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先生屠狗辈 by 南玄(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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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先生屠狗辈 by 南玄(3)
·沈肃是不懂这些的,他生来就在白村,沈老也只让他念书,教的他是如何自行学解决事情的法子,可以说他所有的认知皆来自书本·方回来做他学生,也是听闻沈老声名,姑且来一试,发现他总能以古论今,方回提的问题,沈肃结合方回说的那些时局、政令,还有朝中各大派系,讲得是头头是道,竟是无人觉得他缺少什么认识。
方回生在京城,虽不经商,但也听过些,随即问说:“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你要进货,又要送上京城卖货,路上还有遭遇劫匪的可能,若是小打小闹,哪里有银钱赚的,别再赔了进去。”
白落梅胸有成竹道:“此事我心里有数·”·沈肃不懂,方回一个外人,两人也只能随白落梅,姑且让他去试一试,沈肃到底还是担心的,后来又与方回说了说寻京中他师兄们帮衬之事,方回好生答应了,又当着沈肃面办了,总算是让沈肃多少宽慰了不少。
这边谈着营生,却是,那边白老二拿着沈肃说得法子回去,与村长那么一说,村长和几个族老皆觉得可行,也就召集大家伙说了··当场表决,半数人同意,怎么说边婶家是孤女寡母,老根叔又是独身老头一个,至于白福、白贵,两个混子,平日叫他们占的便宜也不少,这回颗粒无收,看着也惨。
可另半数人不答应··“村长,这是他们三家闹出来的事,怎么能让公中出粮”白成寿不高兴地率先嚷嚷起来,“要是这样都行,那大家都不用辛苦种地了,只管闹出点事,哭哭穷,村里反正都包粮食,大家伙说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不要公中的粮食,谁拔了我的粮食,谁拿粮食来赔·”·老根叔躺在自家被扒光的田里,被晒的都亏没声了,还硬声硬气地说,眼睛死死盯着白福、白贵,恨不能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那可是自己辛辛苦苦侍弄的地啊,整整五亩地,天杀的,平日里懒惰如主,拔人家粮食怎么这般勤快,一夜啊,就一夜竟是全被他们糟蹋光了··白福、白贵昂着脑袋,看都不看白老根这个老匹夫一眼,你娘的,身为白村人,竟然给留家村的报信,不拔你庄稼拔谁庄稼以后可别种地,你敢种,我就敢给拔咯·边婶和白小月那是村里怎么说就怎么来,左右饿不死她们娘两就行。
这已经比她们预想的好太多了··刘虎大可不管他们的恩怨,朗声道:“这地是我的地,你们白村沈肃卖给我了,当初说等你们秋收之后,是我仁义,如今虽没到秋收,但地里没庄稼了那是事实,这地我要先收回来,谁也拦不住。
我刘虎大,还真不怕你们硬来·”·“来呀,我们白村还怕你们刘家村不成”村民里不少人不服气,仗着人多,刘虎大带来的人少,大有打一架出出气的意思。
刘虎大从身边跟着来的兄弟说:“大刘,去请里正来,就说这白村的卖了地,不认,还要打我们买地的,简直是土匪,无法无天给白村都传出去,我看还有哪个村的姑娘敢嫁进白村来,白村的姑娘也别想嫁出去”·这还真威胁到点子上了,白村不少人家家里小子、姑娘快要说人家的,颜色都不好看起来,巴巴地看向村长。
村长厉声道:“闹什么闹,都闹什么闹村里给他们三家粮食不白给,他们要给村里干活,干得多就多给些,干得少就少给,要是不干活,那就饿死也碍不着谁。
老根,白福、白贵那样子,自己都养不活,你能要来什么粮食村里答应出了,你就好生收着,总比饿死强·”·转而对刘虎大说,“这地是你买的,我们不会赖掉,一定会给你,只是你要给我们时间安置,处理好了,你好我们也好,日后你种了地,也不用担心不是。”
刘虎大嗤笑,大刀阔马地席地坐了,大有你们倒是敢动我庄稼试试的架势··村长也没法子,只能再次问大家伙意见··一部分人一想,这样似乎也好,日后村里有事,自家能轻省些。
可还是有几户人家不愿意的,主要是白大牛、白成寿、白江东、白江西以他们为首的那儿一伙人,平日里最好占人便宜,被人占了便宜的事,他们是死都不肯··村长不想一直被这事缠着,跟几个族老商议了下,黑脸宣布道:“少数几家不愿意的,从整个村子考虑,就这么定了。”
白成寿一伙人看向白福、白贵还有边婶和白老根,瞬间脸色难看起来,一个个都打起了自己的算盘··村长警告说:“你们几个,自己皮绷紧着些,村里公中粮不多,你们都知道,如今给了出去,再有一回,怎么也要等秋收之后,否则但凡村子出了大事,都不能挨过去。
白福、白贵,你们要是再闹事,就都离开白村·”·这说得是很严重了··白福,白贵不服啊,凭什么责任要他们担着,他们就弄了自己的地碍着谁了天杀的,眼红他们,遭了报应,竟然要单独警告他们·白贵不服道:“村长,话不是这么说。
我们哥俩起了坏心,我们认了·但我们好好拔自家的庄稼,关他们什么事边婶自己眼红跟着学,又不是我们逼的·再说了,要不是老根叔通风报信,害我们被发现了,要提前收回地,所以说,最应该罚的是给外村通风报信的人吧。”
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老根··白老根怒到跳起来:“我呸谁稀罕你们家那点主意·种不出庄稼的孬货,整日里弄些歪门邪道谁听风报信了,你们看见了,瞎说污蔑我一把老骨头,也不怕天打雷劈谁说的,你敢不敢叫他出来对峙,啊,你敢不敢”·重生种田文·边婶和白小月在边上脸色青白。
她们怎么就鬼迷心窍,跟着拔了庄稼呢··白福指着白老根道:“老根叔,你不承认也没用·刘虎大谢你的时候,好些人都听着呢·不是你通风报信,谢你做什么。”
白老根这回手脚灵活了,冲到刘虎大面前质问道:“是你说的”·刘虎大笑眯眯地摊手说:“我可没说是你通风报信的,他们自己听岔了,还有心里有鬼的,乱传的流言,怎么能怪到我头上来。”
他看向气愤的白福、白贵,“我说谢,那是谢你们老根叔将地收拾得好,一瞧地就是好地,看庄稼长势就知道了·不像你们两家,地贫的,说良田可都勉强了。
我是不是该对老根叔说声谢呢·没说错吧·”·白老二冲过去说:“你骗我们”·刘虎大摊手:“谁骗你们了你们自己心思多,心虚,还怪我了”·这个哑巴亏,大家还真只能忍了,谁让庄稼是白福、白贵拔的呢。
村长点头说:“你说的对,但是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听风报信的此等害人之人,定也是后来乱传你谢老根之事的人,我白村不能姑息·分给这三家的粮食,他家要出一份。”
“这可不行,我刘虎大最讲信用,他帮了我,我怎么能出卖他·”刘虎大干脆摇头,一点商量的余地也不给··白老二道:“不说也没关系,沈肃已经猜到了,我一会儿就去问沈肃,他有证据,害人之人,谁也跑不了。”
白村人顿时议论纷纷,有心虚的,也有好奇的·沈肃一直住镇上,这都知道,真是太厉害了,他是怎么知道的·第36章 36·知道刘虎大过来,李春花怕他们拉着自己说事,赶紧拿了篮子说去山里摘野菜,躲出去了,没在村里。
这会儿事情转到沈肃身上,旁人没见着李春花跳出来,还真有些不习惯··白老根一听沈肃知道,马上就从地里蹦起来,撒丫子就要去找沈肃:“对,去找沈肃,地是他的,他不能什么都不管。”
“管个屁·”·村长一声就把人骂了回来,对着白老根黑脸道,“老根,你也一把年纪的人了,做出这种事也不怕村里的娃娃们笑话·”·“谁敢笑话我通风报信,可不是我做的。”
白老根理直气壮··村长骂道:“赖小辈的地不是你还有小虎的事,不是你故意的还管,人家地都卖了,管你个屁。”
他这也是气急了,从前白老根可不是这样的·谁知道他竟然在知道白小虎跟着沈肃读书,把注意打到小虎身上,不时给点吃的,刚才知道沈肃回村,还差遣小虎去找沈肃帮忙,这老家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白老根不说话了,一张满是褶子的脸黑红黑红的,不过显然他没放弃去找沈肃问是谁做的通风报信之事,赖到他头上··白老二站出来说:“老根叔,你也不用去找沈肃了。
我来之前就问过了,沈肃说了,他一个外姓人,没道理帮着村里,这地是他卖的,闹了事,省得你们赖上他,他也就帮着出了解决的法子·但想知道是谁通风报信的,那就明码标价,拿银钱买那人名字。”
这话一出,白村人是说什么的都有·有觉得是先头白村所为伤着沈肃了,该啊·也有觉得沈肃去镇上住了段时间就一心钻进钱眼里了,不是东西·还有些人想着,这沈肃不是不教村里的孩子读书了吗,怎么教起白小虎了不行,说什么也要让沈肃跟着教自家孩子才行。
“沈肃做得没错·”·村长维护道,“你们这些人,就是占便宜占习惯了,才觉得沈肃帮你们干啥都是理所当然的·你们出去问问,上一年学,一刀肉的束脩贵不贵,那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你们愣是贪心不足,得罪了人。
如今沈肃帮村里做事,明码标价,也不用觉得哪家占了便宜,都按照规矩来,是最好·”·今日来之前,村长跟几个族老商量过了,其实方回来青石镇他们凑巧得了消息,族老们商量后,决定不能再让白村失了这次机会,一定要抓牢。
这才吃饭良田事涉沈肃,村长难得硬气起来,一心帮着沈肃··白老二也看不惯这些爱占便宜的,但都是一个村的,好些是自己长辈,看不惯也不能如何·以前他最看不惯沈肃,这会儿因着这些人,反倒是觉得沈肃其实还好,特别是他不一心读书了,还会护着白落梅了,想想,还是沈肃好一些。
村长最后一锤定音:“你们三家凑些银钱出来,我舍下老脸替你们去问沈肃,到底是谁通风报信,要是查不出来,那责任就你们三家一道担了·你们自己商量着,快给个主意。”
白老根先掏了两文钱出来,白福、白贵不服气啊,也跟着掏了,边婶是不想给的,她们家一点都不想知道是谁通风报信的,反正赖不到她们头上,但大家伙都看着呢,只能跟着意思意思,也出了两文钱。
最后三家举着六文钱要找沈肃去··几个族老被这几个不识相的气得直接走了,白老二也无语,跟着走了,好些人都觉得看着都觉自己脸臊地疼,一哄散了··村长道:“你们这个样子,打发叫花子呢。
你们不想知道,那就算了,反正是你们的事,村里也管不了你们·你们自己解决吧·”·说好的村里公中管他们粮的,也不提了··白福、白贵嚷嚷着:“村长,村长,你看你。
我们这不是,商量这呢嘛·劳烦村长跟我们一道去沈肃那,问问要多少银钱,不管多少,我们三家都分摊了·你们没意见吧”·还能有意见其他人看都能看死自己,都摇了摇头。
村长这才面色稍缓,让村民都散了,带着他们三家去了沈肃那儿,白小月默默回家了,她没脸去找沈肃··村长站在沈家院子外朗声道:“小肃小肃可在家我是大志叔。”
白落梅从屋里单脚蹦着出来,视线从村长身上掠过,扫到那三家头上,乐了:“怎么,有事啊”··重生种田文就那么靠在院门口,也不说请人进去。
村长说:“落梅啊,是大志叔对不起你和小肃·但大家伙都说你被劫匪杀了,你三叔公又发话了,你三叔家要占你那房子去给杨子办喜事,我也拦不住·虽说小肃被他们拿了五十两银子,但好歹是没抬难看……”·白落梅脸被越说越黑,没人跟他说,他真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回头看了眼屋里,透过门扉,光亮落在地上,沈肃半个影子挡在地上,白落梅转过头,越身出了院子,丢下他们,直接往白三家冲,周身狠厉··村长吓了一跳。
众人也是面面相觑,怎么回事啊白落梅这是要去揍人啊然后他们才回过神来,白福、白贵是不嫌事大的主,当下也不管沈肃这边了,跟着白落梅就跑出去。
村长赶紧追过去,于是沈肃门口就剩了边婶和白老根,一时还真是进退不得··白老二回了自己家,想了想,还是准备去沈肃那儿,白落梅还在那边,腿也不方便,还是自己去照看着好。
孰料到了半道上,就见着好几个人簇拥着白落梅,而白落梅在前头蹦着,那架势,好家伙,气势汹汹的,看样子就是要在宰了某个家伙··“怎么回事”白老二快步跑过去汇合。
村长说:“快别管了,先拦着落梅,别让他去找白三家·”·“白三”白老二立马变了脸,那是妥妥要站道白落梅这边的,瞬间加入队伍,跟白落梅说,“白三那家伙又搅和事了吧,没关系,我陪着你,揍不死他们。”
村长说:“怎么说话的,你们是怎么回事……事情还不够多,不够乱啊……”·白福那叫一个高兴啊,村里实在太无聊了,恨不能化身白落梅的打手才好:“村长,你就一边去吧,落梅今儿不揍他们那是不可能的。”
“闭嘴·”村长赶紧拉了路上看热闹的人说,“快,去沈家找小肃来白三家,就说白落梅要去打白三和杨子,快去·”·“啊哎,好。”
那人赶紧边往沈家跑便回头看,神情那叫一个纠结,喜忧参半啊·三叔公家要倒霉,好吧,他有点高兴,三叔公平时仗着辈分实在烦,可想想又怕闹出事,不好吧,哎呀,有点烦了。
别管他怎么想,反正别看白落梅单脚蹦,那速度也是很快的,一会儿就到了白三家·白杨不在,就三叔公,还有白三在·白落梅进门也不招呼一声,上来就一拳砸到了白三脸上,不等他回过神来,又是一拳砸他肚子上了。
白三一时懵了,咳咳地抱着肚子咳个不停·三叔公反应过来,立马开骂:“白落梅,你个白眼狼,天杀的,反了天了你……”·白福、白贵高兴啊,在边上看得津津有味。
白落梅才不管三叔公骂什么,盯着白三,目光如刀:“白杨呢”·白三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在自家爹骂骂咧咧中,直起身子,仰起脑袋说:“白落梅,你疯了,我可是你三叔”·“打的就是你。”
说着补上了一拳,直接让白三眼冒金星,一个踉跄,倒在地上,眼前发黑,半天起不来··白老二那是在一边随时候着,只等着万一他们家这两个老的暴起,自己好护着白落梅,其他的,也就是顾着点别把人打死才好。
正巧了,看完刘虎大那边热闹的白杨和王三婶慢慢悠悠回了,听着这边动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扒拉开围起来的村民,看到白三倒在地上,三叔公敲着手杖,骂骂咧咧,白落梅一脸狠色。
王三婶炸了:“白落梅,要死了……你们大家快来看啊,白落梅这个天杀的,要打死他三叔了啊……”·白杨眼睛一红,直接就冲了上去,白老二一把呼噜住人,白落梅揍得顺手,二话不说先左右一拳,肚子再来一拳,把人打蒙了先。
白杨啊一声,双手被白老二拉住了,两条腿还好着呢,后跃起来,往前踹,白落梅脚不好,也没在管了,本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就是被踹死也要先打死丫的,愣是不下战线,一会儿工夫就把人打了个王三婶都认不出来。
王三婶扶着白三哭天抢地:“白眼狼、灾星……”·跟三叔公叫骂倒是挺相配,一时间,这白三家真是热闹··看着白落梅都打累了,白老二也怕出事,随手把人一丢,去扶着白落梅说:“算了,出出气就好了,为了这些人,赔上自己不值当。”
白落梅靠着白老二,蹦过去,踢了地上破布似地白杨一脚:“把五十两银子还回来,否则我就报官……”·白三怒道:“好,报官。
看看是判你这个殴打叔伯长辈的、兄弟的能占什么便宜……报官,马上就报官”·王三婶和三叔公跟着叫嚷起来··村长头疼到不行,也是造了孽了,安抚下这个,被这个推来,安抚那个,被那个推开,还被误伤了好几下,真是可怜了他这老胳膊老腿了。
“不把银子拿回来,我就先打死你们·”白落梅指着三叔公啐了一口,戾气十足说,“你就抱着你这一家子的尸体去报官告我去·”·“什么银子他们还拿你银子了”白老二也怒了,明显跟白落梅一样,恨不能弄死白三一家,简直添乱。
村长真的是怕了他了,还不如不来帮忙··白杨缓了半天,终于能说话了,梗着脖子说:“什么银子我不知道·”·白落梅冷笑,上前提拳就揍,不说没关系,打到你说,看是拳头硬还是嘴皮子硬。
