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绑定错误+番外 by 翻云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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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绑定错误+番外 by 翻云袖(4)
·这个形容让苏怀静有点想笑,他眼眸里也的确带了点笑意··易擎却慢慢的放开了手,漆黑的眼眸里好似藏匿着幽蓝的色彩,晦暗的如同蒙上了雾,重又转过头去当他的病人。
苏怀静其实知道易擎想说什么,就算不知道,好歹也曾经是网络文学熏陶过的人,然而他始终无法体会那种被文字形容到近乎有些曼妙的感觉··“你很失望”苏怀静问道。
“期待的多数结果都是失望,我早已经习惯了·”易擎平静道,“你不会感觉到失望,是因为你也从不会对任何事物抱有希望,这样很好,也很不好,你曾经拥有过的那些感情,你明白是什么,却无法再体验。”
他伸出手,轻轻撩过苏怀静的长发,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天色昏沉··“但我不希望你死,所以你永远也不要体验到·”·苏怀静看着他赞赏欣慰又难掩失望的目光,恍惚觉得自己的确是很适合修炼《太丹隐书》的,不过这本功法也实在是有够坑,他至今想起当初在窥世镜的宫殿里感觉到的那种痛苦,就感觉到胆寒。
系统性别转换·他只是缺乏共情能力,并不是没有喜怒哀乐,这样想来,他一点也不适合修炼··“我是否不太像是一个正常人·”·苏怀静有点犹豫的,慢慢站起身来,他迟疑的看向天空,做了这么久的凡人,在昨夜与九丹子交谈过后,他才发觉自己根本就没有回到在现代时的那个身份,《太丹隐书》跟易擎都让他太放松。
这一年里的他,只是在做一个准备当凡人的修士苏怀静,而不是那个上班族苏怀静··易擎失笑道:“人修仙,本就是为了撇弃七情六欲而得长生,却偏生又要强行苛求以善为本,天地初开本就混沌,清浊黑白有分得那么清楚吗我不是什么好人,双手染满鲜血,但是我也是可悲的受害者,我曾为了我的仇恨而杀死不少人,如今放下是我放弃了。”
“嗯”苏怀静隐隐约约听懂了什么,却又不太确定··“我若是恶·”雪花有几瓣落在了易擎的眼睑外,随着睫毛的煽动而慢慢化成了水,滑落下来,像是泪痕一样,他的神态沉稳,再看不出初见时那样癫狂错乱的模样,“那为了世人这个借口残害我,让我失去家人,让我唯一的亲人失去我,造成一个家不幸的那些罪魁祸首们,又是善吗”·“正常,怎样才叫正常。
有感情吗会憎恨吗会原谅,还是渴望别人会赎罪的软弱·”易擎淡淡道,“正常,只不过是一大群人编造出来的标准,如果愚蠢是正常的衡量,愚昧是标准的底线,我想,做一个不正常的人,也许会更好。”
易擎轻微的叹息着:“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辜负了别人自以为是的期待·”·许多时候,苏怀静总觉得易擎是个极孩子脾气的男人,然而从那一日他决定放下仇恨开始,那样的疯癫似乎就一去不复返,他也终于显露出真正的面目,本来的- xing -格。
尤其是这种时候,苏怀静总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段历经千年的光- yin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最后一段的谈话我感觉还是说一下吧··你们没有看错,易擎是在抹杀怀静好奇感情的欲望,让怀静继续做一个缺乏共情的人。
因为他不希望怀静死,他已经意识到怀静是天上缺乏感情了,还以为这成了修炼的优势··加上自己又活不久了,就希望怀静能继续无情无欲的活下去,这样会更好。
第63章 身陨·有些麻烦并不是一天就能解决的··易宣洗着碗的时候,有时候也会很好奇这样的生活还要再过多久, 他到底是个年轻人, 有时候出门采买的时候, 也会多留片刻, 不知不觉的,时间就慢慢长了起来。
从天明到天暗, 苏怀静有时候会在外院侍花弄草,琉璃般的眼眸淡淡看过他,没太上心的又挪开了··易宣不知道寻常的年轻人是不是这个模样的,但是在他内心深处, 其实并不愿意一直一直这样沉寂隐居下去的。
就好像武者学武是为了出人头地,士者念书是为了平步青云, 易宣心里自然也隐隐约约的希望自己有一日能够闻名天下,成为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不是如同眼下这般,安静的隐居于一方山水。
我对苏师兄的感情,也许并没有我以为的那么深··易宣撑着伞, 身后背着早已装满食物的箩筐,迟疑而又缓慢的踱步着于青石板的长桥之上,雨不太大, 细密的落着, 有几名闲汉躲在亭子底下吃花生米,垂落的柳条压过亭顶落进湖水之中,雨水细密的打着,涟漪波澜, 漾开几条赤色的鲤鱼。
人的心意从来都是很难改变的,谁也无法决定自己会爱上怎样的人,谁也无法左右自己莫名其妙的爱意··当自己的意愿与感情起了冲突之后,选择就显得艰难起来。
在自己的心里,到底是自己更重要,还是这份感情更重要·易宣垂着脸,看着滴滴答答的雨水淌在青石板上,跳起水珠来,好似什么极有趣的场景,叫他目不转睛的走了一路。
江南烟雨春深,雾淡云浓,缠绵的风卷过耳畔,勾起人的相思··他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些,才会为这样不值一提的小事为难伤怀,但也许正是因为年轻,他还能够去为这些事犹豫考量。
回程的时候,小楼上有名姑娘笑嘻嘻的将绢花“失手”砸在了易宣的箩筐里,易宣从底下抬起头往上瞧,那姑娘红着脸又将窗户关上了·易宣有点为难的看了看箩筐后头,将绢花取出来,使了点技巧,抛回到了那窗边。
那女子没忍住打开窗户瞧了瞧,看见绢花回了来,不由得眼眶儿一红,急步从窗边走开了··易宣有些愧疚,但走得更快了,他识得那姑娘,每七日他外出采买,总会见到她在水边浣纱,有次她险些失足落水的时候,易宣帮了她一把。
对于苏师兄而言,自己是否也是无关紧要的小小帮衬后令人不知所措的多余情意··也许我该跟苏师兄好好谈谈,男子汉大丈夫,纵然寄情山水之间,也不必常年如此。
易宣想了想苏怀静淡然的神情,使劲儿给自己加油打气了一番,深吸一口气,绕开阵法,刚要出声招呼,却忽然闻到了极浓重的血腥气··“站住”·空中爆出一片血雾,穿过苏怀静身体的流光是把无柄的长刃,沾上的鲜血被雨水瞬间冲淡了。
苏怀静好似全然没有感觉到自己受伤一般,微微转过来的脸冷淡而又坚毅,死死的看向了易宣··“不准过来·”·地上已七歪八倒的死了不少人,控制着长刃的青年眯了眯眼睛,看了看易宣,又看了看苏怀静,沉声道:“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
他倒没怎么把融合期的易宣看在眼里,只是全神贯注的盯着苏怀静··他虽然不过是金丹,但曾经杀过一个元婴,还带了数名师弟妹一同循着师妹留下的死亡讯息寻来,本以为对方只是侥幸偷袭,没想到这个金丹期的修士居然如此可怕,每每出手,便避无可避,一丝破绽也无。
原先在易宣的身上,他们就感觉到了小师妹的气息,但由于易宣修为实在是太低了,根本不可能是小师妹与玄道友的对手,所以谢南并未出手,冤有头债有主,他不会牵连无辜。
系统性别转换·果然顺着易宣一路寻来,就发现了这个凶手·在小师妹死前的记忆里,的确是这两个人结伴同行··“你是个好对手,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做一个恶人”谢南双指并起,往天空一指,流光剑随着他的- cao -控而冲向云霄,“今日,我就要为小师妹与诸位师弟师妹向你讨还”·破开苍穹的恐怖剑气自天而降,庞大的气流夹杂杀意如滚滚劲涛扑面卷来,遥遥观望,好似天穹破开,一挂银河倾泻而下,锋利的长刃犹如一条软带,随着谢南手腕反转,指间掌控,好似猛然爆发了无穷无尽的剑意与杀气。
“嗯”·退至一边不敢妄动的易宣再度睁开眼时,已成了微带病容的易擎,雨来得更快更急了,云海之中隐隐约约有闪电劈过,照在地上被雨水冲刷着的尸体面容上,那苍白的脸色,无神的眼睛,都带来了难以言喻的诡异。
“这一招剑意,确实很不错·”·易擎慢条斯理的说道,走得缓慢,却一步方寸,三步踏入了战局,浑身气势大变,似乎有什么猛然顶住了这刚猛霸道的一剑,撑住了这几乎能破开天地的一剑,他的神色变得与方才那样迷茫青涩的少年截然不同,眉眼好似含笑,却又带着凉薄的怒意。
“只可惜,你连这一剑,都掌控不好·”·话音刚落,易擎捏住落下的剑锋,手指慢慢合拢,这纵横肃杀的一剑便逐渐随着他的力道加重而破碎··剑心相连,谢南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来,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个与方才迥然不同的融合期修士,心中警钟猛响,吃惊的看向了苏怀静。
“难道”·“不错·”易擎慢慢阖上眼,温柔又残酷的笑了起来,“在天狼泽杀人的是我,不是他·”·令人窒息的灵压瞬间爆了开来,谢南被一击拍出了数十丈外,瞧着那人脸上冷笑更重,不由脊背发凉,感觉到了恶寒窜过颈后。
“易天穹·”·一直不曾再开口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的苏怀静忽然握住了易擎的手腕,谢南震惊不已,看着这前一刻还如杀神般的男子瞬间恢复了原先病态的容颜,当即抓住空隙,护住自身,直接化光离开了。
小木屋已被毁去了大半,更别提那些花草树木,破破烂烂的摔了一地,被碾踏的不成样子··就好像易擎脆弱又美好的梦,在顷刻间破碎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动吗”·鲜血从苏怀静口中溢出,他撑着说完这句话,忽然身体一软,整个人瘫软了下去,易擎接着他缓慢坐下来,只感觉到了苏怀静虚弱无力的倒在自己怀中,伤势远比想象的要沉重。
穿过他胸口的那一剑流出的鲜血几乎染红了整件衣裳,苏怀静的袖子里都流满了粘稠的艳红,雨滴滴答答的落下来,冲淡了不少血迹,他靠在易擎怀中,忽然低低的说道:“三年……还差……还差一个月。”
你就这么盼着我死·易天穹不知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好似打翻五味瓶,酸甜苦辣齐齐涌上心头··雨很冰冷,易擎坐在地上也感觉到了彻骨的冷,天几乎全黑了,被他丢下的伞孤零零的在旁边随风打转着,比雨还要更冰冷无情的苏怀静靠在他怀中,难得温顺。
如果可以,苏怀静也完全不想做任何事改变现状·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他也没有办法,只能按照计划往最有利的地方走了··“你的心碎了,快要死了。”
易擎并不是在开玩笑,他检查了苏怀静的伤势,那一剑彻底贯穿了胸膛,整颗心都被剖开了,苏怀静不是元婴期的修士,他无法靠元婴来修补肉身,除非他还保留了什么秘法,否则绝无可能再活。
“没关系·”鲜血缓慢的从苏怀静口中溢出,他淡淡道,“我杀了他十个,不亏·”·易擎将他抱在怀里,给予他不曾给过自己的温暖,轻轻为他撩开长发,柔声道:“这是我的仇人,你可以告诉他们呀,怀静,这跟你无关,这不是你的错。”
“早在三日前,我就发现他们了·”苏怀静淡淡道,他的身体微微颤动着,感觉有些发冷,他沾满鲜血的手缓缓放在了易擎的手上,“三年,还差一个月,你说过,要过你父亲希望你过得日子。”
易擎忽然说不出话来了,他的手都在发抖,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态··“我……答应过,过你·”·粘腻的血越来越多,几乎要把易擎的衣服也全都染上艳色,苏怀静的神态还是无悲无喜的,似乎连即将死亡的恐惧都无法让他动容,但约莫是真的很痛很痛,他稍稍皱了皱眉,平静的说道:“就绝不会食言。”
“可是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那只手慢慢抚上了易擎的脸,沾血的大拇指轻轻擦过他的眼睛,血液染过易擎的眼睫,像是蒙上了一层血雾。
易擎的嘴唇微微抖动了下,他很努力的想要笑出来,却完全笑不出来··这时候的感觉与父亲死去那会儿很不同,那时的他只有满心的怒火,几乎想将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然而此刻他却只感觉到了绝望,就仿佛最终这把恨火,将他烧成了余烬。
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无论选择什么样的改变,结局都永远是这个样子就算他放过所有人,可这个世界偏偏就是不肯放过他·“你……听不听我的……话”·苏怀静实在快撑不住了,他的手落下来,慢慢抓紧了易擎的领子。
“我听·”·易擎几乎抓不住自己的声音··“那就,别恨·”·苏怀静执拗的去追寻对方的眼眸,直到看见易擎缓慢的点了点头,才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易擎的泪混着雨水,落了下来,他慢慢的收紧了手,拥抱着这具到最后都不曾给予他片刻温暖的身体··系统性别转换·痛哭失声··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写最后一段的时候我没写,但是却忽然感觉到了。
对于易擎而言,这是怀静尝试着去动感情的一步··只可惜这一步实在是走的太惨烈了··没太忍心写易宣,他本来就在犹豫自己更向往天地是否会对不起对苏师兄的感情·如果看到这一幕……大概是没办法接受吧,搞不好会打击到绝望。
因为这个时候他对怀静藏有一点隐居的愤懑与埋怨的,但又善良的觉得自己没有那么爱苏师兄很对不起苏师兄··第64章 再见·“你没有来·”·静姐的修为的确是深不可测,直到她现身在易擎面前时, 他都不曾感觉到有人存在于此。
然而也正因如此, 易擎才感觉到了更深的愤怒, 他一言未发的抱着苏怀静的尸体, 整个人跌坐在泥泞里,像是再也不愿意起来·那一夜的雨下得太大, 将许多应当留下与不应当留下的事物尽数冲走了,什么都没有残余。
女子精致的绣鞋展露裙摆,长裙随风摇曳着,易擎看不见她的脸, 只能听到来自她的语调沉痛又温柔:“我没有想到,也没能赶得及, 阿擎,你还好吗”对方站得不远不近,似乎是顾及他的心情,因而没有靠得太近。
也许受到苏怀静死亡冲击的并非只有易擎一人, 这个慈悲而又足够冷静的女人好似也终于被撼动了一般,却又强忍着痛楚前来安慰他,而不越雷池一步·这种温柔的多情, 这种无情的慈悲, 这种压抑自我的方式,真是熟悉的令人感到愤怒·他压抑自我,做一个凡人,放下一切、放下仇恨、放下父亲的血债最后又得到的是什么·被系统全息投影出来的苏怀静直面着自己的尸体, 感到令人压抑又讶异的冲击。
尸体的脸色也许是因为没了生机,也许是因为流血过多,苍白的异常病态,他看了自己许久,才知道原来以一个旁观者来看自己原来是这个模样的,易擎抱着尸体,冰寒的玉魄微微发着光,那张冰冷的脸似乎都变得生动了许多。
“我很好,你看不出来吗”·易擎轻轻动了动胳膊,换了一个叫尸体更为舒服的姿势倚靠着,纵然已毫无意义,纵然知道死去的人再也不会醒来,纵然知道这样勉强自己也不会得到任何回应,然而他无法放手,也无法真正就此让苏怀静从自己的生命里死去。
他握着那块玉魄,像是握住了苏怀静那颗冰冷无情却又在最后一刻为他跳动的心··苏怀静轻轻叹了口气道:“逞强并不是好事,他不会愿意看到你这个模样的。”
“他已经失约违诺,还有资格在意我吗”易擎慢慢收紧了手,“我听他的话,可是他已经死了,他活着的时候,我不恨,也愿意不恨。
但是他死了,我还有什么理由不恨·”·“你答应过他……”苏怀静怔了怔,不明白为何突生变局,他当然知道易擎会愤怒,所以才会刻意在最后要他听话,现在这样出尔反尔是不是稍微有点太快了些,前一刻才答应,后一刻就毁约,“我支撑不了多久,阿擎,我还有事,无法太久陪伴着你,但是怀静希望你平安快乐,我不希望你辜负他的心意。”
易擎慢慢的握住了尸体的手,冷笑道:“你既然忙,不必抽空来看我·”·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苏怀静不会懂,而静姐无法去了解。
易擎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他放下仇恨,只是因为觉得茫然,只是因为觉得疲惫,只是因为有一个人告诉他,无论自己选择什么样的路,都不要紧·即便这个人永远也不会爱他,永远也不会关心他,永远也不会对他动心,可是这个人会跟他一起遍观春夏秋冬,会看着他养花弄草,会为他拂去脸上的脏污,会给他一个家。
一个人实在是太寂寞了,他强撑着这样的仇恨也走得太辛苦了,做一个凡人纵然辛苦,可苏怀静却愿意陪着他,就好像那千年的光- yin -里,辗转过的苦难都是梦一般··我愿意为了这个人许诺的陪伴放下仇恨,去做一个自己从未想过的凡庸,去平平淡淡的过余下的人生。
