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绑定错误+番外 by 翻云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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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绑定错误+番外 by 翻云袖(7)
·“也许吧,我不喜欢很多很多的东西,会不舒服·”苏怀静委婉的斟酌着用词,这显得有点缓慢,他很清楚自己对战争的厌恶感,就算到如今仍然没有实感,也不妨碍他的排斥。
情感的缺失或者说是难以识别这种情况并没有完全的好起来,苏怀静意识到除了易擎以外,他对任何事情与以往并没有任何不同·死了人也好,他只有生理- xing -的不适,没有情感上的悲哀,即便知道倘若魔族踏破了上云界的山河,可悲之事只会多不会少,他也没半分的保家卫国之情。
说到底,这个世界本就没他的国,也没他的家··只是有些话不用说得那么清楚明白,折中调和一些,总不会显得那么刻薄··易擎这次却看穿了他的把戏,体会到了他含糊不清的言辞里所蕴含的意思,便恍然大悟般的长“哦”了一声,平缓的说道:“我知了,你不喜欢战争,不过世上总要乱的,魔族不来乱,人族也要乱的,没有什么不同的。
叫他们提心吊胆一些,说不准还好一些·”·若是说苏怀静不懂人情世故,那易擎就未免是太深于世故,他活得毕竟长久,偶尔叫人管束着,可毕竟活得年头摆在那里。
虽说老的未必就比小的精明,可活久了,总归是有阅历上的好处··系统性别转换·“是么”苏怀静这才反应过来,没什么惊奇的模样,他早知道易擎做事情很超过,可从没有想到会这么超过,只是也没有什么大反应,“哦,这事当然也在你的预料之中了,又或者你本来就想这么做。”
其实这事已经很早了,想起来,还是苏怀静之死那时造成的后果,那时连苏怀静都死了,纵然易擎知道他会活转过来,可心里暗暗深处,仍是觉得他好不过来了,不愿意将人埋了,只不过是留个念想,觉得指不定哪一日苏怀静当真就活过来了呢。
就好像指望他幼年每个夜晚,一个人在床榻上睡不着的时候,盼望着娘亲半夜起来掌着灯,进房来摸摸自己的头,哄一段歌谣;就好像他在魂灯里日日夜夜的煎熬,千年百年的受罪,形销骨立,人不成人,鬼不成鬼的时候,盼望得一个人来给自己一个解脱……·都是心知肚明没可能的事,却都满怀期待的去盼望着。
那时候隐居的三年之约刚破,苏怀静又离开了他,易擎没能当场发疯已是定力惊人,他自然而然想到的当然是报复,寻找默徵也绝不是巧合,天底下名医那般多,他找个脾气好的又不会怎样,找默徵找个以搅乱天下为己任的,心中多多少少,自然还是有些算计的。
只是易擎又忽然想起来静姐似是不太喜欢这样的,她虽然话语寥寥,但是却颇为悲天悯人,那也是苏怀静- xing -格当中的一部分么这倒叫他有些敲不定了,只不过事情早已经做下,还得多谢易斐玉- yin -差阳错的巧合配合,纵然苏怀静不悦,这时也木已成舟,没有什么可商量的余地了。
出乎意料的是,苏怀静并未动容,他看了看这满地死尸,也与看寻常景物没什么不同,除了方才神态反感以外,并无任何动怒的征兆··他大抵是永远也猜不透苏怀静心里头在想些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感觉我这条伏笔可能埋得太长而且写的太不清楚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有记忆·第109章 战争·两人离开水底的时候, 尸堆已经很多了··苏怀静至今还不曾听到半响鼓声, 也未曾听到兵戈撞击,然而这满地尸体, 却像是战争的一部分缩影, 他走得越快, 行列便拉得越长,像是噩梦一般。
易擎已经看习惯了,甚至是看麻木了,他看着这些死去的人, 与看花花草草并没有什么区别··快要见到光明的时候,苏怀静轻轻松了口气,那长长的洞窑里摆满了沉默寡言的尸体, 却像是每个人都拼凑出了战火的模样, 哀鸣与愤怒, 悲伤与绝望。
直到他步入光明的那一刻,忽然瞥见了一名女子的胸膛正在起伏, 她躺在地上, 从衣饰上来看,应当是雪照山门下,厚实的长袍上干涸了血迹,像是一条红裙··她还活着, 说不清楚神态,十分平静的依靠着一具缺了右手的尸体,头微微相抵着, 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人世间的痛苦绝望与美好幸福都再也无法加注到她的身体之中,仿佛身旁这个人的死去,带走了她所有的生命。
·除了那浅浅的呼吸声,她看起来几乎就是一个死人了··那种麻木从她的面容上浸透到了身体的每个地方,她漆黑的眼睛稍稍转动了下,似是对上了苏怀静的目光,平静而空洞的,又像是透过他,看向了天际遥远的地方。
女子看起来并没有受很严重的伤,她的呼吸平稳,灵力也还在,只是一无所有··苏怀静呆呆的看着她,他很少会善心发作,与雪照山也没有什么交情,更不会为旁得什么人流过眼泪,他修道修行了数十年,在这一刻却忽然意识到,战争发生的时候,无论是什么人都是一样的,死亡就是死亡,生命就是生命,人有没有修为的区别,只不过是让所有不稳定的因素更加不稳定起来而已。
于是他忽然迈开步子走了过去,蹲下身来伸手放在了那女子的肩头,轻轻晃了晃,柔声道:“你还好吗”他一连说了几遍,腔调温婉动人,藏着自己也不清楚的耐心,好似能在这个地方,就这么对着这个姑娘不厌其烦的问上千遍万遍,直到对方重新活过来,张开口与他说上半个字。
他与这姑娘,其实是素不相识的··苏怀静从未有这般冷静的意识到,原来学会共情,也并不是什么快活的事,他看着这个姑娘,再不能如以前那般干脆利落的开口道:人已经死了,没有意义了。
因为这一切的确都没有意义了,死去的人带走了活着的人,讥笑嘲讽甚至同情与怜悯,都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忽然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为这一切发生的,与他毫无干系的战争,还有这与死并无差别的姑娘,伤心欲绝。
其实苏怀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了,他本该就此放弃,却仍是一声声的唤着,到最后,口中便成了:“你好起来罢·”他反复说了几声,女子也由他碰着,像是一滩毫无生机的死肉,目光缓缓落在身旁那尸体的面容上,肢体不自然的抖动着,只是外力带着的,自己软趴趴的,仿佛再也不能动了。
易擎倒是很平静,他当年为了人族与魔族拼杀的时候,苏怀静还不知是在什么地方,这种情况见得并不少··修士是没有纯粹的士兵的,两大仙国情况稍好些,但士兵多是些淬体过的普通人罢了,修仙不易,哪来那么多绝世强者。
所以争斗也多是很有规律的,强者与强者打,弱者与弱者打,总不会贸贸然冲向前去,实力差距偌大,人多人少并不是什么大事··法器在空中飞来飞去,人便在底下打来打去。
那时候兄弟结伴,或是夫妻一道迎战的并不少,战争的残忍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退·易擎还记得魔族的残忍,他们要是打不过,又受得伤重了,拼着不能再生也要自爆多带着死一个,凶蛮狠毒的根本没有人- xing -。
死了亲人或是爱侣的修士很容易“失魂”,尤其是在大战的时候,像是他的魂魄一下子被人抽去了,便轻而易举的就能绞杀了··“她失魂了·”易擎轻松而平静的说道,对这一切司空见惯,“运气倒是好,倘若在战场上失魂的人能活下来的没有几个,而且死相通常都不是很好看,当初我身旁有好几个人,就是死在这样的情况下。”
战争瞬息万变,哪管得上谁是谁,许多大能虽然空有一身修为,但是心- xing -与反应能力有时候甚至远远不如打惯了仗的老兵··系统性别转换·苏怀静知道易擎说得是什么东西,搁在现代叫做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有时候会有情感分离与麻木感的征兆出现,对于易擎他们而言,当然是没有那么复杂跟详细的说法,自然也就成了所谓的失魂。
“可她”·苏怀静的嘴巴张了张,有些无可奈何,轻轻道:“难道咱们就将她留在这里吗”他的袖子上染了血,还有一些不知道是哪位亡者的碎肉,易擎帮他抚了抚,克制又冷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微笑,像是这所有的死亡都是一场玩笑或是盛宴。
“死,对她反而是解脱·如果她运气够好,也许有一天,能找到自己的魂·”易擎淡淡道,“人死不是很正常吗死了的人,要让活得人背负罪孽跟憎恨,痛苦与绝望,也再公平合适不过,你说对吗”·他抬起头,笑盈盈的看着苏怀静,又伸出手指来轻轻抚摸着眼角。
“当初我爹死的时候,魂灯分明护着我,可我却照旧失魂,我总是不断的想,倘若那日有人为我落泪就好了·可人家只是笑得畅快,我听着他们喝酒欢歌,便只好自己为自己流泪了,血债血偿,我从没有后悔这么做过。
你倘若后悔了,也千万不要叫我知道·”·易擎轻声道:“咱们出去之后,到了晚上就可以休息,那时候我会睡得很死,你明白吗”·苏怀静看着他,只好无可奈何的流下泪来,轻轻将脸压在了他的掌心里。
两人走出去很久,苏怀静还是偶尔会回头看看那个姑娘,对方淹没在尸体当中,再分辨不出来了,可他还是回头,直到完完全全的看不见为止··易家已经大半成了废墟,当初那种叫人喘不过气来的氛围荡然无存,只见一片焦土,尸骸满地无人收,苏怀静曾经用静姐的身体停靠过的老树被摧毁了大半,仅存的部分也形如焦炭,简直像是人间地狱般,他们在这片残垣断壁里行走着,满地碎石,隐约可以窥见此处曾经被当做战场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战火。
地上还有些尸骨,隐约像是人体的胸腔,苏怀静微微挪开步子,避让了开来,抬起头看去,许多山头被平去了,竟一下子都有些认不出方位来了·他在易家住了好几年,回到千年之后的这座废墟当中,无端生出几分恍惚来,竟被易擎牵着四处走,有些茫茫然不知所措。
易家大半都被毁了,还有一小半只是模样狼狈些,却倒没什么事,单独的立在废墟之中,显得格外不合群,易擎走过破了扇门的门口时,忽然一阵风吹过,尘土飞扬,四周死寂无声,却有飒飒的风声在空中窸窸窣窣的袭来,苏怀静仰起头,看到一张摊开的字轴在空中飞着。
岁岁平安··浓墨重笔,鲜红的印章,看不清楚落款,只是在这会儿显得格外讽刺··苏怀静看着它平静的借着风在空中飞了好阵子,像是只风筝似的跌落在地,盖在了一具焦炭般的尸骨上,不多会儿又被吹起来,岁岁平安染上了痕迹。
他被易擎牵着手踉踉跄跄的往前走,看着那长长的纸在空中游龙般动弹着,忽然跳出火焰来,焚成了灰烬··然后就听见易擎开了口:“那是我写的,没想到还留着。”
苏怀静便转头看他,只看到那脸上浓重的- yin -影与讥讽,被握在对方掌心之中的手腕热得发烫,便快步赶上去,并肩往出走··这次走的很快,再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也没有什么东西飘出来,易家大概是废弃很久,并不见有人气的模样,甚至他们在废墟之中走了好一阵子,也不见什么人与魔的,像是被隔绝开的孤岛,寂静无人烟的模样。
在两个人里,惯来是易擎有主见也有目标,苏怀静随波逐流,任由他做什么,只管着跟对方走就是了··易擎这个人说好不算太好,说坏不算太坏,但经过刚刚那个女子的情况,其实苏怀静也不太确定还能不能说易擎不太坏,只是血海深仇,总要有什么人来偿还。
苏怀静不是当事人,即便与易擎在一起了,也不能够阻碍他的复仇,也不能站在冠冕堂皇的地方虚伪的理解他··那些充满伤痛与仇恨,绝望跟丑恶的过往,苏怀静不曾经历过,那千年的孤寂,那被迫折磨着的饱尝自己的无力是怎样钻心的可怕,他也全然不知晓。