“沈先生来了……沈先生来了……”村民自动让开路来··沈肃快步进来,正见着白落梅一拳又砸白杨脸上了,白杨那张脸说猪头都是轻的,沈肃过去,一把拉住白落梅再次挥出去的拳头,死死搂在自己怀里,低声说:“黑豆腐,是我,沈肃。”
白落梅转头看向沈肃,狠厉的神色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沉静下来···重生种田文沈肃说:“为他们,赔上你坐牢,不值当·我还等你赚大钱,我如今没田,做不得工,你坐牢了,我怎么办”·一听这话,白老二白高兴了,白落梅却是放下了拳头,回头看看被自己压着的白杨,到底是不甘心。
沈肃跟着看向白杨,冷笑,朗声道:“这种帮着外人,给刘虎大通风报信之人,不用你收拾,村里会处置的·”·什么是白杨村民们瞬间炸了锅。
不能吧怎么不能了·第37章 37·爆出白杨是跟刘虎大通风报信之人,最高兴的就数白福、白贵了,一听这话,迅速把手心里的两文钱揣进怀里,然后跟着村民议论说:“这白杨太不是东西,我们都知道帮着自己村里人,就他,吃里扒外。”
村民都还没反应过来呢·这消息,震得他们那是半信半疑·三叔公直接差点被气晕过去,冲着村长嚷道:“大志,你就这么让这外姓人欺负我这个老头子……我这个老头子老了,不中用了,你们就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啊”·村长忙着让白老二不要添乱,没空理会站着骂人的三叔公。
王三婶瞧见邻里乡亲的,看过来的眼神都不对了,也挂不上扶着白三了,撒丫子冲到沈肃面前怒指着他质问道:“证据呢,说是我家杨子,证据拿出来,别以为你是先生就可以胡咧咧,再说你现今也不是咱们先生了”·白落梅即便只能单腿蹦跶了,也不妨碍他倏地闪到沈肃面前,把人护在身后,盯着王三婶的目光- yin -寒。
大有她敢动一动,就废了她的架势·沈肃拉扶住人,心神警惕,别突然冒出谁了,伤了人去··村长也是脑袋大了,赶紧过去劝了:“我说白三家的,你可别再掺和了,再打起来……还是赶紧帮杨子还有白三请个大夫瞧瞧才是。”
围观村民也“不甘寂寞”··“是啊,是啊,还是要看证据的·”村民中不信的还不少,毕竟这事白杨这么干没道理啊··“那可不一定。”
不乏有人信,还帮着补上理由了,“沈先生不是才把他们从白落梅的屋子赶出去吗虽说占了人五十两银子,但亲事据说是吹了·这选好的吉日都过了,三叔家可没半点先头要办喜事的动静。”
“吹了怎么吹的”·“我听说……”·村民忽然热热闹闹地讨论开来··白杨气得快爆炸了,双手疯魔地挥动着,配着他的猪头脸,冲着白落梅和沈肃过去。
那模样,村民还真被吓住了,连连退开,老实闭上嘴巴,这疯了的,可别看个热闹再伤着自己··“放你娘的狗屁”白杨道,“我没通风报信。
你害得我亲事黄了,我还没跟你算,你倒好,先凑上来,贼喊捉贼……”·沈肃死死拉住蠢蠢欲动的白落梅,压低声音说:“他们家拿了我五十两银子,我让他们黄了亲事,连名声都坏了,日后说亲也困难,是咱们赚了,你老实呆着。”
白落梅一听,再看白杨被揍的那猪头样,突兀的觉得两厢对比,有些心虚·但不妨碍他虎着脸,威慑四方··白杨红了眼:“都是你,沈肃都是你,你害得我亲事黄了,还害了村里,引来刘虎大,你……都是你,你是村子的祸害……”·沈肃冷笑道:“倒打一耙说的就是你。
你亲事黄了,是你自己没本事连成亲的房子都没有,还想抢黑豆腐的,被我赶走了,成不了亲,这都怪我你怎么不说你长得丑,也是我害的”·“哈哈哈……”村民看得是津津有味。
沈肃懒得跟他家掰扯,干脆肃容道:“别说我冤枉你·你要证据,我告诉你·我当初把地卖给刘虎大,他给的银子是北边来的足银,上头有北边记号,刘虎大与我说过,他手上就那么二百两是才收回来的,整个青石镇旁人没有。
我从那二百两里拿了五十两与你家,而你通风报信,为了不让刘虎大说出是你,给了不少银子吧”·白杨死盯着沈肃,拒不承认··沈肃继续说:“这有北边记号的银子,我后来又在镇上江家见到了。
听说刘虎大好酒,此番跑商回来,江家弄回来不少好酒·你说我给你的有记号的银子,怎会到了江家手上自然是刘虎大买酒花用了,不是吗”·“你怎么知道就那二百两,也许旁人也收到了呢还有刘虎大许手里还有银子的呢,对着你不过是随口一说。”
白杨狡辩道··沈肃说:“我有个习惯,从我手中出去的银子,我会添上一个记号,世上有北边记号和我做的记号的,只有你手上那五十两银子·”·白杨张口无声,咽了一口,周遭目光让他觉得难受得不行,就像那日兴致勃勃揣这五十两银子去王家村找王宝玉。
谁知被王宝玉家几个兄弟打出来,还当着王家村人的面好生奚落一番,说王家村都传遍了,他们家为了成亲强抢断了亲的兄弟房子,还耍赖坑走了沈先生五十两银子,来办亲事。
彼时,那些人瞧热闹的模样跟这会儿简直是一模一样··“沈肃……”·白杨忽然大喝一声,然后控诉说,“都是你,都是你·对,是我通风报信的,凭什么,凭什么你要坏了我的亲事。
我就要让你过得不高兴,地卖出去了,也过不好·凭什么你拿着卖地的银子逍遥快活,我就要没了亲事,凭什么……”·承认了就好··沈肃暗里松了口气说:“你抢黑豆腐房子,我要回来,你赖我五十两银子,你亲事间接黄了,这叫报应,我们两清。
如今白落梅揍你们,是你们欺人太甚,通风外村的,还妄图扯我下水·事皆由你起,怨不得旁人·你要报官,我随时奉陪·”·村长拍了白杨一下说:“小肃啊,这孩子就是刺激大了,胡思乱想了,报什么官啊,都是他自己闹得,你别跟他计较。”
沈肃扫了白三这一家子一眼,微微点头·扶上白落梅,走了,虽说扛着个人,走得是又慢又晃,可愣是威风··重生种田文·村民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哎,你说沈先生怎这般聪明呢就在江家见过银子,他也不知道村里的事,一回来,一听说,就知道是白杨干的了”·“要不说,不是他那个娘拖着,人这会儿说不得已是状元了,在京城做大官嘞。”
“可惜了啊,真是可惜·”·听着这些议论,白落梅与有荣焉,忍不住挺了挺胸,好似在夸他似地·沈肃只觉得好笑,也便笑了一声··白落梅问说:“定安,你何时在江家见过那银子的我怎么没见着”·“果子箱子里。
怕是江西腊见是足银,想留给江若雪做嫁妆的,不知怎么地,江若雪就给了一个果子,果子存在那箱子话本的箱底,我翻话本的时候见到了·”·沈肃见白落梅还是不明白,解释说,“市面上一般银子多有磨损,只有北边来的新银才会是足银。
我在书上读到过,周朝大户人家有些会用足银给姑娘陪嫁·”·“该·”·白落梅乐出一口白牙,“白杨这小子,该他的·这般巧合之事都能叫定安你见着,还不是他命里做不得坏事,一做就叫人抓个现行。”
沈肃摇头:“我是诈他的·我没在银子上做记号,北边来的银子上也没记号,只不过是青石镇上足银难得一见,因此刘虎大才跟我炫耀,说了那么一句,这是真的。
·果子箱底的那个不是刘虎大那流出去的,我白日里给的白杨银子,夜里就在果子箱子里见着,中间时辰太短,不太可能是同一个银子·只是我见了,当时想到足银这一点可以一用。
今儿一回来,我听小孩说了地的事儿·老根叔素来勤恳,不太可能做眼红旁人之事,他不过有到了自己手里的东西不乐意再拿出来这毛病,蓄意害别人,老根叔不会做。
我本怀疑白福、白贵……后来他们找上门来要找通风报信之人,我确定不是他们,他们没那个胆子··听说你来白三叔家揍人,路上我拐去地那边,刘虎大没走,他说了一句话,说我在白村得罪的人不少啊。
我想了下,大概说的是白杨,最近会在邻村走动,不让人怀疑的,就是白杨,或是亲戚间走动的,但值得刘虎大特意说我得罪过的,只有白杨,其他人不太可能·”·白落梅目瞪口呆,更坚定,要赚好多好多银钱,给沈肃去科考,他这般聪明,被困在这白村,困在青石镇都太可惜了,他就该如沈老希冀的那般,在朝堂上“指点江山”才对。
这法子要是用在朝堂上,骗得人团团转,多好·“怎么”沈肃半晌没听见白落梅说话,微仰起脸来,看向他,日头落在他轻颤的眼睫上,像是撒了金粉在上头,眉眼间风流,好似天外来仙。
白落梅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热,僵硬侧开些,生硬道:“无事·杨子也是倒霉,抢我屋子,没抢去便算了,还叫人传到了说亲的姑娘家里,黄了亲事……”·“哼……”·沈肃笑了声,摇头说,“你傻么,自己村里的事怎么会传出去。
自是我安排的,他硬从我这赖去五十两银子,岂有那么便宜之事·我花了四文钱,让小孩儿去王家村传的流言·小孩儿无心,没人会发现其中关碍·”·白落梅再次被惊着了。
沈肃说:“他敢要我银子,就该最好觉悟,世上银子岂是这般好赚的且小孩儿母亲在王家村,小孩儿去,童言无忌,与他娘说起这事,再叫旁人听了去,绝无人会怀疑。
那说亲的姑娘家,几个兄弟厉害着,本就不看好白杨,事关白杨,自然一点消息就能让他们重视,然后稍微找人问上一问也就知道了·”·突然··白落梅抬手摸了摸沈肃脑袋,语重心长,大有吾家有儿终长成的语气说:“定安啊,我总担心我从商去了,外出后,你会被人欺负了去,这下好了,我总算可安心出门了。”
沈肃垂下眼,直接把人丢出去,管他这个瘸子是爬回去还是蹦回去死黑豆腐·第38章 38·沈肃前头走着,白落梅后头单脚蹦着,一前一后,不远不近,许是琢磨出此中味道来,一路回到沈家。
方回站在院门口,手上捏着一封信张望,瞧见沈肃身影,笑意自然就上了脸,上了眉眼,瞥眼再少见后头嬉皮笑脸的白落梅,骤然觉得眼睛疼··他身后多了个侍卫模样的人,满身风尘。
沈肃走近,视线从他手上的信划过:“御召”·方回把信递给沈肃,解释道:“先生,这是我师兄托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本是想赶在我到群南府前拦住我,没料到我遇着沈先生之事,行程上快了不少,送信之人竟是没赶上我,又是在县里绕了一圈,这才打听到我在先生这儿,把信送过来。”
沈肃见他把信给自己,料想不是自己不能看的,也就顺势拆开,一眼扫到尾·信上说的是,朝中风向,山南之地怕有战乱,而山南位于群南府南边,一旦战乱起了,难民定是大量往群南府而来,饥荒、疫病还有流民安置皆是问题。
方回师兄怕他突然上任便遇到此等大事,会出什么乱子,想着信若是在半道上拦住了方回,就让他缓缓上任,让更了解群南府的前府官处置,若是信晚了,也让方回早做准备。
“信是何时送出的”沈肃面色也难看起来,掂量着信,郑重问道··方回道:“十余日了·”·沈肃记得这场战事,主要是这场战事,前世白落梅发了一笔“战争财”,具体是什么营生,沈肃不知道,只知道这”战争财“让白落梅有了后来作为富商去京城的一个资本。
这分封在山南之地的勤王,勤王乃当今皇帝的叔父,当年封地山南便多有不满,但当今皇帝对这个叔父心存敬慕,不顾朝臣反对,让勤王到了山南之地,让他在山南之地圈地称王。
要说起来,是先皇继承皇位后,不知为何,后宫一直无所出,当时年纪尚幼的勤王颇得先皇重视,不止一回说过要把皇位传给他,许是说的多了,勤王当了真,孰料皇后生下了皇帝,这许诺也便不作数了,可勤王不答应啊。
重生种田文·听说皇帝出生那会儿,先皇当即立他为太子,勤王那几日闹得凶,后来不知怎么地就答应了,然后去了山南之地,成了一方霸主·当今皇帝登基之时,朝野上下都防备着勤王会反,可竟然没有。
现下传言皇帝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太子又甚是年幼,勤王是蠢蠢欲动,反不过是早晚之事··沈肃把信还给方回说:“御召,你当立马上任,做好准备才是。”
方回点头道:“是·这才出来等着先生,与先生说一声,我便回群南府召人来好生谋划·只是这消息不曾传出,我怕手底下之人不服·可若是不迅速行动,我怕等消息传出来,会有人趁机作乱,每有战乱,这冒险求财的不在少数。
不说米粮、药材,买卖人口的也不在少数啊·”·沈肃看了白落梅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想着难不成自己想错了他前世发的不是“战争财”·“先生”方回见沈肃沉思,出声求教。
沈肃道:“你初初上任,确实不宜大动·况且,你群南府动了,山南之地万一得了风声,那就不止坏事这般简单了·不妨想个法子,收些米粮起来,能收多少收多少。
还有药材,这些都要收,但名目要想好,不能让人生疑·等朝中令下,届时你顺势将收到的米粮转做此用,再在群南府里向富商募集一些,想来能撑一段时日·”·“药材,我倒是有法子。
我家有不少药材铺子,早听南边药材品类繁多,我想着要帮着备些药材让家里铺子买卖,连人手都带过来了·说是铺子要用,照价收,想来是无妨·收得量大,一时存在府邸,没运上京,也不会有人生疑。”
方回忙说道,“这我私人收了,届时半捐赠半府衙采买,想来是可行的·只是米粮再说要来南边收,怕是不妥·在北边收了,运往南边,我家在那边可没铺子……”·“米粮不行。”
沈肃摇头,“不说米粮量大,铺子也收不来多少·而是一旦战事起,朝廷也要收粮的,你动作大了,朝廷定会注意到你·揣度圣意,你有几个脑袋”·方回一下子就缩了,转了转脑子道:“不然我便趁着新官上任三把火,先治治群南府的贪官污吏,还有那些黑心商户,能收缴些东西,先收缴着。”
“不成,这般太慢了·”沈肃摇头,“何况这些人是否当着治罪,还得上头审了,收缴上来的,你也不能掐着时日截留,得不偿失·倒不如留着他们,等到了时辰逼他们捐赠来的划算,轻松。”
方回觉得这么一说也是,他有心抓贪官,但群南府也不知有没有那么多贪官可抓的,叹了口气道:“疫病也简单,我先暗里调查清楚群南府的大夫住处,我家药材铺子也跟来了两个大夫,我再命人快马回京,把药材铺子里的大夫再支几个大夫过来也没啥,就说药材多,对外就说药材铺子多,分不清了。”
沈肃点头,觉得可行,至于流民嘛:“流民届时需要安置住处,你回群南府后可查一查闲置的屋子,再趁着日子,盖些简陋些的收容院,对外说是收容孤老的,这一点可算在你的政绩里,不用特意说,大家只以为你新官上任,要抓政绩,也不用担心有心人起疑。”
“是·”方回应了··再回头想米粮之事,沈肃瞥眼见白落梅一脸无趣在边上靠着,心里突地就敞亮起来,转头正对和他,问说:“黑豆腐,米粮方面,你可有点子”·在他记忆里,白落梅做此等无本买卖,或是空手套白狼的买卖最是在行,素来点子甚多。
方回嫌弃道:“先生,他能有什么点子·”·白落梅冲他笑拧巴一张脸,然后正色沉吟道:“米粮不一定非要银钱要买,可用东西来换·给群南府里的富商封几个头衔,靠着官,暗示他们送些米粮,岂不是简单。
何况封了他们头衔,东西是他们送的,最多说你方御召不是好官,旁的是不会有人怀疑的·”·方回瞪人:“你出的什么馊主意,一边儿去·”·“好好说话。”
沈肃无奈跟着瞪人,白落梅这么一说,他都想到了,他就不信白落梅自己没想到,也就是故意闹方回的··白落梅嘻嘻笑了,说道:“府衙里有粮仓,眼看着秋收将至,今年新粮要收了,按规矩,这陈粮如何处置报损失一部分,剩下的也就是存着,等来年再报损罢了。
不妨就说眼见着粮仓里陈粮要坏了,吃饭上任,却见路有饿殍·近来南边才发过水,即便朝廷下放了米粮,但也有不足之处,你顺势说要用今年预计要交上来的新粮双倍换富商手里的陈粮,用来与粮仓之中的一起,与朝廷下放米粮一起救济遭了大水的地方。
多换些,自然无人怀疑,最多说你急功近利罢了·此计如何”·方回眼中闪过赞赏,嘴上却是不饶人道:“马马虎虎,凑活着用吧,施行起来事情还很多,岂是你说说这般容易。
再说了,先生定是想好了,只不过怕你太无用,给你个机会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白落梅一把揽过沈肃道:“那是,定安当然向着我了·”·沈肃笑了笑,看着白落梅道:“你可要跟着御召一道去群南府此去京城,你身上银钱不多,做不得大生意,小生意限制也不少。
倒不如趁着要起的战乱,去混上一混,说不得比去京城要好,能攒下一笔银钱来·”·白落梅有些怔愣,他倒真没想到沈肃会说中自己心事,随即想着沈肃这般聪明,能想到也不古怪,倏然一笑道:“我也这般想。
米粮我不掺和了,药材倒是可行,等真的乱了,总有些有银钱的惜命着呢·”·他没说自己实际要做什么,怕吓着沈肃·战乱真起了,他一个小买卖的保住东西都难,何况去卖,倒不如做那战场上的无本买卖来得轻松。