但是……·“他答应过我,会为我收尸,会为我立一处衣冠冢·”易擎将尸体搭在了背后,像是背了座山那般沉重,太阳终于升起来了,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凉,雨水的寒意仿佛投入心肺,叫他呼吸都变得艰难了起来。
“如今,换我·”易擎淡淡道,“你要我继续隐居吗”·苏怀静轻轻叹了口气,知道这个可能已经很渺茫了,但仍是说道:“倘若可以,我自然是希望你如旧,不要再入是非。”
“我肯,他们肯吗”易擎冷笑道,“我要死,也要死在自己心甘情愿之下,我不犯人,人却要来犯我,苏怀静不就是因此而死。
这种情况下,你还要我继续隐居等死吗与其坐以待毙,等他们上门来找麻烦,我不如一个个解决麻烦来得更轻松·”·你不犯人要是你当初不乱杀,哪里会惹来这么多麻烦。
因果因果,自然是因生果,难道你以为这些人是故意来乱找麻烦的吗·“苏怀静的死,更证明了你不该现世·”苏怀静叹声道,“他为你拦下这桩因果,就是不希望你继续恨下去,不希望你再造杀孽,能够做一个真正普通的人。”
“你是想说,如果不是我当初胡乱杀人,今日苏怀静就不会惨死了,是吗”易擎语气惊人的平静,觉察能力也敏锐的惊人,甚至连说话的语气也直接到令人尴尬。
苏怀静没有说话··女人淡淡的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无礼的孩子,又好似在看一个丢了心爱玩具而凶狠愤怒的幼童,她沉吟着好似在思考该如何更妥帖更委婉的安慰易擎,却又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易擎有些悻悻的看着苏怀静,脸上的失落与怨恨明显到毫无遮掩的想法··虽然早就知道易擎再度隐居等死的可能- xing -不大,但是苏怀静还是忍不住想想试试这个可能- xing -,毕竟如果可以,只要再等一个月就能够完成任务。
系统性别转换·“唉,我既然无法劝动你,只希望你一切平安,你……接下来想要做什么要让他入土为安吗”苏怀静想了想,还是打算让易擎把自己的身体留下来,毕竟系统已经开始真皮再生跟细胞修复了,要是真让易擎把自己入土为安了,那玩笑可就开大了,他能接受看着自己的尸体,但不能接受看着自己的葬礼。
也完全不想自己能醒来的时候,会是在棺材里·易擎脸上的笑容既讥讽又冷淡,几乎可以说有些决然的杀意:“怎么,你想从我这里夺走他吗”·“他本就不属于你。”
苏怀静很平静的说道··是啊,他不属于我,哪怕他为我而死,哪怕他最后最记挂的人是我,他也依旧不属于我··“那他又属于你吗”易擎对这个问题早已好奇许久了,纵然苏怀静从来不提,静姐好似也在刻意回避两个人的关系,但易擎始终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存在着一种若有似无的联系与羁绊。
这次女人沉默了很久,她的眉很淡,蹙起时却有不容忽视的忧愁,她与苏怀静的- xing -情截然不同,温润如玉,优雅而又成熟,每每出现总是带来令人讶异的帮助,就以如今的情报来看,她并不会太年轻。
但为何这千百年来,从未听过她的消息··父亲的石头,苏怀静的善意……·以往的回忆与怀疑涌入脑海之中,易擎紧了紧手,脑海中出现惊人的猜测。
“他……他是我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苏怀静半真半假的说道,“他的离去,不会有任何人比我更揪心,更痛苦,我……倘若可以,我也很想永远陪在他身边,我也想……但是我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这种无能为力的眼神并不像过往那么虚情假意··易擎凉薄的笑了笑,眉眼却毫无变化,他看着女人试图走过来,却又退却似的站在原地,她颤动着嘴唇,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轻声道:“我真的没有时间了,别葬了他。”
她眉眼里透露出的哀求,流露出了太多的信息··“他会再活过来,是吗”易擎心中微喜,他低头瞧了瞧那人冰冷无情的模样,然后抬起头紧紧盯着苏怀静,质问道,“那我要等多久,才能够等到他醒来。”
“我不知道·也许四五年,也许百年,没有人能帮他·”系统已经在响警报了,苏怀静的身影也在淡化,“倘若你真的有心,那就保护好他,别让他再受伤。
看在他为你而死的份上,答应我”·女人最后终于失去了向来不缓不急的淡定,眉目急切了许多··血亲…吗·易擎不会轻易答应任何人任何事情,而与苏怀静有关的事,他就算不答应也会做到,直至女人消失,他都没有出声,没有必要也不愿意。
想要保护苏怀静是他的事情,而不是受女人的嘱托,更不是需要请求与交换的交易··“小子,该你醒了·”·被迫沉睡的年轻灵魂再度被唤醒,他睁开眼,一滴泪忽从眼角滚落,烫入肺腑。
住了三年的小屋已只剩残垣断壁,花草落了满地,泥土被雨水冲成泥水,浑身寒冷,泥泞不堪,肩头沉重的让他隐隐约约察觉到答案的可怕··易宣茫然的托住身后所背着的人,那漆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熟悉的暗紫色长带飘到眼前,不知不觉又坠落下去。
他感觉到肩头背的好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责任,一种重担,一种叫他感到痛苦的绝望··昨日他还在想,要与师兄谈一谈··今日他厌倦的一切,都尽数成灰。
作者有话要说:如今厌倦的一切,也许在未来会是最奢望的美梦……·第65章 诛心·“你想成为保护他的一口剑吗”·暗红色的赤晶照在石壁上,映出幽幽的光芒, 青年的手落在赩光石的身上, 赤晶轻轻颤抖着, 在掌心之中变化, 凝结成一柄血色长剑。
“父亲赐我赩光,本意是望我习剑, 赩光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剑心,可惜我没有听他的话,如今也没有听苏怀静的话·今日,我将赩光转赠给你, 当初我保护不了父亲,但你还有机会可以保护苏怀静。”
易宣捧着赩光剑, 茫然的看着光滑如镜般的石壁,仿佛看到了倒影中的另一个自我··“我可以吗”·“那就想看你想让天下人臣服,还是单纯想要为苏怀静报仇,又或者, 你要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的苏怀静跟着你一起苟且偷生。”
易宣沉默了片刻道:“我不想杀生,我也不需要天下人为我臣服,我只希望苏师兄活过来·”·“如果你想让天下人臣服, 那你最起码可以做到与赤尊者平起平坐的地位;如果你只想苟活, 最终你只会连狗都不如无论你选择怎样的路,我都不会看不起你。
不过,如果有人要来抢走苏怀静的尸体,将你踩在脚下, 你也千万不要求我”·这是选择吗·易宣慢慢收紧了手,握紧了剑,神色沉痛道:“那些人,到底为什么要杀师兄,我们分明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这就是修士,你以为与他们毫无冤仇,可他们会有贪婪之心,会有欲望,你有法宝,那就是罪;你适合做一个炉鼎,那也是罪;甚至他路过看你不顺眼,想要杀你,都是你的罪哈,孬种,你不想杀人,别人却想杀你,这样的你,能保护得了苏怀静吗”·“我……”易宣的手越来越紧,剑锋割破了手心,溢出鲜红的血液来。
石壁之中倒影的那个人,与自己的软弱不同,他眉宇间的睥睨,神态之中的骄傲,都让易宣感觉到无地自容··“就算是苏怀静的死,也不能撼动你可笑愚蠢的善良看来他还不够重,不够重要到让你改变心意,既然如此,为了避免他日后受辱,我来让他今日体面的死去,好过落在你手里,你却无法保护他。”
系统性别转换·空中的真元忽然暴涨,毁天灭地的烈焰熊熊燃起,凝聚成一条巨大的火龙,随着易擎手掌的- cao -控翻腾着,在狭窄的山洞里来往游动,像是瞬间就会扑上前去吞噬掉苏怀静。
“不——”·易宣拼命想要夺回身体的掌控权,赩光的光芒大盛,可无论如何,他也无法阻止火龙的翻涌··火龙盘踞在了石床上,轻轻呼出一口气,烈焰就从石床边蔓延开来,火花落在了苏怀静的衣袖上,跳跃起了星点,瞬间燃烧了起来。
“不”·暴怒激荡的真元在体内冲开,带起的庞大气劲使得石壁寸寸崩裂,周遭尘土飞扬。
知道已不必再继续下去的易擎暂时松开掌控权,让努力挣扎的易宣重新掌控身体,青年扑到石床前,慌乱的拍打灭落在苏怀静衣物上的火星,尸体的神情依旧平淡无澜,像是在漠视他的大惊小怪。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是我还太弱,是我不够强,是我……都是我……·易擎忍住魂体传来的不适,故作平静道:“你如果明白,那自然再好不过。”
如果说易宣的身体是主战场,那两个灵魂的较量显然就是敌我双方,易擎在这三年内一直退让,鲜少压制易宣,魂体日渐虚弱,无法长久掌控这具身体··他做不到的事情,只能托给易宣。
“可是我不知道我应该怎样做·”易宣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来,“我……我应该怎样做才最好”·易宣这个人虽然善良谦和,但终究只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孩子,太愚蠢也太稚气,耐不住寂寞,还有不值一提的雄心壮志。
倘若真有雄心也就罢了,只可惜他连野心都没有,只有发空虚幻的梦想,如今苏怀静一死,对他来讲纵然是巨大的冲击跟痛苦,但在他这样年轻的生命里,也许并不值得一提。
对他而言,苏怀静到底只是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初次懵动的爱情,在他的善念下,并不值得一提··他这时候的悲痛与冲动,能够在日后维持下去吗·易擎在心中不留痕迹的叹息着,倒并不太看好易宣,倘若早知今日……罢了,要是早有今日,苏怀静又怎么会死,他是绝不会让苏怀静死的,而那个男人自然也是有来无回。
“你的决心还不够,往后的路只怕很难走·”·易擎淡淡道:“我不会勉强你,你没有守护苏怀静的资格,你的爱,还不配称之为爱·软弱是你最大的敌人,善良是你最难跨越的绊脚石,书院把你教的很好,却教的不够好。”
“我……”·“你有勇气拿起赩光吗有勇气去承担赩光带给你的一切吗如果没有,就放下它,你还不配。”
赩光锋利的剑刃越入越深,鲜血滴落,却比不过易宣心头的刺痛,他看着手中暗红的赩光剑,又看了看苏怀静沉睡的容颜,忽然闭上了眼睛·苏师兄的死亡,带给他从未有过的茫然。
悲痛,自然是悲痛;绝望,当然也绝望··然而更深的,是苏师兄死去后,带来的茫然与迷惑,易宣在某个瞬间几乎是有些恨苏怀静的,然而这恨意稍纵即逝,又带来了更浓重的愧疚与悲哀,他心头涌起的无助,杂乱的思绪,再无人为他理清。
庞大的歉意与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易宣伸出受伤的手握住了苏怀静,低声道:“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师兄,告诉我·”·要推他下深渊吗·易擎凉薄而无情的想着,稍稍支开手腕,赩光横陈在眼前,精致的剑身上只有混沌的血意,照不出人的面容。
“他没有家人·”·易擎的声音不太响,却从身体深处回荡起,叫易宣不能忽视,那冷酷又讽刺的声音如同烈火一般炙烤着易宣,轻飘飘的说道:“他没有朋友,天地广袤,他唯一拥有你,陪伴不耐烦的你度过了差一个月刚好的三年,可你的心已经变了。
最终你还是会丢下他,忘记他,他的死去对你而言微不足道,不是吗”·“不是的我……我……”·“否认却心虚吗”易擎无视他的颤抖跟挣扎,缓缓道,“你只要想起仇恨,就感到害怕;你不愿意夺走任何人的生命,情愿接受被夺走的痛苦,所以就选择漠视苏怀静的死亡。”
剑刃忽然闪过光芒,倒映出易宣的脸,露出极残忍的微笑··“你听见了吧,他临死之前,还记挂着你,希望你别恨·”易擎的声音柔软了下来,却显得更为伤人与锥心,“可你呢,你厌恶他的死去,憎恨自己怀有的这份爱意,不愿意再闲云野鹤般的呆在小屋之中。
也许你更愿意在你离开之后,得到他的死讯,那样的你就不会面对心灵的折磨了,对吗”·易宣没有说话了,他麻木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了··“你害怕自己不够爱他,你害怕自己所谓的真心肤浅又廉价,因为你是君子,所以你不能不够爱他,是吗你不敢面对,是怕自己对不起苏怀静,还是怕自己最终会面临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易宣松开了苏怀静的手,他忽然觉得自己连触碰这个人都已经不配了··“这样的你,也想拿起赩光剑吗”·易擎的叹息,几乎打垮了易宣的沉默,他从未意识到自己是如此卑鄙无耻的人,他也从未意识到自己竟然连反驳的心思都无法升起。
我的心里,真正是这么想的吗·我……我的确恨苏师兄,我更恨我自己……·青年的泪,无声无息落下··“这样的你,也配保护苏怀静吗你的为难,你的坚持,是为了自己的颜面与自尊,还是出于你爱苏怀静的心”·“还是说,你从未爱过他。
从未存在过的东西,自然也没有值得为难的价值,你的痛苦,不过来源于自己的惺惺作态,是吗所以我让你去复仇,让你守护苏怀静,你总要推三阻四,总有说不完的借口,总是觉得痛苦跟迟疑。”
·系统性别转换·易宣几乎无力还口,他虚弱的说道:“但是杀人,就真的对吗苏师兄要我别恨,我……我不想恨任何人,我也不想夺走任何人的- xing -命。”
“哈天真”·翻涌着怒气的声音吓得易宣打了个激灵,他怯怯的住了口,看着苏怀静苍白的面容,泪水不知不觉又模糊了视线。
“他要你别恨,他要你别恨那下场是什么他有恨过任何人吗你又有为此得到任何好处吗你不想夺走任何人的- xing -命,那苏怀静就天生该死,活该被杀吗他如今身受重伤,命在旦夕,垂危如此,你还想着顾及别人,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非要留着他的尸身,好让那人再杀回来,玷污苏怀静最后的清誉吗”·心灵像是倏然破开了个大口,无声无息的吞噬着易宣,一头凶猛可怕的怪物被迫不及待的放出,渐渐与易宣的面容相融合。
风吹灭了山洞里唯一的烛火··青年的泪,也流干了··作者有话要说:昨天有人想打我,这章才应该想打我啊【温柔似水的微笑.jpg】·第66章 雷蛟·赩光是一口好剑。
易宣却是一口还未能打磨的钝器··一个人的感情会有多深呢一生一世、永生永世这简直就是笑话,像易宣的年轻小子, 又未曾跟他的苏师兄爱到山无棱天地合的地步。
三年沉闷的隐居时光足以将他对苏怀静那憧憬又炙热的爱意消磨殆尽了··这也并不奇怪, 爱情分很多种, 并非每一种都至死不渝··倘若在三年之前, 易擎自然是毫不犹豫的将他取而代之,然而偏偏此刻虚弱无比, 只好借助易宣的手来为自己完成计划。
再浓烈的爱也会被吞噬,再深沉的感情也会被抹平,更别提易宣对苏怀静的感情早已大不如前·对他而言,悲痛只不过是数年甚至数月的事情, 待他的旅程里有了新的人,更好的人, 他就会放下这段并不够刻骨铭心的爱意,投入到幸福里去。
所以无论易宣究竟还爱不爱苏怀静,有多爱,从这一刻起, 他都必须爱苏怀静爱到扭曲··易擎要他记得清清楚楚,这走过的每一步,都是踩着苏怀静的鲜血, 只有这样, 易宣才不可能将苏怀静遗忘,也只有这样,他的人生才会只为苏怀静醒来而活着。
否则一个人背负着如此沉重的负担,他走得久了, 就会感觉到疲惫,就会想要放下,就会失去希望··这对苏怀静而言,又何尝公平··莽莽深林之中,虎啸长吟,一道赤红色的剑光冲出,残影化作数十道红芒落在了白虎身上,白虎发出凄厉的怒吼,急奔的脚步止住,低低俯下身,剑芒由虚化实,凝成了赩光剑。
“小子”·白虎飞扑而上,与刺来的赩光硬生生拼了一记,围绕在剑身旁的红芒骤然粉碎,而白虎的额心也被割开了一道深深的痕迹,鲜血流淌下来,两只金黄的眼瞳眨了眨,忽然猛然张开嘴,狂啸了起来,顿时风卷云残,白虎的身体充盈而起,越长越高,好似一座小山丘般。
随着身形的改变,整个森林也剧烈颤动了起来,地动山摇,山石与林木被震得四下摇晃,摇摇欲坠,这声长啸好似炸雷般在每个生灵的耳旁响起,许多毫无修为的兽类当场被震得七窍流血而死。
“抱歉·”·从密林之中走出的青年长身玉立,神态冰冷,赩光在他手中温顺不已,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忍与悲悯,随即又变得坚定起来,轻声叹息道:“但是,不会再见了。”
红芒锋利再现,易宣握住赩光,舞剑而起,剑招似奔流的泉水生生不息,绵连不断,人影如梭,纵横于飞叶碎石当中,他足下轻点,婉转踏过被啸声震塌的古木,一剑斩落·红芒划开白虎的脖颈,鲜血喷涌,钻心的痛楚只在一瞬,暴涨的妖力倾泻体外,易宣似是早有所觉,身影转腾,避开了那妖力倾泻的范围,只见树木山石皆化为灰烬,巨大的白虎颓然倒地,发出“砰”的巨响,激起尘土飞扬。
白虎虽死,余威却不减,怒张的金瞳仍有王者的气概,易宣捧了一口兽血饮下,盘坐于地,静静打坐休憩了起来··“主人……”·雷蛟动着还不太习惯的四肢,殷勤快速的腾云驾雾在离地面不足三尺的空中潇洒飞来,它用长了两个小角的头顶了顶易宣的腿,露出一点讨好的笑容来:“主人主人,这个……这个……”它不安分的尾巴敲了敲白虎的尸体,口中的毒涎已经挂了下来。