而易擎的报复,他更是无力阻止··作者有话要说:说起来,我很讨厌随手对别人过往的经历指手画脚的人呢··什么都不清楚,也不知道当事人的想法·随意的斥责对方,真的很糟糕。
当然,易擎这种复仇行为是绝对错误不可取的,一定要立刻踩死【喂】·第110章 分手·稍晚些的时候, 两人找到了个山洞落脚··易擎到外头随便捡了些木柴回来, 生起了一团篝火,这会儿的上云界与往常已有许多不同, 硝烟四起, 路上两人还遇见了不少魔兵, 但都被易擎与苏怀静杀了。
一路上没什么悲声,只有神色麻木的人流四处奔逃着,像是形成了一道暗河,缓缓的涌动着, 偶然婴儿小童发出几声哭泣,也很快淹没在了死寂里··众人扶老携幼,皆是衣衫褴褛, 神色麻木, 四处都是焦土与废墟, 易擎与苏怀静二人衣衫整洁,神态自若的在路上行走, 倒像是两个异类。
路上没什么猎物, 易擎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抓了只野山鸡回来,拔毛剖腹,简单清理了一下之后就穿在树枝上烤了起来·篝火生的很大,照得整个山洞都亮堂堂的, 格外暖和,苏怀静靠在山壁上,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目光往洞口外看去,只觉得黑云压压,连半颗星子也瞧不见。
鸡肉翻转,虽然有些地方叫易擎烤焦了,但鸡油被烤的溢出,落在木炭上滋滋作响,冒出一阵阵香气来,除了烤焦,还有烟慢慢熏上来,也叫有些地方发黑·苏怀静走了一整日,闻着香气却并无半分食欲,易擎烤完了肉,撕下个腿来让他吃,他也接过来咬了几口,肉有些发柴,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效果,嚼起来仿佛满口粉末渣子。
易擎将他的异样全都看在眼中,慢慢吃了两口山鸡肉,目光幽深,心中已有了几分定数··两人胃口都不太好,一整只山鸡也没吃完,被放在了树枝上,斜斜的插在土堆里头,苏怀静将骨头丢进了火堆里,然后用手巾擦了擦手。
山洞里之前约莫栖息过什么大型的动物,又或者是进食的场地,腥味与恶臭加上鸡肉的香气,混在一起显得格外难闻,他只觉得头晕,这整日下来,又觉得疲惫,不由蜷了蜷,与易擎挨近了些,靠在了对方的肩头上。
系统性别转换·易擎轻轻歪着头,心里头忽然平静了下来,他与苏怀静依偎着,看起来两情相悦,甜蜜无比,可是想得事情却薄情寡义的很··这一切,大概到此就结束了吧。
从很早以前,易擎就知道并不是人人都爱斗争的,有些人是没有办法,有些人是迫不得已,自然也有人享受争斗,可像是这样残忍蛮横的屠戮残杀,不要说喜欢的人,就连不在意的人也是很少的。
他曾经不太喜欢,只是有些事情习惯了,就不觉得有什么了··人生天地之间,如同水中一抹浮萍,谁知道来日会是什么模样,他是久经磨难,心里头老了;大概也正是因为老了,才会心软,才会想要放手,由着苏怀静离开。
假使还是当年那个他,即便再怎么与苏怀静置气,也绝不会有这样颓丧的念头··苏怀静觉得易擎是个很矛盾的个体,有时候看着他,像是看着一面镜子般的湖水,但有时候看着他,却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在很久之前,苏怀静躺在他的沙发上,看着新闻里的灾难,觉得死是一种很遥远的事,他参加老人的葬礼时,人们的神情带着淡淡的哀意与叹息,但那都是很轻的,只有那具棺材是很重的,可进了火,捧出来的又是很轻的一坛骨灰了。
仿佛死是那么一件轻率又平常的事··可今早他见到那个姑娘脸上的神情时,却又觉得这大概是很沉重的一样东西,人这一生得到的东西是很少的,真正想要的就更不会太多了,想要守护的心情越急切,也许失去的可能就会越大,或者是失去后的痛苦就会越剧烈。
当初易擎与其他大能一起抗敌,却遭到背叛,被强行封印成四侯之门,甚至连唯一的亲人都失去了;千百年后,他故意破开四侯之门,引得人魔混战再起·一饮一啄,因果天定,战是因他,和也是因他。
修仙这种事,像是怎么也逃不开因果,你会发现所有的事在你本以为结束的那一刻继续蔓延了下去,直到临到了头才会意识到从未结束··三界为当年的行为付出了代价,易斐玉也同样;那易擎又该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苏怀静知道自己是个极庸俗的人,他没有那么多心思,也不像易擎那样藏着滔天的恨,只是忽然觉得,倘若那一日他没有逞能,并不为易擎担罪,也许一切就大不一样了。
就算……就算往后易擎对他不曾心动,那么两人在世上过完最后的那几日,他送易擎安安心心的走,又回去做一个普普通通的苏怀静,那该多好··只是这……再不可能了。
待到深夜的时候,苏怀静慢慢从易擎肩头挪开了头,易擎似是已经睡熟了,其实无论他睡没睡着,意义都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别的好说的,两个人纵使面对着面,又能说些什么呢。
他自然不是为此事怪易擎,只是想着往后不知道对方还要做些什么,就觉得心惊胆战,这世上的事,有些承受得起,有些承受不起,他心里头到底是很怕的··“我不该喜欢你,易擎。”
苏怀静微微皱着眉头,伸出双手将易擎的脸颊托起,瞧着他的睡颜,呆看了好阵子,最终只是别过脸去轻轻的叹气·苏怀静只想着自己倘若走了,易擎一个人又是孤孤单单的了,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觉得他这人一生一世都是孤苦伶仃,不知道多么可怜。
只是……只是……·只是正因他这般的可怜,才叫他夺去别人的- xing -命时,也这般的不留情··“假使我要是再早些遇上你,又或是我那时并没有死,就好了。”
苏怀静想了想,轻轻道,“那你就不会想那些事情,也不会这样做了·”其实他也知道,迟早这件事是要发生的,只不过是易擎掺了一脚,可偏偏他就是要掺这么一脚。
四侯之门自己破了,与易擎动手故意弄破的,纵然时间差别不大,但是做了就是做了··就好像一个人终究要死,跟走在路上被人杀了是不同的一样··苏怀静轻轻道:“易擎,我不怪你做任何事,只是我很惜命,倘若有一日我也死了,你会不会像那个姑娘一样”·他的手腕忽然叫人握住了,易擎并未睁开眼,只是淡淡道:“不会,我永远不会那样。”
“是么那很好,我可以放心了·”苏怀静抽回了手来,易擎握的那么紧,像是一生一世都不愿意松开,所以他也用了些力气,腕上就出现一道道的红痕,被捏紧了的淤青,易擎终于忍不住睁开了眼,哀求般的看着他。
“你也要走·”易擎的嘴唇颤了颤,呆呆道,“你也不要我了·”·苏怀静没由来的酸涩,他将两只手都背在了身后,紧紧勒着手心,怕自己动摇似的咬紧了牙关,极为平静的说道:“咱们俩纵然待在一起,又能怎样呢不能怎样的,我要你和我一道回去,你肯不肯呢”·“回去去哪儿”易擎淡淡道,“咱们还有哪里可去。”
苏怀静轻轻道:“是啊,咱们没地可去了·”他的修为虽然算是不差,可这会儿却也不是什么高手了,魔族大军入侵,想来什么地方都已经化为修罗地狱了,他想起自己住得那间小屋,又想起当年书院的平凡普通来,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世上他一心一意的待易擎一个人好,旁得什么人都不在意,想来这个世界上对一个人挂怀已经是很难很难的事了,那还分得出心神给别人呢··可是这会儿,苏怀静忽然想起了往日严苛的讲郎,说笑的同学,他将易擎瞧了又瞧,淡淡道:“你一个人也过得很好,不需要我了,你要做什么都去做吧。
我不随你去了,我心里好累,想要找个地方歇一歇·”·他缓缓退开了两步,目光平静而幽深,像是两人初见的时候,易宣对着那位貌若天仙的女子敬畏有加时的模样。
然后苏怀静转过身,他背着的手又撤到了前头去,已是被自己抠挖的鲜血淋漓了,血花顺着他的指尖慢慢印在了衣袖上,烙下深深的痕迹·他这一生都没有什么朋友,不愿意与别人交往,因此现在想起来的,也只剩下几个对他格外好的人,又或是说得上话的,想的最多的,就是学院里那几位讲郎了。
系统性别转换·他这会儿很想,很想回到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每日念书摸鱼,听听讲郎下课的教诲,整理书本的时候,偶然支起耳朵,听他们闲暇的笑谈··那想起来,像是……像是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你待他们心软,那你可曾我待我心软过·”·苏怀静站定了,他微微低过头来看了看易擎,眉目里溢满了忧愁:“我不是待他们心软,我只是在想,易天穹,他们已为他们所做的一切遭到了报应,那你呢无论你做什么事情,我总是不说话,可这一次,我什么忙也帮不上,留在这里,不过是徒增你的麻烦。”
易擎一时语塞··“我会是你的弱点,对吗我很卑劣,所以纵然如此,我也想你活着·”·作者有话要说:可能要完结了吧。
易擎会有报应的……有因必有果··怀静虽然开始学会了共情,但是说到底,他的善恶观念其实还是很差OTZ·明天停更一天··_(:з」∠)_大概是我停更多了,大家也不怎么想看了吧。
结局……想看HE还是BE呢·第111章 食腐·自那日与易擎分别之后, 苏怀静就踏上了回到中星界的路程, 他忽然很想回去看看书院··迷途归墟还如当年一样,只是死了不少幽螟虫, 黑雾已经散去了, 四处散落着骸骨, 看起来也遭过难。
他在这战场里走了片刻,看着满地的灰烬与尸骨,恍惚间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与易擎来此时, 看到窥世镜的模样··凄凉的箫声忽又如泣如诉般的响起,灵胎咿咿呀呀的叫唤着,偶尔夹杂着几声残破的鸦啼, 像是最可怕的恐怖片里都不会出现的场景。
这箫声很熟悉, 苏怀静快步走上前去查看, 伸手拨开丛林,却见着是个熟鬼——境道玄··境道玄的短箫已经有些脏了, 他还是蓬头垢面的, 只是这次完好的那半张脸上也有了几道伤痕,箫声逐渐短促,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慢慢吹不出声来了。
他就低下头, 不明所以的擦拭着短箫,嘴里哼着一支山歌,他听不大懂, 只当是哪里的方言俚语,并没有在意··那柄巨大的长戟被随手搁在地上,雪白的锋刃已经沾满了暗红的鲜血,他哼着小调,神情单纯的仿佛是个刚砍柴下山的农家人。
灵胎笑嘻嘻的在他肩头抬起脚丫子,呀呀的随着他叫唤,乌鸦盘桓了半日,漆黑黑的眼珠子盯死了苏怀静,冷冷的,毫无情感··“我已经很久没有杀人了·”·境道玄忽然张开嘴,咕哝似的说道,他抬起头来,仅剩下的那只眼对准了苏怀静,神情有些平静,远比之前那疯疯癫癫的模样要平静的多了,他打量了苏怀静好一会儿,忽然道:“你是那块火精的主人。”
“不,不是你·”境道玄又自己否定了自己,歪过头道,“你要是火精的主人,我现在就会想跑了·”·苏怀静这时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却一下子没有头绪,便也不说话,境道玄呆呆的看了他一会儿,眼神茫然的看向了灵胎,很轻的说道:“你走吧,我已经很久没有杀过人了,如果你后头跟着什么魔族的话,他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口气很大,语气也很傲慢,可是境道玄说起来却不紧不慢,没有什么真实感,但也不至于引人发笑··“你还好吗”苏怀静怔怔的站着,有些出神,换做往日,他肯定是不会理会境道玄的,可是偏偏是现在,他总觉得眼前这个男人与昨日见到的那个姑娘,面上缠绵的死气是一样的,明明对方之前与他们相见时,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境道玄看起来很理智,也很清楚,可是就是有什么怪异的地方……有什么不对劲的……·境道玄没有再理会苏怀静,而是喃喃的看着天空,忽然道:“时间到了”他猛地站起身来,震得肩头的灵胎跟乌鸦一阵摇晃,然后拔足狂奔了出去。