这战事还没起的这段时日,倒是可以跟着屯些东西,顺手买卖遮遮方回和沈肃的眼··方回尽管嫌弃,但沈肃开了口,他也就答应带上沈肃,买卖药材的时候,捎他一个,让他不至于血本无归。
如此算是把局面初始的大概事宜商定了,方回等着白落梅收拾好东西,就尽快上路,前往群南府··重生种田文·沈肃去了白落梅那儿,帮着收拾··白落梅感慨说:“本还以为要先帮你收拾行李,送你去京城的,孰料竟发生这许多事,反倒是我先要离开白村了。”
沈肃道:“你想去京城日后去也成,等你买卖做大了,自然要去京城的·”·“你去么”白落梅忽然问说。
沈肃愣了下,他这世都不想再去京城,但白落梅要去京城,等如前世般生意做大了,他何必再回白村思及此处,沈肃有些无措,心骤然就乱了,抿着唇,半晌回道:“我去京城做什么,也做先生,不成京城这般大的地方,我这山野先生,怕是养不活自己。”
白落梅面上的笑落了下来·一句托词罢了,怎么就养不活,便是真养不活,他白落梅还能饿着他·沈肃沉默,低头翻来覆去弄着手上的衣裳,说是收拾的,好好的衣裳被他弄得皱成了咸菜似地,不好生扯一扯,都不好穿出门去。
于是,干脆就放开手,不收拾了··白落梅一直盯着沈肃看,问说:“当真不去”·竟是有些委屈··沈肃露出一个笑模样:“说这些尚早,你都还不曾去京城,这般着急做什么。
许你此番回去,血本无归,要回来继续吃我的口粮也不一定·”·白落梅看着他,不说话,也不笑的··沈肃说:“你呀,我知你不是跟着御召去做药材买卖的,你不说,我也不问,只你好生顾着自己才好。
当年你爹娘走的时候,我可答应过,会顾好你的,你有个万一,我可没脸去年你爹娘了·”·白落梅觉得生气,气沈肃不思进取,也气李春花,扯沈肃后腿,将他困在了这白村,脾气上头,语气也便冲了:“我要你顾着么我有手脚,想去哪便去哪。
我偏就不是跟着方回做什么药材生意,你知道药材要多少银钱买么留在这白村,种一辈子的地,教你一辈子的书,你也做不了药材生意”·“你有主意。”
沈肃笑着,妄图缓和气氛··白落梅更气了:“我要去那战场上,等人死了,就把人拖回来,卖他们的尸首,自有人来买·这才是真正的无本买卖。”
·第39章 39·日头将将西斜,吸进肺腑的气都还温烫着,偏偏落下来的光冷得吓人··白落梅不管不顾,厉声道:“不说群南府富商不少,再北些,乃至京城,整个周朝,银钱花不掉的人哪里会少。
周朝法令,历来家中多子的不可用银钱抵掉征兵,必须出一人,你觉得他们会吝啬买回战死的亲人尸骨……别跟我说什么朝廷,朝廷打起来,能带回一件衣裳,做做衣冠冢已是不错,千军万马,便是最后赢了,打扫战场,也早闹不清谁是谁,我偏偏能寻到他们尸骨,不让他们认错祖宗……如何,这是大买卖吧还是空手套白狼的买卖。”
“但要你拿命换”·沈肃也有些激动了,气血上涌,怒火烧得他脑仁疼,勉强自己缓下语气道,“黑豆腐,不说你如何混进战场,到了战场上,两军一旦开战,刀剑无眼,你又如何自保还有,此等高价卖尸骨之事,太损- yin -德,我不愿你为了那些个银子背上骂名。
你如何寻到那些富商,又如何确信他们肯买卖尸骨……黑豆腐……”·“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白落梅诛心道,语气凉薄,斜眼瞧着沈肃。
沈肃睁大眼睛,无力张了张嘴,还是苦口婆心道:“黑豆腐,你何必这般着急,赚银钱也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慢慢来不好么谁也不是一夜就成了巨富的……”·“不好。”
白落梅睨他说,“我与你说,慢慢来,捱过了这三年孝期,再入考场,你怎么不听我的你也未免太独断了,只让我听你的,你便不用听我的沈定安,凭什么”·沈肃讷讷道:“我……”·他说不出口缘由。
他怕了那京城,他无数个梦回时想着,若只白落梅一人,在京城不受人牵累,定能活得好好的,得一良人为妻,儿女成群·不用如前世那般,被自己带累,为自己背下大难,走的时候不体面,冷冷清清。
他看着白落梅,恍然像是要落下泪来,可是没有,他说:“黑豆腐,我是为你好,你日后便知了……”·那般无力··白落梅也红了眼,他说:“我难不成要你入考场是害你”·沈肃摇头,从没如这会儿般觉得前路艰难,便是他与方回说不科考,要种地,却又被迫卖了地,他都没觉得如何。
白落梅不看他,声音比这落在人身上的日光还要凉:“沈定安,我们蹒跚学步,尚走不稳当时便玩在一块儿,后来我爹娘去了,是你拉上我,逼着我整日成日地读书,说没什么难处是读书解决不了的。
如今呢如今竟是你说不科考便不科考了·那当年那些书读了又有何用沈定安,你可为我解惑”·沈肃舔了舔唇,斟酌着说:“黑豆腐,人一生,少时读书重要,因着要明礼,辨是非,知晓处世之道。
等大了些,不是……不是只读书一条路子,时常会遇着比读书更重要的东西……”·“那更重要的东西碍着你读书了么”白落梅问他,沈肃默声不语,于是他说,“那东西是什么为何读书就不是最重要的了呢总有为何的吧。
我以前跟着你读书,后来发现我更乐意从商,所以不读书了,定安,你呢为何不是了呢沈老一直要你读书,你也一直要读书,如何忽然就不是了呢”·沈肃说不出来。
白落梅看沈肃忽然这个样子,骤然戾气横生,嗤笑着,吊儿郎当的:“我知道,读书于你还是最重要的,只是你娘李春花拖累了你,也是白村拖累了你·他们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让你即便考中了,名声上也不好听。
而且你娘李春花和白村的人都是,他们太贪婪了,等你做了大官,他们怎么能忍住不问你要东西,占你便宜你如今不过区区一个先生,他们就在束脩上占你便宜,你娘与你一道过日子,也要狮子大开口问你要每月二两银子……你怕了,你如何不怕呢,他们没给你半点好处,却要从你身上吃肉喝血,你做个先生还好,等成了大官,闹起来,那都是掉脑袋的……”·重生种田文·沈肃还是不置一词。
院子外李春花听着白落梅的话,起初也觉得自己是不是连累沈肃了·她在山上随意挖了点野菜,就歇着了,眼见着日头斜了,觉得刘虎大该回了,就匆匆下山,路过白落梅这儿正听见白落梅说她,于是就那么站着拐角处听了。
听到说她李春花连累沈肃,她有那么点难受,她觉着自己是好心办坏事,连白大力那事,她也是一心为家里寻个能种地的,赚银钱的不是么·毕竟沈肃要读书,那书也太贵了,还要科考,都费钱着呢。
谁知道,白大力是个没福的,受不得沈家福气,一进门就早早去了·再往后头听,简直说得越来越不像话,干脆竖起耳朵听沈肃怎么说,孰知,他竟然不反驳·不能忍,李春花丢下篮子,撸了袖子就冲进来要打白落梅:“你个破落玩意儿,我沈家的事轮到你指摘了啊你好大的脸皮你个糟心玩意儿,还敢来挑拨我们娘俩的关系,你对得起我们沈家吗,啊……亏得我们沈家对你那么好。”
白落梅斜睨着沈肃,不闪不避,叫李春花一爪子挠在了脖子上,长长几道红痕··“娘·”沈肃赶紧上去拉住李春花,别看李春花长得小小个,那力气可大着呢,蹦着起来要踹白落梅,差点带累沈肃摔个好歹。
沈肃爬起来,一把拉过李春花,对白落梅说,“抱歉,我先带我娘回去·你……”·白落梅偏过头去:“你管好你家的事,我管我自家的事,各不相干。”
沈肃拉着李春花还是劝道:“黑豆腐,我只一事求你,活着吧,好生生的活着,赚不少银钱也好,没赚着也好,总之好好活着·”·说完狠了心拉着李春花往自家走,也不管路上被村里人瞧见如何,那些个打听的,沈肃一概置之不理,只李春花一路骂骂咧咧,叫村里人都知道白落梅与沈肃闹崩了,一时打听的人更多了。
等见不着沈肃身影了,白落梅踉跄一下,跌坐在地,没好的腿如蚂蚁啃咬般一点一点疼着,不至于忍不得,只太抓心了··沈肃回到家,把院门一关,进了屋,放开李春花,头疼道:“娘,黑豆腐胡乱说的,我也没那个意思,你何必抓着不放,叫旁人听了笑话。”
李春花跳脚:“好啊,白落梅这般说为娘,你不帮着娘就算了,还帮着白落梅,你说,你是不是这般想的,你就是觉得是娘拖累了你·你沈肃是要做大官的,你沈家门楣高是不是,瞧不起我李春花,是不是你别忘了,怎么样你沈肃都是从我李春花肚子里爬出来的,你就是成龙成猪,成鸡成狗,我都是你娘。”
·沈肃道:“娘,我没觉得……”·“没觉得白落梅这般数落娘,你一个屁都不放,还说没这么觉得。”
李春花怒骂,“你以为娘是傻的是不是·你说啊,你是不是觉得我连累你,连累你沈肃飞黄腾达了……”·沈肃头疼得厉害,不停揉着脑袋。
看在李春花眼里,那可是引了火了,明显是沈肃觉得自己这个娘拖累人还不算,还闹腾,都不愿意搭理自己了,火气蹭蹭的,但想了想沈肃手里还有逼自己当初写的字据,要是再闹起来,总归不好看,不吃硬的……·李春花说风就是雨地哭开了,跑出去搬了凳子,找了麻绳,跑到沈肃面前,也不管横梁够不够得着,一边甩麻绳一边哭:“我儿帮着外人嫌弃我这个当娘的,我不如死了算了,到了下面,我要问问沈家列祖列宗,你们沈家就是这么埋汰人的……”·沈肃看着李春花闹,面无表情,岿然不动。
李春花哭了半天,麻绳也没够着横梁,沈肃也没反应,这就尴尬了,李春花一时噤了声,随即气哄哄地下了凳子,就要撞墙:“我……我撞死算了·”·沈肃只觉疲惫,开口道:“行,娘你撞吧,等你去了,我帮你办好后事,再跟着去。
正好我们一家在地下团聚,对了,还有大力叔,想必地下也热闹·”·李春花被生生噎住了,瞪着眼,哼哧哼哧地看着沈肃,这儿子真是自己生的,怎么这般没心肝呢·这会儿还没入夜,邻里邻居的都出来看着沈家这边,院外站了不少人,把来辞行的方回和白落梅都挡在了外头。
隔壁张婶见了白落梅,忙拉过他,好心说:“落梅啊,你别去了,李春花跟小肃闹呢,听着意思,是因着你,你过去,叫小肃为难·这一天天的,小肃也习惯了,过会儿就消停了,等消停了,你再来。”
方回瞪了白落梅一眼,白落梅偏过头去没说话·方回自顾自上前,敲了院门示意,沈肃丢下李春花,在李春花你敢走的怒喝中出去,一眼就在人堆里见着被张婶拉着说话的白落梅,心里难受。
方回回头看了眼,然后对沈肃说:“先生,事有紧急,我来向先生辞行·”·沈肃点头:“一路顺风·”·方回嗯了一声,又看了眼不过来的白落梅道:“先生放心,我会看着他,一定不让他出事。”
沈肃说好··然后也没什么好交代的,屋里李春花还闹着·方回颔首致意,出了院子,白落梅跟在他后头,单脚蹦着,蹦着,慢慢地就看不见了··第40章 40·方回和白落梅一走就是好几日也没个消息传回来。
沈肃这般想着,不由自嘲,此去群南不说事多,白落梅还闹着脾气,不论是方回还是白落梅,谁也没那个心思顾虑下他这个年岁不小的沈先生·倒不如宽了心,好生筹谋自己日子。
那日李春花闹了一通,沈肃随塔去,也不劝,最后还是隔壁张婶和几个邻里一道过来劝李春花,左右两人都身心俱疲,李春花也便顺势草草收场,散了戏··沈肃图清净,回了青石镇上。
把手上没抄完的书接着抄,顺道规划下继续收学生做先生之事,少不得要打着方回的旗号了·沈肃想着,摇了摇头,颇为怅然,先生仗着学生名头威风,也不知是喜还是可笑。
不过脑子,手上笔只管动,愣是抄了大半本书,若不是被院门撞墙的动静惊着,沈肃觉得,今日定能将这整本书都抄完的··重生种田文·沈肃抬眼,平静无波··闯进来的是江若雪,脸上带伤,身上穿着粗布制成的衣裳,连李春花端架子穿的衣裳都不如,脑袋上的头发乱得自由。
她看着沈肃,有些局促地用手背擦了擦脸,在脸上又落下一道黑痕,沈肃这才瞧见她的手很脏,上头伤口也不少,红红肿肿的口子一道道落在手上··沈肃看了看院门,觉得大概他该换个住处了,这院子真是谁都能闯进来。
江若雪见沈肃心不在焉,顿时生了气,不过这会儿她有求于人,脾气占不着便宜,这些日子,在陈家,她吃够了教训,于是压下火气,软声道:“沈先生……”·沈肃终于心神都落在她身上:“江姑娘。”
江若雪一见沈肃态度软和了,顿时悲从中来,未语泪先落了一地:“沈先生,求先生救命,先生救我,大恩大德我来世做牛做马一定……”·沈肃搁下了笔,做牛做马什么的,他是半个字都不信的,一看江若雪,他就知是她在陈家吃了苦头逃出来的,既然这世吃不了苦,来世又谈什么做牛做马,不过是一句空话。
幸而,沈肃也不需要她做牛做马··“江姑娘有难,大可回江家·你当知道,江老爷赶你走说的也是气话,只叫你自己出去看清楚,谁是坑害的歹人·你真心悔悟,江老爷定十分欢喜。”
“沈先生,我知错了·”·江若雪直接跪了下去,长伏在地,泣不成声··沈肃看了看大敞的院门,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心下叹息,一个姑娘这般狼狈,跪在自己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过往行人见了,这青石镇上恐怕又要出一折子话本了。
“沈先生,是若雪瞎了眼识人不清,那陈义璋简直不是个东西,因着我与他私奔之事闹大,我爹又抓了他爹娘,他的名声是彻底坏了,镇上无人愿意为他作保,他怕是不能下场考试了,因而他脾气一日比一日暴戾,不时对我呼喝来去。
当初我离开时,身上还带了不少银钱,陈家无甚收入,全靠他爹娘支撑一个早点摊子,可哪里够用啊……”·江若雪是边说边哭,直哭成个泪人··沈肃看着他,内心毫无波动,倒是不时看看外头,估算着多久会有人瞧见这边的动静,是江家先派人过来呢,还是陈家先找上门来。
江若雪浑然不觉,继续道:“等我没了银钱,他们家原形毕露,他爹娘更是嫌弃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整日里辱骂我,陈义璋也不帮着我,还跟着嫌弃我,怪我害他丢了功名。
先生,这能怪我吗是他带着我跑的,我不过是担心他,去寻他罢了,他以前怎么不这般说,何况他一连考了这么多年,连秀才都考不上,哪里是读书那块料啊……”·沈肃听着,外头似乎有脚步声,提了提中气,朗声道:“江姑娘……”·江若雪抬眼望过来,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沈肃冷淡道:“江姑娘,我送你回江家吧·”·“沈先生,你当真无心吗”江若雪泣声质问,捞起自己的衣袖,路上上头青紫伤痕来,“我也想回江家,可是陈义璋就在江家外不远处守着,我一出现,他就抓我回去,把我关起来,逼我干活,我做不好,就对我动手。
沈先生,求求你,便是看在果子的份上……”·沈肃冷下脸来,嘲讽道:“你倒是有脸提果子,果子因你而死,你不曾掉过半滴泪,如今倒是想起来她来了,江若雪,扪心自问,你提果子,夜里都不会睡不安稳么。”
江若雪一个瑟缩,咬唇暗恨,果子一个下人,一心护主,为主牺牲本就是应该,怎成了她的过错·不过,她知道这话她不能说·果子也是好命,不要脸皮地凑上来,还真被她得了沈肃青眼,可惜死了。
“沈先生,我真的后悔了,求先生帮我·”江若雪求道,“不然……不然我只有死在沈先生这里,陈家我定是不会回去的·”·沈肃沉着脸说:“我送你回江家。”
江若雪忙不迭点头,却是跪在地上不起来··“还不走”沈肃走过她身侧,见她不动,垂首看她,满眼嫌弃和不耐··江若雪踟蹰着道:“沈先生,我……我还有一事相求……”·沈肃无语,干脆回身继续抄书去了:“随你。
说完了,要走,还是要撞死在我这院子里,你自行决定·”·“沈先生”·沈肃只管自己专心抄书,两耳不闻窗外事··让江若雪真死,她定是不会的,否则直接在陈家撞死多好,何必多此一举,特意跑来沈肃这儿死呢。
所以这会儿,便是沈肃已经不耐烦她到了极点,她也厚着脸皮说:“沈先生,我这般回去,我爹定要多番拿捏我的亲事,我只求沈先生帮我,便是……便是嫁给白落梅白公子,我也……”·沈肃忽然抬头看她,眉眼冷冽如霜刀,寒风冷冽。
江若雪自觉失言,不过也确信了她心中得到的某个消息,顿时觉得有底气起来,也不跪伏了,直起身子,脸上是藏不住的自得,她说:“沈先生,我爹早有心思替我筹谋婚事,此番是我理亏,我只求沈先生帮我一把,听说沈先生学生如今是群南府府官,县令和我爹都不敢得罪先生,先生不过是一句话,就可救我出苦海……”·陈义璋因愤懑在家没少提这个,江若雪也听了不少,正好用上。
“我为何要救你”·沈肃冷笑,“你是生是死,是苦是甜,与我有什么干系·若不是嫌你哭脏我的院子,便是哭死在此,我也不会多理你一分。”