“吃吧·”·易宣轻轻叹了口气,抚了抚雷蛟的头,柔声道:“今日师兄怎么样了”·“主人师兄今天也很好。”
雷蛟的小豆眼不断瞟向了白虎的尸体,心里猛地一跳,乖乖个隆冬今天是妖王·毒涎越滴越多,将整个地面都腐蚀出了滋滋的声响来。
易宣上前将雷蛟背上的苏怀静抱了下来,背上刚轻,雷蛟就迫不及待的冲向了白虎,张开血盆大口将整具尸身吞进腹中,它吞得虽然不快,但好在易宣向来也要多休息,所以雷蛟倒并不是很急。
时光已经流逝了多久,其实易宣记得并不太清楚,他记得那日山洞里易擎如同雷霆般的一番话,还有浑浑噩噩的,如同行尸走肉般的自己,易擎只丢给他赩光跟一个地址,说是等他突破金丹,才会再指引他下一步。
荒野林听起来荒芜,实际上却是极危险的巨大森林,荒芜人烟,曾经是古战场,冤魂遍野,妖兽纵横,外围早被清剿过,常作为许多门派的弟子历练之所··而易宣要进入的,却是荒野林的深处。
……·“《太古无遗》对你已无帮助·”·月光皎洁,易宣坐在一棵古木翻看着静姐赠予他的那本《太古无遗》,这本功法虽然在最初时的确效果惊人,但随着境界的增长已无多大用处,正如易擎所说,然而易宣还是不厌其烦的翻看着,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一样。
系统性别转换·“这是我写的·”·男人讥讽的声音冷冷响起,易宣顿了顿,合上了书籍,易擎的声音平静无澜的有些像苏怀静,语调不缓不急的惹人烦躁:“你留在此处不肯回去,是因为害怕见到苏怀静,对吗”·为了确保苏怀静安然无恙,他们一同踏入了荒野林,之后易宣寻到一处石洞,将苏师兄的尸身存在了石洞之中。
他的确不敢看苏师兄,然而更多并非是因为他憎恨或是厌恶,而是昨日的一场大梦··苏师兄坐在他身边,腰身笔挺,毫无烟火气的看着他,淡淡道:“你已经很好了,别为难自己,我从来不怪你。”
单那一句话,就叫数月来一直徘徊在痛苦绝望之中的易宣顿时流下泪来,他想抱着苏师兄倾诉,想握住这个人的手,却穿过了对方的身影,苏师兄站起来,像是挂念他的幽魂,平静的神态里带着一丝悲伤,慢慢离开了。
我怎么会恨这样一个人··我怎么配爱这样一个人··比易擎的质问更锥心,比苛责更叫易宣痛苦,这样淹没于平静之下的温柔,叫易宣自责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原来这么久,这么长的时间,他想听到的只不过是苏师兄的肯定,那死灰复燃的爱意在胸膛里燃烧个没完没了,易宣没有再睡着,他握紧了苏师兄冰冷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上。
雷蛟就是在这个夜晚缴获的··“凡人你胆敢侵入本王领地”·骇人的妖气在附近暴涨开来,来者的气息深沉,腥臭异常,易宣握紧赩光,反身站起,借着月光看清敌方的真实面目,竟是一条妖王实力的巨蟒。
巨蟒的身体很长,一眼望过去竟然看不到边,它硕大的蛇头从庞大的树冠上倒挂下来,冰冷的眼瞳死死盯着易宣,紫色的信子吞吐着,像是嘲讽又怨毒的模样··庞大的身躯带来强大的压抑感,蛇类- shi -滑柔软的身体也让易宣多少感觉到了不自在跟恶心。
易宣进入荒野林不过三月,整日与妖兽厮杀,与恶鬼纠缠,总是旧伤未好,新伤又添,这时他刚与一只凤鸟搏斗过,灵力耗竭的寥寥无几,此刻遇见这头蟒王,简直是羊入虎口,有死无生的局面,不由得勃然变色,心中胆寒无比。
既然如此,也只有死战到底了·易宣双眸一黯,体内功法运转,源源不断的吸收着天地之中的灵气,尽自己所能恢复着真元··倘若是刚出学院的自己,恐怕已经吓得不敢动弹了吧。
赩光再起,易宣苦笑一声,再起式,已是誓死不归的杀招·这只威风凛凛的大妖王见着易宣不退反进,倒吓得自己反退了两步,赩光电光火石之间刮上巨蟒的鳞片,这一剑下去,好似扎破了水球一般,巨蟒发出声嘶力竭的痛哭声:“好痛好痛好痛等等别打我别打我我投降”·易宣不由得一怔,他收剑回鞘,却见巨蟒已缩小了一大圈,倒在地上把头一歪,虚弱无比的说道:“本王是不是身受重伤,快要死了。”
蟒身的鳞片都未掉,只是划开了一条细长血口,流出了两滴血来··易宣:…………·易擎:…………·“有趣,饕餮与蛟龙的混种。
实力不差,只可惜胆气太弱,收下它做个驮物倒不错,倘若有它,你下次苦战也不必分心去担忧怀静·”·易擎的声音又再度响起,易宣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不知是为了苏怀静妥协,还是终于对易擎低头,低声道:“好。”
雷蛟的父母都是洪荒蛮兽,天生神力,只可惜生下它就各自离去,雷蛟生来无人管教,又天生有妖王气息,借着父母留下的威势,鬼魂与妖兽都惧怕它三分,常常对天狂吼三声就有筑基期的妖禽掉落下来当晚餐,它也就日渐养成了好吃懒做的- xing -格,实力够强的不愿意惹它,实力不够的闻到它的气息都要被骇破胆。
今日好死不死遇见易宣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人,立刻栽了个大跟头··……·“主人主人”·雷蛟一开一合的嘴还在努力吞咽着虎腿,含糊不清的叫唤着易宣,它生来天赋异禀,这些时日跟着易宣吞噬了不少实力强大的妖兽,倒真生出蛟龙的角包来,如今才算有了妖王实力,隐隐约约有几分母亲当年的神气。
易宣不如它命好,境界反倒不如雷蛟这个吃白食的··不过雷蛟实力虽有长进,但是日日吃着白食,只觉得跟着易宣千好万好,加上先前跟随易宣时好吃懒做被易擎狠狠教训了几顿,胆怂的厉害,对主人又敬又怕,不敢起任何忤逆的念头。
“啊——”·易宣恍惚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了看雷蛟滚圆的肚皮,轻声道··“好了么,那咱们走吧·”·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些穿插着来,开头是现在的时间段,然后省略号作为分割线的是易宣在杀了白虎后休息时回忆起收获雷蛟那一晚之前的梦,最后雷蛟喊他回到现实。
我好像还蛮少写宠物的,所以这次就尝试了一下,静静是装逼成功的典范,然后我想了下宠物的特征,就写装逼失败的典范好了【喂】·然后我发现有些姑娘觉得易擎说的很在理·23333333其实这可能是因为易擎太理直气壮了。
感情是有分喜欢、爱、至死不渝这三个阶段,易宣是喜欢怀静,但怀静莫名其妙带他去隐居了三年【就好像你男神莫名其妙的敷衍你带你去没无线没外卖只有山清水秀的偏远地区三年】·他得不到解答,毫无头绪,又还年轻,所以这种喜欢淡化也是很正常的,没翻脸已经是教养好了。
他只不过是单相思,感情渐渐淡了,苏怀静的死亡自然会让他感觉到悲伤,但不会像易擎那么深刻··易擎其实很清楚易宣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所以他才会利用易宣的善良来攻击对方。
不是所有的感情都是一开始就一生一世到坚定不移的啊233333·系统性别转换·第67章 茫然·通常遇见其他门派的弟子,易宣会避着走··尽管易擎还未曾出过口, 但是在他心中总是很害怕迟早有一日这个神秘的男人会张口要他杀人。
易宣并不是不愿意杀人, 也不是不敢, 他只是不想毫无理由的去杀人, 就好像自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柄武器, 一样利刃,只要受控于人的心意,就能肆无忌惮的沾染血腥。
苏怀静能够通过系统感知到周围的一切,也能够借助系统投影, 但除非必要,他并不想浪费时间在这个上面·一来会延缓他的治愈时间, 二来局限过大,他无法离开自己的身体太远,易宣虽然好糊弄,但是易擎一定会觉察出问题。
对于易宣的教育问题, 他并不像是易擎那么苛刻,但也没有易擎那么关切,只好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 尽量让这个青年不要崩坏的那么彻底··好在易宣虽然优柔温和, 但内心里多少是个有主见的人,并没有完全被易擎催化。
雷蛟前不久刚渡了一波天劫,被天雷劈得一点脾气都没有,好在皮糙肉厚, 凄惨的哀嚎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挺过去了·这会儿还有些发蔫,可怜兮兮的把巨大的蟒头搭耸在易宣肩头,腾着云驾着雾慢悠悠的在空中游荡。
·荒野林近来天气有异,前不久竟然下了雪,妖兽蛰伏着不太出现了,易宣每日打坐修炼,偶尔杀些不长眼的小兽,不知为何,易擎没怎么再出现了,他有时看着雷蛟背上的苏师兄,几乎以为这个男人只是在熟睡,下一刻就会醒过来,平静无波的看着他,不会比看一块木头更多情。
易宣忽然笑了出来,雷蛟趴在他腿上,好奇的眨了眨硕大的眼睛,没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雪慢慢落大了起来,忽然林木之中传出一声极稚气的怒喝声,雷蛟惊得险些跳起来,转头一瞧,却见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浑身浴血,手中握着一柄比她人还要高的巨戟,正往一人一蛟处奔来。
数十名衣饰相同的修士潮水般涌出,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包抄这女孩而来··“主人,主人·”·雷蛟叼着易宣的裤腿拽了拽,有些急切,然而睁开双眸的人,却并非易宣。
“我不是教过你,该如何狐假虎威吗”·易擎逗弄着雷蛟的脖子,冶艳的双眸之中好似含着笑意,只是没有一点温度,他凉凉的开口,柔声道:“这些修士才不过是筑基,拿来给易宣练手都不够,就别脏了他的手了,这小姑娘倒是一块美玉,你不计较就把他们吃了吧,姑且当个点心。”
雷蛟见是易擎就有些畏缩,含着眼泪乖乖被摸头,心里被吓得小兔乱跳:主人你跑哪里去了·这话说得没有半点顾忌,让本来想与易宣客客气气借道的修士勃然大怒,为首的男子脸色发黑,却还维持的住礼仪,将女孩围住之后,便走上前来说道:“我乃华炎宗门人,今日追捕这小贼,还请先生不要与我们为难。”
“华炎宗……”·易擎轻声叹息着,嗓音沙哑而柔情万种,听着既缠绵又- xing -感,数十名修士中的不少女修已偷偷红了脸·他抚了抚温顺乖巧的雷蛟,又看向了那个睁大眼睛好奇看着他的小女孩,继续说道:“真是个久违的,让人感到不悦的地方。”
“去吧·”·他抬头看向那名筑基修士,手中的雷蛟忽然滑过掌心,身体一弓,闪电般扑向了男子的正面··脱离开易擎的掌心,雷蛟的身躯就立刻暴涨了开来,直接张口将人吞了下去。
它倒是聪明,不忘用尾巴卷下苏怀静,由易擎抱在怀中,为他梳理长发,打理外貌··雷蛟吞下为首那名男子之后,就张口发出“嘶嘶”的声音来,蛇目冰冷无情,幽幽的盯着数十名修士,云层渐黑,隐隐有雷光闪现,已有女修见到雷蛟原身后就尖叫了起来,当即惊恐的吓晕了过去,更有修士察觉到雷蛟的修为,惊慌失措的四下逃窜了开来。
雷霆声势浩大,雷蛟扫荡着蛇尾拍飞了好几个奋力抵抗的修士,当雷霆落地时,只听得巨大响声爆开,眼前只剩一片白光,易擎不紧不慢的为苏怀静打理着头发,闻到了焦臭的气息。
所有的修士已在雷霆之中尸骨无存··那小女孩倒是机敏,趁着身形娇小灵便,越过雷蛟的范围,藏在了易擎身旁··哎呀……不安分了吗·魂魄传来一阵被反抗的痛楚,易擎眉头微蹙,招手唤来先前还威风八面,此刻却战战兢兢的雷蛟,将苏怀静放在了它的长背上,微吸一口气,重新沉入了思绪。
他救了人……·真是荒诞可笑··易宣略略摇了摇头,有些疑惑的看着这个脸蛋上都沾血的小女孩,他其实并不关心发生了什么,出了什么事,那些人与这个小女孩又有什么瓜葛,诚然他的确对弱者有同情之心,但是也没有想过用如此极端的手段来杀死那些修士。
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他就算再如何在意,也已经没有意义了··“喂·”·小女孩眨了眨眼睛,喊了他一声··易宣从怀中拿出手巾——这是苏怀静给他的,有次为他擦狩猎时的伤势落下的,后来洗干净了却再没有还回去的机会。
他试图为这个小姑娘擦擦脸,对方却警惕的像只开始自己生存的幼崽那样恶狠狠的露出了牙齿,退后了好几步,直到觉察到易宣好似没有恶意,才犹豫着走上前来,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我只是想帮你擦擦脸·”易宣和气的笑了笑,为这个小女孩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对方的脸有些红,脸颊上的肉很多,是个很可爱的小圆脸,眉宇间藏着戾气跟懵懂的天真。
小女孩睁着圆圆的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从腰间的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团火精来,易宣微微一愣,这才明白那些修士为什么要抓她··火精不是铁矿,也不是凡火的凝聚,而是一种凝结的日华,也就是太阳凝结出的精魄,称之为宝物也并不为过,据传往昔曾经有火精纯粹到能够衍生灵识跟自我。
系统性别转换·“给你·”她奶声奶气的说道,神态天真,“你救了我,我要给你报酬·”·易宣看了看那团火精,又看了看小女孩的脸,摇摇头道:“我并没有挟恩图报的想法。”
“挟恩图报”小女孩茫然的歪过头,她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道,“我不懂咧,但是第一个人教我说,他救了我,我就要回报他,他要我到那些人手上拿这个东西当报恩,现在你救了我,我也要对你报恩,所以我把这个给你。”
苏师兄是明白而透彻到不去理会,这个孩子却是不谙世事的纯粹··易宣心里一软,摸了摸她的头道:“并不是这样的,我救你,是我的意愿,你没有求我,不必与我有恩情上的亏欠。”
“可是我也没有求他救我,为什么他要求我报恩呢”小女孩不太明白的歪过了头··雷蛟哼了两声,对这个吸引走主人注意力的小孩子很是不满意,闷声道:“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可别是个傻子吧。”
“傻子是什么”小女孩眨了眨眼,不太明白的问道··易宣:……·“哎……”易宣想了想,本来想让小女孩将火精物归原主,但是想想人家现在已经被易擎杀了,不由得有几分尴尬,干脆闭口不提,只道,“你往后不要随便拿人家的东西,知道吗”·“不可以拿吗”小女孩有些懵懵懂懂看着手里的火精。
易宣本以为这个女孩只是天- xing -烂漫懵懂些,然而听闻此言,却忽然有了些古怪,他柔声问道:“你父母没有教过你世间常理吗你想要别人的东西,是需要用东西去交换的,如果别人不肯,你不能硬抢。”
·“父母又是什么”小女孩仰着脸问道,“很重要吗每个人都会有吗”·“父母就是生育并且养育你的人。”
易宣微微皱着眉头道,“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你知道自己的来历吗”·小女孩纳闷的想了想,她摇摇头道:“我没有。”
天已经开始暗了,易宣看了看远方,慢慢叹了口气道:“我要启程了,不能再回答你的问题,你自己小心一些,好吗”·他把手巾留给了这个小女孩,想了想,又说道:“姑娘家不要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小女孩握着手巾看了看他,忽然把火精塞到了他怀里,天真烂漫的笑道:“你对我好,我要给你报酬·你说我们还会不会再见面呀”·“也许会吧。”
易宣有些忧愁的看了看远方,他抚过雷蛟的头,坐在了它的身上,苏怀静倚靠着,安安静静的悄无声息,他在等这个男人的下一次醒来,下一次睁开眼睛,却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那样的时候,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精力去等待。
“如果有缘的话,我们会再见的·”·易宣柔声道,雷蛟腾身一纵,他在空中看着小女孩,轻声道:“你要好好保护自己,知道吗”·小女孩茫茫的点了点头,握紧了手巾。
易宣忽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个孩子像极了苏师兄··作者有话要说:夭寿啊写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完了易擎又拉了波仇恨,仇人满天下··小女孩算是跟怀静的一个对照吧,还有其他作用的。
怀静醒的话……其实要看剧情走向早晚·第68章 默徵·其实易擎没怎么想过自己会落魄到这种程度··他本来以为自己怎么样都不会找上默徵的,默徵这个人听起来就很魔怔, 为人就更难讲是非常的默徵还是魔怔了。
爱在世间行走的大能不多, 如同赤尊者这种实力的更是凤毛麟角, 但坦言道, 赤尊者也本身是个隐士,只不过他的执念是易擎, 因而才会常出来走动··默徵称不上大能,修为也只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金丹,但是他带来的破坏- xing -,却比赤尊者要大上数百倍。