他跑得飞快,像是疯了似的,苏怀静便也抓紧了跟住他,好奇心冒出头来实在难以抑制··两人在整个极涯彼岸上来回奔跑,直到窥世镜从地底深处破出,高高悬浮于空中,炽眼的白光四散开来,像是整个天穹结上了一层冰晶般的霜雪。
境道玄痴痴的仰起头看着镜面之中的场景,苏怀静也停住步子,仰头看去,只见镜子里头两军黑压压的,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际,妖魔的面容忽闪而过,这些支离破碎的凌乱画面跳跃的非常快,直到一抹金色的流光从镜中猛然越过,镜子内的场景忽然出现在了九天云上,易斐玉脸色苍白,显然已经受了重伤,他隐忍的神态忽然转变了诧异,遥遥转过头去,只看到一名魔族的笑脸,还有洞穿心脏的手掌。
下个画面,易斐玉已经跌落云端,蹁跹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双眼微阖,胸口一个血淋淋的洞口清晰可见··他死的这般轻松简单,轻松简单的对不起苏怀静对他的想法,对不起易擎对他的谨慎,对不起他这许多年来未雨绸缪的计划。
可他就是这般死了··轻松简单的··死了··境道玄看了又看,忽然发出了像是什么野兽快死时的哀嚎,他低低的嚎叫着,似乎对下面的东西都不感兴趣了,只将那短箫搂在了怀里。
他用仅剩一半的,干巴巴的嘴唇亲吻着短箫,像是幼崽试图汲取死去的母兽仅剩的温暖一般·苏怀静看他的模样已不是第一次了,因而并没有打扰他,只是找了一处石头坐了下来,尚还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易斐玉就这么死了吗·苏怀静很疑惑,也很茫然,他知道战争是不可预料的,可是……可是像是易斐玉这样的人,原来也是会死的么他还以为,这个人永远不会死,永远算着步子,守在后头等着下什么大棋呢,这样轻易的死了,实在不像是苏怀静脑海里那个泰然自若的易家家主。
然而易斐玉死了,境道玄这般神态,却像是一个提示一样叫苏怀静茅塞顿开了:想来,易擎当时移魂的时候,境道玄并不是无意间来到战场,而是易擎引他过来的,因为易擎有火精,鬼将最怕这个东西,他自然不担心境道玄会伤到自己,对方与易斐玉有旧,又是个杀星,无论是杀谁,他自然都乐得高兴,倘若能乱了易斐玉的心神,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系统性别转换·他想了又想,觉得自己说不准是想的太多了些,也许一切的确是巧合也说不准,正犹豫着,窥世镜上的场景却又变了··苏怀静无意一抬眼,便见着自己出现在镜子里头,倒在易擎的怀里,眼见已是活不了了,惊骇之下几乎昏过去,忙掐了把大腿,硬生生将自己疼醒了,在剧痛之下咬牙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
窥世镜一直沉寂在这场景之中,“他”大概的确是活不成了,半晌都没有什么反应,易擎搂着他,目光空洞,半晌忽然淌下血泪来,万般心碎··是了,易擎还能有什么好失去的呢,也就仅剩下他了。
易擎当初曾略略与他提过窥世镜,似乎是曾经被坑过,只说无论看到什么样的未来,无论你试图怎样去改变,最终的结局都是无用功,甚至会发现你所做的一切,也许隐隐约约促成了它。
尽管易擎未曾提及,但是苏怀静按照之后的了解来看,隐约猜测易擎在青年时应该是见过窥世镜,也许曾经看到自己的结局,所以他才会疯狂的修炼,却正巧因此引起了其他人的忌惮。
一饮一啄,皆是天生因果··不过其实倒也奇怪,苏怀静心中暗暗古怪,他这会儿已冷静了许多下来,不由得想道裂天囊就在自己身上,假使真遇见什么敌人,也不一定逃不开,难道魔族会疯到全面夹击他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再者,既然叫易擎知道,那他当时定然与易擎在一起,只要他走得远远的,等魔族事了之前,暂时不与易擎见面不就好了··虽然在窥世镜里看到自己的结局觉得有点发毛,但苏怀静意外的没有什么太多的真实感,因为他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合理的情况会让他死在易擎怀里,再说假使真的要死,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去改变。
更何况明日愁来明日忧,又不是眼下就会立刻死,因此倒是拍了拍衣服,平静的站起身来准备走了··走之前苏怀静还连声喊了境道玄几次,对方看起来已有些神志不清了,并没有理会他,苏怀静也只好自己一人踏上前往中星界的道路。
这次自然没有船家来接,好在今时非同往日,他一人临风踏木,淡定的航行于海面之上,自己往前驶去··飞鹰城已经破败了,城里随处可见的脚绊空空荡荡,地上有几只已经开始腐烂的鹰隼尸体,城里倒是还有些人,但是见着苏怀静,也都是惊恐与麻木居多,有个穿着鹰奴衣服的男孩瞪着眼睛,怀里死死的抱着一只老鹰,一人一鹰倒在地上,都已经死了,尸体甚至有些发臭了。
苏怀静看了看四周,只觉得心不住的往下沉··不过,飞鹰城是极涯彼岸的通道口,倘若魔族攻破中星界,那飞鹰城率先被破自然也不奇怪,书院位居险境,说不准情况是没有这么惨烈的。
但这话他自己想来都不信,飞鹰城都是些寻常人,九泽书院算是就近修仙者所在最多的居所,他们定然是会出来保护寻常百姓的··只怕凡人被屠戮至此,九泽书院死伤更为惨重。
不过九泽书院易守难攻,假使当真元气大伤,退回书院之中,借着外面的地势,只需将出入口堵住,再封上结界,少说也能支撑一段日子……·但是这……是苏怀静所能想到最好的情况了。
这连日来的情况早早就叫他一清二楚,世界上的许多事情,是没有想的这么好的,命运假使要作弄起人来,连流眼泪与反应的机会都是不会给人的,好似猝不及防的就硬生生将你的生命挖走一块。
苏怀静看了看天,食腐的鸟类在天空盘桓着,他悲哀的挖了个洞,将那鹰奴与鹰埋在了一起,连碑也没有做,就往书院去了··第112章 良心·由于有飞鹰城与易家的前科在, 苏怀静对九泽书院的情况并不乐观。
但事实上, 书院远比他所想象跟以为的要好得多,起码它看起来很完整, 只是月牙一样的学舍楼被削掉了大半, 看起来很像是苏怀静在小学时拿着铅笔刀削橡皮的模样, 平整又光滑。
在庭院里的灵兽都没了踪影,假山与墙壁摧毁了不少,看起来残破又古老,仿佛是件被保护起来的古董遗迹··回来的路上还是走得天狼泽, 那儿的怨魂渐多,不再只有兽类,也有人类的模样, 但它们多多少少应当也给魔族造成了障碍, 因此一路畅通无阻, 并没遇上什么难事。
出来的那条河道早已经干涸了,泥土龟裂, 乘船的木头艄公四分五裂, 挺着那个蒜头鼻,可笑的握着他的木桨,像是英勇无畏的勇士坚守他的领土,倒在了那艘小小的船上。
他的脸上已经长出蘑菇来了··苏怀静有些恍惚, 他觉得自己坐在这艘小船里头,看着这个可笑的木头艄公摇摇晃晃的摆弄着那把小木桨,想着那张好玩的脸上会长出蘑菇来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好似是很久以前的念头了, 但遥遥的看着这片熟悉的地方,却似乎又觉得并不是那么久的,仿佛还只是昨天的事··踏上书院大门时,苏怀静还有点惊讶他们居然还留了一扇门在这,虽然已经掉在地上了,但起码还在,结界比往日要张得更大,他畅通无阻的入内后才恍惚想起了自己游学的玉牌。
门口空旷而寂静,他能感觉到很多人存在,而且大多都是些普通人,只是看不到他们,大概是被什么掩盖柱了··苏怀静孤零零的站在书院之中,直到一个惊喜的声音忽然发了出来:“苏道兄”·于是苏怀静便循声抬头看去,只见到黄偃惊喜的神色,许久未见的同窗好友见着熟脸不由得倍感亲切,他本以为自己是没有这种情绪的,但黄偃下来之后没有多久,许许多多人也涌了出来,其中有好几位讲郎与十几位同窗都是他识得的,甚至连蓝明兼也在。
苏怀静本来以为自己会把人忘的一干二净,事实上他看到每个人的时候,脑海中就浮现出了他们的名字,这让他甚至忍不住微微笑了一笑,黄偃看起来几乎有点被吓到了。
苏怀静与他挽着手,平静的开了口:“见到你们都好,我也放心的多了·对了,洪讲郎呢”·这次大家忽然都安静了下来,除了他们,安静下来的还有不断从屋舍里涌出的许多平民百姓,他们衣着简陋,茫然的看着苏怀静,有点战战兢兢,不知所措的模样。
有几名不太认识的女修士,大概是新进的学子,分散过去带领他们回到了屋子里去··系统性别转换·苏怀静的心止不住的沉了下去··不必他人多说,苏怀静在这沉默里已经明白许多事情了,对于那个唠唠叨叨,严苛冷面的洪讲郎,他惯来很少心存感激,偶尔甚至还会嫌弃对方聒噪烦人。
所以他本以为自己会无动于衷,显然他还没有那么铁石心肠,这会儿苏怀静只觉得头晕,他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休息一下,打从那个活死人似的姑娘起他就没有遇到过一件好事。
也许九泽书院还在算是一件··但是接连不断的死亡让苏怀静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不过他看起来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跟冷静,并没有人觉得奇怪,因为也没有人期待苏怀静会为此动情,纵然有愤愤不平的女孩子对苏怀静这般冷漠的态度感觉到了不满,但被身旁的人简单解释之后,就卸下了愤懑的神色。
甚至连黄偃都静悄悄的松了口气,他并不是说赞许苏怀静这样冷酷无情的态度,只是两人打交道已在很早之前,他就很清楚苏怀静的- xing -子,也了解洪讲郎对苏怀静的赞赏,所以他只是觉得在这样关键的时刻,能有一个绝对冷静的人在这里实在是太好了。
战火绵延,学院里收留了不少普通百姓,遭了劫难的寻常百姓们人心惶惶,连带着年幼的修士们都不□□稳起来,讲郎们讲课轻松,但安排这些人如何安置却毫无头绪,他与易善渊不得不出头来挑起担子,前不久来了三位大能,姑且缓了口气,可是人心浮动,却是没有办法的事。
倘若只是百姓们也就罢了,黄偃恐惧的,是他与易善渊也在变得心浮气躁··有时候黄偃几乎不能确定自己做的每个决定是否是正确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带领着众人走向的是好的未来,还是毁灭。
而易善渊也无法作为平衡点告诉他是否值得走下去,每次的抉择是否值得冒险,甚至不能告诉他,他们所做的一切究竟值不值得··他们俩被赶鸭子上架似的成了暂时- xing -的领袖,将众人安排的面面俱到,可内心深处,他们仍是两个学子,在寻常百姓家中几乎都要做父亲的年龄,在这桃源般的九泽学院里,却仍是战战兢兢发奋苦读的修士。
易善渊从小就被作为长老来培养,但是人魔开战之后,易家破败,生死无常都叫他有些恍若隔世,他曾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易家二少爷,可是在这场巨大的混战之中,他却只能体会到人生无常,那些他所看不起的凡人也有真情与勇气,他甚至连保护九泽书院,保护这群普通人都费去了所有的心力。
易家灭亡那一日,易善渊正到生辰,凡人与同窗们为他烧起了篝火,似乎是凡人那的习俗,训练飞鹰的百姓们黝黑的脸庞有了笑意,直到夜袭的魔族让他们伤亡惨重,还带来了易家的消息。
易善渊有点好奇自己是怎么没有倒下去的,竟还能镇定自若的指挥着所有人,下场杀敌,直到黄偃抓住他的手,告诉他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天已经亮了,于是他看着晨曦的光芒,全身发软的晕厥了过去。
但这些花耗他与黄偃大部分时间,甚至让他们心力憔悴的东西与难关,在苏怀静的脸上全都没能看见,这名与他们关系寻常的同窗也许经历了更多,毕竟对方游学至上云界,想来是第一批直面魔族的修士,而就失去讲郎这件事来讲,他也并未有过多的表情遗漏。