江若雪面色青白,贝齿抿着唇,双眼黑洞洞的,整个人显得- yin -气森森:“沈先生,确定要如此待我”·沈肃敛眉抄书,不理睬。
江若雪起身,掸了掸裙摆,仿佛还是江家大小姐般,从容笑道:“沈先生,果子死前与我说过一件事,关于沈先生和白公子的,沈先生不听一听,再决定帮不帮”·重生种田文·“你可以滚了。”
沈肃彻底耐心耗尽·她早知江若雪来此没这么简单,果然是不甘心回去被江西腊摆布,所以想自己帮着出头·如今谈崩了,恐怕是要拿当初自己随口拒绝果子的,喜欢白落梅之言要挟,手段倒是一如既往。
江若雪变了脸色,急急道:“沈先生,你喜欢上了白落梅,如此伤风败俗之事,就不怕被我宣扬出去吗”·“哪里来的贱货,竟然来此污蔑我儿。”
李春花破门而入,双手化为利爪,对着江若雪就是一通抓挠·好家伙,她今儿一早被王三婶气着,说沈肃在镇上吃香喝辣,故意丢她这个老婆子在村里受苦,气不过,特意赶来镇上,问了好一通才寻着院子,还没进门就听见这个贱货这般污蔑沈肃,如何能忍。
左挠一把又扯一把,李春花瞬间就把江若雪挠成了疯婆子·何况江若雪身上带伤,李春花随手那么一掐,就让江若雪痛叫连连·她一个从前养在深闺里,后来去陈家即便出了点苦,也没学会乡野妇人打架是怎么回事,哪里是李春花的对手,没过上几招,就连连求饶。
沈肃这会儿只庆幸,这镇上独门独院,院门也高,便是发生了什么大事,邻里也不会过来瞧热闹·否则,他是真在这院子住不下去了··李春花以脚踩江若雪收尾,逼着她说:“你说,还敢不敢欺负我儿,敢不敢败坏我儿声名”·“不敢了,不敢了。”
江若雪好女不吃眼前亏,连连摆手··李春花又狠踩了江若雪一脚,听着江若雪哀叫求饶,觉得今儿被王三婶气着的郁结在胸的那口恶气都出了,身心畅快,威胁道:“要是我在这镇上听见一句我儿闲言闲语,我叫你……我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江若雪拼命点头:“是,是,是。”
李春花松了脚:“还不滚”·江若雪期期艾艾看向沈肃:“沈先生……”·“我送你回江家,仅此而已,你可答应”毕竟是先前应下江西腊的,若不是江若雪一进来哭哭啼啼,说了那么一大通,后头又做了这许多,他早就送人回江家了。
江若雪不想答应,但看了看边上盯着自己如狼似虎的李春花,还是点了点头,总好过留在陈家,那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陈义璋就是个骗子,恶鬼·沈肃说“好”,与李春花说了一声,然后送江若雪回江家。
李春花看了看江若雪道:“我与你一道去·你啊,就是耳根子软,莫再被这女人骗了去·没我,你可怎么办·”·沈肃好笑点头:“是,娘厉害”·李春花高兴了,想起来自己是沈夫人了,掏出帕子压了压嘴角笑意,矜持道:“行了,走吧。”
沈肃点头,带上李春花,送江若雪回了江家·至于后头如何,陈家如何,那便不是他的事了,与江家,他们已彻底没了瓜葛··第41章 41·出了江若雪这事,李春花勒令沈肃回白村,顺道好生诋毁了白落梅一番。
沈肃以接下了镇上一户人家做先生的名义,好说歹说才劝下李春花,还让李春花趁机把每月给她的银钱涨到了二两银子·要不是卖地的银钱还在他手上,沈肃还真吃不消李春花这般时不时的趁机闹腾。
留在青石镇上,沈肃完成了手头上要抄的书,一道给了书斋,换了两百文钱·不足之数,是书斋主人给凑了个整,嘴上是说沈肃抄的齐整,干净,至于是不是,互相也清楚,不必点破。
沈肃接了银钱,想着要临走之前,书斋主人不提方大人这几个字,恐怕会真些··结算好银钱,沈肃去了镇上最大的茶楼,是江家开的,名儿也简单,叫江家茶楼。
平日里青石镇上的读书人都喜欢来此,或是谈论国家大事,或是说说读书心得,算是一处风雅之地·近几日,多了个沈肃··一进江家茶楼,沈肃就寻了个角落坐下,点一壶茶水,听着其他人高谈阔论。
沈肃来得巧,他们正换了他感兴趣的话题,只听一个高高的男子率先问道:“大家可听说了,勤王在山南反了,皇上派了李帅领兵镇压,却是下令不得伤及勤王,如此一来,勤王大军势如破竹,李家军束手束脚,这头一战,就伤亡甚重,朝廷都有意开始要在周边征兵了。”
“要说我,征兵不可行·”有个瘦长男子急急表现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临时征兵,不过是上战场送死·”·“不征兵怎么办难道由着勤王军造反”·“征兵可以,但不能马上让他们上战场。
要我说还是朝廷派兵才行·李家军死守,朝廷尽快派出兵马才是·”·“死守粮草怎么办多战一日,粮草就多消耗一日。
今年因着南方多地发大水,朝廷派了不少米粮下来,战事再一起,朝廷粮草还能撑多久”·“要我说,征兵一部分,朝廷还是要派兵的·李家军死守,等援军,至于征来的兵,就地训练,虽不得大用,但总比没有好。”
“我等皆是读书人,哪里懂那些练兵、用兵之道,要我说皇上下令不得伤及勤王,让勤王有恃无恐,此乃下下之策,平白让李家军多了枷锁,让勤王军占了便宜。
也不知朝廷官员是怎么办事的,竟是连这点都没想到吗”·“皇上要保勤王,朝中大官劝诫有用不过是徒增一番争论罢了。
要说这最无用的便是京官,成日里争论不休,也不见干成什么大事·政绩都是下头的官干的,报上去,却叫他们摘了果子·”·亏得周朝对读书人甚是宽和,他们可以随时随地高谈阔论。
不过也是在青石镇,天高皇帝远,真到了京城,有个一官半职的,反倒不敢说话,会出头说话的,都是一介白身,妄图以一言蒙得哪家青眼的··战事起了,沈肃得到过方回寄来的书信,怕信件被有心人劫了,只说一切按照计划,按部就班,不曾出错。
别的就没了,只让沈肃放心,白落梅腿伤在方家药铺的大夫联合诊治之下,好得飞快,已然是健步如飞··正好有人说到群南府府官方回:“要我说,这新上任的方大人,简直神了。
他本要帮着自家京城药铺收集南方的药材,孰料战事起了,这没送往京城的药材,正巧都用上了·还有米粮,他可怜南方大水流离失所之民,上奏朝廷要用今年即将收上来的新粮换府里各家存的双倍陈粮,愣是让群南府粮仓米粮满满的,这不,前方战事焦灼,米粮吃紧,征调地方粮仓,群南府表现卓越,再一上报,方大人当真是在皇上面前长脸,皇上算是记住他了,等战事结束了,论功行赏,少不得有他一席之地。”
重生种田文·“唉,这人啊,当真是比不得·新官上任便有这般功绩,升迁不过是任满之事·”·“听说这方大人就是群南府考出去的,今年才中的榜眼,本要留京的,不知怎地,他自请来群南府做府官了。”
“哪里是群南府,便是咱们青石镇下的一个村子,好像叫白村,先生姓沈·”·“这沈先生什么来头,能教出个榜眼来,怎么会在村里”·“这沈先生据说也是个要下场考试的,年岁与方大人相当,无奈家中老人去了,要守孝,这才没下场嘞,否则,说不得今年前三还得动一动。”
“吹得吧,这么厉害,我怎没听过”·有人好生想了想,问说:“这沈先生莫不是沈肃,字定安是他啊,沈定安,你们不知么当年的十岁秀才,可是轰动一时,只是时运不济,家中连逢孝期,十七才中了举人,不过这也了不得了,当初有人猜测若不是要守孝,说不得要出一个十三的举人。
等中了举人之后,今年要下场了,这不,又出事了,还得接着守孝·”·这后头的守孝,没人想歪,只叹了声可惜·他一个自己要读书的,当了村里先生,又教出个榜眼来,该是多厉害的人物啊。
边儿上躲着坐的沈肃皱了皱眉,听着别人嘴里的自己,或同情的,或可惜的,或幸灾乐祸的,总归都不值得高兴·只是方回在信中说的不清不楚,只一再致歉,说是头场战事起,太乱了,白落梅也不知怎么办到的,能帮着寻军中战死将士尸骨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他自己藏在暗处,还真有人拿了银钱来寻,白落梅还真就在方回眼皮子底下接了寻尸骨的买卖,去了战场了·据方回信中所言,白落梅已经寻回了两具尸骨,成了两桩买卖,得了不少银钱。
方回说,帮着寻尸骨的买卖还有往别地传的架势,越演越烈,传得是神乎其神的,方回如今是- cao -心得不行,生怕有个万一··沈肃也担心,这才赶紧过来,希望听听有何关于白落梅的新消息。
等他们从谈论沈肃偏回战事上,然后不知偏到何处去,总算是临散前,有人提到了:“我说,此番山南之乱,最厉害是帮着寻尸骨的人·往年战事停了,哪里有人收拾这些,要么是就地烧了,要么马革裹尸,最多带个衣裳回去,要我说,这寻尸骨之人的生意做的,比方大人更值得赞赏。”
“哼,这等买卖人尸骨的生意,简直是满身铜臭,当人人唾弃才是·”有人称赞,自然也有人义愤填膺··“不能这么说,要没这人买卖,尸骨还寻不回来呢。”
“宁愿战死沙场,也比这般被臭女干商带回乡要好·”·“怎么就是臭女干商了……”·又是一场说不清楚的争论,沈肃搁下茶钱,默默离开。
听了这几日,他算是明白,这些个读书人,也都在说一些传遍之事,要想从他们这听到什么新的,还真不容易,说的话也不过是老生常谈,到底天高皇帝远啊··沈肃叹息了一声,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只求白落梅穿梭战场,收罗尸骨的时候,能好生顾着自身,刀剑无眼·这会儿被沈肃惦记着的白落梅,还真遇着险境了。
说来也是白落梅倒霉,李家军和勤王军第二回 大规模战事过去,之后两军皆是按兵不动·白落梅顺势出动,掏出寻尸骨的单子,附上画像,去了战场,此人他在早先寻主战场时不曾见着,所以往远些的地方去了。
孰料竟是遇上李家军精锐军出来意欲潜入勤王军,巧了,勤王那边也是这般想法,选的路也相近,于是两队人马就打上了,可怜白落梅被卷了进去,然后跟着李家军中的一人,被他捞上马,跟着一道被冲散了,且打且退,战马受到刺激,直接疯了,一路狂奔,也不知是去了哪边,干脆没了方向。
战马撞上乱石,前蹄高扬,一声长长的嘶鸣,掀翻了李家军那人和后来半道缠上的白落梅·最后就是马跑了,那人跟着白落梅流落在荒草之地,大眼瞪小眼,身上也没干粮,更别提御寒之物了。
两人这会儿寻了一处挡风的乱石堆,靠在后头,勉强靠着,白日躲晒,夜里躲寒吧·可惜祸不单行,那个跟着跑的李家军深受重伤,被战马背着一路狂奔,血流了不少,又被掀下马,如今也是能撑一日是一日的命。
白落梅太无语,看着他,不知说什么才好··那人倒是笑说:“小子,我见过你,你是那个收银钱寻尸骨的·你小子,在李家军中可很出名,没见过能做生意做成这样的。
你知道,军中最恨谈生死,不过大家伙也还真想找你,帮着带尸骨回去·”·“你知道我”白落梅满脸惊讶··那人笑道:“我若不认识你,见着你在战场上跑,我就一刀砍了你,如何还会带上你一起逃命”·白落梅懂了,这人很特别,是自己要发展的生意对象。
刚巧他前几日在李家军中偷着晃荡,到处找谁生前要给银钱找他等他们死了,把他们尸骨送回去的·好吧,捱了不少骂,揍也没少,总算是生前头个生意上门了··第42章 42·生意上门,白落梅立马摆正姿态,心中小算盘早欢快地扒拉扒拉开来,清脆作响,面上还一幅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嘴脸:“兄弟,虽说你我一道落难,合该情义不一般,但是情义归情义,生意归生意,我这又可是豁出命的买卖,价不会再低了。”
那人觉得好笑,也就哈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捂住受伤淌血的肚皮,差点没笑撅过去··白落梅看他折腾,脸色实在算不上好·见人瞧过来,勉强扯个嘴角,这还是惦记着对方是送钱来的份上了。
那人半天才缓过来,说道:“小子,我都快死了,银钱留着也带不走,你帮我把尸骨带回去,我这辈子的身家全交给你·”·如此轻易许身家,白落梅顿生警惕,狐疑地伸手比划了下道:“你全部身家有多少低于五十两的我都不接。”
“从军二十来年,也无处花用,最后没曾想全给你了·”那人叹息着感慨道··重生种田文·白落梅迅速算了下,一年白银十五两,二十来年,嗯,有的多了。
于是脸色眼见着就变得好了些,还伸手帮扶了一把,让那人能靠坐着,舒适些··那人:“……”·白落梅浑然不觉有何不对,殷勤道:“兄弟,你想把尸骨送去哪,可有信物为证还有家中谁人接手要是那人不在了,谁接手你尸骨最好都说一说,我记下来,免得出了意外,麻烦得很。”
那人道:“不急·我那点银钱也不都归你,我要你帮我把尸骨送回去前,确认一事……”·白落梅变脸之快,只差把眼前之人推上一把,让他如先前那般斜歪着身子去。
那人道:“你先别翻脸,最差你也能得一半,不少比你要的五十两少·”·白落梅算了算,一半……一半也行吧,比没有好,不过还得先说好:“若是太远,我可不接这单生意。”
那人笑了笑,然后说:“我姓郭,名浩然,家中父母去得早,无兄弟姊妹,孑然一身,只从军前定下过一门婚事,女方叫唐素素……”·他似笑非笑地瞟了白落梅一眼道,“素素就住在群南府燕水县,她家门口常年挂这艾草,很好认。
你去寻她方便·”·这人显然是打听过白落梅之事,还叫他打听出来了,是自己大意了·白落梅有一瞬看着他,起了杀心,想干脆丢下他自生自灭,自己找路回去。
郭浩然过得是刀口舔血的日子,白落梅心思一动,他就捕捉到了,沉下脸道:“我劝你最好别妄动,我们几个想找你送尸骨回乡的,都知道你底细,若我们之中有一个死了,尸骨不曾回到乡里,不管是不是,都会算你头上。”
白落梅:“……”岂止一句卧槽了得·郭浩然威胁完之后又摆出兄友弟恭的姿态道:“我们调查你,不过是为自己身后寻个保障,不至于死后还被骗了棺材本。
你好生帮我们办事,我们自然不会寻你麻烦·日后还有这等生意,也会先照顾你·”·白落梅冷脸道:“我有得选”·郭浩然失笑,摇了摇头道:“小子,我没多少时辰好活了。”
白落梅这才注意到他脸色实在难看,便是天色昏暗,也能瞧出泛白来··郭浩然道:“我不求你什么,只求你帮我去看看素素,我从军便让她莫要等我,你帮我看看,若她还在等我,把我的尸骨给她,还有我存的银钱一半给她,一半是你的。
若是她已经嫁了,那就帮我在燕水寻个地,埋了就成,我存的银钱全归你,不必叫她知道我的死活·”·说到后头,他喉头动了动,好半晌都没说话··浅淡的夜色里,万籁俱寂。
白落梅说:“素素姑娘若还在等你,知道你死了,定是很伤心,不如不说·银子我分她一半,就说遇着你,刚巧我回乡,你记挂着她,帮你稍些银子给她,多少叫她有个念想,不至于……”·“不用了。”
郭浩然坚决说,“我死了,她是伤心难过,还是死心,总归有个结果,她便是等,也就是求个果·或许,真死了心,反倒还有机会再嫁·若是她要守我一生,那是我欠她的,那便是我与她的恩怨了,你个外人,插什么手大丈夫,没什么债是不敢欠的,老子敢欠,就敢还”·“你死了,还个屁。”
白落梅嘴上嫌弃,心里却是觉得佩服的,与其吊着人姑娘,不如一了百了,生死富贵全由人自己抉择,公平·比打着为对方好的幌子,叫人牵肠挂肚一生,委实好太多。
郭浩然道:“那就算她倒霉·就跟你上战场,摸走那些个死在战场上的人身上值钱东西,他们死了,被你摸走,是他们倒霉,一样·”·“你是情债,我那是取之有道。
银钱自然是留在世上被人花用,比带入坟里发霉好·”白落梅可不背这个锅··“小子,乳臭未干·”·郭浩然哈哈大笑起来,嘲笑道,“你若摸东西,死了,情债都没得欠。”
白落梅不知怎么地,被说得神情一怔,偏偏在这会儿忽的就想起沈肃来,一时嘴快:“你就知我没情债了……”·郭浩然一听还起了兴致,挪了挪身子,转而面对着白落梅,一幅你说来,让我临死图个话本听听趣儿的模样。
白落梅飞了他一眼,浓眉上挑着·他忽然肃容说:“我问你,若有一人从小便一心读书,想将来科考,入朝为官,简直心无旁骛,小孩儿的时候更是什么好玩的都没玩过,成日成日地读书。
但忽然,他不愿考试了,也不想做官了·我问他,他说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东西是会变的,从前读书重要,现在有个更重要的东西,读书自然也就不重要了·”·郭浩然赞同道:“确实如此。”
白落梅眉头紧皱,急急道:“不是·他哪里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何况昨日还读书到深夜之人,天一亮就说,读书不重要了,如何能信……”·郭浩然道:“一夜大变是奇怪。”