找默徵不难, 难得是如何跟默徵谈判··荒野林并不是个隐居的好去处,巧合的是默徵的仇家太多, 多到无边无际的荒野林反而是他最安全的所在,易擎要易宣来历练,一是的确荒野林足以磨炼他的修为跟心智,二来也是为了以防不时之需, 也许日后会跟默徵做一笔交易也说不定。
不过易擎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再见默徵,多少总有点恍如隔世的意味,其实倒也不太奇怪, 毕竟他已经换了两具身体, 上次见到默徵,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说是隔世,其实也没有错。
默徵打量着易宣的时候, 眼眸里藏着点欣赏、愉悦、还有些微刻薄的审核,他似乎永远是如此华贵矜骄的傲慢模样,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态,眼波横媚,没有一点脂粉气,瞧别人的眼神好似在看蝼蚁草芥般,藏着激人血气的蔑视。
易宣任由他打量着,沉默寡言的像是块顽石,丝毫动容也没有··说不上漫长的试探里,默徵提前结束了这种毫无意义的沉默,他带着那种令人发毛的微笑轻轻笼着手,慢腾腾道:“易擎”·“好久不见,黑心徵。”
易擎缓缓说道,“紫霄跟大周好玩吗”·紫霄皇朝跟大周开战的事情算不上多么密不透风,但好歹表面上还无风无浪,勉强维持得住两国“邦交友好”的脸面。
早在四候之门那会儿易擎就有点察觉了,就算是边防,就算有魔气,也难免太松懈了,两个庞然大物的边境任由赤尊者来堵人,无论他现在有多强,任何一方势力都不可能会容忍这种挑衅威严的举动,再不济也应当有人来问个声。
以他与苏怀静的修为路过,最多是蚂蚁走了个道,没有反应是正常的;但是赤尊者这种就好像路上跑过一头巨象,没道理无人在意··更何况,赤尊者屠戮黑水城,七杀星灭了南丹跟赤珠,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听闻,甚至连个处理局面跟收拾残局的人都找不到。
系统性别转换·上云界还不至于乱到任何势力都腾不出手管事,唯一的可能就是要开战,各大势力避免惹麻烦,导致这些小事暂时无法放在心上··当然,上云界不止紫霄跟大周有这样的实力,十大门派如果陷入内乱,自然也有这样的可能。
然而十大门派开战并不容易,当初的一次联手,导致这数千年来早就枝叶交缠,底根盘虬,小打小闹有可能,最多争争谁做老大,但是这样的程度妨碍不到上云界,也不会被允许妨碍到上云界,尤其是紫霄跟大周在旁虎视眈眈,通常也不会闹到无法收场这样不明智。
紫霄与大周虚伪的友好已维持多年,如果没出意外,应当会继续维持下去,因而如果两者翻脸,也就意味着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样热闹有趣的场面,易擎想不出任何理由,能够让默徵忍耐住他不安分的野心跟对于混乱的狂热。
“如果乐趣被说得太清楚,未免就不够有趣了·”默徵将食指压在唇上,轻轻嘘了一声,他打量了易擎好一会儿,忽然道,“不错的年轻人,配你浪费了。”
“不错,怎样的不错,可以拿来作为棋子的不错,还是作为玩具颇有趣味的不错·”易擎松了松领子,看了看远方,雷蛟在外头蠢蠢欲动,苏怀静的尸身依偎着,长发如瀑,恍惚间竟好似活转了回来,正静悄悄的等着他。
默徵坐了下来,很轻微的叹了口气,无奈的微笑起来:“在这两者之间,都不错·”他眯着眼看易擎,只觉得这个男人好像还如三百年前那样的讨厌,直戳戳的站着,仿佛天地之间混沌初开的第一束光投入了深渊;但到了今日,这个人好似又从深渊底部回来了,对凡人而言也许是尽头的噩梦与困境,他却来去的轻而易举到几乎都有点随便。
默徵喜欢牺牲,也喜欢深渊,更不讨厌光··但偏偏就是不喜欢这样的来去自如··“看你心情不错,找到合口味的猎物了吗”易擎淡淡道,“还是说,你有信心让紫霄跟大周被连根拔起”·“那多无趣。
我喜欢战火连绵,他们当然得慢慢来·”默徵的手指摸过刻着棋盘的石桌,含笑的眉目像是令人饮鸩止渴的毒药,柔软的近乎不真实,虚晃之中,易宣好似看到了蛇的长信在暗夜中吞吐。
·易擎脸上露出了一丝讥讽:“不错,你向来这么恶趣味·”·默徵不置与否,他拈着一个白玉杯子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淡淡道:“不过确实有个出乎意料的人,罢了,不提他。
紫霄与大周的动荡势必会威胁到四候之门与魔世的安危,你要是想找我问姒明月的消息,我可以告诉你,她也参战了,易家那一位这般热心,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声势浩大如此,难怪三城被屠至今也无人反应。”
易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四候之门若是打开,她怕是就要从女帝变成别的什么了,从极之渊关闭了一千多年,谁也不知道那头到底会再诞生出什么怪物来,她不想打开是正常的。
易斐玉再度为我注魂,估摸心思也就是为了加固四候之门,更不足为奇·”·默徵看起来听得很满意,缓慢的点了点头,温声道:“不错·”·“所以,你这般好讲话……先前姒明月来找过你,你是最后一个见过我的人,她一定会问你有关我现在的下落,你自然没有一点朋友的道义,这次我自投罗网,你当然不会放过任何机会,恐怕姒明月现在已经知道我的下落了。”
易擎一直没有坐下来,他冷冷的看着默徵,一点儿也没有松懈,“我说得对吗”·昨天那个小女孩身上有熟悉的让人厌憎的气味,姒明月,你终于忍不住了吗你就是不肯认输,你就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心意,对你来讲,易凤知永远都是你跨越不过去的线,对吗只要你爱巫溪一日,你就会恨易凤知一日。
易擎轻轻呼出一口气,半点未曾放松··“一个字也不差·”默徵故作讶异,眉宇间透着凉薄过头的笑意,“怎样,要夸奖吗免费送上门的人情,哪有不要的道理呢”·易擎摆了摆手,倒半点没有被出卖的愤怒跟怨气,他只是想了想,有点耐人寻味的看着默徵,忽然问道:“我只是始终不太明白,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对于你而言,世间重归混沌,当真这么有趣吗”·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易擎三百年前设计那群老不死的,是因为他们坑骗易凤知,导致易凤知愧疚不已,自愿代儿陨落·他本就是个骄狂张扬的人,被设计陷害成功也只怪自己愚蠢,可这群人偏偏不该骗到无辜的易凤知头上。
他是因为恨与怨··默徵却并非如此,他只是喜欢战乱、然而却又不喜欢哀鸣跟绝望,准确来讲,他病态的热爱着存在于死亡之中的那一线希望与生机·对于默徵而言,善良与邪恶没有太过明确的划分,世界本就是一片混沌,自然也就不存在所谓的正邪是非,杀戮与被杀戮,只不过是物竞天择、弱肉强食。
所以他近乎执拗的搜寻着人类最绝望的时刻,那仅存的温情··就连同三百年前,他帮助易擎设计十大门派,也是想感受那些人在贪婪跟死亡的压迫下最真挚的友谊。
当然,显而易见利益组成的团体,是不存在这种东西的··易擎那时看着默徵惋惜的眼神,无端觉得那种悲悯,是异常残忍的··“看来有人改变了你。”
默徵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易擎,眼神像是蛇那般的- yin -冷,单从气质上来看,他倒比外面那头蠢得几乎有些可笑的雷蛟更贴切蛇类·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儿可笑,不过看在老交情上,默徵倒还算客气的回答了,“天地初分前,本就是一片混沌,人魔的对立,如同人与妖,妖与魔,只不过是利益相关,哪怕用种族束缚自己,用道德作为捆绑,也摆脱不了一切的对抗都只不过是为了利益。”
“你想要活下去,魔也想要活下去,你可以吃饱穿暖,为何魔就要在从极之渊受着煎熬·”默徵淡淡说道,“牺牲,你的牺牲不就已经昭显了人类的可悲与贪婪,什么时候有规定这片土地活该就由这样本- xing -丑陋的人族占据吗”·系统性别转换·默徵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我只是不喜欢冠冕堂皇的借口,更希望别人能够认清自己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有趣吗也许吧。”
“我只是觉得,直面丑恶的自己,是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默徵的目光里闪烁着幽光,露出柔软如春风的微笑来··作者有话要说:默徵其实是我一直在思考的一个哲学论点人物。
跳出种族,跳出道德,跳出束缚,万物其实有什么区别呢·人所谓的道德跟善良,本身就只局限于同类,那这样的善良,又能被称为真正的善良吗·非要说的话,大概是个混乱中立型人物吧。
其实所有剧情都是有关联的啦2333333我一直在摸索新的写法,_(:з」∠)_但没有什么头绪,不知道会不会给人莫名其妙的感觉··第69章 筹码·“饮茶。”
默徵伸手拂过石桌,茶具出现在他袖下, 水正沸, 茶正温, 鲜嫩的茶叶在水中打转, 香气四溢,算不上宾至如归, 但多多少少也称得上待客周道·易擎终于坐了下来,面无表情的打量着他,向来黑心的故人慢悠悠开了口:“你来找我,恐怕不止是为了叙旧吧, 是有什么事吗”·“华炎宗手里有一块火精,你知道吗”易擎缓缓开了口, 手指碰上了杯子,倒并不急着饮,只是把玩着杯子,看着茶水来回滚动, “我记得你一直很想要一块火精,观察它到底有没有可能诞生出灵识。”
“是华炎宗吗”默徵闻弦歌而知雅意,微微笑道, “难道不是易擎好友的火精吗”·易擎的眉头微微一跳, 格外意味深长的看了默徵一眼,不咸不淡道:“默徵,有时候话不要讲太满,心不要猜太准, 很容易讨好不成,反而叫人恼羞成怒。
这块火精不是我的,是一个小姑娘要送过来的·”·“真不错的筹码·”默徵的手落在了茶杯上,看起来似乎有点意动··“我有说是筹码吗”易擎平静道,“我只是告诉你我有火精,并没有说它就是今天我拿来交易的东西。”
默徵被易擎耍了一句,倒也不恼,只是微微笑道:“既然不是筹码,那就是要挟,你无缘无故提起火精的存在,不是为了我三百年前随口的那句戏言,那么……就是与鬼有关,最近有凶到让你都介怀退让的老鬼出世吗”·火精是日华凝结的精魄,火气旺盛,阳气极重,白龙城的闾丘一族就曾经开过高价求取,而火精除了是锻铁铸物的宝物以外,还可以克- yin -辟邪,甚过婴童。
赤子精至气和,因而号而不嗄,所以修行邪门功法的修士,心术不正者需要纯阳之体时,会有用婴血炼体,而火精较于刚出世的婴儿,则要更纯更刚,阳气更盛··鬼向- yin -惧阳,修行多年,不惧阳光者有,但不惧火精的却不多。
“屠了南丹跟赤珠的那个人不是魔修,而是一名鬼将,只不过既然身上的魔气重到足够让人误会,看来生前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之前四候之门震动,吓得整个上云界倾巢而出,最终却一无所获,我想姒明月一定很不好受。”
“不错,姒明月的确备受争议,甚至有人怀疑她意图不轨,想要打开四候之门,而那名鬼将就是挑衅的第一步,这样愚蠢的猜测令人好笑,我怕破坏他们庄严肃穆又义正言辞的指责,所以并没有参入局势,打算等战局再升级的有趣些再说。”
默徵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易擎,“不过,你与易凤知的关系人尽皆知,上云界当你已死,那就仅剩下姒明月可以怀疑,毕竟只有她有这个理由,有这个可能,更有这个力量可以打开四候之门。”
原来是一名鬼将……真是意外的变数,易擎此刻忽然提起他,是无的放矢,还是暗有它意··易擎终于饮茶,平静道:“会为了利益内乱,会为了权利互相残杀的人,居然也会坚信像姒明月那样狡诈无情又野心勃勃的魔也有温情,也有忠诚。
信奉忠孝仁义勇的人类与残忍卑鄙的魔族倒换了位置,我真不知道该说是可笑还是可悲·”·“只不过,他们不但将姒明月想得过于忠心,还将她想得过于愚蠢了。”
易宣只觉得自己沉在水里,隔着水,他听清楚了易擎与那位叫做默徵的先生说得每一个字,每一句话,却什么都没有听懂,只是隐隐约约的知道易擎提起了火精,又提到了鬼将,还有一名似乎与魔世有关的叫做姒明月的女魔。
但这一切又与苏师兄有什么关系呢·原来易擎他往日里……就是这样的活着吗·这种昏昏沉沉的感觉算不上太坏,就好像你隔着水月镜花,在看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在听着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而自己是寂静的躺在一片荒芜的虚空里,像是永无止境的往下坠落,但睁开眼时,却又停留在原地。
死,也是这样的感觉吗·其实两个人相连的时候,易宣总能隐隐约约的察觉到来自易擎那近乎毫无波澜的平静底下藏匿着的憎恨愈发翻涌了起来·也许是因为活得太久,也许他看得太明白,然后就更难放下去。
苏师兄的死轻飘飘的,什么都没有改变,于这天地,就好似一朵花的凋零,不值一提··可易宣总觉得,苏师兄的死,像是枷锁困住了他,像是钥匙解开了易擎··易擎又变成了梦里的那个男人,桀骜放荡,对世人怀着无穷无尽的恶意,他的生命里头只剩下了仇恨是浓烈的,其余都刻薄到寡淡,沾不上任何因果,仿佛无论什么东西,他都能随时丢弃。
包括感情··易宣不是那样的人,他永远也不会变成那样的人,那一夜从胸膛里喷薄出的,是易擎的怪物,那怪物吞噬了易擎,却在天亮那一刻,对妥协但始终不低头的易宣退让了。
修道人的寿命那么长,易宣却年轻的希望很多事可以快些经历,他想去云雾翻涌、烟波缥缈的高山上看水;想去碧波万里、波涛汹涌的大海上看云;他想踏上苍穹,叫世人知道自己;也想壮志凌云,轰轰烈烈的做一番成就。
系统性别转换·可苏师兄死的那一日,他朦朦胧胧间,看见那双琉璃般的眼眸,那柔软的手指抚过他的脸,血与泪模糊了视线··发觉自己最想瞧的,竟然是那一日飞鹰城的月光,苏师兄静静坐着,转过头来对他说一句:“你也出来赏月吗”·一段年轻的生命,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被迫迅速的苍老了。
易宣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他感觉得到,苏师兄也并未恨那个人·他并不是不愿意去恨,但是却不想像是易擎那样失去理智,那一日被易擎喝骂之后,其实易宣也想了许久。
他想,倘若有一日苏师兄真的醒来了,自己还是会与苏师兄说不愿意隐居的事,他想跟苏师兄去走一走广袤的天下,见识不同的风光,做一个没那么盖世无双,但又很好的好人。
只是不要恨··倘若苏师兄还在,也许……也许自己就不会要那个小女孩保重自己,可以跟苏师兄一起带着她去寻找她的家人,闲暇时好好教导她,倘若真的没有办法,就抚养这个孩子成人。
易宣很清楚自己帮不了许多人,可至少能帮眼前的人··他起初修炼的时候,并没有想很多强不强的道理,可是易擎说得没错,要是他足够的强,也许敌人就会震慑于他的力量,并不敢轻易的动手。
但是这份强大被仇恨驱使,又真正是苏师兄想要看到的吗·静姐总是教导他好好修炼,不要多心分神旁人;苏师兄总责备他不思进取,应当努力进阶;易擎总是怪他弱小无能,无法保护苏师兄。
易宣磕磕绊绊走着路,他听从易擎的指令,并不是信服这个人仇恨的宣言,只是觉得易擎说的话有可取的地方,但却不代表他就会沉溺仇恨下去·倘若静姐在此,定然也是一样的想法,也会赞同他的意见。
只是,他还是很迷茫··也许他做的不对,也许他想的太过天真,也许结局头破血流伤得更重··谁知道呢··易擎有点儿疲倦,他的魂体没办法支撑的太久,尤其是跟默徵说话格外的伤神费力,他皱了皱眉,露出有些不太欢愉的神态来。
默徵识趣的住了口,发觉眼前这个男人似乎的确有些改变了,便偏过头去微微笑了笑,有些怀念那个狂妄傲慢的易擎··是时辰了··荒野林的烟霞于天边蔓延而来,鬼柳上生着不知从何飘来的花容面,那张婀娜的美人面敛目含笑,美艳夺目,听说曾有凡人被花容面上的美人脸迷得魂牵梦萦,直至形销骨立,倒也所传非虚。
雷蛟茫茫然的抬头看着晚间烟霞,盘踞在小云之上,回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那具尸——那具主人师兄的身体,男子穿着玄紫的衣裳,冷淡的神态让人没有想期待他睁眼的念头,若要说跟雷蛟吃过的人有什么不同。
约莫就是他看起来是吃了会闹肚子的那种··但人心是很复杂的,他们从来不管这个人会不会闹肚子,费尽心机也要折腾来折腾去,雷蛟没有见过很多人,但是以前住在它很喜欢去的一棵老树上的一对雁精,在他吃掉母的那只之后,公雁试图把自己饿死没成,就把自己撞死了。
雷蛟看着公雁折腾了老半天觉得蛮好笑的,然后把撞死自己的公雁吃掉了··主人没有寻死觅活,起码证明他比那只雁精聪明很多··“阿蛟,你过来。”
·是那个让人毛毛的主人··雷蛟老实的驾着云屁颠屁颠游了过去··让人毛毛的主人笑了笑,手落在了主人师兄的头发上,对着对面那个看起来不太好吃的人缓缓的开口。
