莫公子来吃顿饭,你却用剑追了我一路,阿宁哥哥好凶~呜呜呜~”·白简行冷冷地看了一眼哭成泪人儿的阿承,并不理会,转而对傅成蹊道:“师兄本打算什么时候回客栈”·傅成蹊飞快答道:“明儿一早。”
白简行敛回目光,淡淡道:“好,明儿一早我来此等你·”·傅成蹊有些发懵:“好……恩在此等我”·白简行肯定道:“对,来接你回去。”
“……”·一旁的五先生上前一步,声音微微发颤道:“阿宁,现下天也晚了,你便在我府上将就一晚,别下山了罢”·白简行朝他微微颔首:“不必了,我破坏了五先生的院子,实在无脸久留,抱歉——”顿了顿又道:“先生认错人了,在下沧北无稽派白简行,并非先生口中的阿宁。”
五先生怔了怔,面色由白转青,沉吟片刻,竟莞尔一笑:“原是我认错人了,白公子,幸会幸会·”·白简行朝他颇为恭敬地点了点头··傅成蹊心下顿时雪亮,这五先生原也是极温柔周到之人,前世的荆宁早已化为一抔黄土,只活在故人的记忆力,而眼前的白简行是活生生的,有自己的人生,没必要被‘荆宁’这个过去之人束缚。
五先生继续道:“白公子不必介怀,我正有意拆了这堵墙重建,白公子此番倒是帮了大忙·”·阿承却不乐意了,嚷嚷道:“白公子他就是荆宁哥哥啊,五先生你分明晓得为什么要说谎”转而对白简行道:“你前世就是五先生的侄儿荆宁,绝对没错,五先生找了你十七年了,你化成灰他都认得——”·“阿承,没规矩”五先生截了他的话斥责道。
白简行听到荆宁二字,身子微微颤了颤,一种熟悉又恐惧的情绪在胸中翻涌,他与某段不属于他的记忆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窗纸,可他不想捅破,更不想往里看,一点儿都不想·阿承不理会五先生的斥责,继续急道:“你转世为白公子没了前生记忆,但是——但是你这张脸分明生得和五先生极相似这样你总该信了罢”·“荆宁哥哥一世为傅家鞠躬尽瘁,却落得个反贼的骂名,含恨而终死不瞑目,所以连转世后也是这副银发浅瞳的容貌,这是前世荆宁哥哥的诅咒啊……”·白简行面色苍白沉冷之极,额角浸出细细密密的汗珠,握成拳头的手不住地颤抖,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甜文年下灵异神怪·阿承之言句句如刀,傅成蹊胸口一阵绞痛,原来如此……荆宁含恨而终魂魄不得安宁,将恨意与诅咒刻入灵魂里,故而转世也是前世的模样么……·傅成蹊当然清楚,这副异于常人的模样给白简行的童年带来多大痛苦·他上前一步,温和地揽过白简行的肩膀,轻轻将他拉入怀里,在他耳边轻声道:“无事,别听他胡说八道——”·怀中的身子闻言猛地一颤,傅成蹊的话语似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温和地安抚着他焦躁动摇的心绪……·白简行微微闭上眼睛,十分信任地将身子向后一靠,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感受到怀中的重量与温度,傅成蹊嘴角微扬,温和又郑重道:“你就是大师兄的阿简,不是别人,不是任何人——”·白简行点了点头,缓缓抬起手臂,似要确认这句话的分量般,紧紧拽住揽在他肩膀上的手。
焦躁敢与恐惧感渐渐退去,内心又恢复了安宁··阿承还欲继续说下去,张了张嘴却发现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禁言术,他委屈地望向五先生,五先生只淡淡地摇了摇头,阿承急得直跺脚。
五先生敛起情绪,朝白简行拱了拱手:“在下管教无方,还请白先生不要往心里去,这青玄山夜间山精鬼怪出没频频,白公子今夜还是住下罢,明儿一早再走不迟·”·白简行此刻的面色已稍有缓和,正欲一口回绝,傅成蹊在他耳边低语道:“阿简,就当给五先生一个面子,今夜陪我在此住下罢”·不知是哪句话打动了白简行,迟疑片刻,他终于勉强点了点头。
五先生看白简行答应住下了,面露欣喜之色道:“我这就命人收拾一间厢房——”·“不必——”傅成蹊与白简行几乎同时喊出口,两人对视一眼,片刻,彼此又窘迫的移开视线。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五先生怔了怔,不明所以地瞧了眼傅成蹊,又瞧了眼白简行,气氛诡异至极,自己莫名其妙地竟也有些脸红——莫名其妙·“不必麻烦了,我与阿简睡一间屋子就好……”傅成蹊讪讪地将话接下去。
五先生似回过味儿来,似笑非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委屈二位将就一晚了·”·傅成蹊道:“叨扰了·”·末了,五先生莞尔一笑道:“莫公子与白公子情谊深厚,当真羡煞旁人。”