白落梅对他的反应不满,警告地瞪人,然后把李春花和白村那些招人恨之事挑拣着说了,然后说:“我总想着,他该去京城的,他留在白村,是浪费了·可他偏偏不愿意了。
你告诉我,为何呢我与他说,银钱我自会赚,他无需忧心·只是,便是他娘还有同村的人可恨,照他- xing -子,也不该是放弃前程,把自己困在一个小小村子之人。”
郭浩然道:“若是被这些吓退,他也不适合做官·”·白落梅神情低落说:“郭兄,我也觉得是·可他不肯说,我又想不明白·不然郭兄,你帮我想想到底是为何,你若回答的我满意了,我免费帮你送你尸骨,不收你银钱。”
这个一心为钱的松口说不要钱,白做工郭浩然暧昧地冲白落梅笑道:“不行,还是要给你银钱,好叫你拿回去娶媳妇·哝,就娶那个要读书,科考的媳妇。”
重生种田文·白落梅:“……”·骤然,脸红个通透,辩解道,“他不是我媳妇……”·郭浩然微笑,一脸山人什么都懂的样子,笑而不语。
白落梅:“……”·鬼使神差地补了句,“他很好的……”想说自己配不上,话到嘴边,才恍然不对,及时住口,神情恍惚,心竟是有些空落。
郭浩然显然是过来人般:“男人怎么了小子,你还是太嫩了,毛都没长齐·这军中,一水的男人,没几个能好运活着回去的,有不少男人就凑一起也就过下去了。
明儿要死了,那就一辈子了,不比那些媒妁之言来得实在”·白落梅摆手:“我跟他不是这样·”·郭浩然收了戏谑,也不捉弄他了,认真说:“不考试,不做官怎么了你不也来做买卖了,怎么他不读书,不做官就不行你也说了,他说读书不重要了……”·“怎么就不重要了。”
白落梅打断他道,“明明他一直读书的,怎么忽然就不重要了,也没见他有什么更重要的东西·”·郭浩然正色道:“小子,他不说,你不会看吗他自己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更重要自然会有抉择,轮得到你- cao -哪门子心。
既然有比读书更重要的,又不告诉你,说明什么,你还不懂”·“说明……什么”白落梅反问,然后就愣住了,半晌问说,“与我有关……”·郭浩然又不说话了。
白落梅整个人沉了下去,脑子里像有一条线,沿着这线他把自己能记住的,从小到大,全回想了一遍,一无所获,然后又想了遍自己与沈肃从小到大的所有交集,还是没有,他茫然问说:“郭兄……”·郭浩然摇头,说自己不知道:“你俩之事,他不说,你可以自己看。
我只劝你一句,无论如何,不要争吵,不要说伤人之言·好比我,当年走的时候,说不让她等,说我就在这军中找一个了,后来二十来年,我们不曾见过,如今我快死了,眼前都是她哭成泪人的模样……小子,伤人言过后,许就是天人永隔。”
他指了指天,“老天无常,小子,别让自己进了坟,都进得不安生,他也是,不会安生的·”·白落梅想着,此番出来,若是自己回不去了,沈肃当很伤心,说不得还要自责,想想自己死前也没见上沈肃一面,他忽然就觉得读书、科考,还是赚银钱都没那么重要了。
白落梅想,于自己而言,沈肃定是最重要的··那么,沈肃也是吗·第43章 43·“既是进了坟都不安生,就别死,回去见素素姑娘一面。”
白落梅拍了拍郭浩然肩膀,郑重道··郭浩然笑,指了指自己腹部还渗血的大口子说:“小子,你拿你老哥逗乐呢·”·白落梅起身过去,把人拉起来,架在自己肩膀上,认真道:“我送你回去,你若活着,我不收你银钱。”
说着仰脸努力在渐浓的夜色里辨别方向,到底是没看出什么来,随意选了个方向,架着人就走··郭浩然嘶了声,捂住动了下都开始冒血的伤口:“小子,心意我领了。
你带着我,走不了,一会儿给人发现了,谁也出不去,你自己走吧·”·白落梅道:“不行,要走一起走·”·郭浩然盯着白落梅脑袋,被架着颠簸着走了几步,实在坚持不住了,忍不住道:“小子,要你实在要送我,求背,你这样走颠得我死更快啊。”
白落梅停下步子,偏头,上下扫了眼郭浩然,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能背你”·这郭浩然好歹是军人,还是精锐军的,身上肉都硬邦邦的,白落梅虽说不像书生,但他从前还真是书生,还是秀才嘞,还真背不动他。
郭浩然跟着上下扫了眼白落梅,眼神中明显透露出嫌弃来··白落梅看在他刚刚怎么说都帮自己解惑的份上,顺手撩起衣摆,撕了一块,怎么简单怎么来,往郭浩然腰上一绕,一拉,紧了禁,绑严实了,看着他说:“你试试”·郭浩然也是服气,伤口他早就自己处理过,绷带缠得严实,但毕竟是一米长刀划拉了他整个肚子,能捱这么久都是命大,不过看白落梅期待的眼神,他骤然生出豪情来,许真能回去见见唐素素呢。
于是,点头道:“走·”·白落梅带头,郭浩然殿后,趁着天上薄亮,迅速穿行在荒芜人烟的战场边缘·碎石、荒草,土堆,不知时辰,闷头到夜色都冷了,竟还是不着边际。
忽然,郭浩然猛地站定,狠狠喘了口气,被白落梅重新缠过的腰上再次血糊糊的,被已然浓重的夜色掩盖了,可鼻息间血腥味却是越来越浓··“怎么”·白落梅不解回头,凑了个肩膀过去,“我架着你走,别停下,越停,越走不动。”
郭浩然呼吸浓重,不轻不重地推了白落梅一把:“你快走,应该很近了·不行,不要走,用跑的,不要回头·”·说着话使出全身力道,猛地推了白落梅一把,愣是将他推出七八步远,大喝一声道,“快跑。”
话音刚落下,四周黑影料峭之处忽然都动了起来,蹿出个人来,把郭浩然团团围住,竟然是之前冲散的勤王军精锐军·对上郭浩然,二话不说,两人就动起手来。
郭浩然重伤在身,白落梅看得是心惊胆战·两把长刀在夜中,和着风声,叮叮当当,铮铮作响,不时蹦出点火星子来··不行,绝对不行·白落梅蹲下身,摩挲着捡了不少石头,全兜在衣服里。
夜色深重,其实看不清什么,勉强能看清楚两道影子在前头交手,白落梅脑子飞快动着,怎么办,该怎么办·“郭兄,素素,你给我多少银子”白落梅大声吼问,随之手上石头顺势就砸了出去。
重生种田文·郭浩然猛地低头,矮下半个身子,裂开嘴角,轻呵了一声,用气声道:“一半·”·只听上方,挥刀而来之人闷哼一声,闹到晃了晃,脑袋被石头砸了个伤口,鲜血哗哗往下流,郭浩然晃了晃,血差点掉到他脸上。
那人立马调转刀口,冲着白落梅去了·追追来好,不怕误伤白落梅撒开腿就跑,衣服兜住的石头咵咵作响,他顺势摸出一个,也不管准不准,瞅准机会就往后头丢,倒是勉强能拉开距离,不让那人这么快追上。
郭浩然咳了声,血哇地一口,溅在地上·一挥手,长刀插在地上,撑住了他塌下来的身子·他微微仰脸,艰难睁着眼,想看看白落梅那小子蹿哪里去了,别被人一刀砍了,那他的尸骨,还有素素可怎么办。
青石镇··沈肃住处院门叩叩被敲响,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急促··本也没睡,沈肃想着是否要给方回去一封信问问状况,不是没想过直接去群南府,比书信来回总快些,但思量了好些个时辰,还是缩了,想着先写个书信看看状况再定。
这么晚敲门,沈肃只能想到方回,快步出去,开了门,果然是方回的人··那人沉默递了书信过去,难得没走,示意沈肃看了先·沈肃心里抖了下,匆匆拆信,一目十行看完,脸色难看。
方回在信上说,白落梅打进了李家军中做买卖,问那些兵要不要先定个送尸骨的协议,等他们死了就送他们回乡,免得亲人再请人找的麻烦·总之,不太顺利·然后白落梅就没了消息,听说就混到战场上了,没人见过。
方回说,要是沈肃愿意去群南府的话,可跟送信之人走,能快些,也安全··沈肃反手锁了院门,跟送信之人说“走”··那人扶着沈肃上马,说了句得罪,自己紧跟着翻身上马,拉上缰绳,策马奔腾。
深夜里,青石镇街道冷清,路上无阻碍,马也箭步如飞,很快出了青石镇,奔驰在往群南府的路上··到了群南府已是两日后·路上除了让马休息,两人没停过步子,一到地方,沈肃也顾不上自己面色白如死灰,下马就让那人带自己去见方回,见着了方回,拉着人就问:“御召,可有黑豆腐消息”·方回按住沈肃道:“先生,莫担心。
是个好消息,白落梅那家伙有消息了,两日前,李家军与勤王军精锐军交锋,据回来的李家军所言,他们见过白落梅,跟着李家军精锐军一个叫郭浩然的在一起·”·沈肃面色半点没缓和,问说:“坏消息呢”·方回张了张嘴,对上沈肃凝重脸色,还是说了:“白落梅跟郭浩然两个人在战场上被冲散了,只知道他们是在一块儿的,但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据说是当时他们的战马惊着了,一路疯跑着就不见了·李家军已在战场边缘找了,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两日前,那就是找不到了·”沈肃这会儿反倒镇定下来。
方回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出言宽慰道:“白落梅那人命硬得很,谁出事,他都不可能出事,先生大可放心·且我也已经派了人出去,让人一有消息就立马回报,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人。”
“方大人,如今群南府流民情况严峻,人手本就不够,方大人不想着如何安置流民,防控疫情,反倒分出人手去管那些个莫名之人·方大人,你可知罪”·一个奶声奶气却威严十足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随着话落,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儿一身明黄华服饰,走了出来,看着沈肃和方回的眼神,高高在上,斜睨天下。
方回直接跪了,顺手拉了明显愣住的沈肃,一道跪了在地··方回颔首拱手行礼道:“太子殿下,流民问题已然得到控制,即便是人手多有不足,但尚可安排过来。
至于疫情,太医们和下官铺子里的几个大夫在加急研究,已有些眉目,相信不会有太大问题·下官分出去的人手皆是下官家中下人,失踪之人乃下官先生至交,小官若是不管,于理于心,都说不过去。”
沈肃后知后觉,颔首伏身道:“草民参见太子殿下·”·“你是什么人”太子没管方回,他也就这么一说,实际来此,也不是要他真做什么,不过是皇帝派他来看着,长长见识,也是给他功绩上添上一笔。
方回先头的举措,是有效用,皇帝觉得是个人才,想着派太子过来,一是添功绩,一是最好能把人到太子这边阵营来··“草民沈肃,乃群南府下白村一个教书先生。”
沈肃伏地不起,面色晦暗··太子殿下……·前世沈肃去了京城,中了头名状元,被皇帝分给太子殿下做太傅,后来太子登基,顺势,沈肃就成了太师,可以说沈肃前世荣光全是眼前这奶声奶气的小孩一路促成的。
后来啊,后来也是这小孩长大了,金口玉言,砍了白落梅脑袋··“沈肃你就是方大人的先生”太子殿下明显感兴趣了,“你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沈肃真不愿意,他不想去京城,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怕万一遇上太子,就走了与前世一般的路子,没想到这世他都躲在白村不动,最多在青石镇,唯一一次离开青石镇,竟然遇上了太子殿下,也是……一言难尽·第44章 44·“先生”方回小声提醒不作声的自家先生,别得罪了太子啊。
沈肃压下五味杂陈,不动声色抬头,态度恭谦··太子走近看了看,又忍不住绕着圈看,无聊道:“教出榜眼的先生,也无甚不同嘛·”顿了下,许是觉得自己态度容得罪人,父皇说过有才气之人总也心高易折,补救说,“不过,一个乡野先生,能教出榜眼,定也是有出世之才的人。”
“太子殿下过誉了,不过是草民运道好,遇着了方回·他本有先生,来草民这读书,也不用草民教导什么·草民实在惭愧,担不起教出榜眼这个名头。”
沈肃生怕太子殿下要拿这一点做文章,恨不能自己不认识方回才好··太子蹲下身,眯着眼看着沈肃低下去的脑袋,神色莫测,幽幽问道:“依先生意思,先生才识浅薄,抢了方回上一位先生教导之功”·重生种田文·方回跪在一边,冷汗连连,心里暗暗揣度着是否要上前求个脸面,保下先生才好。
他也一肚子雾水,不懂自家先生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时常告诫自己谨言慎行,怎先生自个儿遇上太子,这般失了章法·这话沈肃不能认,于是道:“太子殿下,草民不擅作文,也无甚高明见解,才思更是十分迟钝,实在惭愧。
不过是懂些应试之法,区区雕虫小技,难看得很·御召德才兼备,缺的只是那点应试的雕虫小技,这才叫草民占了便宜·”·方回想说话,稍稍抬眼,就见沈肃如刀眼风已经偷着斜过来等着了,顿时老实闭嘴,乖乖在边上陪着跪。
沈肃都这般自毁了,孰料竟是反倒叫太子笑逐颜开,像是发现了宝藏般得意洋洋:“先生过谦了·周朝应试最是艰难,多少风流才子在应试一途上人仰马翻,先生这般才是大才。
本宫此番而来,一是为群南府流民安置,还有便是想寻个专攻应试的先生·”·说完笑眯眯地看着沈肃,那眉眼皆弯的模样,就差直说快说快说你要做本太子的先生,快说呀。
这就……尴尬了……·沈肃头低得更低了些,拱手道:“草民惶恐·宫中当有不少当世大儒争着要做太子太傅,草民一介凡夫俗子,何德何能,不敢妄想。”
太子哪里听不出来沈肃的意思,只是竟然还有人不愿意给自己这个太子做先生的,顿时起了趣味,他偏偏要沈肃做先生··“先生擅应试之道,太傅们只会教我为君之道,且父皇希望我明年开始如天下学子般入场考试,先生所长正为我所用,由先生来教导我,再合适不过。”
说着太子就伸手去扶沈肃,见他僵着不肯起身,也不恼,只笑颜更深了几分,手上用力,愣把跪着的沈肃扶起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孩儿力气倒是大然后他冲着他躬身行礼,笑言道,“学生拜见先生。”
沈肃倏地移到了一边,避开太子拜师之礼··太子收了架势,起身,看向沈肃,勾着唇却不带笑意,已然有了为君的威严··沈肃咚一声,狠狠跪了下去,长揖伏地道:“请太子恕罪,沈肃无能,不敢教导太子。”
太子哼笑出声道:“来之前,我让人查了查·先生如今穷到不能科考,不觉可惜想来周朝律法,先生熟得很·这本要科考的,半道上不科考了,那可两手空空,平白浪费了读书的这些年,先生甘心”·这就话就差明示了,做太子党,功名利禄啊,不要不识相。
周朝关于科考规定:所有学子,举凡参加考试的,中了秀才者,若继续科考,则得功名,可免税良田五亩;中举人的,得功名,可免税良田十五亩·免税良田,近邻、亲族、同村皆不得挂靠,以地契为证。
若中秀才、举人者,不继续考试的,应在当年于当地官府登记造册,依功名领官职,每月依例领月俸,免税良田与继续科考者等同··需谨记一点,若不曾登记造册的学子,不继续科考的,只享受功名,日后可继续科考,但不得领官职,免税良田等同。
太子看着跪伏在地的沈肃,循循善诱道:“以先生才学,想要在孝期之中继续科考也无不可,毕竟故去的是入赘后爹,这孝期嘛,也可商榷·何况有本宫这么一个学生,先生声名岂不是更盛届时,先生声名天下,还愁银钱么先生不妨再好好想想”·许是觉得敲打、利诱得差不多了,太子殿下冲侍卫点了点头,由侍卫跟着出去巡查流民安置情况,自然临走没忘亲民地吩咐一声让跪着的方回和沈肃免礼。
方回被这一通吓得满身大汗,太子一走,他差点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好歹是稳住了身形,上前几步扶着沈肃起来道:“先生”·沈肃问:“太子殿下怎会在此”·方回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先生,我二师兄说朝中有人议论太子。
如今各地太平,好不容易起了山南之乱,皇上想让太子跟着攒点功绩·”·“那皇上不得伤及勤王的旨意,怕是另有目的了·”沈肃分析道。
方回点头:“是,此话是太子说的,皇上应下了·此事京城基本都清楚,不过传到外头来传岔了·估摸是想给太子安个仁慈的名声·”·沈肃摇头:“一个名声,最后惨的是李家军。”