“我的筹码是,一个能死而复生的人·”·作者有话要说:易宣跟易擎最不同的地方,就在这里呢·第70章 重逢·这次待客的不是茶,是酒··默徵站起身来欠了欠腰, 目光在易擎的脸上打转了片刻, 带着捉摸不清的笑容侧开了身, 带着客人进屋。
前不久下了雪, 默徵隐居的小屋清闲幽静,旁近挖了个小池, 立了块小石碑,写作“非鹤闲客”,不知是在讲池还是在讲人,池水已结了冰, 覆着层白霜似得晶体,冷硬的池边石倒是光光净净。
虽然景色颇有些萧瑟, 然而草木未曾凋零,花容面与鬼柳前呼后应的娇笑并着哀泣,生出几分毛骨悚然的恐怖意味来··真是恶趣味的男人··易擎抱着苏怀静的尸体,那日被血染得不成样子的衣裳早就换过了, 此刻苏怀静穿了身玄紫的云袍,这件衣裳他买得成品,店家先前是雕木人的好手, 后来做了布匹买卖, 便将木人当做衣裳的招牌;那木人活灵活现,与苏怀静有几分相似,穿起来既斯文又温润,他才买下来。
但是也许是□□的不同, 苏怀静穿着衣裳的时候,尽管脸色苍白,但仍然有种截然相反的霸道与美艳··他一生无情,连眉宇里的这份凉薄,都显得动人··软榻香被,帘帐上系着气味清苦的药袋,苏怀静枕在玉枕上,长发如泉水流泻披了半身,十指苍白,搭在了腹部。
易擎半跪在地上,细致的为他脱去靴子,为他理好衣摆,又拉了绵软喷香的被褥盖在他的身上,好似对待一个熟睡的人一般··默徵别过身去,若有所思道:“我看你的态度,并不像是拿他做交易的意思。”
“看一个死人彻彻底底的活过来,难道还不能够满足你的好奇心吗”易擎为苏怀静撩了撩鬓边长发,低声道,“我想一直带着他,但我还有事情要做……我要去找姒明月问我爹的下落,不能带他一起进魔世,我照顾不了他。”
“这边可不是收留孤儿寡母的所在·”默徵叹息道,“我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赔本的买卖我不会做的,不过死了半年的金丹修士,还倒贴一块万年玉魄,如果你要送给我做材料,我倒是很乐意。”
易擎看了看苏怀静,坐在床边平静的微微一笑:“默徵,我曾经跟你说过,你什么都好,只是有一个非常致命的弱点·”·“哦愿闻其详。”
“一局棋,其实除了输赢以外,还有另一种结果·”·系统性别转换·“是吗”·“我还可以选择掀桌,你说对吗”易擎半侧过头,脸上的神态是默徵再熟悉不过的那个疯子,猖狂又有点疯癫的模样,那双星眸里燃烧的战意,比任何筹码都更值得默徵心动,他一直很期待易擎会落到棋局里去,看着一个棋手沦为棋子,这种来自旁观者的傲慢所能得到的快乐,实在是难以言喻。
可惜的是,易擎虽然一直疯疯癫癫,神神经经的,但从来都不会踏入他的布局··默徵愉悦的笑道:“这种暗示,我听不懂·”·“那要试吗”易擎并没有按剑,他只需要坐在那里,已有了值得默徵动心的筹码。
不过到底是虚张声势,还是物有所值,还需要试探,猜忌,还有怀疑,恰好的是,无论是那一种,默徵都分外的熟练··默徵将手背在身后,打量着床上人的面容,足够英俊、嶙峋、冷酷,唯独就是没有惹人怜爱的柔婉,易擎的口味,永远像是野兽一般,他所追逐中意的,总是这样起码看起来经得起磨炼的人物。
“人还在我这里,你会这么不明智吗”·“呵,你这次不是听得很明白了吗”易擎按剑起身,连留恋的回头都没有,大步走向了门口,直到身影快要消失在门边时,他才顺着风遥遥传来一句,“你认为我是疯了,也不信他会活过来,你不妨把这个信念坚持的更久一些。”
有意思··默徵凝视着床榻上这个面容惨淡的男人,将对方衣裳上的凤凰扣一一解开,露出同样肤色的胸膛来,一剑穿心,失血过多,生机已断,死了少说已经有半年的光景了,面上虽然不见半点死气,但是没有可能活过来。
与他推测的半点不差··身体非常冷……·奇怪··默徵碰了碰苏怀静脖子上戴着的玉魄,玉魄虽然寒- xing -极重,但入手只是凉意极浓,倘若这个死人身体的寒意是来源于玉魄,那他应该已经被完全冰封起来了。
如果不是玉魄,那这种从内而外的寒意,是来源于什么·听易擎的口气,也许他真的能活过来也说不定··默徵为苏怀静重新盖上被褥,由衷的好奇起这个男人睁开眼睛会是什么模样,他喜欢有趣的人,尤其是有趣到能让易擎重新变成易天穹的人。
他很期待··并且会在耐心耗尽的这段时间里,愉快的期待下去··…………·上一次进入魔世,已是非常遥远的记忆了··易擎还记得当年他牵着父亲的手,频频回头时的模样,姒明月穿过花树与长廊,在光下走来,看不清容颜,只有艳红的嘴唇在笑,美得惊心动魄,带着盛气凌人的睥睨,珊瑚红的长裙似火,像是燃烧的花,刺得他眼睛生疼。
再度进入魔世,也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请帖,面孔也不够熟悉,守城的魔将当然不会让他进入,易擎也没太客气,赩光在他手中剑芒大盛,赤霞的红光满天,像是瞬间驱散了魔世的- yin -霾,但很快,又有浓郁的- yin -云无边无际的笼罩过来。
大概没杀几个,被惊动的姒明月就找了个沉默寡言的领路魔来接了易擎一程··宫殿还如他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里的一般无二,有些地方却很陌生,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重新修建的。
姒明月今日穿了件深紫的长裙,披着雪白的狐裘,看起来典雅高贵而又美艳动人,她站在高处看着易擎,露出明艳温柔的笑容来,光彩照人:“你来了·”她打量易擎容颜的神态里有点诡异的怀念与惆怅,不太像往日那个刚断果决的她。
其实要说往日,易擎也并不太记得姒明月是什么模样了··对方冷酷无情、残忍狡诈的蛇蝎形象太过深入,在易擎脑海里,姒明月就等同该杀,以至于他看见这个模样的姒明月,竟觉得陌生又虚假。
·相比较起来,居然是同样虚伪的静姐反而更可爱一些,起码他能真正感觉到那个女人的温柔与善意··“你在等我吗”易擎冷笑了声,“易凤知死后,你有见我的准备吗”·“我永远都留着你的位置。”
姒明月看着他一步步走上来,矜持优雅的等待着,她仔细打量着这张脸,脸上的笑容有片刻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成了完美无瑕的神情,她见易擎走近了,就欢喜无限的伸出手去牵他,却被避开了。
易擎冷冷的看着她,皱眉道:“你有资格碰我吗”·“大胆”旁边长着一张死人脸的魔将死气沉沉的开了口,语调半死不活的,像是石头人在开口讲话。
“让他说·”姒明月轻轻摇了摇头,举手止住了那名石头魔将,神态闪过一丝- yin -冷与不满,那张满怀温暖笑意的容颜瞬间冷淡了下来,她略略歪过头,漫不经心的看着易擎,那只被避开的手又收了回去,她淡淡道:“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个模样。”
易擎顿了顿,用极为微妙的语气说道:“你刚刚是不是把我认成了巫溪”·姒明月的脸色有点难看,气氛一时间便沉寂了下来,但很快,她脸上又绽开了那种异常冷淡的笑意,与方才温柔到近乎甜美的那个女人截然不同,恢复成了易擎隐约感觉到熟悉的不可一世的那个女魔。
这样的姒明月忽然让易擎感觉到了一点安心··“不错·”·姒明月轻飘飘的说道:“我看到了赩光,还以为他来了,你怎么会有巫溪的赩光石你见过他了,他给你的吗他收你当徒弟了竟把东西都传给了你。”
“赩光东西我没有见过巫溪,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易擎的目光落在了腰间的赩光剑上,忽然说道,“赩光是爹给我的,你不知道吗”·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似得,姒明月的脸忽然扭曲了起来:“赩光在易凤知手里那我算什么……那我算什么”·看来赩光还隐藏了一些父亲没有告诉我的东西。
系统性别转换·“你要谈吗还是要我站在这里看你发疯做出一副求而不得的怨妇模样,让我见证一个女人最失败最落魄最凄惨的场景。”
易擎的嘴巴向来刻薄又恶毒,失去冷静的姒明月倒是慢慢回过神来,不欲跟易擎逞口舌之争,她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冷冷看了易擎一眼··“你给我惹得麻烦,还有脸问我要不要谈吗跟我过来。”
婀娜多姿的女魔撩了撩长裙,昂首挺胸的往前走去,她是上云界魔族仅剩的首领,男人要走的路,倘若由女人来走,要更难上千倍万倍··人与魔,都不例外。
也正是因为如此,易擎虽然憎恨姒明月,但并不会看不起她··作者有话要说:_(:з」∠)_断更两天,星期日恢复更新,最近身体有问题,有点吃不消··emmmmmmm还有个事情就是树大招雷最近可能要出预售(或者印调)封面已经出来了。
不知道有多少人是老粉或者说看过那篇文·emmmmmmm有兴趣的话可以关注一下,大概微博上会发,下次更新我也会讲一下·价格可能不太便宜,在六七十左右=L=应该不会再印了,我也感觉人气没多少,反正就……·没兴趣的无视吧·第71章 木片·四季美景,轮流更替, 而今正值酷暑炎夏, 不知又是哪家的热血儿郎屠戮了妖兽, 浓重的血腥气穿过枝叶, 蔓延在空中,远方野兽最后凄厉的嚎叫长鸣不绝,·默徵握着竹简坐在房内,手指搭在那具占据他床榻已久的死人腕上,如他这般修为其实早已寒暑不侵,不过天气炎热, 心胸自然也不太畅快,尽管热气不侵人体, 可外头被晒蔫儿了的花容面跟鬼柳却没这么好的运气,各个萎靡不振,愁眉苦脸的,连嘶吼娇笑都发不出来了。
但是这个人的身上却似乎越来越冷, 在炎夏竟似寒冬··紫檀木的桌上放着零零碎碎的器具,默徵将竹简铺展开架在木架上,取笔蘸饱了墨, 在空竹片上写下十二个字:六月初一, 赤乌,死者并无异常。
他将东西搁在一旁,把长发挽起,衣襟微敞, 顺手将桌上的羊皮地图挂在了墙壁上,打算去外头的小池打水浇花,等到他提着小木桶回屋浇自己桌上那盆翡翠白昙的时候,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身着紫衣的男人脸色苍白,正坐在桌前看自己摊开的竹简,他抬起头看了看地图,又转过头来瞧了眼默徵,神色没什么变动,也并没有说什么··不是魂魄··默徵心里一动,将小木桶放下,舀水浇了浇白昙,故作没有看到的模样,苏怀静却坐在椅子上静静的看着他,缓缓开了口道:“易擎什么时候回来”·他的声音很清楚,不缓不急,日光尚还明亮,透过他不知照向了何处。
“我也不知道·”默徵脸露笑意,神态有几分君子的谦和,似乎对苏怀静的转醒毫无任何反应,目光转向床榻之上,尸体依旧静静躺着,他沉吟片刻,笑语道,“他说的不错,你的确是个有趣的人,也的确令人惊讶。”
苏怀静便没有再说话了,他站了起来,安静的坐在床榻边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好在他快要醒过来了·这段时间他为了早点醒过来,一直陷入深眠状态,但是系统一直存在,大概告诉了他默徵跟易擎的关系。
既然默徵是易擎的故人,而易擎又过来找他照看自己,很显然两个人的交情哪怕不是朋友,也是可以利益的相关方·但是同时也说明一件事,他最不希望的结果出现了——易擎又变回了最开始的易擎,而且情况可能要比这个更糟,倘若说当初易擎只是想看到上云界的人死,那么这次他恐怕要搞大事情了。
当初隐居时,易擎跟他暴露过自己的短处,魂魄残缺不能长久,易宣对他而言就像是一头待宰的猪,等到长肥就可以开杀··而有趣的是,三年的隐居,让易擎变得很虚弱。
系统希望他能帮助易宣登上高峰,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无解的谜题,怎样的高峰才叫高峰,没有标准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结果;包括能否重新作为凡人,系统也并没有给予明确的回答,只是说可以尝试。
苏怀静并非对此毫无所觉,但是他依旧决定踏进来··一个人倘若没有信念,也没有梦想,自然也就会毫无畏惧,唯一羁绊他的,使他还想回归故里的就是亲朋好友,他孑然不多的挂念。
而现在,苏怀静只想知道,死过一次的自己,是否已经成为了易擎的挂念··有挂念的人才会有底线··有作为他的底线,许多事情也就会方便许多。
苏怀静虽然无法感觉到那种炙热的爱情,也无法体验到爱情所带来的一切痛苦跟快乐,但是他却很清楚这种感情的变化有什么区别··易宣爱他,那是青年稚气的爱慕,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一种敬仰、喜欢、追寻的感情揉捏而成的好感,没有回应,没有任何事情来改变,自然也就不会变得深刻,这种好感对苏怀静而言没有意义,但也没有损失,所以他并不在意。
但是易擎不同,易擎的感情像是烈火,极端炙热的过头,爱是爱,恨是恨,深刻明显·他对他的父亲怀有深厚的愧疚跟追忆的亲情,这种感情深刻到让他足以在苏怀静面前流露出脆弱不堪的神态跟软肋来。
这样坚不可摧的外壳,却拥有一颗过分柔软的心··他总是在犹豫自己的淡漠是否不符合正常人的标准,易擎却让他放弃正常,可偏偏易擎本身的情感,却又极为正常。
所以苏怀静想要知道,易擎对他的看法是什么样的,他想通过易擎来感觉到那种感情的变更··他想体验一下,真正的爱意··“我快要醒了·”苏怀静淡淡道,“谢谢你的药,但像是前不久的血虫就不必了。”
快要醒了·那就意味着这个形态还未曾醒来··苏怀静的身影渐渐消失,血虫从默徵的衣领里爬出来,温顺的贴着他,低低叫了几声,默徵若有所思的捏了捏满身通红的血虫,以指为刀,轻轻划开了血虫的肚皮,用手一捏,血流如注,顺着他的手指滴滴答答落入了空无一物的茶盏之中。
系统性别转换·凤凰涅槃,并非如此情形,但除了凤凰涅槃,默徵却想不出还能有什么法子,让一个生机断绝的人重新复活过来··而方才的形态,并不是魂魄,却能凝成实体,分明无形,却又有轮廓,就好像水月镜花的一场幻术。
但幻术是随着人心而变动的,默徵对这个人可谓毫无所知,他可没有想过这个样貌看起来几乎有些- yin -鸷冷酷的男人,会是这样的平静无澜,毫无悲喜的模样··所以绝不是幻术。
究竟是一汪纯粹,还是静水流深,默徵不太敢做定论··“默先生·”·外头忽然传来规规矩矩的声音,默徵回过神来,将干瘪的血虫尸体重新贴回到手腕上,又将盛着鲜血的茶盏放入抽屉之中,不紧不慢才去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闾丘真。
“进来吧·”·默徵脸上熟练的浮现出客套有礼的笑容来,闾丘真在炎炎夏日还穿着那身厚重的衣物,毛绒绒的领子看着人都觉得心里发闷,他将人迎了进来,一时忘了放下帘子,便被闾丘真看见了床榻上躺着的人影。
“先生有客”闾丘真贯来斯文有礼,眉间的那点金晶愈发纯粹,手中把玩着一样物品,好似机女用以织布的长梭··默徵淡淡道:“是位故人的挚爱,算是一位病人吧。”
“原来如此·”闾丘真倒也没有放在心上,方才也只不过是随口一问,他将外衣脱下,坐在了唯一空闲着的椅子上·默徵一人隐居,屋子建得清幽雅致,却被藏书跟药瓶占去了大半的位置,唯一的床榻被苏怀静抢走后,就睡在了平日拿来午时小憩的美人榻上,因此整间屋子里,也只有一张椅子,就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闾丘真笑吟吟道:“那不魔不鬼的怪物今日果然退去,多谢默先生,这是你要的浮云舟,但近来上云界不□□分,先生若是进入海中秘境,恐怕不会太过顺遂·”·他将梭子大小的浮云舟放在了桌子上。
“多谢关心·”默徵客气的笑了笑,倒没有出口讥讽,只是将浮云舟收入袖中··上云界之大,便是再神通广大的修士也无法预知,许多地方还似蛮荒那时一般未曾开辟,如荒野林这般巨大神秘的所在,也从未有人真正进入到中心过,如今紫霄皇朝与大周蓄势待发,想来会带来许多变动,也许会有不少人来瞧瞧这两个庞然大物的陨落也未可知。
其实本该早就开战,偏偏默徵设计四裔搅乱局势的局被麒国的那位绛侯破了,使得打草惊蛇,双方暂且都在按兵不动··麒国的国力虽然不足,但绛侯却是个有意思的人,让他们活得久一些,也未尝不可。
默徵轻轻抚了抚手指,忽然道:“真道友,这世上,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易天穹了,你说是吗”·如今局势紧张,默徵无缘无故提起易天穹,是否意味着什么·闾丘真细细思索了下,笑道:“易天穹前辈义薄云天,不计个人生死得失,我辈自然敬佩,然而易天穹便是易天穹,每个人的命运脾- xing -皆不同,又怎么会有第二个易天穹呢。”
好小子,推皮球倒是玩得很熟练,看来白龙城也是等着看紫霄跟大周的好戏了··他问起易天穹,其实只不过是想暗示闾丘真也许会有不少人“被”自愿牺牲,既然闾丘真不进套,也就意味着他对此事不感兴趣。
看来白龙城的确只是倒霉的被那名七杀星盯上,而绝非是有打算参与进来,棋子里少颗不知可不可用的白龙,默徵倒真有点失望··不过默徵想起了易擎,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意味深长道:“不错。
易天穹便是易天穹,任何人都不可能成为第二个易天穹·”·两人又客套的闲话了一阵,闾丘真无心多留,就站起身来准备告辞,默徵虚情假意的说了些挽留话,便去开了门。
闾丘真披上外衣时不慎扫落了桌上的竹片,躬身去捡时忽然瞧见了床榻上的那人面孔··是他·闾丘真不是滋味的捡起了竹片,有些怔怔的将竹片放回了架上,忽然瞥见数字,瞳孔猛然一缩。