易善渊站在窗口低头看着苏怀静平静的模样,有些模糊的羡慕对方的冷酷与镇定,但是同时,他忽然又开始有些可怜对方的这种冰冷··人魔的混战逼迫着他们在改变很多,易善渊经历过好的,也经历过坏的,他都硬生生的挺过来了,但这一切对苏怀静而言毫无意义,他能够理解黄偃的惊喜,正因为这一切的事情苏怀静都毫无挂怀,就会有一种截然不同的视野。
有些时候他跟黄偃都容易被仇恨冲昏头,讲郎们很多时候不太明白每个决策代表的是什么意义,也容易感情用事··但- xing -命与生死,绝不能感情用事··苏怀静的到来是一件好事,书院又有了新的战力,而他正巧足够的冷静,冷静到让人厌恶的地步,不为感情所动。
在此之前,易善渊从来都不知道冷酷无情原来是一种称赞··黄偃带着苏怀静进了屋子,书院为了收纳与保护更多的人改变了很多,但值得庆幸的是,有些孩子竟还能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下读书写字,往日骑着异兽奇宠的北真人竟没走,她还是一如既往潇洒美艳的打扮,正像是赶小鸭似的把一群探头往窗外看的小孩子往回收,苏怀静旁听了两耳朵,只听到混乱里头,北真人还是在讲自己最拿手的珍兽科普。
·终于到了大厅,苏怀静好歹能够坐下来了,他很深的呼吸了一口长气,心里头沉甸甸的,活像压着什么重物,一种冰冷的寒意与疼痛感缓慢的充满了胸口。
他有点惊恐的意识到这一切都是易擎的复仇造成的,纵然易擎没有杀过一个人,但这一切却与他逃不开关系··这个世界本与他无关··哪怕时光殆尽,金乌坠落,甚至是变成一片荒芜,也本与苏怀静无关,但是他到底不是真正的冷酷无情,他只是难以共情,他只是不能去感受别人的感情,就像是他能够冷漠的对待天灾人祸却不意味着他看着每一个灵魂的湮灭会无动于衷。
“方便吗,我想在这里书院里留一会儿”这时苏怀静忽然惋惜起了自己的傀儡来,倘若他早些将这个东西修好,也许可以留给书院保护他们,黄偃虽然没有提起,但看他们萎靡不振,伤痕累累的模样,还收留了这么多的人,恐怕跟魔族交战不会少。
他并不是想为了易擎赎罪,就只是想做些什么··为自己沉寂了几十年才开始跳动,甚至让他几乎以为不存在的良心做点什么··“当然了·”·黄偃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情况不是很好,可能更新不会太稳定··第113章 吃人·大概是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 这些天来, 终于少见的有了几个好消息··闾丘真也在九泽学院之中,初见到他的时候, 苏怀静多少还有些恍惚, 总是觉得似乎是那个极平易近人的老友, 但这个世界的闾丘真却是个尚还年轻的青年,他饱尝了战争的磨难,神态温和,模样俊美, 只是谨慎带着距离。
系统性别转换·苏怀静询问他是否还记得那桩交易的时候,能看见他眉心的龙晶石黯淡无光,青年人勉强打起了精神, 似是想要回拒他·正因为了解了闾丘一族的龙晶石到底是什么用途, 因此苏怀静忙在对方还未曾开口拒绝之前就将交换的物品与傀儡尽数摆了出来。
堪称庞然大物的傀儡惊起了人们的惊惧, 他们被恐惧与战争折磨的心惊胆战,如同受惊的兔子, 好在黄偃他们及时安抚下了这些人, 匆匆的入场看着他与闾丘真,似乎是误会他们之间发生了争执。
“二位·”黄偃忍不住苦笑,也许新来的苏怀静与并不常出门的闾丘真还不知道,但是他却清楚这些寻常百姓已快要到达崩溃的地步了, 他们也实在是承受不起一次内乱了,无论昔日有什么旧仇恩怨,这会儿都得暂且搁下。
苏怀静不曾理会, 反而做出手势阻止了黄偃的开口,尽管无意引发这样的混乱,但他想要达到目的的心情并没有任何改变,哪怕闾丘真有了什么喜欢的姑娘,或是准备成家立业了,他愿意跟系统借些好东西送给闾丘真来交换龙晶石。
保护九泽书院与成亲相比较起来,苏怀静认为闾丘真应当是明白事理的人··“这具傀儡我已经修了许多年了·”苏怀静淡淡道,“也遇上过不少名手大家,假使能够运转起来,纵然不能通天彻地,但保护一个九泽书院却并不是难事。
要是门口能有这么一个守卫,你们也放心的多,安全的多了,对吗我并没有要你吃亏,咱们当时所做的交易你若嫌不够,我还可以给你些别的,只要我有,你尽管开口。”
其实这件事苏怀静并无意变成道德绑架,但是他看到周围的许多人眼睛放出亮光来时,却心里突然一跳,他自然很希望闾丘真会答应这次的交易,却不希望与对方交恶。
他只不过是希望弥补良心的残缺,送出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东西,但闾丘真却是真真实实,毫无怨言的前来救援··假使这事引发了什么不好的结果……苏怀静意识到自己的确并非一个足够细心跟慎重的人,不由得有些懊恼起来。
不过大概是老天当真在庇佑着苏怀静,闾丘真既没有计较人类本能般求生的渴望,也没有介怀苏怀静近乎无礼般的在这时间提出这种没头脑的交易,他极快的镇定了下来,看着那具恐怖而威猛的傀儡,并未怀疑其中潜藏的威力,而是谨慎的询问道:“你当真愿意倘若我与你交易,你肯留下这具傀儡”·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么说有些过于霸道跟厚颜无耻了,闾丘真讪讪笑了笑,和缓的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在的这段时间,可以借用给书院吗”·苏怀静摇了摇头,闾丘真大概也意识到了世界上绝无人可能这般慷慨大方,不由得有些失落,然而他就见到对面那人平静的说道:“我不会留很久,傀儡会代替我留下,在人魔之战结束之前,只要你们用来保护百姓,尽可拿去用,坏了也不打紧。
假使没有坏……等这场战争结束了,我会来取的·”·“你……你应当知道这傀儡价值连城吧·”闾丘真这时的态度反倒把苏怀静逗乐了,他有点不可置信的说道,“你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吗”·在这人人都恨不得自保的手段越多越好的情况下,闾丘真纵然想着保护这些平民百姓,却也绝没有让出自己的武器的道理,因此他看着眼前这个冷冰冰的男人,总觉得像是见鬼了似的。
偏偏那具傀儡让他觉得格外眼熟,似乎是在哪儿见过,心中又不免对苏怀静这个决定蠢蠢欲动了起来··苏怀静恍惚的想了想他浅薄的世界观,大概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行为像是一个人捐出了自己的全身身家——而且还是一笔价值不菲的巨额,但是这事儿对他可远远没有那么严重,于是他点了点,又重复了一遍:“你没有听错,假使你有喜欢的姑娘,我会补偿你一些别的。”
闾丘真的神态看起来有点奇怪,最终他有点艰难的说道:“她已经……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其实我本来想留下做个纪念·”说出那姑娘的死讯似乎让他觉得很痛苦,他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如梦初醒般的笑了起来,“其他不必了,咱们就按照老交易,你已给足了货,我自然也该信守承诺。”
然后好几位对傀儡稍有些了解的讲郎加入了进来,苏怀静借着系统——也就是裂天囊的智慧,战战兢兢的在一群大能的旁观之下将龙晶石灌入了傀儡之中,高大的傀儡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像是一堵高墙,然后自发自觉的走向了门口。
有一位江氏讲郎似是对机关木甲格外有兴趣,兴奋的红光满面,早就溜到了傀儡的肩头上不肯下来,连声夸了苏怀静好几句··苏怀静倒没那么开怀,介于另一个时间线的友谊,加上对刚才的事情抱有点歉意,使得他格外在意闾丘真。
他不知道自己离开易擎的时候,自己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易擎的神情却跟闾丘真如出一辙,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究竟是的确在关心闾丘真,还是因为那张与易擎相似的面孔。
·傀儡的事给人们带来了很大的振奋,苏怀静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跟那些沉溺在悲痛与绝望的人们说的,总之那些死气沉沉的人们突然又有了一点生机,孩子们爬上了傀儡的身躯,像是调皮的泥猴一样,多了些活力。
夜晚的时候他们办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篝火,于是苏怀静又开始想念易擎了··易善渊给他丢了一壶酒,准确是半壶,整个人看起来跟苏怀静记忆里的优雅高冷一点都不搭调,反而有了股豁出去般的硬汉感。
只是这样的热闹,场景仍是很沉默的,人们窸窸窣窣的说话,火光映在那一张张迷茫而又充满希望的面孔上,像是他们瞬间又有了一种安全感··苏怀静没有想到那个东西会带来这么大的精神安慰。
闾丘真安静的坐在圆木上,喝掉了属于他的那半壶酒·苏怀静很少在没有目标的情况下去搭讪,因为他并不是个格外主动的人,但大概是闾丘真脸上那种熟悉的神色,所以他仍是开了口,淡淡的说道:“你喜欢的那个姑娘…也是因为人魔之战死的么”·“啊——”闾丘真显然没想到苏怀静会来与自己搭话,因此即便这个话题不太友善,他仍是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有点迟疑的缓缓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四侯之门破了,她也死了,赤尊者将她抱了回来,我随着我爹去易家议事,她就像是我见到她的第一面那样温柔又安静,我听说……易宣死的时候,她也一道断了气。”
系统性别转换·苏怀静微微吃了一惊,而闾丘真没看他,只是继续说了下去:“我知道,易宣是你的同窗,还是你游学的伙伴,我正是因为他才来九泽书院看看的。
其实她大概并不记得我,我只是在易家见过她一面,后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只是觉得很喜欢她,但她永远都不可能喜欢我了·”·这个话题苏怀静没有办法接,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的叹了口气。
闾丘真已经开始喝苏怀静的那壶酒了,他看起来晕乎乎的,有些茫茫然的样子:“我有些话想对别人说,怕人家笑我,但是我知道你绝不会的,你与别人不同的,所以我与你说,还请你不要笑我。”
苏怀静便摇了摇头,闾丘真也不管这个摇头是不会笑还是不答应,自顾自的说了起来··“闾丘一族倘若可以,便能不死,龙晶石就是关键,就好像凤凰涅槃似的,这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我与你说,你也不必惊讶,我每过一段时间,就会想起许多东西来,因此我们闾丘对许多事其实是看得很淡的。”
闾丘真淡淡道,“我当了很长一段时间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直到她死了,我觉得心里难过,便到中星界走走,但是有一支魔军袭击了中星界,他们数量不大,但是却打了中星界一个措手不及。”
苏怀静得以从闾丘真口中窥见的是战争的初貌,而闾丘真不知想起了什么,已隐隐有些伤心起来,眼圈微红,连语气都凌厉了些··“起初还好,但后来的情况,你当真是想不到人到了绝境能做出什么来。
四处都是逃难的人,他们跟疯了似的,父亲躲在女儿背后,推母亲出去的子女,他们活着却像是死了,变得比魔族还要丑陋恶心,我还看到过煮肉汤的人,我原以为他们打到了一只猎物,但那里头……那里头……”·那里头是人。
苏怀静轻轻叹了口气,他倒并不奇怪闾丘真的反应,但随即而来的,对方却说了句让他措手不及的话··“我本觉得很恶心,但是后来我却觉得,他们是没有办法,人人都想活下去。”