方回叹气,可不是么,李家军一向擅长攻战,这上头一直让他们退守,又不让他们伤及敌军主将,打起仗来,勤王利用这一点在战场上那么跑一圈,就能让李家军乱起来,简直伤亡惨重,群南府这边接收的流民、伤兵也越来越多。
“先生,白落梅还没消息,不过我想让先生过来,实在是……群南府的粮已然撑不下去了·便是府里富商也都寻了个遍,前些日子太子殿下亲临,富商们好歹是又都给了些,但战事不熄,怕是……”·“朝廷没送粮过来”沈肃疑惑问说,“既然要为太子殿下添些功绩,如何都会给太子备些米粮,随太子一道过来才对。”
方回也是无语:“并无·听说是太子殿下拒绝了,说是其他还有好些府县发水严重,还等着米粮,何况战事也不知何时结束,军饷也是个问题,所以……便是师兄们和皇上起初并同意,太子自己在朝堂上提了,皇上也答应了。”
沈肃黑脸,若是前世,自己还是太子太傅,一定揍上一顿先再说··“先生,太子殿下又……本就米粮不够,本想着最好能将馒头配着粥,能省些也好,但殿下一心亲民,不许府里这般干,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方回恨不得抓光自己脑袋上的头发·以前群南府是他一言堂,便是有不满的,他说了,命令也能执行下去·如今太子来了,朝中师兄们怕他乱来,给他安排了个随从,每每他忍不住要对太子殿下出言不逊,这随从都眼疾手快拉他先跪下再说。
这般几回,他一见太子,都跪下先,不然都不好说话了··沈肃道:“不够,就种·去流民里把手脚齐全的,能干活的都找出来,男的让他们依着群南府往外扩,开荒地也好,租地也好,把能长得快的绿叶菜都种上。
女的,买些小鸡崽、小鸭子给他们,让他们去河里弄小鱼、小虾别管是什么,来喂养·不消多长时日,菜就能吃上,便是肉吃不上,也有鸡蛋、鸭蛋能吃·再分些女的来,让她们负责做饭,每日算好量,把府里的人手空出来,派几个人盯着这边便好,空出来的人手还能做些别的。”
重生种田文·方回在一边听着,眼睛亮起来·对啊,这样好·那些流民、伤兵成日不干活,呆着也是呆着,还容易闹事,给他们弄些事情干,岂不是又能种些吃的出来,又能减少动乱,实在是太好了。
沈肃继续道:“这些日子,先去收些便宜的菜回来,想来富商也不会计较,左右都能给些,混在粥或是饭里,加点盐,有些滋味,也比干巴巴的好·至于太子殿下要名声,那就让太子去布施,派粮派粥派吃食,都比去流民、伤兵之中逛逛看看更得人心。”
“那些空出来的府里人手,就巡逻去,加强警戒,以免有什么人混进来·也可以派一些人出去,跟着往外头扩的开荒的人一道,帮着守着地·不让他们闲下来,动起来,自然会有希望。”
“还是先生有法子·”方回真心夸赞,“这些法子我一个都想不到,底下的人也没什么用,提的都是些用不着的法子·”·沈肃摇头:“你一来动作有些大了,群南府防着你的人、观望的人,都不少。
便是有心提醒你,你也没空听·至于你自己,你出身在那里,饿不着肚子,这是好事,想不到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方回点头,再有下回,他能想起这些法子来,便好了。
“至于那些伤兵,或是小孩儿,老人不能干活的……”沈肃想了想道,“你腾出个空地来,我教他们认字·”·方回震惊:“先……先生……”·沈肃道:“我虽有功名在身,若是有用,于你尚好,若是无用,你这新官少不得要被人指指点点,倒不如说你给我派了活。
伤兵识字,日后回乡或是去别的地方,做什么都好,小孩儿也是,小孩儿能读书认字,便是家中苦些,或是有心起乱,也会想想孩子·”·这年头,读书还是很难的。
不说屋里方回如何连连点头,便是太子殿下身边跟着的侍卫偷偷过来听了那么一通,再回去禀报也对沈肃起了那么点心思,觉得太子殿下找这么个先生应该是有好处的·看方回,有沈先生坐镇,他简直不用脑子了,直接下令便好。
至于沈肃,他很了解太子,不可能不找人盯着自己·但他还是这般坦然说了,说太子要名声的话也直白,不是是一方面让太子知道自己是嫌弃他,不愿做他先生的。
另一方面也是告诉太子,自己有用……有用之人,又有方回护着,太子党在不行得罪方回的份上,日后自己想找白落梅,也能借点助力··第45章 45·沈肃在群南府暂且住下了。
方回将沈肃的法子汇总,再细分,一条一条分派下去,次日整个群南府便全忙活开了,那些做不得活的被聚集到偏北一处地方驻军演练之地·此地驻军大半被李家军调走,正巧空了这么一块地方。
听说能读书认字,那些伤重在身动不得的伤兵,愣是请了还能动的伤兵或扛着、或背着,再不行拖着也行,反正就要赶过去·而流民,老的带着小的,挤挤嚷嚷的,坐不下了,便让小的坐肩上,或把小的往树上一丢,能听到就行。
好不容易得等人差不多到齐整了,这空地也已经再挤不下一个人了··太子殿下,也混了进来··虽说方回派了人手专门拦着那些个别明明该干活去却硬混进来的,但他们还真不敢拦着太子。
沈肃见人太多,把所有人分成一堆一堆坐着,然后找方回把群南府愿意免费授课的学子、先生都集合起来,一人领一堆过去,就那么在空地上授课·因着太子混迹其中,方回找愿意免费授课的学子、先生时,那么提了一嘴太子殿下,愿意来的还真不少。
等授课开始,光瞧着,就十分欣欣向荣,俨然形成了群南府特有的读书风气··方回得了沈肃指点,送往京城的折子上将这功绩全推到了太子头上,只说自己是听命行事。
不过他也夹杂了点私心,在折子里提了句沈肃,叫他也沾了那么点功·幸而他写好心虚直接让人快马送往京城,没叫沈肃瞧见,否则……哼哼……·沈肃授课与一般先生不同,毕竟这些人有老、有少,还有伤兵,他们日后也不会科考,便叫他们一个个说说自己想学什么,沈肃便选个想学的人最多的教,例如想学自己姓氏和名字的,或是想学算术,日后好做生意的。
真想学认字的,沈肃也随意得很,每日选一个字,叫他们学了,就在这边取了沙子来练··每日一字,沈肃还由着字引经据典,授课十分生动,不时欢笑连连,不时有人说,若当初村里的先生也授课这般好,他们说不得如今也成了秀才哩,叫那些个没让沈肃授课的,羡慕得不行。
太子也跟着嘀咕,若宫里的几位太傅如沈先生这般授课,本宫也不用日日躲着太傅了,许还能得个神童名号·可惜,沈肃瞧不上他这个学生·这沈肃日日视他如无物,太子再自说自话,也明白沈肃是嫌弃自己的。
侍卫脸皮动了动,半天才挤出话来宽慰:“沈肃也不过是会些雕虫小技,太子殿下要学为君之道、治国之道,他一个乡野先生如何能懂这些,倒是有几分自知之明·”·太子斜了侍卫一眼,心里还是可惜,想着不然等回宫了,让父皇把沈肃给召进宫里便是于理不合,自己这个太子开口,不占太傅之名,当是能成事的吧。
这会儿,演练之地外头,一骑快马急急被守卫拦了,他干脆勒马喊停,然后翻身下了马匹,越过守卫,往沈肃这边来,是方回手底下的人,先头还给沈肃送过信件,把沈肃带来群南府。
沈肃直觉不好,心里一个咯噔··果然那人回报说,他们找到了李家军精锐军中郭浩然的尸首,据回来的精锐军所言,白落梅最后跟着郭浩然走的·在找到郭浩然的地方,有打斗的痕迹,没有敌方尸首,依留下的痕迹推测,白落梅伤得不轻。
·沈肃整个人茫然地站在那里,身形踉跄··那人道:“先生,不曾找到白公子的尸首·大人已经加派人手扩大范围去找了,没寻到尸首,许是好消息也不一定。”
沈肃茫然点头,授课是不行了·他跑着去找方回,怕是这人还有什么消息没说清楚也不一定,没确定白落梅确实安全,他放心不下··重生种田文·方回的消息还更坏。
消息是从李家军中传出来的,说是勤王军有人与郭浩然对上,杀了两人,然后平安回到了勤王军中··“先生,白落梅怕是……先生节哀”·沈肃脸色苍白如棉:“郭浩然死了,有尸首,那黑豆腐怎么没有许是他跑了呢他素来机敏,整个白村里,他鬼主意最多。
少时,我被爹关在家里读书,也是他帮我拿扫帚支了衣裳假装是我在读书,带我去摸了整日的鱼,我爹都不曾觉出不对来……”·方回时常被人说- xing -子板直,不懂得弯弯绕绕,平日里也不显,这会儿倒是显个彻底。
他只想着断了沈肃念想,便说道:“先生,我们的人在离郭浩然不远的地方,发现了一件衣服,是白落梅的,上头有凶兽啃咬的痕迹,地上都是血,怕是尸首被凶兽拖走了。”
沈肃腿一软,跪到了地上,眼泪就那么掉下来,眼神空洞,像是失了魂魄飘荡的游鬼··太子和侍卫见沈肃这般跑了,也跟着过来·太子早调查过沈肃,自然也知道白落梅这么一个人,知道他与沈肃关系亲厚,如今听闻白落梅死了,再看沈肃这般样子,一时也是感伤。
太子走到沈肃面前,想出言宽慰,到底是不知说什么好,何况他身份也不合适··太子的影子投到沈肃背上,遮住了一片光··沈肃缓慢直起身子,看着太子,觉得老天太坏了,怎么能这么坏,耍了他沈肃两世。
他忍不住就大哭起来,痛彻心扉··黑豆腐,我没法子了,我护不住你·即便是不要前程,不科考,不去京城,我也护不住你要护住你这一块儿豆腐,怎这般难。
既是这般难,又是何必重生,何必呢·太子侍卫上前一步,一手刀砍在沈肃后脖上,把人砍晕了·然后躬身对太子和方回道:“太子殿下,方大人,不若叫沈先生好生休息,这般过于伤神,怕沈先生身子撑不住。”
方回点头,刚才沈肃的模样太吓人了,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太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子是杀了白落梅的凶手·而且沈肃脸色太难看了,整个人像是碰一下,就碎了似地。
倒不如让人晕过去,好生躺着··于是冲太子行礼道:“太子殿下,先生太过心伤,才有此等不敬之举,还请殿下莫要怪责·”·“行了,请太医过来给沈先生看看吧。”
太子摆摆手·别说,他也被沈肃的模样吓着了,不过架子还是要端足··方回谢了恩,让下人背上沈肃送回房去·又等着太医把脉,说是伤神太过,并无甚大碍,只是若心神一直这般郁结的话,后头会不会有什么问题,那就不敢保证了。
太医道:“老夫瞧着,这位沈先生,求生意志薄弱·”·话音才落,沈肃就直愣愣睁开了眼,偏头看向太医,神情凉薄··屋里一时有些太过静了。
方回轻咳了一声道:“王太医,先生怎这么快就醒来了,不是还有什么问题吧太子殿下身边的侍卫的手刀,看着也不是吃素的·”·王太医倒是没什么反应,还是那般模样,看了看沈肃道:“人醒来便无甚大碍了,起码短时间死不了。
不过你这心思太重,伤神伤身,要好生注意·”·沈肃头转向外侧,看着王太医,不笑不语的··方回赶紧送人:“有劳王太医,我送王太医出去。
先生这边,我会派人好生叮嘱,绝不让先生再病了·”·王太医意义不明地笑了声,许是不信·方回好声好气陪着,把人送出去·等再回来,沈肃已然起了身,分来伺候的下人一脸苦相地望向方回。
方回也是无奈,只得摆摆手,让下人先退下··沈肃直接去取了笔墨,展开纸张,无需斟酌,提笔便写,甚是流畅··“先生要写什么不若让御召代劳,太医说先生要静养才是。”
“无妨·”沈肃摇头,“我写封书信,届时麻烦你派人送到白村去给我娘,还有些我随身带的地契、银钱等,一道带回去给我娘·黑豆腐尸首没找到,我预备去找找,便是被凶兽吃了,总也能留下点什么皮肉,他会这般想迅速赚银钱,多少也是为我。
不能他出了意外,我连收尸都做不到·”·前世不能好生帮着收尸,这世总该补起来··方回惊道:“先生,这会儿那边实在危险,我已经派了好些人手出去,想来很快就能找到些痕迹……”·“不用了。”
沈肃拒绝,“你手底下的人也不知哪块肉是黑豆腐身上的,还是我去,许能找着也不一定·”·“先生·”·方回还想再劝,但沈肃显然是不会理他的。
沈肃迅速写好,叠好,然后将信塞进自己带来的包袱里,整个都给了方回·他拍了拍方回肩膀,笑说:“方回,多谢·”·方回红了眼:“先生……”·沈肃直接越过他,走出出去,方回跟着后头,亦步亦趋,劝吧,也不知说什么,只得招呼家里给自己安排的护卫,分了两个跟着沈肃,便是沈肃拒绝,他也不肯松口,不然就强硬留下沈肃,不然后让两个护卫跟着一起去。
沈肃思量着该怎么自己躲了才好,脚下步子飞快,两人一下子就到了院门外,相顾劝说,紧迫盯人,一个怕自己一松劲,对方跑了,一个怕一松劲,对方缠上来·一时也没注意外头街面上。
“定安”·沈肃和方回同时顿住动作和话头·方回先转了视线过去,是白落梅,竟然是白落梅,惊喜迅速爬满他的眉眼,激动地回头看沈肃。
沈肃缓缓转头过去,是白落梅,惨了些,身上衣裳一条一条的,满是血迹,脸上也都是伤口,瞧着就像是哪逃难回来的·但就是白落梅,他回来了,沈肃看着他,觉得此生大概没有谁能像白落梅这样,让自己牵肠挂肚,恨不得代替他去死。
第46章 46·方回看看白落梅又看看沈肃,乐了,把包袱还给沈肃道:“先生,这包袱看来不需要我派人送回白村了·”·重生种田文·沈肃捏着包袱,嗯了一声。
·方回识趣地自去忙活··白落梅几步走到沈肃面前,扯了扯身上布条一样的衣裳,想理得齐整些,到底布条还是布条,真齐整不到哪里去·忍不住嗅了嗅身上味道,颇为嫌弃地扇了下风,稍稍退开些,这才看向沈肃。
“定安……”·“黑豆腐……”·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口··白落梅得了郭浩然指点,一心要说清楚,争着先说了:“定安,抱歉,我不该想着为你好,理所当然地要你科考,要你去京城。
留在白村挺好的,我们种种地,或者在镇上做个先生,日后桃李天下,岂不快哉·”·沈肃眨了眨眼,有些意外,也觉宽慰,笑言道:“可我想去京城了。”
白落梅急了:“定安,之前是我不对,你不要因我的话……”·之前因着去京城一事两人不欢而散,他可不觉得沈肃是真心要去京城,忽然这般说,定还是为了自己。
“不是为你·”·沈肃摇头,“你离开白村,去青石镇,被江西腊一家盯上,断了一条腿,后来离开青石镇,来群南府,差点丢了一条命·我想着,那你一个人去京城,简直如入狼窟,岂不是尸骨都不剩我想去京城了,科考还是算了,我对做官没兴趣,去京城种地也好,开个学馆授课也罢,总归能看着你。”
前世官做够了,这世风流,也不算辜负自家老爹希冀··白落梅道:“我……”·沈肃:“黑豆腐,你穿梭战场,买卖尸骨此等危险生意都做了,怎会是不想从商但凡从商,总不甘心不去京城。
此去京城也好,离了白村,也无需担忧三叔公一家惦记上你的银钱·你如今不过空有个房子,他们就想法设法要占了去,等你日后赚了大钱,岂不是要日日闹上一场去京城,挺好的。”
这会儿,沈肃是铁了心要与白落梅一道去京城的·人生碌碌,竞短论长的,但枯荣有数,得失难量·既得重生,怎可贪心不足,白落梅好,便好了。
白落梅觉得哪里不太对,自己听了郭浩然指点,是想做什么来着,怎么被定安这般一说道,便整个人囫囵个地跟着走了总觉得哪里是不是不对·谈好了去不去京城一事,沈肃见白落梅也没什么不对,料想是身上也就是看着严重,伤势没什么大概,不过还是要叫大夫看过才好:“黑豆腐,你先去洗洗,我去请大夫,帮你看看身上的伤。
衣服暂且先穿我的,我带你去我住的屋子·”·白落梅摆手:“不用请大夫,这不是我的血,我身上就一些擦伤,涂点药就好了·”·“你此番怎会这般狼狈”·沈肃皱眉问道,“听说你上了战场,遇着李家军和勤王军两方精锐军狭路相逢,卷进冲突之中,后来被李家军一个叫郭浩然的带走。
再之后,就没了消息·等方回打听到消息,说是勤王军有人回了,说遇着郭浩然,连杀两人……李家军又找到了郭浩然的尸首,虽不见你的,但在不远的地方,见着了血衣,衣衫上还有被啃咬的痕迹……我还以为你……本想着怎么也要去一趟,便是没尸骨,衣服也要找回一件……”·白落梅认真道:“我答应过,会顾好自己,怎会让自己丢了命”·沈肃想玩笑着嘲上一句,到底是说起来还心有余悸,实在笑不出来,只扯了扯嘴角,便作罢了。
白落梅抬手拍了拍沈肃脑袋,哄小孩儿似地:“吓着了不怕不怕·”·沈肃挥手挡开,瞪人,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黑白分明,眼底还有点点红。
白落梅忽然心就荡漾了那么一下,赶紧收回手,规矩站好,虚握着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心里暗骂都是郭浩然,说什么媳妇,叫自己心生魔障··沈肃狐疑:“你怎么了内伤”·白落梅赶紧摇头道:“无事。