默徵从门外进来的时候,正撞上闾丘真走出来,白龙城的未来城主显然心神大乱,只客套了两句,就有些心不在焉的走了··木架上的竹片动了位置··默徵举起这片竹片,目光转向了榻上的那具尸体,无端笑了起来。
有意思··作者有话要说:居然有人吃水仙233333333想想其实也还蛮有可能的,相依为命的两个灵魂··不过主角还是怀静啦··怀静终于要醒了嘿。
哦,对了,我还有一点要讲,这是本小白文,我每篇文的终极目的都是为了谈恋爱··emmm可能顺便讨论一下哲学吧,反正不用特别带脑子看就是了,需要的时候稍微动一动。
最多有点伏笔最后都会□□的··没有节奏这种东西·emmm,反正我其实都是乱敲键盘的··第72章 昙花·“你又要走”·从暗影之中步出的魅影抚了抚发髻,金玉步摇微微摇动, 婀娜曼妙的娇躯被包裹在艳丽的宫装之中, 神态妩媚之中又藏威严, 她不太愉快的看着满月, 每个满月之夜,易擎不管在做什么, 都要赶去见一个人。
“可是你受伤了·”·姒明月柔若无骨的手搭在了准备起身的易擎肩头,不动声色的将他按回在坐着的石头之上,易擎闷哼了声,忽然一口黑血喷出, 吐在了地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你这具肉身还是太弱了, 境玄思的魔气很重,怨气又大,你想收复他恐怕不容易·”姒明月为易擎撩了撩头发,有些恍惚, 这一世易擎的肉身当真与巫溪有几分相似,只是巫溪很少会有这般的强硬与冷酷。
境玄思就是七杀星的本名,世间万物生灵, 无论生死, 总归都是有父母的,名字起得或好或坏,也总是有一个的··而在姒明月的记忆里,巫溪似乎总是含着笑, 不带几分烟火气,跟巫罗是很不同的。
但只有在他死去的那一刻,他躺在易凤知的怀里,那时的笑容才有了几分心满意足的真诚··系统性别转换·易凤知……易凤知……·直至如今,姒明月也清清楚楚的记得易凤知抱着易天穹的模样,那个柔弱的婴儿在他怀里啼哭,他看过来的眼神,是前有未有的凌厉与冷漠,就好像回到了几十年前他们未曾相识的时候。
易凤知从没有那么看过她,包括巫溪死的时候也一样··可是为了易天穹……·人类的自私,真是可笑又虚伪··而这个柔弱的像是被她一只手就能杀死的婴儿早已长大,而且足够强硬,足够与她为敌,足够到她甚至得跟这个孩子联手。
易擎强忍住伤势带来的痛苦,看向了凄迷的夜空,魔世的夜空星星不多,月亮却格外的清晰,又是满月,孤零零一轮皓月挂于长空,让他不知不觉想起了数年前苏怀静与他说中秋一事的模样。
他从未听过这个节日,也不知道月圆人团圆的传说,只知道那日苏怀静耐心与他说了许多许多习俗,又与他对饮了桂花酒,两人将买来的纸灯笼挂在了瓦檐上,红烛燃灯,将整座小屋照得亮亮的。
快要各自去休息的时候,苏怀静的手抚在他的额上,- shi -润的嘴唇轻轻启开,带着丹桂的酒香气:“团团圆圆·”·站在月下的人已有了几分酒醉,贯来毫无血色的苍白脸颊微红,少见带了充盈的血气,他将眉头一展,露出个极浅的笑容来,美得叫人就此暗地翻来覆去的害起相思病。
易擎便将想要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拳头在袖下攥紧了··他虽清楚《太丹隐书》不能动情,但却顽固的认为,那一夜的苏怀静是发自真心的欢喜··一年还有一年,一月还有一月,他只剩三年,可苏怀静却有无数个三年,也许过段时间,他就会把易擎这个人完全忘记。
所以这三年,他只想与苏怀静团团圆圆,偏生这点愿望也无法实现··易擎看了看地上的血污,平静的拂去了肩头姒明月的手,摇了摇头道:“你不明白,我要去见他,如果没有他,我做一切都没有任何意义。”
“他有这么重要吗”姒明月的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冷冷道,“既然他这么重要,你又为什么来找我,为什么放下你对我的恨与我联手你的身体里果然流着人的血,虚伪又愚昧,自欺欺人。”
易擎冷眼看她,他按住胸口的伤,慢慢支起身体道:“我没有放下对你的恨,我只是暂时需要你·他很重要,重要到足够让我重新变成易天穹,但我绝不会为了重新成为易天穹,而放弃他。”
他叫我别恨··他还活着,我就不会忘记··这次姒明月没有阻拦他,而是满怀轻蔑的看着他起身,出魔世并不困难,易擎倒卧在云彩之上一动不动,魔气对天魔体毫无意义,但对这具人的身体却相当折磨,他疼得冷汗潺潺,仍不肯放弃主控权。
也许今日回去,苏怀静会醒··易宣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之中响起,他到底是个完全的魂魄,易擎如今伤重,更是压制他不住,青年声音温润,关怀之意毫无遮掩:“天穹,你太勉强自己了。”
“呵,你也想见他,对吗”易擎轻而易举的揭破了易宣的小心思,青年沉默了一会儿,他遂苦笑道,“罢了,你也是真心关心我。
你这人蠢得也算有几分可爱,愚昧又善良·”·易宣不吱声了··“别担心,我已经习惯了·”易擎淡淡道··这样的苦痛,这样的煎熬,都已早早的习惯了。
云彩路过城池的时候,旁近有个小镇正热闹,千家灯火辉煌,彩灯张结,让易擎无端想起了那个中秋,他忍着伤势下去打了一壶桂花酒,卖酒娘子模样生得很俊俏,只是黑着脸,一勺一勺的舀着酒,看着有点像苏怀静见他偷懒的模样。
易擎看着卖酒娘子,不知不觉笑了起来··卖酒娘子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忽然微微红了脸,又给他舀了一大勺酒,- xing -格倒也豪气,闷声道:“喏,你的酒,拿去吧今日彩灯会,什么烂酒鬼才来买这么多酒。”
易擎付了钱,拿着酒壶晃了晃,平静的走出小镇,又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彩云之上··他倒卧在云彩上,胸膛处的伤势又再发作,桂花酒不算醇厚,闻着倒有几分清淡的桂花香,易擎打开酒塞喝了一口,总觉得不知道是酒不对还是人不对,似乎没有那一日醉人。
那日之后,他再也没有喝过桂花酒··八月十五··清晨的第一缕光照在了易擎的身上,荒野林还如当年那般,他挂念的那个人却不知道是否还如当年一般了。
百兽在森林之中穿梭,不知是被谁惊动了,鹰击长空,狼虎奔走,声势浩浩荡荡,深秋的荒野林显出几分凉意,几道蓝盈盈的光芒在云层中出现又闪灭,易擎咳了几声,知是又一批年轻人的历练,倒也没太上心。
默徵的小屋引了瀑布,小池倾靠着山峰,水流奔落下来,水汽弥漫,花容面与鬼柳都露出享受的神态来,只是鬼柳神态愈发扭曲,花容面愈发娇媚··易擎拎着酒坛走向了小屋之时,花容面还对易擎抛了个媚眼,他失笑了声择下花来,捏在指尖转了两圈,被摘下的花容面阖上了眼眸,神态安详,好似美人沉沉睡去。
“他也睡着了,我将你送给他,有一日,他也会像你方才那样对我吗”·哈,真是痴心妄想··易擎眉目柔软了许多,其实只要苏怀静醒过来,即便不如花容面那般,他心里自然也是欢喜的。
默徵的昙花快要开了,搁在窗口,药味里头掩不住幽香,含苞欲放,花期大概就在这几日了·易擎瞧着这朵白昙,忍不住心情也愉快了许多,只不过昙花的兆头并不算太好,他站在窗外拨了一会儿,正用手枕着脸的默徵便戳了只毛笔出来,声音带着点玩笑般的怒气:“别动。”
不动就不动,易擎提着酒壶,花容面放在衣服里头,在台阶上走了两步,忽然道:“他吓到你了吗”·其中隐隐暗藏的希望,让默徵很有想要扼杀的念头,但最终他还是老实道:“不错。”
系统性别转换·“那他醒了”易擎的语气有些雀跃··“未曾·”·窗外寂静了好阵子,易擎才又开口道:“你的白昙不错。”
他推门而入,手上还提着酒坛,径直走到了床边,将苏怀静单手搂起扛上了肩头·默徵坐在桌前,支着笔乐不可支的看他,几十张羊皮地图挂得满墙都是,木架上搭着写了长篇大论的竹简,他翻了翻,丢了卷竹简过来,易擎将酒坛子收入芥子袋里,接住了竹简。
“他的情况·”·易擎忍不住想:这个人可真能作妖··他似乎从来没这么对过苏怀静,生前不敢,之后却又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倘若说这会儿苏怀静醒了过来,不知道是不是会往他心口狠狠踢上一脚好摆脱自己。
易擎找了很久的地方,他在荒野林训练易宣的时候,曾经在一个不错的去处逗留过,他的伤势沉重,又时日长久,记得不太清楚了,因此断断续续的找了许久才找到,月亮已经浮出云层了。
皎洁的月光落在了峭壁之上,突出的石台被雷电斧凿,经雨水冲洗,天然雕成,平日并无什么人经过,显得格外光滑洁净·易擎带着苏怀静落下的时候,石台正对着满月,像是触手可及。
易擎踉跄了一步,险些跌倒,他勉力撑住自己,将酒坛子摆在地上,把肩头的苏怀静放下来搂在怀中,静静看向了满月··“没有桂花糕充当的月饼吗”·易擎一怔。
昙花开了··作者有话要说:欢迎苏怀静成功入队【X】·第73章 情变·深秋露浓,但荒野林的草木繁盛一如往昔, 然而衰草荒道, 看着颇有些像极盛与极衰的交融。
月下人影成双, 自也有人从死向生, 重新苏醒了过来··苏醒过来的却不止是苏怀静一个人,易擎看着怀中这个男人慢慢睁开鸦羽似的长睫, 忽然感觉到贯来冰冷的身体回温了起来,暖流缓慢而持续不断的涌入身体,他只觉得四肢都暖洋洋的,好似连同魂魄破碎的自己也重新活过来了一般。
他知道这只是一种假象, 然而却不妨碍沉浸在这种愉快的感觉之中享受··易宣的心脏在胸膛处猛烈的跳动着,传来的欣喜若狂几乎影响到了易擎··苏怀静睁开眼眸, 只觉得长久的沉眠几乎叫骨头都散架了,他有些懒洋洋的靠着易擎,试了试力气,系统在脑海里嘀嘀咕咕的, 他这会儿晕头转向,听不大清楚,只把眼眸一抬, 缓缓道:“你还搂着我做什么”·这话说得既生冷, 又无情,偏生就是苏怀静的模样,易擎这许多年听过许多人的声音,有敌也有友, 却没有一个人的语气叫他这般的恨,又叫他这般的爱。
这手松了又搂,最终还是松开了··苏怀静坐直了身体,轻轻侧过头来瞧了易擎一眼,有些似笑非笑的模样,语气稍稍缓和了些,淡淡道:“你倒是没有什么大变。”
他脸色本已是十分苍白,这会儿更是半点血色都没有,显出几分- yin -鸷来,像是一条漆黑的甬道,踏进去只余下暗影,不知道会得到什么··系统叽叽喳喳的叫着,苏怀静抚着额头沉下心来听了好阵子,才慢慢听清楚了后面的那些话。
系统:“这次真是有够倒霉,没想到咱们能吓到赤尊者那个级别的人物,临到头来却被只鬣狗咬了口,我还有点事,你好好跟着易擎,记得抽空把白龙城的傀儡支线做了,还不知道阿擎他要搞什么大事情呢。”
“我知道了·”苏怀静揉了揉额头,忽然又问了句:“你怎么平日不跟我说话·”·系统:“跟你说话有意义吗”这句话莫名的带着点人气,像是讽刺,又好似赌气一般。
苏怀静的目光幽深,没有多话,系统也与他断开了联系··山道幽静,酒香醇厚,苏怀静吸了口混着酒味的凉风,抬头瞧着月色,随手择下片捧着露珠的绿叶甩了个干净,一叶酒,入喉不多,只够润舌,滋味倒足,桂花的香气与酒味蔓延上干涩无味的舌尖,他将酒液咽下,像吞入了一团裹着冰的火。
石台上枝疏叶稀,月光明朗的照落下来,酒与桂花的淡香混合在一起,配着不知从何传来的虎啸狼嚎,也别有一番滋味··重新活过来的滋味不好也不坏,就像做了很长的一场梦,韶华梦醒,却又开始做另外一场梦中梦。
他终究是喜爱安逸的人,日倦长生夜倦眠,可归隐一处,却又总闲不太热闹··深林巨木,崇山巍峨,不知名的花郁郁菲菲,夜风渐大,苏怀静看着满月饮了会儿酒,腹部早先被易擎的肩膀膈应的厉害,到现在还有几分难受,他还在长眠之中没太回过神来,吃酒的快,便有些昏昏沉沉的将酒浇地。
而易擎只在背后瞧着这个人,他与易宣总是用同一双眼睛去注视这个男人,也许是易宣在影响他,又也许是他影响了易宣··欲与爱,混淆起来的时候,便难以描述究竟是谁先早到一步。
眉头无意间蹙起,胸口的伤势隐隐作痛,易擎望着坐在风中的苏怀静,忽然心生恐惧了起来,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比他更了解《太丹隐书》这本功法,然而这种了解却也同时令他绝望,这意味着修行《太丹隐书》的苏怀静,绝不可能对他动情。
当苏怀静动情的那一刻,易擎在转瞬间就会得到又失去他··他们两个人无论如何,最终只会像漆黑的暗夜里交错的两条船,船灯再明亮,但在暗夜里见到的面容也终究是模糊的,易擎看着那张模糊的面容动了心,可是船只会越离越远,什么都得不到。
只有一张模糊的脸··只有一句别恨··这是苏怀静所能给予他的,唯一的东西了··他不该爱这个男人··但感情倘若有这样讲道理的应不应该,也就不会这样无法无天的为非作歹,叫任何人都奈何不得,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人要是控制得了自己的心去爱应当爱的人,又哪来这么多痴男怨女···系统性别转换易凤知不会心碎··他也不会再选择成为易天穹··易擎本应当悲怆这种毫无回应,然而此刻他却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嘴唇仿佛含着蜜糖,连同笑意都带着甜腻。
苏怀静散着长发,青丝在风中飞舞着,易擎伸出手去撩了一缕在指尖,酒波翻潮,情意倾倒,他低头轻轻吻了吻那束发··没有回应的感情虽然可惜,但也失去了贪婪将会衍生的负担。
苏怀静像是若有所思的转过头来,易擎松开了手,那缕长发拂过那张端庄严肃的面容,像烙下轻吻,又很快随风飞舞起来··“你做什么”·苏怀静抚了抚长发,将青丝挽到前胸来,松松垮垮的堆在左肩,回眸望了眼过来,云淡风轻的很,又也许,他本就浑然不在意。
他们二人本就坐的不太远,这会儿苏怀静换了个姿势,倾过身体,将易擎的脸往前一捧,两人几乎鼻尖碰着鼻尖··然后苏怀静做了一个易擎意料之外的举动··他吻了上来,很轻的一个吻,易擎睁大了眼睛,有些发懵的直直瞧着苏怀静,男人冰凉的手指抚着脸,像是雪落在脸上的凉薄。
那唇也很冰冷,却意外的柔软··无名的火焰从易擎的胸膛处猛然燃烧了起来,他与人亲热的次数不少,但是与人这般轻柔蜜意又小心翼翼的接触却是第一次,不由得有点手足无措。
苏怀静微微启开唇,却没有伸出舌头来,只是睁开眼有些冷淡的瞧着他,灵气顺着二人嘴唇的接触缓缓渡过·易擎胸膛处的伤势稍稍缓解了些,他嗅到了苏怀静的身上有很浅的昙香。
这才是昙花一现··美梦一场··苏怀静的气息平静而稳定,在嘴唇变得温暖起来的那一刻,他缓缓退开了身体,就好像全然不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骇人之举般,平静道:“你已不是个孩子了,还不知该如何保重自己。”
“你方才……”易擎露出些微困惑的神色来,伸指抚过嘴唇,若有所思道:“只是在为我疗伤·”·“是,但不全是。”
苏怀静的目光未曾移开,也不觉有什么羞耻,他打量着易擎,最终说道,“我瞧你方才的模样,像是很期望我吻你,以口渡气的确是个好法子·”·他的话说得不咸不淡,冷冷静静,易擎看着他,眼神诡谲,过了半晌才笑了起来。
那笑容有些僵硬,易擎的心头像是沉甸甸的压了块石头,压得几乎透不过气,低声道:“那你方才还不是在把我当孩子哄·”·不够··远远不够。
被那个轻如蝶翼的吻激荡起的情潮翻江倒海的涌来,易擎攥紧了拳头,几乎本能的克制住了自己,千年的光- yin -,千年的折磨,已经足够叫他做任何事的时候都残存着一点理智了。
世上哪有那么轻易的事··只要没有回应,就不会生出贪婪之心··可是只要跟这个人在一起,就绝不可能没有半分私心滋生··他想的那么清楚,却抵不过这个人一个举动。
在苏怀静面前装出平日里的模样竟忽然变得如此艰难,他沉着声,借着月光看着苏怀静的容颜,忽然道:“你知不知道除了易宣以外,我也对你有意”他伸手拉过苏怀静的手,将火热的嘴唇印在了手指上,带着点- shi -润与灼烧般的气息。
然后轻轻咬了一口··“是这样的情意·”·他抬起头看苏怀静,眼底的情欲毫无掩饰··“刚刚知道了·”苏怀静感觉到了易擎的鼻息在自己的指间流动着,气息烫得吓人,他的目光还是那样的平静与镇定,活像方才什么都没有做一般的无辜,“而你也应该也很明白我的回答。”
“不错·”·易擎松开了手,压下了嗓子里几乎冲出的悲鸣,他竟还能笑出来,脸上露出的笑容带着嘲弄的意味:“再不会有人比我更明白了。”
丑陋可憎的东西通常都有美好的一面,而这也往往意味着美好可爱的东西也有着丑陋的一面··就像是苏怀静··“以后别再这么做了·”·易擎最终只是这么说道,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为了另一个人妥协退让到近乎屈辱的地步,但他没有再说别的。
这是爱吗·苏怀静能够察觉到易擎的变化,也惊叹于这种改变,然而他还是无法体验到那种浓烈到近乎将人焚毁的爱意,易擎的感情像是藏在暗河里悄无声息的涌流,他看得见,却不知道到底有多么汹涌。
“你没有资格·”·易擎又再开口,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到叫苏怀静忽然避了开来,感觉到了酸楚··默徵的昙花开了吗·昏暗的晨光分开了月色,易擎凉薄的挽过风,苏怀静身上的香气已经随风散去了,闭上了眼睛。
他的昙花,已经谢了··作者有话要说:写这章的时候,我特意回去看了过往的易擎,觉得真是五味陈杂··最后那句话我一直在想到底是怀静没有,还是易擎没有。
后来想清楚了··对易宣而言,是“我”没有资格;但对易擎而言,是“你”(苏怀静)没有资格··第74章 学乖·之后自然没有再回默徵那处。