闾丘真轻声道:“我也想活下去,我尚有自保的能力,可他们什么都没有·”·他们什么都没有··作者有话要说:吃人的战争啊=L=·第114章 困难·篝火很旺。
闾丘真还在想那个已经死掉的“姑娘”, 他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只记得她穿着一身的白裙,有一张白皙美丽的面孔, 跟死亡的安详·他把苏怀静的那壶酒喝得精光, 觉得生命像是陷入了名为绝望的黑洞之中, 自打见到那张平静的面容之后,死亡就如影随形的跟着他。
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的··闾丘真只觉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个大洞,他放弃永生,放弃涅槃, 放弃龙晶石,大概是他觉得也许自己活着远没有那么重要·这一路来他实在是见过太多的生与死,他很少, 或者说几乎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事实上早在战争之中, 他就已经明白。
他心爱的那个女人,纵然两人只有短短的见过一面, 可闾丘真仍然真挚热切的爱恋着她, 就好像似曾相识,仿佛前生今世的缘分,可那个女子随着她的心,与她的情郎一同长眠了。
那是她的愿望, 所以闾丘真也一直在想,自己的愿望是什么··在九泽书院的时间并不久,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三个月, 可闾丘真却觉得自己活了三百年都没有这么长。
他遥遥看着那具傀儡,忽然心满意足的想道:她守护她的,我守护我的··这种毫无干系的重叠,已经足够让闾丘真满足了··无论他多么希望这守护之中,也会有那个白裙翩跹的女子存在。
苏怀静有点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把显然醉得有点儿发懵的闾丘真叫醒,他犹豫了片刻,易善渊就帮他解决了这个难题,闾丘真被他推在了圆木上,破了几个口子的斗篷覆盖在身上,遮住对方茫然的面孔。
易善渊又再抬起了头来,冷冷淡淡的看着他,像是很多年前,让苏怀静不要故意谦让似的··可两个人都已不是当年的少年郎了,苏怀静心知肚明,易善渊也是如此,他们俩相互看了看,易善渊垂眸道:“做好准备,今天恐怕会有敌袭。”
几乎每次的篝火都会引来敌袭,那些发了狂的魔军才不管你怎么想,可人倘若见不到火光,又怎么能重燃希望··“敌袭……”苏怀静把这两个字在唇间轻轻一磕,微微抽了口气,然后易善渊示意他跟随着自己,于是他便跟了上去,外头已站着许许多多的人了,有一个倒是很面熟,是太渊,他脸色发沉,面颊上有道新伤。
苏怀静不由得想起了篝火开始时,与太渊凑在一起的那个白袍道人,对方轻柔的安抚着病人,看起来神圣无比,这会儿那道人并不在·他揣测按照现在这个医疗资源稀缺的情况,那道人大概是他们最后的保障了。
不知道是命运安排如此,还是易善渊的确了解对方的套路,魔军的确趁着暗夜之中唯一的火光来了··苏怀静不是第一次面临这么多敌人,在四侯之门即将破开的时候他也面对过,但这会儿大不相同,他能听见身后人们轻微的,难得的笑声,而面前是发出低声咆哮的,虎视眈眈的魔军。
魔族有些长得与人差不多,有些则奇形怪状的,他们在暗夜里黑压压的涌来,新登场的傀儡派上了大用场,它既不吼叫,也不怒啸,在这一群魔族之中安静无比·苏怀静能听见惨叫,北真人划开了结界,她已一力形成后方的屏障,避免会有魔军偷溜到后方屠杀平民。
傀儡还在无声无息的杀戮着,修士们如游龙一般潜入了军队之中,苏怀静能听见敌人的惨叫哀嚎与身后人们快活的欢笑声,站处只剩下了他,北真人似乎是误会了什么,她的目光从疑惑渐渐变得柔软了起来,温和的说道:“去吧,我不要紧的。”
苏怀静才被惊醒似的,跃入了其中··他没能碰上魔军的首领,也没有什么厉害的大魔头跟他撞上,就像是砍瓜切菜一样的屠戮着这些魔军,他们的实力比淬体期的凡人要强,但还不到筑基,凶狠而冷酷,但元婴期的苏怀静对付他们却易如反掌,就好像大人欺负十来个婴儿似的。
系统性别转换·最为安静的傀儡杀得最多,它毫无感情,也无负担,巨力让他将魔族轻而易举的捏碎,迸溅的血肉喷了苏怀静半边身体,灵力锋利如刀,他轻而缓慢的在魔群之中游走,收割下每个灵魂,但下意识的并不喜欢如此。
天渐渐亮了,残存的魔军流水般的撤去,他们似乎只是突袭,还不到真枪实干的时候,傀儡身上布满了鲜血,看起来像尊远古赫赫有名的杀神·苏怀静浑身浴血,他站在一堆尸体之中,有些不知所措,讲郎们并没有聚在一起欢呼,太渊对抗魔军首领的时候受了重伤。
他们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筋疲力尽,腹部洞穿的巨大伤口正在潺潺流血,整个人都几乎因为失血而发白··胜利的欢乐毫无根源,苏怀静踏过尸堆,看着人们将太渊送进了书院,很少出现的裂天囊少见的安慰了下他,或者说是别样的夸赞起了易擎当年的丰功伟绩。
可苏怀静只觉得厌烦,他厌烦这一切,厌烦这毫无意义的胜利··之后苏怀静在书院里又呆了几日,出战了两三次的突袭,每一次都给他感觉更糟,人们接二连三的受伤,可他们却目光灼灼的夸赞着傀儡。
太渊的伤很重,苏怀静有好几次以为他不可能再挺过来了,这个倒霉蛋好像每次都是这个样子,总是人群里最不幸的那个··好在他的朋友可靠又值得信任,不眠不休的把他从地府门口拽了回来。
约莫过了小半个月,苏怀静提出了辞行,书院的人摸不着头脑,但努力的劝说他留下来·苏怀静知道他们是好意,留下来会更安全些,而且人多的时候,总归是更安心的。
可是他实在是厌倦了这些突如其来的战争,也不想继续待下去··窥世镜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也不希望会牵连到九泽书院··书院最终没能留住他,黄偃没有追根究底的询问什么,他只是为苏怀静劝说了许多好心的讲郎;易善渊遥遥的看着他,抿着嘴唇让他多加小心。
临行前甚至连蓝明兼都来送了他一程,对方狡猾的- xing -格变了不少,有点没好气的瞪着他,像是在看个送死的蠢货,不甘不愿的说了句:别给书院丢脸,也别死在外面了。
苏怀静没怎么生气,他甚至笑了起来,然后与众人告别,然后踏上了属于自己的道路··他还是很想易擎,甚至比分别那时要更想念,期望知道对方是否平安,又做了什么坏事,是不是又把自己玩了进去。
只是苏怀静没怎么想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了,那种甜蜜温柔的回忆在这时候想起来要命的很,他有时候会在晚上对着火堆想起他那时不耐烦易擎的时候,那时的烦恼在这会儿看起来像是撒娇似的,于是他启唇微微的笑,感觉到了心里抽搐似的疼。
他真的很想易擎,想到做梦都梦不见··草丛里忽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来,苏怀静敏锐的看向那片丛林,他确定是个生物而不是什么风声,然后有一双明亮的眼睛从黑暗里钻了出来,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还是个孩子··苏怀静下意识松了口气,他手中灵力凝结成的利刃缓慢的散去了,察觉到大概是自己在火上翻烤的肉干引诱了这个孩子,于是他将树枝取下来,远远的丢进了丛林里。
他不是很饿,吃东西只是让他确保自己还活着,就像是他不断的跟裂天囊说话,就好像对方还是自己那个系统似的··那个瘦弱的像是只小猴子的孩子瞬间消失在了草丛里头,连带着还有那串肉干。
苏怀静百般聊赖的想那上面肯定脏了,如果可以,他倒是更愿意把东西递过去,但是很多人会吓得逃跑,尤其是孩子,哪怕把自己摔上七八个跟头,也要拼了命的逃开他,仿佛他走入了一个格格不入的原始社会。
瘟疫是很可怕的疾病,但是死亡是最可怕的瘟疫,它迅速的侵吞一个人的生命,连带着其他旁观的人··苏怀静并不觉得痛苦跟绝望,他只是感到了一种悲凉,而最为可怕的是,他已经在慢慢习惯了。
火光又亮了一会儿,草丛被风开始吹得抖动,苏怀静不经意的撇过眼去,忽然见到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抱着婴儿,她的手里还牵着个男童,男童手里拿着刚刚被自己丢过去的肉干,他们皮包骨头的,显得格外怯生生,活像苏怀静会来把他们胖揍一顿似的。
然后他们试探着苏怀静的反应,最后迟疑的坐在了草地里,隔着远远的,贪婪的享受着被暗影所覆盖的火光,其实那个位置感觉不到多少温暖,可似乎明亮已经足够令她们感觉到欣喜了,所以女人哄着婴儿,搂住了男童,轻声细语的说了几句,怕会惊怒苏怀静似的,再没有开口了。
苏怀静过了有那么一会儿才意识到,她们是想来取暖的··他开始思考如何劝说她们靠近一些了,尽管无法拯救三界的人魔大战,但照顾三个可怜人,对如今的他而言却并不困难。
作者有话要说:扑街的我·顺便大树开始预售惹··第115章 相逢·谢南没有想到自己还会再见到这个人··这该本已经死在他手中的男人正坐在树梢上, 王大嫂跟小柱则坐在火堆旁, 婴儿已经不再啼哭了,火堆在这暗夜里显得尤为温暖。
女人像是惊弓之鸟般看向了他来的地方, 见到谢南的面容后才放松下来, 她下意识躬起身体, 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扯出一抹干涩的笑容:“谢真人·”·她近乎有些惊恐的忐忑不安着,为自己方才的擅自行动,谢南知道对方对自己一直存有敬畏之心, 他只好苦笑着将猎物放在地上,温声安慰道:“没事,王大嫂, 你好好休息, 我去跟那位好心的道友打个招呼, 你照顾好小柱他们。”
·这才让一直精神紧绷的女人稍稍松了口气,她小心翼翼的点着头, 瘦至嶙峋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婴儿的身体, 将两个孩子一起搂紧了,微笑着凝视男童吃肉干的模样。
直到男童把肉干递给她,王大嫂才撕扯了一小片下来,放在口中嚼成了肉糜, 轻轻哺给了婴儿··谢南跟王大嫂结伴纯属偶然,灵宝洞在这场人魔之战里损毁了小半,不少人前不久随着掌门长老他们前往了第一线, 但谢南被留了下来,他当时忙着为凡人寻找合适而安全的落脚点,等回到灵宝洞的时候,正好遇见了生产的王大嫂,而后因为魔军的阻碍,只能绕远路送王大嫂到安全的地点,免得暴露踪迹。
系统性别转换·“多久了”·苏怀静启唇问道,他低头看了看正在努力嚼着肉干的王大嫂,又重新抬起头看了看谢南,并不太诧异对方是当初杀死自己的那个人。
谢南并不是个恶人,尽管这么思考自己当初的死亡显得有点冷酷,但是苏怀静不怎么抗拒这件事,他当初为易擎顶下罪名之前,谢南并没有采取任何过激的行为,反倒彬彬有礼的像是个君子。
“什么”谢南有点不知所措,他多少有点拘谨的看着苏怀静,误杀这件事本不是他的错,但他就是无法不为这件事感到动摇,每每深夜梦回,谢南都会想起苏怀静死去的模样,躺在杀死小师妹的真正凶手怀中,冷静的表情像是在谴责,像是在嘲讽,他无法手刃真正的仇敌,却错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师尊总是不厌其烦的告诉他,此事与他无关,可谢南依旧觉得自己难辞其咎··即使如今看到苏怀静平安完好,谢南仍有些歉意··“人与魔族开战多久了”苏怀静哑着嗓音道,“我最近才出世,想知道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谢南不太确定的说道:“十四年了,大概已经有十四年了。
当年四侯之门破开,魔族大举入侵,三界猝不及防,纵然奋起反抗,却也损失惨重,不过如今似乎是要停战了,前不久我收到了师门里的纸鹤,魔族应当也精疲力竭了·”·十四年……·那不就是他跟易擎回到那个时空的时间。