又是这句话……·*·天莹草的幽光透过窗纸漫进屋中,两人躺在床榻上,背靠着背,彼此怀着心事皆无睡意,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思绪纷纷扰扰片刻不消停,十分煎熬。
“大师兄——”·“嗯”·“没事”·“我在——”·“嗯——”白简行翻过身子,像是要确认般揽过傅成蹊的腰,将他拉入怀里,紧紧贴住。
傅成蹊也安抚般握住他的手,声音轻得不能再轻:“我在——”·“那就好——”白简行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呼吸渐渐匀长,似睡深了。
傅成蹊怕惊醒了他,动也不敢动,直到身体发麻才渐渐有了睡意··半梦半醒之际,恍恍惚惚听到身后那人在梦中反反复复呼唤他——·不是莫穹,也不是大师兄——·“太子殿下……”·大概是关于前世的梦罢——·不是白简行的梦,是荆宁的梦。
破晓之时,梦散了··*·在五先生的盛情挽留下,二人用罢早饭才启程下山··五先生又将他们送到山下,一路上傅成蹊与他闲闲地聊着各地风物人情,倒再没提及关于荆宁的事。
白简行本就是寡淡少言的- xing -子,只有偶尔问及他才言简意赅应答几句,五先生看他这副样子,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寻思这孩子的- xing -子随了谁呢即不像他爹也不像他娘……思及此又摇了摇头,当然不像,此刻眼前这人到底不是他侄儿荆宁,而是沧北无稽派白简行。
五先生得知他们此番要去大海彼岸的月莱国,念及冬日海上风浪大雾霭重,又送了他们一颗避水珠··这避水珠能在滔天大浪中辟开旱路,使人在水中行走如履平地,乃道行深厚的水族内丹、龙鱼之目所化,名贵至极,傅成蹊知晓这是舅舅对于侄儿的一份心意,也不作推托,收下了。
“谢谢你——”·傅成蹊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颔首:“放心罢·”·五先生负手立于山下,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视线,晨雾散尽,日光一点点落在脸上,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他知道,现在的白简行是欢喜的,这就够了··*·两人行了几里路,白简行似想起什么不愉快的事,忽而沉下脸,迟疑道:“大师兄,昨夜我说梦话了罢”·梦里他似乎遇到了一个很熟悉,又十分重要的人,但是现在彻底想不起来了——是谁呢·傅成蹊怔了证,旋即咧嘴笑道:“恩,说了,你说——人家做噩梦了好怕怕要大师兄抱抱~哈哈哈。”
白简行微微睁大眼睛,原本沉冷的脸渐渐有些泛红,嘴角抽了抽:“唬我·”·傅成蹊笑嘻嘻道:“谁让你是我师弟,不唬你我唬谁去”·浅色的眸子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欢喜,半晌,白简行淡淡肯定道:“这倒是。”
两人并肩而行,山间秋光甚好,一方细水浮红叶··甜文年下灵异神怪·作者有话要说:犹豫了好久这章标题要不要叫「荆宁」毕竟他没在故事里真正登场过嘛~·最后还是用了……因为……懒……·舅舅也好惨,无缘无故吃了把外甥转世狗粮~摔·猜中真相的小天使举个手(没错厚颜无耻骗评论你萌可以忽略掉orz·日常蹭蹭抱抱小天使~爱你萌到无法自拔·第46章 月莱国·十月末,在海上行了大半个月,隔海遥遥望去,月莱国连津城漫山遍野枫叶灼灼。
人在船上漂久了,踏上岸反而不自在,地是实地,人反而是飘的·两人穿过码走到热闹的集市,才稍微有些脚踏实地的感觉··冬日出海并非一件轻松的事儿,望不到尽头的深蓝、浓厚得令人窒息的海雾,让时间的流逝变得冗长缓慢。
船舱里极冷,即使升了炉子也无济于事,呼吸的空气似夹着冰渣子,傅成蹊感觉胸腔被冻得刺疼··若不是有白简行日日拥他入睡,还时常若无其事地将他的手脚揽入衣襟里捂暖,傅成蹊真不知该如何熬过这段日子。
老水手为了打发冗长寒冷的时光,常躲入客舱中与傅成蹊天南海北地聊,白简行则在一旁默默无言,静静盯着噼啪作响的炉火·火光映在他玉白的面孔上,- yin -影错落间描画出一张轮廓精致的面容。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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