想起郭兄,就是郭浩然,有些难过·那时,我卷入两军冲突之中,郭兄身受重伤,他带我突出重围,是想着我能把他尸骨送回去·之前我混进李家军,有找人传过我帮忙送尸骨的消息,便是活着的,怕万一身故,想先定下我送尸骨的,也可行。
因而郭兄一见我,就带了我走·”·“谁知马匹受惊,一路疯跑,我们迷了方向·但郭兄伤势太重,不能跟着马匹疯跑,于是放弃了马·我们在一处乱石土堆处,稍加整顿。
本想着在支撑一会儿,寻个出路,不了半道上遇到了落单的勤王军精锐军中一员·”·沈肃心跟着紧起来,随即皱眉问说:“可御召得了消息,说后来落单的勤王军精锐军那人已然归队,还说杀了两人,其中一个就是郭浩然,还有郭浩然尸首为证。
只是尸首被李家军抢了回来·”·白落梅回忆道:“一遇到对方,郭兄就自己上前硬抗了,让我先跑·本郭兄就伤势很重,那人却身上没什么伤,手脚矫健,郭兄很快就不是敌手。
我捡了好些石块,趁着他与郭兄缠斗,用石块砸中了那人脑袋,夜色太重,伤势如何我不知·”·“可郭兄却……许是觉得郭兄药石无救,那人就放下郭兄来追我……我也一路远远跑着,吊着他,是不是砸些石块过去……你知道的,丢石块我准头好,一砸一个准,我也不知跑了多久,石块眼看着就要没了……我还以为这回是没命回去了,说不得要叫郭兄帮我把尸骨送回来……”·沈肃虎着脸训斥道:“瞎说什么。”
白落梅笑了笑:“还好,天助我也·我身上血味重,引来了东西,我没瞧清楚是狼还是野狗,我先看见了,当下就用匕首划伤自己,把自己全涂在了外衫上,然后等着那人冲过来,把外衫整个死死绑在他身上……拼着被砍了一刀,总算是把衣衫绑上去了……然后我就没命地跑……也是我运道好,那不知是狼还是狗的东西,竟然真的扑着那人去了……你说的衣衫啃咬的痕迹,估计是那时候留下的……”·重生种田文·后来白落梅天亮了,就回去找郭浩然,没见着人,但看到不少人在边上搜寻。
他们穿的简单,白落梅不知是李家军的人还是勤王军的,抑或是其他的什么人,于是没上前去,想着先回来,找方回,然后再想法子去找郭浩然··等回到群南府,白落梅就听到说找到了郭浩然尸首,但传言他也死了,担心方回傻得把这消息传给沈肃,这才急匆匆往府衙赶过来,也是凑巧,竟是正好看到沈肃。
·说到这个,白落梅好生庆幸道:“幸而我来早一步,否则你去了那战场边缘找我,岂不是再入险境定安,你怎能这般不知惜命,要知道那地可危险的很,随时会有被冲散的散兵,若是遇上李家军还好,要是撞上勤王军……”·沈肃笑看白落梅,看着他嘀咕,眼看着越说越多,干脆补刀:“这话,你先与你自个儿说说,你自个儿若是做到了,再说我。
再说了,我也不曾去,去的是你·”·左右白落梅伤势无大碍,沈肃彻底放下忧心,说完就走··白落梅连忙搁下话头,跟在沈肃后头,亦步亦趋,恨不得化身狗腿子,冲着沈肃摇摇尾巴,能叫他瞧自己一眼才好。
第47章 47·战事正酣,沈肃既已为方回压阵,一时也走不得·且白落梅如今知晓了郭浩然尸骨下落,自当履约,帮郭浩然送他尸骨回去,顺道要去看一眼唐素素如今是何种境遇。
两人干脆就兵分两路,沈肃留在群南府继续授课,白落梅运送郭浩然尸骨回乡··如今还是战时,种的菜、养的鸡、鸭,下的蛋,所有吃的都是按人头分派,也没人说多做少做,只这些做不得活的,跟着府里学子、先生读书认字的,分的要比做活的少一些。
但不论是他们家中做活的,还是他们这些只能分到为数不多吃食的,都尽力省下一些给教导自己的先生··本来群南府学子、先生要授课,大半是因着太子,但流民、伤兵自发的省下好的吃食要给他们先生,倒是叫他们琢磨出些滋味来,授课时真心不少。
其实说是好的,一个鸡蛋是最最奢侈了,毕竟鸡蛋省下来给得也比饼子、馒头体面·但授课的先生们吃穿不愁的,偏偏为他们此举动容··而连日授课下来,沈肃在流民和伤兵之中声望甚高,收到的东西也最多。
沈肃都乐呵呵收下,授课时再作为奖励分下去,算是又回到他们身上·既全了情谊,又叫他们读书热情更高,两全其美·其他先生见了,觉得这法子好,跟着学了去,用起来。
太子跟着蹭沈肃的课就罢了,沈肃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跟着暗戳戳送东西,沈肃就不能一道接着了·太子头回这般干,送的是一块玉佩,一看样式,便知价值不菲。
边上授课的先生看着沈肃的眼睛都红了··沈肃却是推拒了,怎都不肯收··太子跟着流民蹲坐在地,固执给伸手要把玉佩给他,仰脸故作委屈道:“先生能收别人的东西,怎就不肯收我的先生是嫌弃我么”·“太子殿下,草民不敢。”
沈肃颔首道··太子一脸天真地仰着脸委屈道:“他们也来听先生讲课,我也来听,为何先生偏偏不收我的呢我是太子,所以先生不想沾着我是么”·“啊呀,先生,太子殿下也是觉得先生好,才想送先生些东西嘞,先生收下也没什么的。”
有好心的老婆子出言相劝道··“是啊,是啊·先生就收下吧·”·一时间跟着劝的人多了起来,也不知是真心想劝,还是要全了太子殿下的心思。
隔壁授课的先生也过来了几个,挤到前头,觑着太子神色,帮着劝说··太子殿下还是一脸委屈,扁着嘴眨巴着眼看着沈肃··沈肃还是摇头,把玉佩还回去道:“太子殿下,他们送给草民的不过是些力所能及的东西,都算不得贵重。
太子殿下这块玉佩太贵重了,草民收不得·”·“可鸡蛋于他们是最好的东西,玉佩于我而言也是,为何就不同了呢”太子殿下装得一手好无辜。
沈肃沉着脸,这玉佩是先帝所赐,前世太子也给过他,偶尔能当免死金牌一用·如今太子殿下这么凑过来要送,装成一只无害小白兔,谁知心思里藏着什么·要是自己收了玉佩,后头麻烦还不知道怎么纷至沓来,简直“居心叵测”。
“太子殿下还是跟着送我些鸡蛋,或是别的吃食为好,玉佩实在贵重,我若作为奖励,授课时给了谁,再让他们遭了谁的眼,被惦记上,抢了,抑或是丢了被谁捡了去,皆是大祸。”
太子殿下明白了,这是明示他,便是这会儿逼着他收下了,他也会在授课时给出去,左右都到不了他手里·罢了,算是他沈肃胜一回,暂且偃旗息鼓··此后几日,太子殿下也不消停。
既然不让送玉佩了,那他送些吃的总行吧·于是让跟着来的厨娘每日做了精致吃食,送给沈肃,每每附上一句:“先生,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吃食,先生不会还是不收吧”·吃食实在精致,沈肃看着塞满整个演练之地的流民和伤兵,干脆将精致吃食分给几个先生,叫他们作为奖励分给那些表现好的学生。
别管背地如何,面上总算是和乐融融了··如此十来日后,白落梅归来··一回来,白落梅就听说太子殿下纠缠沈肃之事,脑子里第一下蹦出来的就是郭浩然说的军中不少男人之间互助的勾当,想到太子殿下有心亵玩沈肃,顿时血气上头,就要冲过去,给太子殿下套麻袋,闷头揍上一顿才好。
方回忙把人拉住道:“这是先生际遇·若先生得太子殿下青眼,孝期算什么太子一句话,先生马上就能去科考,说不得还不用科考,直接跟着太子殿下入朝为官。
白落梅,你从前扯我后腿也便算了,你还想扯先生后腿”·若是先前,白落梅听说太子殿下对沈肃有好处,他肯定上赶着去讨好了,但这会儿他明白沈肃真心不愿掺和官场之事,护着人道:“你还是定安学生,竟是不懂定安心思定安当真不愿入官场我也不想他入官场,官场险恶,我宁愿他一直做个教书先生。”
“先生才学,怎能埋没在此”方回那是绝不赞同的··重生种田文·白落梅固执道:“子非鱼·”·方回还想争辩几句,白落梅已经走人,不想搭理他。
一背过身去,白落梅面上压不住地冒出两抹红了,胸腔里心跳得快得不正常·他摸了摸自己胸口:“莫不是真内伤了,怎么一说起太子纠缠沈肃就无端端心悸起来。”
思量着不如去找大夫抓几帖药来吃至于自己听说太子殿下纠缠沈肃,本能想了些歪掉的东西,那都是郭浩然的错,弄得自己杯弓蛇影,对,怪郭浩然。
不过,虽说太子殿下是招揽之意,但叫他总缠着沈肃,委实不好·白落梅思索着当想个法子,分走太子心思才好·听说太子殿下如今局面不甚乐观,毕竟年幼,根基太薄,朝中不少重臣都不看好太子,反倒对几个已长成的皇子颇有好感。
所以太子缺人,还缺什么呢·沈肃授课回来,听着白落梅嘀咕,干脆点了他一句:“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这是从前白落梅自己的法子,想来过不了多久,白落梅也会想到,这么提一句,不过让他早些得到想法罢了··果然,白落梅眼睛一亮,当即跑去找太子,兴致勃勃道:“太子殿下,可缺银钱”·太子好笑道:“你觉得本宫缺银钱”·白落梅胸有成竹:“太子殿下,用度上自然不缺的。
不过嘛,国库总也空虚,太子殿下多些银钱,身板硬些,也无甚不好的不是吗”·“这么说,你有赚大钱的法子要献给我”太子殿下感兴趣道,“你要什么”·“太子殿下,草民不过想结个善缘。”
白落梅道,“我与定安,很快就要离开群南府,去京城·眼看着这战事一时半会儿是结束不了,寻尸骨的买卖,太子当是听说了,太子觉得这比买卖如何”·太子殿下心动了,听手下回报说白落梅来群南府之时一穷二白,如今便是算不得家财万贯,也算殷实,这还是战事起了之后,这么点时日赚的。
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道:“本宫要做这买卖,何苦从你这做本宫说一声,自有不少人愿意做·”·白落梅摇头,不赞同道:“谁都可以插手买卖尸骨这生意,偏偏太子殿下不行。
战场上,卖命的可是周朝将士,太子殿下不想着帮着寻回尸骨,还要买卖,天下人会怎么想朝中言官、还有那些不拥护太子殿下的朝臣,他们不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攻讦太子殿下的机会。
便是太子殿下不出面,找人来做着买卖,还是不安全,总有会查出来的时候·”·太子殿下沉吟道:“你说得不错,你有法子”·他肯定白落梅有法子,没法子,也不会凑到自己跟前来了。
白落梅指了指自己道:“我便不同了,我最先做这尸骨买卖,在这一片也甚是出名,想来远些的地方——京城,也是有些耳闻,毕竟我也送过尸骨去京城。
我手底下聚了一帮子人,他们都可以给太子殿下,明面上他们还是我的人,实际上已经转成太子殿下的人,不说远的,这战事一日不停,太子殿下的银袋子,一日就不会空。”
“你要什么”太子殿下不信天上掉馅饼这种事,便是他生而为太子,那也是争斗来的·他在母后肚子里,躲了多少明枪暗箭,才被生下来,坐上太子之位。
白落梅一派轻松,笑道:“听说太子殿下手上有块玉佩,很了不得·本是要送给定安的,他不要·我想问问这玉佩多少人认得若是识货的都认得,那便把玉佩给我如何我与定安要去京城,唉,这京城卧虎藏龙的,我总该有个东西能防身才行。”
有要的东西便好·虽没弄来一个沈肃,能弄来一个钱袋子,也不虚他此行群南府了·太子殿下直接把玉佩丢给了白落梅:“拿着玉佩,只要你不捅破天,这玉佩可保你一次不死,连父皇都动你不得。”
白落梅识趣跪地谢恩:“谢太子殿下”·第48章 48·京城··马车渐行渐近,眼前百丈城墙骤然威仪侵面,雕栏玉砌,中央线上,朱门大敞,两排守卫长枪在手,腰板笔挺,精气神冲天。
透过城门,街面上车水马龙,马车本离得还远,但勉力瞧见这繁华,好似耳边都能听见渐起的笙歌··白落梅反手扬鞭,马车哒哒地一路疾驰,然后一声“驭”,马车堪堪被停在守卫门前,白落梅跳下马车,上前递了路引,顺手塞了半两银子过去。
守卫大哥只接了路引,翻开瞧了眼,一张无表情的脸瞬间柔和几分,对白落梅道:“公子,马车上的可是方回方大人考中前的先生——沈肃沈先生”·白落梅赶紧嘘了一声,左右看了看,做贼似地凑过去问守卫大哥:“小点声……你怎么知道的”·守卫大哥一脸古怪道:“路引上写着你们籍贯,群南府白村,又是方大人亲自签发的路引,难道还有别的人不成”·白落梅僵了下,笑道:“抱歉,这方回方大人在京城很出名”·守卫大哥更奇怪了,把路引还给白落梅道:“公子不知这京城没有不知方家的,方老大人可是三朝元老,京城之中除了皇城,最大的府邸便是方家的,乃先帝所赐。”
白落梅故作无奈道:“沈先生和方大人一心读书,平日里哪里会说这些·”·果然守卫顿时消了疑惑感慨道:“这也是·沈先生和方大人都是学问顶好之人,这等身外之事,定是不在意的。
两位可要去方家不如我派人送你们过去,省的你们再问路·”·沈肃从马车上探出头来,款款而笑:“有劳大哥,不过御召不在京中,我上门叨扰总也不合适,何况这般风尘仆仆。
等在京城落了脚,再寻机会去方家·大哥可知京城哪里的客栈干净又清幽些的,还请帮着介绍一个”·守卫连连点头,他一见沈肃这等端方人物,说什么都觉得有理,道是自己马上就要交班了,等换班之人来了,他送他们过去,也算是结个善缘了。
重生种田文·沈肃应了,道一声多谢,左右已到城门口,干脆下了马车,跟白落梅一道,并肩等着·站在城门口,恍若隔世··前世沈肃、白落梅出发来京城比这世要早,但因路上被抢了银钱,沈肃又生了一路的病,到京城那日大雨滂沱,两人甚是狼狈。
白落梅背着沈肃,颤颤巍巍地掏出贴身藏好的路引,却是糊成一团,被守卫拦下,差点沈肃就被雨淋死在这城门口了··如何凄凉··白落梅见沈肃神情不好,还以为他对前路迷茫,抬手拍了拍沈肃肩膀,一双看着沈肃的眼睛,深邃如海,仿佛有什么厚重的东西压在里面把沈肃游荡的心神稳稳安放在地面上。
他说:“定安,无须担忧,前路如何,我拉着你走·”·沈肃敛眉,敛尽所有翻滚而来的悲情离恨,勾唇浅笑,开口便是明朗笑音道:“黑豆腐,你莫不是忘了,是谁哭哭啼啼跟在我后头,叫我一口口饭喂大,一本一本书教成的”·脑中响起小不点般的黑不溜秋的白落梅跟在自己后头,喊着没吃饱,想多吃一口的模样,只剩满面戏谑。
腾地一下,白落梅脸红个彻底,扭捏着指责道:“好汉不提当年勇·”·沈肃看着他笑,落日黄昏里,南方一少年,温润而如玉··这边笑闹着,那边守门大哥换了班,小跑着过来,带上两人往客栈走。
守门大哥委实热情,三两下就交代了自己身世,他叫黄举,家中本是想他将来读书科考,做个文官,孰料他自小舞刀弄枪,一心本着武举人去了,可惜没考上,暂时守守城门,待来年再考。
他自己读不进书,自小就觉得读书人特别厉害,方回又得一个乡野先生教学,竟考出个榜眼来,这京城也传了不少关于沈肃的话,黄举可崇拜沈肃了··黄举好不容易收敛了点对沈肃的崇拜之情,忽然道:“沈先生和白公子可是来京城准备考试的若是来考试住客栈怕是不方便,我家中倒有空着的地方,你们若是不嫌弃,可以去我家住下。”
“这太打扰了,不行·”·白落梅道,“我们想找个院子买下,日后怕要长久留在京城的·眼下才来京城,没落脚的地方,这才想着寻一个客栈先住着。”
黄举立马上手赶着马车往自己家去了,热情道:“你们放心,我父母早不在人世,如今家中只我一个,白日里我也多不在家中,你们住着比客栈总舒服些·等明儿我守门时,帮你们问问,哪里有好的宅院要租或是要卖的,你们到时再搬过去也好。
就这么说定了·”·白落梅也不再推拒,客气道:“那有劳黄大哥你了·”·“无妨,无妨·”黄举摆手,乐呵呵地赶着马车领着人往家走,嘴里哼着也不知哪里学来的小曲小调,哼哼唧唧一路。
到了黄家,安顿下来,黄举突然神秘道:“要卖的宅院,我对面就有一个·两进两出的宅子,主要是院子空荡,我以前想买下来练武用,但……反正屋主是个难磨的,不过他有个儿子明年也要考试,沈先生若是表明身份许能低价买下来也不一定。”
黄家住的地段其实不错,不太热闹也不太冷清,行人、住家也不少,周边也有不少酒楼,临街还有不少铺子·黄家若不是祖上家业,还真弄不来这么一个住处。
白落梅进黄家路上早一路观察过周边,也有心在这周边找个宅子住,听黄举这般一说,马上起了心思,与沈肃一合计,沈肃也觉得可行·主要是临街有商铺,白落梅要租铺子,做买卖,离得近些,沈肃能安心不少。
既然都心动,两人等用过饭,就到对面去敲门,说要看看院子·对方姓唐,院门就拉开一道不足手掌宽的缝,钻出一个脑袋来,上下扫了眼白落梅和沈肃,意有所指道:“我这宅子可不便宜。”
白落梅挑眉:“所以呢”·对方皱眉,对白落梅的不识相很不满道:“若是买不起,就不要看了,免得浪费双方时间·何况我儿闭门读书,你们来来去去的,叨扰了他,你们陪得起吗”·“赔不起。”