易擎选择了姒明月,虽然说不上与默徵为敌, 但两人显然也不会为友··局势已经开始混乱, 按照默徵的- xing -格, 越多人入局越好, 总归他只是想闹得天翻地覆,可姒明月却不愿意四候之门被破开。
四候之门破开对她毫无益处, 而为了避免出现她不愿意见到的局面,她肯放下身段对易擎抛出橄榄枝,包括与易斐玉合作·易擎跟她联手的原因无他,赤尊者说易凤知遗体失踪的时候, 无论他多么不愿意承认,但是姒明月却的确是最有可能的怀疑对象。
姒明月也自然没有辜负易擎的怀疑, 的确是她带走了易凤知··系统性别转换·双赢而已··尽管表面上只是紫霄皇朝与大周两个国家的战争,然而战火燃起,十大门派与易家又怎么可能不参与其中,无论是为了三界, 还是为了四候之门的稳定,战争开始,就绝不可能有退路。
这条路, 没必要拖着苏怀静一起走··易擎看了看天光, 慢腾腾的站起了身来,他的目光扫过苏怀静,已没有了昨夜的柔情,他将衣服抚了抚, 淡淡道:“我要回魔世了,姒明月还在等我,倘若让她派人去迎战七杀,恐怕下场不会太好。”
·听易擎的意思,似乎没有想带上他的意愿··苏怀静猜不准人的感情会带来的变化,而理智告诉他只有两种可能可以解释:一种是累赘,易擎嫌他拖后腿,这是出于对实力最直接的分析,爱并不代表易擎会无视这种实力上的差距;第二种是担心他的- xing -命安全,不愿意让他涉险。
但无论是哪一种,结局对他如今而言并没有任何差别··“苏怀静·”易擎缓慢的往石台前跨过一步,雾霭涌动,清晨的光尚有些迷蒙,晨风寒冷刺骨,吹得易擎的衣袍猎猎作响,他转过头来看着苏怀静,带着点豁达的笑意,柔声道:“我输了。”
他看起来几乎坚不可摧,陌生的让苏怀静有些手足无措··苏怀静毕竟还是太年轻,他的纯粹与冷静来自于他的无所畏惧,但是易擎已经经历过太多东西,他知道苏怀静绝不可能拥有同样的感情,也知道自己得不到任何回应,倘若两个人如当年那样,只有欲望,也许会叫人愉快的多。
可由来心动,只在一瞬··易擎想,要是他现在开口,是否苏怀静也会无怨无悔的脱下衣物,任由他予取予求··可那样根本毫无意义,欲望无法沾惹这眉宇间的无情半分,爱意也不能扰乱他心中平静,七情六欲如何令人发狂,再是极致的快乐,也无法摧毁苏怀静的意识,他也许会沉溺快感,却绝不会衍生出爱意,他永远不可能去爱别人,也永远不可能去恨一个人,对他而言,所有的情感只是一种认知而已。
越明白这点,苏怀静就越富有吸引力,只有无法征服的事物才具有令人想要摧折的挑战- xing -,但往往结果只会是头破血流··易擎看着他,不由得发笑,他轻轻的,又愉快的重复了一遍:“我输了。”
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输,居然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心甘情愿··苏怀静淡淡的看着他,然后伸出手来为他拂去了吹到眼前的碎发,缓慢的开了口道:“我随你去。”
易擎定定的看着他,忽然放声大笑,他笑得几乎眼泪都要出来了,就弯下腰去,握紧了赩光··“好·”·两人跃上高空,如白鱼入海,云层之中忽然展翅飞来一物,周身雷霆缠绕,龙啸长吟,振翅接住二人。
雷蛟近来吃了不少魔物跟怨气,还有一些零零碎碎冲突起来的修士尸体,修为大涨,只是主人近来换了个样貌,除了喂他吃的就是让他驮人,不太谈心,憋得雷蛟都快得忧郁症了。
再这么下去,雷蛟都怀疑自己会在撑死之前先忧郁而死··背上的重量明显有所变化,雷蛟扑扇了会儿翅膀,忽然反应过来还有资格坐在自己背上的人··那具他背了许久的尸体·尸体活了·雷蛟心神一震,险些从空中坠落下去,易擎揪住他最为敏感的鳞片,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柔声道:“在想什么”·当时雷蛟就打了个激灵,顿时收回了心神,往魔世一心一意的飞去。
魔世很荒凉,修筑也格外有特色的,不太像人间的琼楼玉宇,连同行走的妖魔都看起来有种蛮荒的野- xing -·雷蛟在高空飞了许久,穿过浩荡的云山,越过炽烈的火海,终于落在了天脊峡上,雷蛟的翅膀并非是那种长满羽毛的长翼,而是两片薄薄的膜质,又长又狭,收拢时卷起了狂风。
姒明月站在高阶上,没好气的看了眼易擎,指尖落在脸颊边轻轻按了按,冷冷道:“你还算有点脑子,记得这时候回来,咱们该启程了·”·易擎翻身落地,往姒明月那处走去,奇道:“是什么人居然请得动你,雁北飞呢”·“易斐玉出的请帖,邀了一世三家十宗,也真不怕到时候打起来。”
姒明月顿了顿脚,冷笑道,“咱们要去易家走一趟了·”·一世二朝三家十宗··说得就是魔世;紫霄与大周;易、北、闾丘三家;还有十大门派。
易家惯来神秘,虽说曾经因为一些不知名的缘故而元气大伤,但仍然是三家之中最有分量的所在,尤其是易斐玉掌权之后,牵制十大门派,紫霄皇朝与大周尚要给他几分薄面。
这请帖由他来发,恰到好处··不过闾丘恐怕不会来,他们向来不插手任何事情,只做自己的买卖,除非山河倒流,天地倾颓,有人直接打上门来,否则任何事也无法动摇他们,而闾丘的实力又足够的强横,除了七杀这种无牵无挂的人形兵器,大概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闾丘。
按照现代一点的说法就是,闾丘一族全是实力强硬的军火商,必要时还能化龙拿自己当核武器,而且每天都在孜孜不倦的填充军火库,蚂蚁都没他们勤恳,时至今日,鬼知道他们的军火库到底有多恐怖。
一般来讲也不会有人会想给自己找不痛快··易擎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苏怀静,男人正跟在他身后不缓不急的走着,神色泰然自若,好似身处炼狱也全无畏惧,雷蛟屁颠屁颠的缩了身形,跟在苏怀静身后,活像只小鸭子似得的摇摇摆摆走路,尾巴一甩一甩。
“哼·”姒明月轻嗤了声,很是有些瞧不上··走了没有多久,雁北飞就跟了进来,他多看了眼样貌陌生无比的苏怀静,眉头一皱,但也没有多说话,只是沉声道:“帝尊,麒国那个年轻皇帝也接到了请帖,已经出发了。
除他以外,十宗也各派出了一名长老,咱们此刻去,恐怕会撞上·”·“撞就撞·”姒明月轻轻掸了掸袖子,早有人跪在门口高举着一个开启的长盒,她的手轻轻拂过盒子,一柄如血凝结的长刀就被抽了出来,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宛如饰品,她双腿未停,只将长刀舞动,血凰刀被藏入背后,忽然不见了。
系统性别转换·“天穹不过是杀了他们几条狗而已,哪怕是杀了他们大半,他们也得咬着牙给我认了·”·苏怀静对雷蛟没什么恶感,非要说起来,由于文化的原因,他对雷蛟这种与龙相似的生物还相当的喜爱。
他沉睡太久,不知道雷蛟曾经背着自己经历了什么,只当易擎的这只妖宠看着霸气,脾- xing -却极温柔和善,因此倒也由着它跟紧了自己··他逗了逗雷蛟,姒明月却忽然转过头来停步不前了,脸上带了几分不悦,冷冷道:“他也要与我们一道去么天穹。”
语气已是显而易见的- yin -沉与危险,她微微眯起眼道,“你养什么我不介意,但有些事,分寸总得拿捏得住·”·易擎顿了顿,看向了姒明月,俊俏的面容上像是覆上了一层寒霜,目光如晶石般在日光下闪烁着:“姒明月,你应当学乖了,惹怒他,可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
·姒明月一噎,她记忆里的易天穹可没有这般护短,然而这样的言语已经涉及到了两人的底线,他们关系本就修复不易,倘若为了一个寻常修士激怒易擎,未免得不偿失,思来想去一番,姒明月方才假笑道:“但愿是你所言非虚。”
倒是雁北飞若有所思的看向了仿佛毫无察觉的苏怀静,对方无悲无喜,既没有被侮辱的愤怒,也没有被袒护的喜悦,平淡的像是吹过山洞的一阵风,无人知是停驻了,还是消去了。
两人两魔行至宫殿尽头的露台处,忽然长虹乍现,缠绕着一团黑雾从露台的矮栏上远远延伸了出去,黑雾不断往远方涌去,最后消失在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搭成了长长的桥。
姒明月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易擎,方才开口道··“走,我倒是想瞧瞧易家到底是什么所在·”·作者有话要说:姒明月跟易擎的关系比较复杂,换个人估计已经被拍碎脑袋喂狗了=L=·所以姒明月就会更为厌恶苏怀静。
怀静:喵喵喵关我什么事,我可是还被人身攻击了··第75章 易·南域易家坐落在泗水的深处,四面环山, 云雾缭绕, 崇山峻岭环抱着无边无际的泗水, 从高处远远看去, 简直像是一块玉玦。
而界水为凭,将山连做一条龙脉, 起伏不止,成堑足有万余里之长,山峰高耸没入云海之中,紫气东来, 天朗气清··栈道险阻,山脉崎岖, 深入泗水并不容易,易家为了避免被人打扰,还在最外的万仞山上设下七里关,意为每过七里便有一道关卡阻拦, 越往深处,关卡便越发险恶艰难。
不过这次既然是易家做东,自然是撤去关卡, 设立了接待之所, 由弟子带着客人进入易家··而为了避免有人浑水摸鱼,易家还在请帖上特意多画了阵法,持着请帖的人便可毫无阻碍的进入最外层的结界之中。
万仞山非但山高万仞,连同整座山本也就是一座万刃之山, 众人踏上栈道时,放眼望去,茫茫大山,随处可见峭壁石台之上遍插着刀剑枪戟等利器,有些崭新光洁,有些已经锈迹斑斑,奇怪的是,每把武器的背面都刻着人名,但更多的却是写着无名氏。
雷蛟探头探脑的看了一下,摇摆着两只不太灵活的小爪子,甩了甩长尾跟小翅膀,看起来不太像方才那只威风凛凛的蛟龙,反而有点像长了翅膀的小守宫,加上非常的胖,让苏怀静无端想起在蓝星曾经网红过一段时间的那只壁咚玻璃璧的霸道总裁守宫。
姒明月走了两步,手指抚过一口如霜的长刀,莞尔一笑道:“易家让家门口死了一堆人,也不嫌晦气的很·”·这里离着易家真正的大门口还差着少说几千里,就是死成一片血海,凿出一块万人坑来,都未必能影响到易家。
雁北飞笔直站着一言未发,易擎四处打量着,苏怀静把小小的雷蛟放在手中,任由它游到自己肩膀上去,四处看了看,心道这哪里是山,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坟墓,每一把利器都代表着在陨落的修士,这些人这么前仆后继的想找到易家,到底是想做什么·直到进了山道,便空旷了起来,必经之路上有座山庄,写着“松涛万壑”四字,门大开着,有几名弟子站在外头等待,见着姒明月一行漫步而来,便出来迎接。
现在会出现在万仞山上的生面孔,只有可能是客人,两名易家的弟子背负长剑,身着姜色长袍,神态端正,从行列之中行出,齐整肃穆之处倒有几分军中精锐的气度,并不像是寻常的修士。
二人上前来微微躬身,异口同声道:“烦请诸位随我们二人前往灵阵,到时会有人为诸位妥善安排·”·苏怀静无意识的逗着雷蛟的下巴,雷蛟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逗狗一样的逗了,但由于很舒服,因此还是很顺从的随着手指主动的摆动着头颅。
苏怀静没多理会手里的雷蛟,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这群面无表情的易家弟子,心道:看这山庄的规模,还有这群弟子的样子,应该不是临时建起来的……·山庄极大,建在这杀气腾腾的万仞山上,却如江南林园一般,寒潭清澈,烟光凝紫,辟开了池沼,白石岸齐齐整整,假山处盘着嶙峋的老木,宛如老者休憩。
苏怀静走入山庄,转过长廊肠道,险些以为自己是在鸟语花香暖人醉的江南小筑,而非一座巍峨雄壮的大山之中··传送的灵阵在小院之中,那两名弟子一左一右请众人入内,苏怀静与易擎对视了一眼,易擎看起来好似是想对他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雁北飞这次走到了最前,姒明月饶有兴趣的卷着头发,忽然吃吃笑了起来。
众人站入传送的灵阵之中,白光似水幕升起,虚空腾挪,待光芒消退之后,便已是一处截然不同的所在··真正的易家,到了··苏怀静抬眸望去,心中突然觉得一阵古怪,修士的风格各有特色,如易家这样的大家族更无需多提,然而这里的建筑物虽然富丽堂皇,精致错落,但却给他一种异样的感觉。
气派是有,华贵也有,甚至可以说是雕梁画栋、碧瓦朱甍··但……·规整··苏怀静下意识反应了过来,他已经察觉到那种异样到底因何而生了,眼前的这座建筑像是强迫症罗列了条条框框建起来得模样,一丝不多一丝不少,平整规律的几乎有些机械。
系统性别转换·他不太能形容这种感觉,只能含含糊糊的描述:一个令人窒息的囚笼··规律到近乎严苛··早已有人候在旁近,是个极年轻的黄衣女子,长着兔牙,有些稚气的模样,笑起来倒是很甜,软声道:“此处便是诸位休息的地方,待会儿会来人伺候,若是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她又伸出手来,甜声道:“请出示请帖·”·姒明月摸出怀中的鎏金请帖丢到那黄衣女子怀中,黄衣女子瞧也没瞧,手指在请帖面上轻轻一摸,登时露出了然的神态来,不卑不亢的笑道:“原来是姒尊主,久仰大名,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黄衣女子生得人美不说,嘴巴又甜,很难叫人心生恶感··她说罢了客套话,便安安分分的退了下去··姒明月撩动长发,笑眯眯道:“原来易凤知与你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中长大,难怪了……令人痛心,令人同情,你痛恨我,痛恨易凤知,但是你终究还是摆脱了易家,单这一点,你就强过易凤知百倍千倍。”
“你就是学不会闭嘴吗”易擎并没有被激怒,他皱起眉头,只是不太愉快的看着姒明月,像是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女人··姒明月“哈”了一声,抚过长鬓,慢悠悠道:“北飞,你也去休息吧。”
她婀娜多姿的走入主屋,像是对自己戳中了易擎的痛处感到十分满足··其实苏怀静一直看不透姒明月与易擎到底是什么关系,易擎对她表露过极为明显的不尊重跟不耐烦,但是事实上,姒明月无论说什么,他总会给予姒明月一次机会。
按照易擎的脾- xing -,即便是苏怀静说错话,他尚且不能容忍,可对于姒明月,他的底线却一退再退··但他们二人绝不是爱侣,更不似亲眷··而且隐隐约约看起来,甚至还有点仇恨,可是易擎对姒明月又绝非是单纯的怨恨那么简单,无论如何,他们显然关系匪浅。
但姒明月不会成为易擎的底线,也不会成为他的软肋,这就意味着姒明月并没有那么重要··倘若她可以,易擎就不会直到去了四候之门才死心··而易擎的退让,也许是因为利益,也许是因为感情,而无论哪一种,都只够让他不对姒明月出手。
苏怀静并不觉得自己是个足够聪明的人,所以无论什么样的情况,什么样的疑问,他都会反复去思考推断,抽丝剥茧的找出自己需要的信息,但是推断毕竟只是推断,人生会有许多意外,也有可能他的思维进入了误区,这都是非常常见的事。
所以他只在心底里头给自己留了点猜测··易擎足够理智,苏怀静拿不准自己在他心中到底有多少分量,又或者说这分量能够带给他多少的改变·原本他对自己还有些许底气,然而“死亡”的这段时间实在是太长,易擎变得太多,十五那日的试探也显得太过仓促了些,再不能肯定。
他们之间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初见那时候,互相摸不清楚底细的光- yin -里··“走吧·”易擎忽然出声道,伸出手来握住了苏怀静的手腕,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但是目光却渐冷了下来。
苏怀静这才回过神来,轻声问道:“去何处”·“去见一位许久不见的老友·”易擎的神态很- yin -沉,可是脸上却挂着微笑,只有看向苏怀静的时候才稍稍有些许暖意,他慢慢收紧了手指,低声道,“我想与你一同去见见。”
“我不想去·”苏怀静淡淡道··易擎脸上的笑一滞,笑意未退,眉目忽然凌厉了起来,问道:“为什么”·“因为你不想去。”
苏怀静想了想,伸出手去摸了摸易擎的眉骨,平静道,“你答应过我什么,还记得吗”·易擎沉默了片刻,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神情便柔软了下来,低声道:“的确只是一个老友,我如今倒也没那么恨他了。
非要较真起来,也许他还是我的恩人·”·但是你刚刚那满脸煞气的样子可不像是去见朋友跟恩人··“我不喜欢这里·”苏怀静望向了天空,他从易擎手中抽出了手来,足尖轻点,跃上墙头看了一圈,坞堡茫茫无边,一眼望不到尽头,方方正正的院落大套中,中套小,被划分成无数个小方块,像是方方正正的棋盘。
这里的天,也让人透不过气来··囚笼··易家是一座巨大而又金碧辉煌的囚笼··苏怀静站在高处遥遥的望着易擎,缓缓道:“我不想见那个人,等事情一了,我们便一道离开吧。”
“可倘若你要与我同行,也许越往后,会有越可憎的地狱·”·易擎抬起头来,光落在他的脸上,看起来竟没有半点儿人气,日头转过了,青年的眉目在婆娑的暗影里狰狞而冰冷。