“是吗”苏怀静淡淡道,“那很好·”他微微收着腿,在树梢上沉思着,对于前景他可没有谢南这般的乐观,易擎会做些什么谁都不知道,假使他要把人间变成地狱焦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这会儿他也已经做到了。
“当初的事情……”谢南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又开口道,“是我的过错·”·苏怀静怔了怔,疑惑的看向了谢南,迟疑道:“你说什么”·“我当初将你重伤。”
谢南满怀愧疚道,“倘若我当时更理智一些……问清楚来龙去脉,或是想得更清楚明白一些,不被怒火与仇恨遮掩了心·”·苏怀静失笑道:“我存心骗你,你又能怎样呢更何况我杀了你那么多师弟师妹,你杀我也不算过错。”
他轻轻摇了摇头··“是啊·”谢南的眼眸里浮现出悲哀来,“假使我那时候更冷静些,他们又怎会因我的愚蠢而送命·”·真正使谢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原因终于被亲口说出,他满怀愧疚的不止是苏怀静一人,还有连带着因此而死的师弟妹们。
这下苏怀静就不知道怎么说了,他那时候想着保护易擎,其实对杀死谢南甚至于他的师弟师妹毫无任何反应,这会儿谢南这般平淡的与他说起,他方才意识到自己做了怎样残忍的事。
“她们是”·苏怀静想了想,还是决定转移话题,抬了抬下巴,指向了王大嫂母子三人,轻声道:“你一路都在保护她们”·谢南轻轻“嗯”了一声,他布满老茧的手指摩挲了一会儿腰间的玉佩,像是几乎有点儿说不出话来了,半晌才道:“原本阿筝也在的,她是我的道侣,我同她一起留在中星界保护灵宝洞山下的凡人,撤离的时候遇见了王大嫂生产,阿筝她……她死在魔军手里了,就只剩下我带着王大嫂他们了,一路上要是见着什么别的人,我也会让他们同行,只是他们大多留恋故土,或是在路上找到安全的地方落脚了。”
“那王大嫂她”·“她要寻她娘家人,我打听过了,那些人现在聚集在冻土城里,所以我送她去·”谢南抚摸着那块玉佩,目光温柔,然后他解下了那块玉佩压在了自己的心口,轻轻道,“人总是希望亲人陪在自己身旁的,她丈夫已经没了,我又没什么事,送她一程也无妨。”
天色慢慢的开始变淡,像是腐朽的灰色,像是一下子变得不那么暗,可还是沉沉的,并不明朗··约莫是二更天了吧··苏怀静模糊的想着,他看着面前这个神情温柔的男人,忽然问道:“假使这一切都是一个人自私自利所为,你恨不恨他”·“什么”谢南有点没反应过来,吃惊道。
“就是……四侯之门当初不是一位大能牺牲后才建起的吗”苏怀静有点敷衍的说道,“假使如今也有这么一位大能,他不愿意牺牲自己,才使得魔军入侵三界,杀死你的道侣,你……你会不会恨他这般自私自利”·谢南沉默了好阵子,才慢慢启唇道:“爱惜自己的- xing -命,并不是什么坏事,他愿意封印四侯之门,是三界的幸事,可他不愿意,那本也就是三界的命运。
我何必恨他呢,你是否觉得,他不肯牺牲自己一个人,无异于等同放纵魔军屠戮了三界”·苏怀静没有说话,因为他心中的确是这么想的··这许多天了,他每次看到生命的逝去,总是忍不住想起易擎的报复,他知道,他心中也清楚,易擎何其无辜,可那些做下决定的人,却也是为了三界的安危。
他不知道谁对谁错,只是觉得好似谁都没有错,可是谁也都做的不对··“其实有什么差别,咱们逼着他去死,他纵使肯牺牲小我了,你当我们哪一个不是刽子手么我这个人拙嘴笨舌,说不好话,希望你听了不要介意。”
谢南缓缓道,“他也是爹生娘养的,我们这许多人活命全靠他,算是什么他不愿意牺牲自己封印魔军,那也很正常,纵然是死了人,也是魔军的不对,他们无端端的,为什么要入侵三界,而不是那人的过错。”
“你觉得他身上背了魔军屠戮三界的鲜血,可若是人家真的被逼死了,封印成了四侯之门,那我们三界得以活命的这些生灵,哪个手上没有沾过他的血一个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因他厉害,适合封印,就活该去死吗”·苏怀静忽然说不出话来了,瞧了瞧谢南,觉得这人才是易擎的知心人也说不准,倘若换一个全不相干的人,只要不是易擎,其实他心中隐隐约约也是觉得以少换多,以小博大才是对的。
三界得以平安,天下足以安康,谁在乎是不是有个人为三界献身牺牲,他家中亲人又是何等伤心痛苦··系统性别转换·就算知道了,便满心悲悯的献上一声敬重或是英雄,不过多久就抛到脑后去。
人大概都是这样,只有刀割到了自己的肉上,才会疼得钻心··“你想的真是很通透·”苏怀静沉默了半晌,轻轻叹息道,“多谢你说这一句了,对我很重要。”
尽管谢南觉得苏怀静问这话定然有什么意图,可怎么也想不出来到底是怎样的意图,便干脆也不多心,只是轻轻挥了挥手,两人本就不熟,连寒暄便也避免了,谢南自然去照顾王大嫂母子三人了。
苏怀静仰头看着天空,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现代时的三观与这个世界时的想法相融合的很完美,可现在看来,还是有些格格不入的地方·也不知道易擎最近怎么样了,他心里又是怎么想的,如今过得是好是坏,自己就这么离他而去,他是否也会挂念。
冻土城离这里并不远,苏怀静想了想,决定好人做到底,与谢南一道送王大嫂她们前往冻土城,然后再回去找易擎··权当是答谢··作者有话要说:这篇大概会写几个番外补充配角的故事,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第116章 痛心·“那个跟着你的散人呢”·虞俦环抱着手臂, 没有太过客气的坐在了另一张桌子上, 而易擎只是平静的翻过杂乱无章的一些记载近期事物的卷轴,神态平静的活像他不曾在四侯之门破灭那一刻死去, 也没有在十四年后回到上云界力挽狂澜一样。
人族与魔族已经足足开战十四年了, 除去千年之前的战役, 人族还从未如此伤亡惨重过,这还是在魔世姒明月的支援下,方才勉强均衡下来,假使姒明月倒戈魔族, 恐怕对人族又是一记重创。
这十四年陨落了不少大能,死去的凡人更不必多提,纵然满心仇恨, 可是现在作为人族领袖的虞俦却不能任- xing -妄为, 只能压着- xing -子跟魔族议和··不过魔族强盛, 人族衰弱,场景也可想而知, 偏偏这个敏感期间, 易擎忽然回来,还带着古器护魂灯衍青,使得人族在这场谈判之中从弱势勉强追赶了上去。
其实虞俦对易擎并不了解,许多事情随着易斐玉的死亡被一同掩埋在尘埃之中, 比如易擎,比如境道玄··不知是否是上天遗留的玩笑,偏偏这两个人都从麻烦变成了帮手。
倘若四处猎杀魔族的境道玄也如易擎这般清醒明白, 一道跟随他来与魔族谈判,虞俦觉得自己手心里的筹码大概又会重上许多··“他走了·”·易擎顿了顿,然后慢慢将卷轴合上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既不显得悲伤,也不显得迷茫,像是平平无奇的在说一件毫无干系的事,可偏偏他放下了手中的要务,颇为认真的回答了虞俦,就好像在慎重对待这个问题一样。
虞俦不太清楚这是哪个“走”,而他经历的走也实在是太多了,有一些话是并不应当问得,于是他也再没有多问··“那么,那位与你一同下葬的姑娘呢”虞俦又道,他自然不是闲得没趣无聊突然想戳一下别人的伤疤,只是当初易擎与苏怀静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北公与他的父亲已经死了,易斐玉也早在数年前牺牲,知道易擎过往的那些人几乎无一幸存,而偏偏易擎又保有这么强横的实力,他实在不得不谨慎一些。
易擎沉默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道:“他是我的妻子……不过我们还尚未成婚·”·这个回答虽然惊人,但是说到底跟虞俦想问的东西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还不待虞俦再开口问些什么,易擎有些不耐烦的又再说道:“问这么多做什么”也许未必是不耐烦,而是那种意味深长的嘲讽与讥笑,就像他早已洞悉这些无聊的小把戏,只是懒得奉陪,也懒得揭穿。
虞俦苦笑了两下,他的确不擅长做这种事,相比较而言,反倒是关山雪更擅长搬弄文字跟口舌,于是也只好答道:“大概是我仅剩的好奇心吧·”虽然说对待魔族的时候,虞俦已经磨练出了厚脸皮,但是对上易擎总是不自觉的发毛,他还记得在那场会谈上易擎的表现,也记得父亲讳莫如深的神态。
大概是因为这些原因,他每每见到易擎,总会觉得毛骨悚然··易擎与虞俦- xing -格并不相合,人类的喜怒哀乐从不互通,因而知己良友也就显得难能可贵,他们充其量是一根线上的蚂蚱,但要说起敞开心扉的交谈却未必了。
所以有些东西他即便的确非常想对人吐露,却未必会对虞俦说半个字··那日苏怀静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几乎想不管不顾的抓住对方··可是易擎实在是太清楚了,苏怀静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即便勉强能够停驻,两个人也再挨不到一块儿了。
上苍真是不公平,他从来都没有过任何非常迫切想要得到的东西,也许正是因为他没办法争取他想要的那些东西,而他能够得到的又实在来得过于轻而易举,就好像实力,就好像地位,他也许会因为一时的报复而快活,但苏怀静的离开却又彻底让他的心完全的空洞了。
苏怀静是他唯一迫切的,渴望得到的··易擎本以为自己会很快乐,起码会存在报复后的愉悦,然而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他只是觉得索然无味,这些面孔陌生而稚嫩,让他想起千年前的那些晚辈,他值得报复的对象几乎全都不存在了,而苏怀静的离开,彻底让这一切变得意兴阑珊。
他知道苏怀静并非是恨他,也知道苏怀静并不反对他做的一切··就只是……觉得痛心··…………·人倒霉起来,大概是喝凉水也会塞牙缝的。
苏怀静抱着被抛在空中的婴儿挨上那魔兵那一击的时候,脑海里突兀的闪烁过这么一个想法,然后几乎碾碎血肉的剧痛瞬间就从被刺伤的后背那处传上了神经,谢南大概是及时歼灭了剩余的魔兵,王大婶癫狂的抢去了孩子,而苏怀静只是觉得天旋地转,他能听见王大婶慌乱的杂音,能听见婴儿的啼哭,能听见谢南的呼喊,但那都是毫无意义的,随后世界都寂灭了下来。
女人惊恐的叫唤着,跌坐在了苏怀静的身旁,婴儿呀呀的叫唤着,枯瘦的小手从襁褓里挣脱了出来,像是枯燥无聊的黑白哑剧,连色彩都一同缓慢的消失了在苏怀静的视野里。
·系统性别转换·天好似忽然的暗了下来,死在他手上的魔族用血染满了他的双手,无人- cao -控的灵刃坠落在地,碎成一地的星辉,消失不见了·苏怀静空荡的双手柔软的掉在腹部前,他彻底倒在了地上,灵魂仿佛沉入了大海的深处,像是飘荡着慢慢潜入了最底下,没有光,只有一片冰冷与黑暗的边界。
这其实挺好的··苏怀静第一次感觉到了宁静与平和··他甚至觉得这样能够好好的休息一下了,直到谢南将他从深海里提了出来,嘈杂的声音又再灌入耳朵,世界模模糊糊的重影在眼睛发黑的苏怀静面前乱打转,他看见两个谢南跪在自己身旁,看见被砍下头颅的魔族利爪上碎片一样的内脏与血肉,好半晌才意识到那大概是自己的。
身体像是被破开了一个大洞,可苏怀静并没有感觉到风的穿梭,只感觉到了温热的血在指间蔓延,他的头发黏糊糊,沾上了乱七八糟的灰尘,·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了窥世镜里的易擎。
苏怀静模模糊糊的想着,倘若自己这时候还在易擎身边,大概这样的伤还是有的救得,可在这冻土城外,大概是没有什么希望了··不过他现在离易擎远远的,只不过是为了救一对凡人母子而遇见一队魔族巡逻军,可要是待在易擎身边,说不准就是什么魔神或者是魔君了。