沈肃顺势拉了白落梅一把,接了话,也不跟对方啰嗦,转身几步过去,敲了黄举隔壁家的门,隔壁门上也贴了张纸,说要卖宅院。·适才黄举也提过,不过宅子有些老旧,不如姓唐的这家好·而且名声不好听,说是这宅子男主人在外头偷养了个楼子里的姑娘,那姑娘仗着有了身子闹上门来,男主人干脆想娶进门,原配不愿意,男主人就说要休妻,原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吊死了。
这男主人嫌晦气,所以才准备卖了宅子,但刚死了人,便是多便宜的宅子,也没人愿意接手的··沈肃和白落梅不在意这些,只是听说隔壁宅子比对门的院子小,他想着院子空地大刚好能收学生,这才去了对门。
这会儿却是故意的,你想啊,宁愿买边上名声不好,死过人的宅子,也不买对门的,那对门的宅子是怎么回事有时候,比人言更可畏的,是人肚子里没说出口的。
对门姓唐的见沈肃和白落梅敲了黄举隔壁的门,鄙夷简直要从全身迸发出来,嗤笑道:“买不起便是买不起,穷酸就是穷酸,何必装相做样子·还不是要去买那晦气宅子,不过,也就这般晦气宅子配得上你们两个穷鬼。”
沈肃款款一笑道:“这晦气宅子都卖出去了,你那宅子还没卖出去,你觉得大家伙是觉得谁有问题”·对门姓唐的脸上一变,就叫骂人。
正巧,这边宅子主人总算是被白落梅锲而不舍地敲门敲出来了,没好气道:“你们有何事”·白落梅道:“我听说你这宅子要卖”·宅子主人顿时变脸,笑成一朵花道:“是的,是的,两位公子要买宅子吗我这宅子啊,那可是这一片最好的……”·对门姓唐的插嘴道:“最好的- yin -宅吧。”
“你说什么你……”宅子主人好不容易盼来要买宅子的,被姓唐的这般一说,刹那火气上头,撸袖子就要上前揍人··白落梅负责拉住人,沈肃道:“我才从对面过来,我瞧着对面宅子似乎……不太好。
听说你们宅子出了点事,但我瞧着还可以,我们两个急着找落脚的地方,再差总比对门的宅子好,所以来你们这看看……那边的……我宁愿去住客栈,也不要去对面的宅子了……”·重生种田文·说着话,沈肃故意停顿几次,一幅意犹未尽的模样,最后更是态度强硬。
这边街面上来往的人还不少,之前姓唐的嘲讽他们,声儿可不大,旁人不知发什么事,就见着白落梅和沈肃往那边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就快步去了这边,要买这刚死了人的宅子,也不愿意买姓唐的那宅子。
这就有问题了啊·对面姓唐的被这么一围观,差点被气吐血·他多要面子的一个人,为了儿子读书,还想着卖了宅子,搬到离先生近处,全被白落梅和沈肃给坑了简直简直……气得他脏话都骂不出来了好气啊·沈肃适时教育白落梅道:“黑豆腐,今儿这事就是告诉你一个道理。”
白落梅配合问:“什么道理”·沈肃笑道:“出门在外,嘴巴不要坏·”·姓唐的听见了,偏偏他不能在这时候关门走人了,不说清楚,这么多人,要是传出点什么,他儿子以后怎么在京城混·第49章 49·黄举隔壁的宅子,两进的院落,前后院简单以月亮门隔开,前院甚是轩敞,后院正房一间,东西厢房各三间,正房和厢房外侧设置有外廊,空出的园子比前院稍小些。
后院还住着女眷,沈肃和白落梅没进去,隔着月亮门瞧了眼,觉得还算满意,问了宅子主人预备卖多少银钱··有人买,宅子主人高兴得不行,报了个价,比沈肃和白落梅预估的低很多,白落梅还跑到隔壁去问了黄举,得知确实便宜,于是立马就定下了。
宅子主人忙去取了地契和房契,连声说会尽早搬走,将宅子空出来··沈肃和白落梅应下,跟着宅子主人一道去府衙办过户手续·在周朝,宅子买卖是要交一部分赋税的,还要去府衙立契存照,加盖府衙公章。
这般迅速定下宅子,一直瞧着这边对面姓唐的,更气了,他也不知沈肃和白落梅都进去看宅子了,自己还守在这边看什么,但偏偏就等着了·这会儿见人出来,本还想嘲讽几句,谁知他们一路相谈甚欢,明显是本着府衙去的,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可没少说,这死了人的宅子能卖出去是有鬼了,如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人死了人的宅子都卖出去了,自己这宅子竟是要砸手里·对门姓唐的如何想,沈肃和白落梅不再理会。
赶着时辰办完了手续,两人送走宅子前主人,一道去黄举说过的多商铺的临街瞧看·周朝一更三点开始宵禁,五更三点开禁,逢年过节,普天同庆,当日解除宵禁··如今时辰尚早,临街很热闹,路上摊子不少,卖些小食、小东西,铺子里也不少人,还有穿插其中的酒肆,大大小小的灯笼点在摊子、铺子前,灯火阑珊,明明是一街之隔,竟像是藏了一个繁华尘世。
白落梅想寻个铺子,做吃食买卖·他与沈肃说,白父白母尚在,也曾带着白落梅出去过,路上时常是啃又干又硬的干粮,偶尔打了野味,路上火堆一生,那么一烤,便叫人满足。
白落梅要做的就是这烤野味的吃食买卖··“不妨铺子选在酒肆边上,野味滋味重,搭配上酒水,更能显出滋味来·”沈肃指了指边上的酒肆道。
白落梅眼睛亮晶晶的,忙不迭点头:“是,我也这般觉得·但也不真是野味,毕竟野味难寻·我想着,能收些肉回来,便是猪肉、羊肉、鸡鸭鱼都行,稍稍腌制一番,再片成薄薄的一片,用竹签子串起来,放火上烤好了,再摆盘送上去配酒水。
这般有身份的或是女眷吃起来,也不会难看·”·沈肃道:“既是有女眷,可搭配些蔬果,吃多了肉,总也腻味·”·“对啊·”白落梅高兴道,“回头咱们安顿好了,在宅子把市面上能收到的蔬果都收回来,试试烤着吃的滋味。
总有人不乐意沾荤腥,又想尝尝烤的吃食,说不得届时蔬果卖的比烤肉还好·”·沈肃笑道:“是·说起这些营生,你是老手·只腌制之法,你可得心里有数,否则,光烤一烤,若生意好,很快就会有类似的铺子开起来,到时人家都会了。
你的铺子可干不下去·”·这话不过是他随口那么一说,见不得白落梅恨不得乐飞起来的模样罢了,想瞧一瞧他焉头耷脑,嗯,欺负他一下·白落梅挺了挺胸膛,狠狠拍道:“怕什么,从前我娘烤的东西你吃得少了我虽没做过,但看了那么些年,多少会一些。
就冲着我娘能用这烤吃食的手艺勾搭走我爹,我看这京城,谁能不为这口吃的折腰·”·沈肃眨眼,转头快步往前头走,不去看他的得意模样,随口夸赞:“嗯,厉害”·白落梅追上去闹他说:“定安,莫怕。
日后你瞧上了哪家姑娘,实在不行,我把我娘祖传的手艺教给你,保证姑娘你一娶一个准的·”·“我看是你想姑娘了·”·沈肃回头瞪人。
身后是万丈红尘,眼前是明眸潋滟,直叫白落梅差点说出自己想什么姑娘,哪家姑娘有你好看这种话,幸而他及时咽了话到肚子里·只听沈肃继续道,“不如我先回了,你自去寻个京城的姑娘……楼子里的也好,路上见着被迷了眼的,哪家闺秀也好……我便不打扰了,先回。”
白落梅背手在后,生怕自己冲动了,再吓着沈肃·他这会儿恨不得揍郭浩然一顿才好,都是他,说什么不好,说沈肃是自己媳妇儿,叫他总胡思乱想··不见白落梅回话,沈肃凑过脸去:“嗯你还真想去了”·白落梅稍稍后退一步,鼻息间骤然叫夜风扫荡过,没了那股子往自己身上蹿,搔得自己浑身发痒的清冽气息,脑子总算清醒了几分。
“说什么呢·大丈夫不曾立业,何以为家·”·沈肃点头,面上一脸的赞同·心里却想着,他倒是愿意白落梅早早成家,搁下立业·不过如今也好,困于小家,碌碌一生的到底不是自己认得的白落梅了。
白落梅招呼沈肃道:“走,咱们去酒肆瞧瞧,有没有适合女眷饮用的酒水,总不能吃着烤肉,让他们喝茶这般无趣·实在没酒水,估摸着咱们要想想用什么来替代才好,毕竟好些人不好酒水这一口。”
重生种田文·“也要控制着酒水,否则喝多了,闹事的多了,生意难做·”沈肃叮嘱,人生地不熟,要- cao -心的事实在有些多··两人径直拐进酒肆,将所有酒水都让上了些,挨个尝过去。
尝的多了,后头晕乎乎的,舌头麻得都尝不出味道了··白落梅晕乎乎指着自己舌头道:“舌头麻麻的,倒是舒服·我要回去研究研究,许能让烤肉吃出这种麻麻的滋味,还能得一些人喜欢。”
他指着自己舌头,说到烤肉,干脆把手指塞进嘴里,砸吧了下,难不成还以为是烤肉了·沈肃好声好气道:“好,都听你的·我们先回吧,一会儿该宵禁了。”
顺手捞起人,搁下碎银子,架起人离开酒肆··白落梅个头比沈肃高些,这般被架着走,有些不舒服,头一歪就撞沈肃头顶上了,他噌了噌,脑袋往侧边低下去,眼神迷蒙,看着沈肃道:“定安定安,好看郭兄说定安是媳妇儿……乱说的……定安好看,不给别人做媳妇儿。”
说着说着竟是自己生起气来··沈肃确实浑身僵硬,手一松,白落梅整个人一个屁股蹲坐到了地上·沈肃低头看着地上的人,神情莫测··第50章 50·到底白落梅身量高些,又不是个能坐下读书的- xing -子,成日里在村子里、山上到处蹿,身上肉也紧实,分量不轻。
沈肃好不容易将人架回黄举家门口,眼见到了,顿时脱了力,于是白落梅又一个屁股蹲,扎扎实实地砸地上了··“嗯”·这一下直接把白落梅砸醒了,仰歪着头,一边摸着有点疼的屁股,一边看沈肃。
然后骤然坐直,清醒过来,脑子里全是自己醉酒后,被沈肃架着回来时犯晕的那几句嘀咕·就像是自己魔障了,被一个老和尚逮到,对着自己循环念经似地··沈肃一手按着另一边肩膀,动了动肩肘,姿态自然,问说:“酒醒了醒了,就快起来,一会儿开始宵禁,别再扰着黄举才好。”
说着话,脚下便迈步进门,远远就把人落在了后头··沈肃走得快,白落梅没瞧见他的神情,一时有些懵,不确定沈肃是听没听见自己那声关于媳妇儿的嘀咕,越想心里越发没底。
“还不走”沈肃见人没跟上来,回头喊人·无奈夜深深重,沈肃正好站在门廊- yin -影中,压根瞧不见神情··白落梅起身快步过去,试探道:“定安,先头在酒肆,我喝醉了酒,忍不住胡言乱语几句……你……”·沈肃偏头看人:“你说话了说的什么”·这会儿凑的近,沈肃面上神情能一览无遗。
白落梅望着沈肃,见他眉眼轻佻着,一脸疑问的模样,不似作伪,赶紧摇头,戏谑着笑道:“我都晕了,哪里知道说没说·随口问上一句,怕说了什么胡话,我不先打听打听,你再恼了我,我可无处伸冤去。”
适才备下的千万种解释,竟是全没用上,心里也说不上是庆幸还是……许是失落这么一想,他先被自己吓了一跳·干脆转过头去,不动声色地闷头往客居厢房走,也顾不得是不是安静的太过突兀了。
沈肃闲适地跟着,面上神情不动,浑然就是个什么也不知的模样·初初听见时,心下如何惊涛骇浪,仿佛不曾有过,这会儿只有风平浪静··黄举家闲置的屋子多,沈肃和白落梅便是一人一个屋子住着。
到了屋门口,白落梅扯了个笑,冲沈肃挥挥手,打着哈欠,进了门,顺手就合上门··沈肃笑着挥手,然后闲适回屋,关门··两扇门合上的刹那,一个屋里木了脸,一个屋里手足无措。
白落梅靠着门,指着自己,就差跳脚了:“白落梅郭浩然说的胡话,你也跟着脑袋发昏不成好好想想你说的都是什么昏话,还敢夸定安好看……你是面皮都不要了啊……幸好定安没听着,否则……否则……”·他也不知否则会如何,只能再次庆幸沈肃没听见,然后狠狠训了自己一通,无心洗漱,扑腾着就上。
床睡了,生怕醒着再胡思乱想··隔壁··沈肃木着脸,已经开始盘算前世对白落梅有意思的姑娘哪个比较好,想着这世要不带着白落梅提前见上一见村里常说,男人只要成了家,有了孩子,心就定了。
沈肃深以为白落梅是叫外头这红尘万丈迷了眼·前世两人这般亲厚,也不见白落梅有这心思,此番不过是魔障罢了··想到解决法子,沈肃身心舒畅,按部就班洗漱完,上。
床睡下了··可世间事岂是不思量,便能搁下的堪堪入了睡,沈肃便恍似坠入一场春·梦之中,眉眼叫一条帕子遮住,浑身赤·裸着躺在被窝里,鼻息间全是很熟悉的味道。
是白落梅的床,这味道是白落梅身上的味道··沈肃头回觉得自己是嗅觉这般敏锐之人,光是一个呼吸,便能闻出白落梅的身上是何种气味·可平日里,他分明不曾注意过。
“定安……”一声低喃落在耳边··沈肃像是受惊的鱼,猛地弹了下,差点就蹦起来·是白落梅,可他从来不曾用这般语气,这般恍似耳鬓厮磨的语气与自己说过话。
白落梅继续道:“定安,你觉得自己全身哪处最好看”·沈肃咽着口水,紧张道:“黑、黑、黑豆腐”·呵呵呵……白落梅好似在笑话沈肃这雏样的姿态,手缓缓落在了他耳朵上,手指顺着耳廓一溜滑下来,声音低沉好听:“定安这双耳,生得好看,多一分便肥,少一分太薄,嗯,摸着也软软的,很舒服。”
沈肃被白落梅摸得,整个人都烧起来,他的声像极了传说中苗疆蛊虫,钻到沈肃耳朵眼里,一个劲往里钻,啥也不干,只顾得让沈肃整个人痒起来,从耳朵到全身,及至心底。
他觉得有种欲·望要从心里挣扎而出,是什么呢沈肃闹不清楚自己有什么是这般迫切想要的··重生种田文·白落梅的手指落到了沈肃蒙着帕子的眉眼,温热的指腹来回摩挲着他眉骨,唇就在他脸颊边上,说:“这眉眼最好看……”·说着唇落在了眉眼之上,轻声呵了一口气。
然后沈肃被醒了,突然睁开眼,人还在床上躺得笔直,夜深沉寂,他能听到自己胸腔里什么不安分在跳动,好像疯了的兔子·他想按住胸口,一动身子,腾地脸红得滴血,双腿间那块亵裤- shi -哒哒。
抬手,一把捂住自己眉眼,太过难堪,沈肃咬着唇,许久都不曾动弹·为何呢沈肃自问前世见识过不少,虽到死也没场过温柔乡的滋味,但比这世的白落梅总知道的多些,该懂的也都懂,他知道梦见白落梅,然后亵裤- shi -了,意味着什么。
沈肃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前世已然害了白落梅一生,这世竟还要拖着他如泥潭吗·不行··沈肃猛地坐起,下·床,换了亵裤,翻箱倒柜,找了本书出来,认真看,一字一词地看,想弄走脑子里那点绮思。
可满脑子竟都是白落梅的眉眼,笑的、闹的,帮着自己揍人的,嬉皮笑脸说要赚银钱供自己科考的,还有明知战场危险,还硬着脾气去的……·完了沈肃听到心底的声音。
既是逃不过,沈肃干脆换了衣服,出门,一路摸到白日黄举提过的厨房,抱了一大缸酒回来,进了白落梅的屋子·二话不说,干脆就伸碗舀酒,往床上睡得呼呼的白落梅嘴里灌。
还真瞧不出来,白落梅还挺配合,睡着了也砸吧着嘴,咕咚咕咚全喝个干净··沈肃不放心,又喂了一大碗·然后摇晃着白落梅把人弄醒,又跟着舀了一大碗酒递过去,一本正经骗人道:“你吹了风,恐染上风寒,喝碗酒去去寒。”
白落梅冲着沈肃笑,乐呵呵的,老实接过酒,一饮而尽,翻手把碗到过来给沈肃看,示意一滴都没剩,然后自己踉跄着起身,去舀酒,递给沈肃道:“定安喝,驱寒。”
“我不喝,你喝了吧,你喝了,我也能驱寒·”沈肃继续一本正经骗人··喝醉的白落梅有些迟钝,缓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沈肃说什么,认真点头:“我喝,这碗帮定安驱寒。”
眼见着白落梅又喝完一碗,沈肃估摸着应该差不多,之前喝了大概这般一碗的量,白落梅看起来醒了能记事,这回喝了四碗,醒来总不记得了吧··于是拿走了白落梅又开始翻手示意碗空了的那只碗,沈肃问道:“你叫什么”·“我”白落梅指着自己,晃了晃身子,好不容易靠在床沿边稳住了身子道,“我是黑豆腐,黑乎乎的,软软的豆腐。”
“你不是白落梅吗”·“是,我是白落梅·”白落梅点头,“因我出生在大雪纷飞、梅花满地的时节,我娘说,刚出声的我,红呼呼一团,我爹抱不稳,掉在雪地里,我娘一岔眼,没瞧见。
我爹便为我取名落梅,一落地便没了·”·沈肃见白落梅说得利落,不放心又舀了碗满满的酒递过去·白父原本是取名落没的,是白母硬改了,说太不吉利。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白落梅一落地,没几日,白母没了·白父伤心太过,身子也一年不如一年,及至白落梅八九岁时,白父也撒手走了·三叔公便是依着这点,说白落梅扫把星,克父母,处处苛待他。
见白落梅喝完酒,沈肃问道:“我是谁”·白落梅眯着眼,脑袋左右歪来歪去地看说:“沈定安好看”·沈肃摸了摸面皮,烧得慌,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却是咬着牙,面目狰狞问说:“那……那我给你做媳妇儿好不好”·“不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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