“那,就去吧·”·苏怀静看着碧瓦飞甍,山插青冥,自春流夏,自秋走冬,苍梧青翠叶浓,白雪皑皑红梅头,红尘软丈,从来就是人间炼狱··人心本是魔,又有何可畏。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在我的设想里,易家是比较军事化的一个家族··规则,齐整,统一··所以也就会透出庞大的压抑感··怀静应该是我写到如今为止,心- xing -而言,最适合修仙的角色了,看得很透,想的清楚,知道分寸,懂得进退,天生感情的缺陷被他变成了优势。
关于装逼这个事我有个细节要讲··怀静现在的实力,不真往死里打,能唬住赤尊者不成问题,等到傀儡收集完,傀儡能吊打赤尊者··他当初死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赤尊者的事,他的确心态上过于轻敌,以为有系统盲目自信,隐居三年过于松懈,而且在战斗里分神到了易擎身上。
敌人很显然也不是个傻逼,所以静静狗带了,也是一个警醒,应该说那一次死亡开始,怀静才算真正的成为了一名修士,他这几章都在思考而不太说话,就是在考虑自己的定位,他没有再那么轻松的去面对这件事。
系统性别转换·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恢复更新,=L=没什么人看我也没有……什么拿全勤的动力·第76章 剑法·来的有早有晚,但多数都提前了数日, 毕竟或近或远, 如北家居于海中, 路途就更为遥远。
而只有人到齐了, 才会开始此行的目的··一世三家十宗齐到,本也不是什么友交, 待久了便生出些小摩擦来,好在易家调解及时,因此只是私底下互不服气,倒没有起大冲突。
姒明月属于异族, 闲来无事便去撩拨一二,将矛盾激化激化, 这几日易家那位老管事看着他们的眼神都有点儿不太对劲··易家什么都不缺,有求必应不说,甚至开了书楼,苏怀静闲来无事, 也去书楼走了一圈,翻到基本绝版的闲书来,津津有味看了半天。
许久不见的系统也冒出头来, 要他把旁边有几本剑诀翻了翻, 翻到一本薄薄的紫皮书时,系统看着书名沉吟片刻道:“这不是法诀,是武诀,应当是青云子留下来的·”·青云子是上古的人, 以武立道,最后羽化成仙,但是也就此失踪了。
世上的功法其实与武林秘籍也差不了许多,内修紫府丹田、五行法术运筹(包括一些以气驭器等)的尽数称为法诀;然而真正练器化为一身,如臂指使的却通常成为武诀。
厉害的法诀不少,可高级的武诀却不常见,青云子留下的武诀,就更可谓绝世了··“真品”苏怀静有点儿吃惊··“当然不是了,这只是手抄本而已。”
系统道,“但我有青云子孤本的记载,是一整块石壁,早已残缺了,没想到易家居然把它记下来了,还丢在这里·”·你有青云子孤本的记载·苏怀静心里忽然有点怪异,他不知道系统是以什么为资源来运行,信息与记录又是从何而来,难道真的有一个星球的科技恐怖到这种程度……·不过,像青云子的武诀这么重要的东西丢在书楼外层这里,无论是巧合还是意外,都实在令人感到疑惑。
苏怀静刚要掀开书皮,可书却纹丝不动,就好像是一块做的极为真实的模具,柔软的纸张躺在他手心之中,无论如何努力,仍是不动声色·系统来了兴趣,道:“原来下了禁忌,难怪放在这里,这不是易家的封印,看来是易家也没能解开,让我来试试。”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刚消失,苏怀静忽然觉得手中一松,他已经抚开了书页··这本书被解开了··苏怀静有些诧异:“你真厉害·”·系统嘿嘿笑了两声,催促他赶紧看,苏怀静便从头翻到尾,整本书只有三十页,只记了三招剑式,并没有名字,页尾写了誊抄人:易天穹。
苏怀静慢慢收拢了手,他看过一遍,等同系统也看了一遍,常人练剑总要练上千遍万遍,让身体都记住招式,但是系统本身就可以模拟各种练剑场景,自动帮苏怀静刷了熟练度,剑诀刚刚看完,纵然本人还没有任何意识,但倘若这时苏怀静用起这三招剑式来,已是炉火纯青。
怎么会是易天穹··苏怀静皱起了眉头,把书重新放了回去,他在整座书楼里逛了一圈,易家倒是慷慨,外头也放着不少品级尚可的法诀,借着系统这个作弊器他看了不少,但是大多法诀到了元婴期便没有什么意义了,看来也只是给小辈玩玩的,从外书楼的藏书来看,几乎可以想象内楼到底藏着多少宝贝。
内楼比外书楼可要大上三倍不止··他从书楼之中出去,却忽然发现一片雪色,惊得倒退回去看了看书楼,又走出来瞧了瞧,沉默半晌才问系统道:“我们在书楼里呆了三个月”·系统乖乖回复:“我们只待了三个时辰。”
风雪苍茫,苏怀静定下神来凝视这场大风雪,只见易擎呆呆站立原地,毫无反应,一只除枪头外由冰晶雕成的□□忽然探出雪雾,直袭易擎而去··“易擎”·苏怀静抢入战局,方才见过的剑诀忽然在脑海之中涌现,指尖一落,便将他一手揽入怀中,长袖翩跹,以凡人之躯迎上了这柄长刃。
青云子为人豁达开朗,剑招之中也颇有逍遥开怀之意,肉掌为刃,长臂似柄,贴着枪头轻轻一滑,双指一弹,稳稳的将其握在了手中··第一招是……牵制。
旁人来击,身如清风,以缠字为主,贴着对方的攻势缠绕,将对方牵制在自己的范围当中··“阁下何人”对方的语气不善,但态度却有几分敬重。
苏怀静只觉得那枪头冷得厉害,见对方没了伤人之意,便松开手,淡淡道:“来帮他的人·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易擎在他怀中晕头转向了片刻,茫茫然的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眼角泛桃红,好似女子的胭脂晕染开了,欢喜无限的看着苏怀静。
不对,这是易宣··“你赢了我,我无话可说,那此事就此作罢,我是雪照山虞俦·”·风雪忽然停住了,苏怀静也终于瞧清楚了对面刚刚与他交手的人到底是谁,是一个白皙的娃娃脸年轻人,有点婴儿肥,看起来几乎才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但神态倒是很老成持重,格外惹人注目的是他的双手并不正常,是一对冰晶雕成的人掌,晶莹剔透,但其中骨头血脉却都清晰可见。
身后还跟着十来个弟子··原先苏怀静以为只是是假肢,但是虞俦的五指灵活无比,并不像是机关所做,那柄□□这时已完全冰晶化了,看起来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不是枪本身的问题,是这个人的问题··虞俦慢条斯理的将一对黑色的薄手套带上了手掌,圆圆的猫眼抬起来看着苏怀静,好似有些催促·见人久不出声,他还未曾如何,身后的弟子倒是着恼了,上前来怒喝道:“大胆你是何……”·“袭川。”
虞俦慢腾腾的开了口,雪照山规矩的很,那弟子虽有些不甘心,但仍立刻闭嘴认错,又退了回去··“散人苏怀静·”·系统性别转换·苏怀静将还有些头昏脑涨的易宣拎直了,平静道:“我这个师弟年幼无知,倘若有出言不逊之处,还望海涵。”
“出言不逊……哼·”虞俦大概是想做出轻蔑的表情来,但配上他肉肉的脸蛋,有种奇特的萌感,他毫无察觉的嘟了嘟嘴道,“倘若他说的话换做你来,也许会有分量的多。
罢了,胜负有凭,是我技不如人,袭川,咱们走吧·”·他携风雪而来,卷寒意而去,风风火火··这档子快要开会的时候易擎还能跟人家吵起来,难道他说的人就是虞俦·易宣站在原地,颇是感动的看着苏怀静,眼圈泛红,他一把揪住了袖子,像是竭力想要作出往往谦谦君子如玉的模样来,哽咽道:“苏师兄,你……你醒来啦。”
他话说的一波三折,断了又续,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近来易擎疯了似得压制他,他魂魄被囚在身体之中,只觉得昏昏沉沉,见着苏怀静护着自己,想起往日自己那些心思,只觉得悲喜交杂,双腿一软,几乎瘫软到白雪里头去。
苏怀静一把搂住他,叫他枕在自己怀里,淡淡道:“你瞧不见吗”·易宣听了这话,不由得觉得二人好似回到当初书院之中的模样,那时他与苏师兄还不熟悉,偶尔搭话,苏师兄总是这般寥寥几句回应他。
那时不知情况,还当苏师兄厌烦自己,如今想来颇觉怀念,只觉得事事更变,苏师兄却总是一般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单臂缠着苏怀静的胳膊,借力叫自己站直了起来。
雪意未消,吹到脸上,有种寒冷彻骨的清醒··易擎如今不知道情况如何,先前胸口又受了伤,决不能叫姒明月看出不对劲来,她忌惮易擎,可未必会忌惮易宣·到时候易擎能出来倒还好,倘若不能,按照她的脾- xing -会怎么对易宣可不清楚。
姒明月这个女魔- yin -晴不定,随心所欲,苏怀静并不放心··“对了,苏师兄·”这边苏怀静心慌意乱,思绪万千,易宣却没他想的那么周全长久,只是借着机会,微红着脸颊握了握他的胳膊,有几分酸涩但又欢喜的说道,“苏师兄总是这般厉害,我蒙人指点剑法,也还是不如师兄,还要师兄保护。”
·他说到最后,便有了几分黯然苦涩··苏怀静看了他一眼,有些惭愧,暗道要在三个时辰之前,我照旧不如你··“没有什么,你想学,我改日教你。”
苏怀静想了想,又说道,“待你学会了,日后再来保护我就是了·”·易宣知他是在安慰自己,不由更觉惭愧,然而总觉得自己事事叫师兄- cao -烦,不愿叫苏怀静发现,便抿唇微微笑了起来。
苏怀静对他细腻的心思一无所觉,只当易宣这个懂事的孩子确确实实叫自己安抚住了,就不再多言,平静道:“你胸口有伤,先回去休息吧·”·师兄弟二人便一道回院去。
苏怀静满脑子想着易擎的事,怕是伤势所致,怕会情况生变,有几分担心,又有几分焦虑,只觉得这条路长得无边无际,像是怎么也走不到头··易宣却只是被温顺的握着手腕,他用指尖挑着,轻轻揪住了一片对方的袖子,只盼着这条路更长一些,再长一些,霜雪满地,走至白头。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emmmmmm没话可说,不是强行装逼啊是要出事情了所以我们先开个挂免得挨揍··对了青云子的剑法不是巧合不是巧合不是巧合··看了下上章的留言,我怀疑我每次要留言都是在炸鱼·第77章 争端·那日与虞俦交手之后,易擎就一直没有动静。
清晨时黄衣女子又来了, 通知了几人下午终于要开会了, 到时候会有人来接的·倘若放得早点, 开会这事儿苏怀静简直就是喜不自胜, 恨不得当天开完立马走人,可偏生现在是易宣出现, 也不知道待会迟些要生什么事端。
易宣倒是很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时辰临到的时候,他抬头瞧了瞧苏怀静,易擎的伤叫他受了好几日, 因而脸色有些苍白,微微笑了笑道:“苏师兄, 你是不是有些担心。”
他站起身来,握住了苏怀静的手,竟微微有些凉意··“不·”苏怀静淡淡道,“时辰到了, 走吧·”·出去的时候,已天色有些昏暗了,易家的奴仆提着一盏灯, 毕恭毕敬的站着, 姒明月恰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瞧了瞧易宣与苏怀静,不知道是否看出什么猫腻来,嘴上微微抿起笑来, 慢悠悠的说道:“走吧。”
雁北飞不见踪影,显然是不与他们同去的··三人赶至明光殿时,殿内已有数人等候,然而易斐玉却不见影踪,天际流光闪现,如流星坠落,穿过云层陆续又行来不少人,托了姒明月到处捣乱的福,大多数人苏怀静倒都认识,即便是不认识的按着衣着都能分辨出是哪家的来。
各大宗门的掌门人暂且不提,雪照山的虞无期,北家大长老北丘,四位老祖,藏珑阁的关山雪,麒国国主尚清芳,闾丘最熟,是与他做买卖的闾丘真……这些人哪怕不是领袖,也都是核心人物,这时齐聚一堂,尽数到齐,恐怕这时的四候之门就算真的破了,恐怕也攻不下固若金汤的此处。
位置早已有了安排,易宣与姒明月同座,苏怀静正欲退开,为他们领路的小奴却忽然上前来引他到一个位置上坐下··这里头强者如云,除了尚清芳外几乎都是大能,苏怀静一来不够强,二来没有权,易斐玉却好似未卜先知般率先给他安排了个座位,苏怀静心中惴惴不安,总觉得气氛不太对劲。
易宣倒是表现的比他好些,安安稳稳的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再是沉默不过··气氛有些凝重,众人落座,神色都十分严肃紧张,却谁也没有说话··易斐玉来得很快,几乎众位强者刚刚落座,他就出现在主位上了,他约莫三十五岁上下,两鬓微霜,十分清瘦,看起来有仙风道骨之感,单观其样貌,与其说是位家主,倒更像是名云游山野的道士,神态含笑,温润之余暗藏威严。
同学他哥长得像是同学他爸,该如何称呼,在线急等……·系统性别转换·这件事说来其实十分乌龙,紫霄跟大周想要打仗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纵然没有明面上的战争,然而私下早就摩擦不断了,这只是他们二国的问题,本来不该由众人上心。
然而巧合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先有一名魔修的鬼将出世到处肆虐,后又有四候之门出现问题,虽然检查后并无异样,然而易凤知魂魄即将消散,无人知晓接下去该怎么办。
倘若维持千年的四候之门当真倒塌,人魔两族势必要再兴战,那到时候不要说是紫霄与大周的战争了,怕是连世俗凡人都要被卷入这场噩耗之中··当初四候之门未开时,就已经证明了人魔是无法共存,魔族强大桀骜,悍不畏死,各个都是战士;可是人族之中还有寻常人类,真要交手,到时候连中星界的学子与下罗界的那些散修都要出战。
真到了那个时候,陨落的修士不计其数,倘若打退魔族还好,要是打不退,恐怕人族就要沦为奴隶··被强行封印在另一端的魔族数千年的戾气究竟有多重……又存有多少视死如归、残忍暴戾的战士。
过惯了太平的各大门派代表面面相觑,心中微寒··当年易天穹一人联同八大门派的最强者勉强能与魔尊抗衡,后来易凤知与岁无涯又杀了四大魔将,他们方才有赢的机会,然而直至今日,再没有第二个易天穹,但却难保魔界会不会有第二个魔尊诞生。
其实坐在此处,众人的心里多少都默认了定然是有幕后黑手在推动这一切,而这个黑手的嫌疑人或者说嫌疑魔最有可能的自然就是姒明月··因此众人对姒明月的目光,便不太友善。
“……客套话便不必多说·”易斐玉客套了几声,就直接进入了主题,淡淡道,“这场战,绝不能打·”·寒意归说寒意,但是出力多少,要不要当这个出头鸟,事情还没有坏到最后的必要,又何必牺牲自己的子弟,这种私心人人都有,因而纵然满口答应,连连称是,却无人自告奋勇,说要前往两国游说。
总归四候之门还没有破,没必要搀入根本,免得没有好处还惹得一身骚··易斐玉好似也习惯了,轻轻淡淡的将局势说了一遍,他说得不缓不急,只将紫霄与大周的危害细细讲明了:“倘若四候之门尚且完好无损,开战也与我们出世人无关,然而近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只怕两国伤亡惨重之后,四候之门就会出事,到时魔族大举入侵,第一前线立刻溃败,连部署抵挡片刻时光都做不到,到时众人分散,恐怕就不是个人得失了。”
他顿了顿,似乎想继续说下去,却有人开了口,关山雪俏容含怒,冷冷道:“易先生高义,然而山雪却有一言·”·“关姑娘不妨直言。”
易斐玉倒是好说话的很··关山雪的目光转向了姒明月,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昂首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姒明月待在人世这许多年,可她终究是魔打破四候之门,对我们人族又有何裨益,我思来想去,始终觉得姒明月此魔嫌疑最大,当初四候之门封印尚强,她无法破去,如今封印微弱,她便滋生是非,好做掩盖,叫咱们焦头烂额。
其余道友不提,无非是顾及颜面,不愿被说欺凌女流之辈,可我关山雪不怕”·众人想起这些时日来姒明月的挑拨,心中微微一震,当即便有几人声援。
“小姑娘,胡说八道可是要付出代价的·”姒明月笑盈盈的站起身来,曼妙身姿自椅中慢起,婀娜妩媚之态难以言喻,她用食指轻抚鬓边长发,声音如脂膏般腻而柔,“倘若我是你,就绝不会做这样的猜测。”
“魔界开启,对我有什么好处呢回归同族,回到那荒芜可憎的魔界”姒明月纵声大笑了起来,她也往前走了两步,气势骇人,竟叫关山雪脸色发白,往后退了两步,女君轻蔑的看着她,冷冷嘲讽道,“四候之门不开,我就是魔世永远的帝尊四候之门一开,我却说不准要对谁低头,不要用你作为人类的愚蠢,来强行赋予我作为魔的弱点。”
姒明月轻哼了两声:“落叶归根回归故里,真是软弱可笑的想法·你们总觉得魔族寡廉鲜耻,又每每把人类那些毫无必要的束缚捆绑到我的身上,矛盾、愚昧、好笑到让我连鄙夷你都不屑言明。”
这下就点燃了炸药桶,在场除她以外尽数都是人族,吃惊于姒明月如此厚颜无耻的言论之余,怒意更旺;关山雪自是当仁不让,柳眉倒立,不甘示弱的就与姒明月争执了起来。
底下吵得乱糟糟的,还有人不时见缝插针说上两句,气氛剑拔弩张的几乎要打起来,苏怀静忍不住看向了易斐玉,却见他神色微带倦意,然而十分漠然,并不生气在意,仿佛早有了定论般,不由心中微微叹气。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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