这些巡逻军……已经怪厉害的了,再遇上更厉害的,他可吃不消··苏怀静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失血过多让他的脸色惨白,他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谢南此刻也顾不上情况如何,看他笑起来的模样更觉得焦急,只当是回光返照,不由得努力给苏怀静送起了灵力来,只是他自己也几乎力竭,哪还能帮上什么。
灵力早已在争斗下被消耗的枯竭一空,否则苏怀静也不会蠢到用自身去保护那个婴儿,不过这也好,他看着天空木然的发呆着,感觉到了身体的温暖·只是不知道那温暖来自于不断流出的血液,还是谢南的灵力。
诞生本身是一件美好的事,无论那个孩子会有什么样的未来,会变成或好或坏的人,他都活下来了,不至于来到世上短短几日,就又长眠下去··“算了,你……不必这样。”
苏怀静轻声道,他满是血污的手轻轻落在了谢南的手背上,“其实我已经很开心了·”眼泪无声无息的从他的眼角淌了下来,模糊的视野里仿佛又再出现婴儿不谙世事的甜笑,那么乖巧与疑惑的看着他,全不知危险迫在眉睫。
人的新生,与欢乐,原来是这个样子的··他从未感觉过如此澎湃而丰富的情感,也不曾知道新生所带给人的宽容与仁慈是这样的温暖·只是大概上苍就是这样公平的存在,在他没心没肺的活了几十年之后,终于有了正常人应当有的想法与感情,就让他不断的遇上这些事。
苏怀静甚至有时候会觉得,当初那个没心没肺,无法共情的自己懊恼着不合群的小小困扰,简直天真可爱的让人想回到过去··“你行行好·”苏怀静平静而缓慢的说道,目光僵硬的转动着,落在了谢南重叠的面孔上,“挖一个坑将我埋了,埋的深一些,不要叫野兽把我挖出来。
假使遇见,遇见他了,你就说……就说我不愿意见他了·”·他说每一句话都显得非常费力,可他还是那么努力又清晰的将自己的话说完了··天地忽然暗了下去。
苏怀静的双眸里,也慢慢失去了光彩··他闭上了眼睛··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没几个人留言所以可能提出要写的番外会都写··所以想看的番外可以提详细一点·只提一个人名我有点不太清楚你想看他人生的什么部分。
第117章 隔世·淅淅沥沥的雨声从远到近··苏怀静躺在一张木板床上, 手脚因为雨天的寒气冻得几乎发麻, 他感觉自己全身都很冷,可是偏偏又没有任何力气睁开眼睛甚至说出一句话来。
他哆嗦了一阵子, 忽然感觉有一股暖意覆到了身上, 好半晌才意识到那是被火烘烤过的被褥··伤口在痛, 但疼痛这时候反而是好事,苏怀静从这折磨般的痛苦里慢慢的回过了神来,风雨的声音大了许多,连同火苗吞噬柴木的噼啪声都清晰的如在耳畔。
原来我还没死··苏怀静轻轻喘了两口气, 稍稍挪动了下身体,只觉得痛彻心扉,泪花几乎要涌出来, 当即不敢再动·只是他又缓了两口气, 睁开眼将面前人瞧了瞧, 只见得自己是在一个茅草屋里,中间生了堆火, 谢南的脸色也不太好, 颇为苍白的坐在- yin -冷潮- shi -的地面上,四周只铺了一层干草。
“你醒了”·“嗯·”苏怀静轻轻应了一声,只觉得胸腹处虽然疼痛,却比不上心头的沉闷, 就好像有人将心脏从他的身体里取走,装进个密封的袋子当中,捆上石头往深海里丢去, 那心脏还与他相连着,沉得越深,就觉得越痛。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明知道易擎绝不可能在这时出现的··“我不是,让你……咳——”·苏怀静猛地咳嗽起来,衣襟上传来沁透心肺的寒意,叫他咳得脸色惨淡,伤口本就没有好成,这会儿随着身体微颤,又有了些开裂的痕迹,疼得他眼前发黑。
倘若如今是太平盛世,苏怀静这伤最多是难治一些,但并非是必死无疑··可现在这个情况,谢南一人本就要照顾许多凡人,他自己也受了伤,倘若再带上苏怀静,那就不是增添战力,而是增加负担。
凡人不比修士抗揍,要么死要么伤,可修士不同,修士哪怕被毁了五脏六腑,倘若元婴不灭,只要施救得当,还能重新愈合··在这个战乱的时刻,身边还带着一个重伤的修士,谢南无异于是在拿自己的- xing -命开玩笑。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苏怀静更爱惜自己的- xing -命,可那又能如何呢,他难道不顾王家母子的- xing -命,不顾谢南自己的伤势,要他定然带着自己去求医么即便谢南答应了,可他自己也受了重伤,每日倘若给自己送灵力维持伤势不恶化,不出一月,他自己也要死了。
系统性别转换·而且谢南自己的伤势若不恢复,不需等上一个月,光是路上的魔军来捡个漏,乐子也就大发了··谢南不知从哪儿打了热水来,用一个开了豁口的碗递到了苏怀静的唇边,水是热的,喝进去微微有些烫舌的暖和。
苏怀静胡乱想了些事情,一会儿想水会不会顺着伤口的大洞流出去,一会儿想自己难道是个猫舌,然后乖乖的将整碗水都喝干了··他的确太渴了··谢南的嘴唇已经干燥的起皮了,他舔了舔下唇,专心致志的看着苏怀静喝完了水,又将他扶着坐起身来,端来几罐子药泥开始为他换药,声音轻柔:“你的伤好一些了,我这几日为你换药换勤快些,就不会再恶化了。”
“我不是说了吗”·苏怀静疼得眉毛都皱紧了,伤口有些斑驳不齐整的地方结了痂,被拉开的药布稍稍一扯,痛得他几乎要晕过去。
假使不是这种疼痛,他几乎要夸赞谢南的声音很有白衣天使的感觉,一听就值得人全心信赖托付,不从医真是可惜··被换下的纱布已经暗得不成样子了,苏怀静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伤口还在,灵力微微覆盖着伤口的表面,缓慢流动着,谢南用新的洁白纱布重新将那个地方裹了起来,挡住了苏怀静的视线。
裂天囊自从转换时间之后就一直陷入了沉睡,苏怀静唤过几次,都没有什么用处,假使它在,说不准很多事也就不会发生了··谢南也已经很困了,他打了个哈欠,没有理会苏怀静的问话,只是伸展了下懒腰说道:“魔军退兵了,我带你回上云界,师尊他一定可以救你的。
或者那个人……他应当也可以救你的,他在哪儿你要是想,我就带你去找他·”·但是谢南的声音只是越来越模糊,苏怀静听着雨声渐渐大了起来,掩盖过了谢南的声响,于是他只好慢慢的把眼睛阖上,安然的入眠。
梦里一点儿都不疼··……·易擎见到那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纯属是巧合··他与虞俦从魔界回来后还没有多久,一切百废待兴,可他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兴趣,说到底只不过是想动用虞俦的力量去找人而已。
可是苏怀静一直没有消息··易擎找遍了整个上云界,甚至是他们曾经居住的小屋,可苏怀静都不曾去过,有时候易擎甚至会惊奇自己对苏怀静的不了解,然后他很仔细的回忆了过往,发现自始至终,都是苏怀静陪着他,无论去哪里,无论做什么,都从未有过埋怨,可自己却对他一无所知。
自从易家覆灭之后,议事的地点就改成了雪照山,易擎按照惯例催促了忙得发狂的虞俦,然后悠哉悠哉的出门来准备离开,直到看见了谢南··谢南的模样很潦倒落魄,中星界来得大多如此,上云界不少人也未必见得多么威风凛凛,他身上还背着一个人,披着厚厚的黑氅衣,盖着斗笠。
这个人很面熟,可易擎一下子没想起他是谁,直到风雪吹起那斗笠,蒙住谢南的双眼,叫易擎看见了那张蜡黄的病容··记忆倏然闪过··还在遮挡风雪的谢南几乎没有什么防备,就被直接打飞了出去,对方似乎是下了死手,但并未用上灵力,可一拳也打得他心脉重创,重重摔落在雪地里的时候,一口猩红“哇”的一声吐出,已夹杂了不少内脏的碎块。
听到响动的众人纷纷涌出,其中就有灵宝洞的强者见是谢南,便尽数拥簇了过去,将谢南扶了起来,对易擎怒目而视,有脾气暴躁些的,张口就骂,法器已然浮现在身侧。
虞俦听到响动赶忙跑出来打算阻拦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哪知两边都有伤者,灵宝洞顾忌易擎的实力与退魔的功劳,易擎则对他们不闻不问,只是搂着一个有些面熟的男子。
旁人嘈杂的声音都被易擎隔绝在了耳外,他坐在雪里也不觉得冷,烈阳映着雪光亮得几乎刺眼,照亮了苏怀静藏在竹编的斗笠下那张病容··他瘦了很多,眼睛微微凹陷下去,颧骨明显,蹙着眉头,并不安稳又平静的模样。
这具身躯没了起伏,没了心跳,冰冰凉凉的,易擎伸进手,只摸到比冰雪还冷的手,连同整件毛氅都是雪一样的温度··易擎只觉得眼前血红一片,仿佛有谁抓着他捅上了千百刀似的,每一刀都像藏了钩子,带出血淋淋的肉来,痛得他几乎以为自己又要再死一次了,可他没有死,他还在看着这个平静的男人,像是要将这张容颜刻进眼睛里。
苏怀静瘦得厉害,胸膛几乎完全陷下去了,然后有两滴血落在了他的脸颊上,易擎不知道那是从哪儿来的,只是忙不迭地的帮他擦去,可那血越擦越多,最后几乎染满了半张脸颊,叫易擎有点绝望。
“阿静·”·易擎沉沉的开了口,他用手指捏着苏怀静的下颔,语气有些求饶似的温存:“你别吓我,好吗”·很快易擎又想起了苏怀静其实是不会死的,裂天囊能够回溯时光,假使当年苏怀静能够死而复生,那就意味着这次也一样可他欣喜了没有多久,忽然想起来那时苏怀静假借静姐之口告诉他自己安然无恙,然后又想起了裂天囊刚刚将他们送回此处。
欣喜之情瞬间消退了下去,易擎的脸色又再变得惨白一片··他开始觉得喘一口气都像是掏心挖肺的痛楚··“易擎易擎”·虞俦晃了易擎好几下,对方才恍恍惚惚的勉强转过头来看他,脸上淌着血泪,神情像是从炼狱里爬出的恶鬼般叫人恶寒,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又看了看身后灵宝洞的修士愤懑的面孔,小心翼翼道:“谢修士要我告诉你,他没有死,只是受了很重的伤,快要撑不下去了,而且伤口有魔气沾染,所以一直在恶化。”
平心而论,虞俦当然也很想痛骂或者教训易擎一顿,可说实话,魔军肯退兵可不是因为突然良心发现,而是易擎的实力摆在那里,假使这个本就没什么约束的疯子再发狂起来,现在的三界实在是经不起再一次的大战了。
所以对方无缘无故打伤谢南的事,也只能委屈灵宝洞勉强忍耐一下,好在受害者本身没什么情绪,反倒觉得理所当然··“我险些杀了苏道友,难怪他会如此愤怒紧张。”
谢南在师长的救治下稍稍缓解了一些,他摇了摇头,显然还记得自己当时被易擎一招打伤的时候,又看了看苏怀静,咳了两声,“罢了,有因有果,我当初险些杀死苏道友,如今被他讨还,以后各不相欠了。”
系统性别转换·灵宝洞中人听他如此说话,纵然生气,也再无话可说,便带着谢南离开了;热闹没得看,人自然也都散去了··虞俦只能感慨倘若世间多一些谢南这样的好人,那当有多好。
而易擎只是红着眼睛,将苏怀静抱起,一步步走回了自己在雪照山的居所··作者有话要说:所以现在的番外想看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易凤知的三角恋【喂】·一个是战乱的三界·没有别的话那就等这两个番外更完我确定完结了·正文的完结大概还有几章·第118章 回来·四周实在静的出奇。
苏怀静阖动着双眼, 这次模糊的视野里所呈现的房间已不是之前那个风雨交加的陋室了, 反倒是一处极陌生的房间·这些时日他醒来的时候并不多,不过大概也看得出谢南的拮据跟潦倒, 他们二人虽说都是修士, 可伤的伤, 病的病,只能避着魔军走。
想来这时是回到谢南的师门里了··过没有多久,忽然有个人影投入眼瞳之中,苏怀静眨了眨眼, 好半晌才发现是易擎,只是对方容貌枯槁憔悴,倒比他还要更像是个病人。
易擎衣襟上还染着一滩鲜血, 也不知道是谁的, 他看着苏怀静醒来, 目光似投入了石子的潭水般稍稍动荡了起来,那目光自长睫下望来, 凝凝出神··苏怀静的心忽也忍不住动了起来, 易擎极沉静的,好似苏怀静苏醒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一般,哑着嗓音柔声道:“你饿不饿,厨房里煮了粥, 我去拿来喂你。”
他也不等苏怀静回答,又立刻站起身来出去了,身影几乎有些踉跄··其实苏怀静并不想喝什么粥, 但是既然易擎出去了,他自然也只好耐心等待,伤口处已没有那个雨夜时那般隐隐作痛了,只是还是无力。
而比起这件事更重要的,其实是谢南的安危,见到易擎的第一刻虽然欢欣与喜悦占据了大半,但是警钟却也随之敲响了起来··谢南··谢南曾经误杀过他,假使带着自己叫易擎撞见了,也不知易擎会怎么样想,不说两人本就有一段仇恨,就是易擎的- xing -子,也怕是要惹出什么祸端来。
易擎来得很快,几乎只在苏怀静刚思虑过对谢南的担忧,他就如同龙卷风一般的刮了进来,然后稳稳当当的坐在了椅子上,一口热粥已经喂到了嘴唇边·粥大概已经煮好有段时日了,虽然热,但是并不烫口,苏怀静一口口吞咽进去,只觉得干得几乎冒烟的喉咙似乎都被滋润了些,他张了张嘴,低声道:“天穹。”
这个名字已没有人会叫了,易擎怔了怔,目光幽魂般的落在了苏怀静的面容上,痴痴的,像是出了神··“你醒了·”易擎的语气平静无波,他伸出手来轻轻抚摸了一下苏怀静的脸,好似刚从梦中醒来似的,脸上渐渐浮现出寻常人应有的喜悦与畏缩,“你真的醒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刀锋擦过嶙峋的石头那般干涩,似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
粥碗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有些还溅在了易擎的衣摆上,可他只是恍惚的看着苏怀静,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阿静·”·易擎轻声道:“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苏怀静的嘴唇稍稍绷紧了,沉默的“嗯”了一声,他纵然再不清楚说话的场合,也知道这一刻绝不该说起谢南的事,起码不该责问易擎·而当易擎靠在他的腿上,头挨着受伤的腹部时,苏怀静也只是无声的轻轻抚摸了他的头发。
“我回来了·”·易擎枕着苏怀静的腿,眼睛闭了好阵子,缓缓道:“阿静,咱们隐退吧,我觉得很累了·我知道你不喜欢魔军,现在他们已经退走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你不喜欢的纷争了,而人族自己的事,就都与咱们无关了。”
“是吗”苏怀静淡淡道,“你放下了吗”·“我也不知道,我还是恨他们,只是觉得毫无意义了,我错过的岁月太多,这一切都好像是无用功,魔族入侵,我既感觉不到开心,也感觉不到快活,只是觉得空荡荡的。”
易擎垂着头,并不能看见脸,只听得见语气沉闷的近乎凉薄,显得有点过分安静··苏怀静不知道怎么开导他,过了好半晌才缓缓说道:“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总是这样的,很多事情也许有一个很好的开始,但结局却未必真就如你所想那般,世上的事情,多数都是如此的·”·“爹已经在家里等我们了·”易擎轻轻道,“阿静,我们回去好不好,易家现在也已经没了,那些应当死的人也都已经死了,我不想有一日见到你也离开我,就像之前那样,我什么都没有了。”
这样软弱的易擎实在是很不像苏怀静记忆中那个桀骜不驯的家伙,但是仇恨过后的空洞期却也并非不能理解·易擎靠恨持续活了一千余年,当此刻大仇得报,觉得茫然无措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你放心,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苏怀静的手压了压易擎的鬓角,忽然轻声道:“对了,送我来的那个人呢他还好吗”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一定对他动了手,所以不必瞒我,你是什么- xing -子我一早就知道,也绝没有怪你的意思,我这么说够不够清楚明白”·“他没有死。”
这对苏怀静而言,已经是一个足够的好消息··“你想去看看他吗”易擎依旧没有抬起头来,可是语调- yin -阳怪气的,夹杂着点冷冰冰的讽刺意味,听起来几乎有点像是在吃醋,沉默了阵子,他又似是不甘寂寞般的说道,“他就是当初杀你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苏怀静轻轻摸了摸他的脖子,平静道:“我知道,我见他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我又不是上了年纪的北丘公,更别说北丘公虽然人老,但仍旧是耳聪目明的很。
我跟他的冤仇我尚且不追究,你愤愤不平什么,要是较真起来,倒是你欠他师妹一条命,所有事都是因你而起·可是说到底,你又是因为他们的先祖而生出怨恨,才有这些事情,倒不如放下,许多是是非非,谁又说得清楚。”
系统性别转换·易擎沉默了片刻,静静伏在苏怀静的大腿上,呼吸的起伏不太明显,但身体的每个动静都在苏怀静指下毕露无疑,温顺的仿佛一只巨型动物··胸腹处的巨大伤口又在隐隐作痛,苏怀静隔着衣服摸了摸,真怕自己一只手能伸进体内去,好在那儿虽然有些软,但似乎已经长出肉来了,隐隐约约叫他松了口气。
“阿静……你当日离开,是不是很生我的气”易擎张了张嘴,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苏怀静顿了顿,下意识摇了摇头,缓缓道:“不是,我并不生气,只是觉得有些事是我应当去做的,只是去做这些事的时候,我绝不能与你在一起。
因为假使我一直跟你在一起,便难以冷静·”·因为苏怀静本身的原因,他很少会因为道德上认知的行为是好是坏而去作为判断,他更喜欢用是对是错来作为基准,做某个决定,他能否承担后果,又是否知道会发生什么,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很少会做牺牲小我的选择。
·无论魔军的入侵是否应该怪罪易擎,苏怀静只是觉得当时跟易擎在一起自己难以冷静的思考这些事,所以选择跟他分开·他唯一做出的牺牲,是在当初隐居时在谢南面前为易擎顶罪,但那也是基于利益做出的选择,假使当时成功打发走了谢南,易擎就能安然隐退。
只不过是后来发生了并不太叫人欢喜的意外而已··“世事岂能尽如人意,所以我只求无愧于心·”苏怀静平静道,“可你会扰乱我的思绪,叫我不知所措,我离开你,只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不要多想。”
易擎轻轻的“哦”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了··苏怀静的伤有些重,因他的病体,他们在雪照山又休养了数月,而这数月里,三界虽然不如当初那般繁华昌盛,可却也是慢慢缓过气来,再重新兴旺起来,各大家族或是门派没落了,也有新兴的重新起来,姒明月似乎也死在了那场战役之中,没有再听见她的消息。
倒是当初与苏怀静一同保护易擎的赤尊者从散修成了鼎鼎有名的大人物,有时苏怀静路过听见有人谈论起赤尊者,竟与自己所知道的那个人像是全然不同的两个人··历史滚滚,每一段篇章都有着相似的模样,跌宕起伏都是一个轮廓。
年轻的眉眼在沧桑的岁月里定格,层层叠叠的压过前一页的旧人,人们回望起这段时光,只觉得英雄辈出,少年英俊,像是多少年的风光都在古史里藏··当初人们的罪孽掩盖过去了一千多年,如今易擎的罪孽也沉在了人魔的和解之下。
雪照山并不欢迎易擎,连带着也不怎么喜欢苏怀静,之后苏怀静也没有再见过谢南,但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了··在一个晴朗明媚的晨光下,两人离开了雪照山,苏怀静的伤还没有完全的愈合,易擎就造了把轮椅让苏怀静坐着,推着他走进了那熟悉的迷阵之中,那破损不堪的旧居又重新被修复好了,四周种了成千上百的花,像是成了一片花海,青翠的小屋坐落在花中,显得格外安静适宜。
凤梧正在挑选花,远远见着他们,满面欢笑的摇起手来,欢喜道:“擎儿,小静,你们回来了·”·易凤知的墓碑上戴着一个花环,安静的长眠着··苏怀静坐在轮椅上抬头看,只觉得白茫茫的光刺得眼睛几乎有些发疼,然后听见易擎笑道。
“我们回来了·”·作者有话要说:完结··看了下有读者给我总结了一下有五个想看的番外:·易宣临死前;易擎跟苏怀静的甜蜜;易凤知三角过往;闾丘真的战乱后;战乱的三界。
五个番外的话我肯定是不会写这么多的,大概会挑选二到三个写··像是易擎跟怀静的甜蜜番外的话,我有个想法是写易擎希望自己最好的年华见到怀静那个脑洞,不过我感觉你们可能是想看他们甜蜜的生活=L=·所以只是个提议。
有想看别的番外的也可以再提,或者特别想看哪个番外的可以投票··最有可能的数量是两个··我会看读者的回复来决定写什么,如果觉得无所谓,我大概也就无所谓写不写。
可能会觉得没有必要就直接完结了··最后,感谢一直追文的读者们233333333·第119章 番外·隐居的生活跟往常并没有什么差别··非要说的话, 大概就是祥和平静的过头, 不过一个人就呆了上千年的凤梧不会抱怨,而经历过两次战争的易擎也没什么问题, 知道人间如今还满是疮痍的苏怀静更不会突然转- xing -觉得人人都理应为世界奉献一片爱心。
所以三个人安定的隐居着, 直到易擎捡回来一个被抛弃的女婴··易擎会做好事, 只怕天上都要下红雨,偏生那天万里无云,并没有下雨··这些对凤梧都无关紧要,他不知道易擎的- xing -格多麻烦, 也不知道苏怀静在心里想了几个百转千回,他只是将那弃婴抱在怀里,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抬头对易擎道:“你抱着她的样子跟你爹很像啊。”
当时他的神态与易凤知很相似, 起码是跟苏怀静记忆里的易凤知很相似··这个弃婴就这么留了下来··三个大男人抚养一个小姑娘难免有些不方便, 但一来现在她只不过是个婴儿,二来凤梧事实上也不能算是一个“人”, 所以苏怀静并不忧心。
直到女婴在谷里生活了三个月, 第一次爆发出了魔气,苏怀静才认真考虑起要跟易擎好好谈一谈的想法··捡个婴儿并没有什么奇怪的,更何况还是个女婴,这个世道凡人重男轻女比比皆是, 更何况又是战乱之后的惨淡,重建人生与家庭都需要漫长的时光,婴儿是最甜蜜的负担, 而对于有些夫妻来讲,她们来得不是时候。
但是捡一个魔族的女婴,就难免有些问题了··一直以来,苏怀静都没有对这个突然加入他们人生的小女婴有过什么关怀,因为多数时候都是凤梧在照顾的,所以这一次找易擎谈谈却撞见了他在给女婴喂血的模样,突然一下子哑了声音。
系统性别转换·“你在做什么”·苏怀静的声音很平静,并没有因为易擎的诡异举止而变色,毕竟他们生活了这么多年,易擎脑子正不正常他多少还是有点数的,不会无缘无故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他本以为易擎多多少少会有点不好意思,甚至思考了一下易擎私生女的可能- xing -,不过立马就剔除了这个选择··没有其他原因,他只是信任易擎而已··“你还记得摇光吗”易擎轻轻逗了逗婴儿,缓缓道,“她是摇光的女儿,摇光的丈夫就是雁北飞。”
摇光……雁北飞·苏怀静脑海中闪过那个巧笑倩兮的女大夫,还有那个沉默寡言的魔族大将,他可没想过这两个人会牵扯到一起去。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他们都死了”无论是摇光也好,雁北飞也罢,假使有一个还活着,易擎也应当不会这么自找麻烦··“雁北飞归顺了魔族,被摇光杀了。”
易擎从女婴口中抽回了手指,那割裂开的伤口迅速恢复成了原样,他脸上带着冷意,却仍是笑吟吟的说道,“不过他本就是魔,也不存在归顺与否,摇光似乎是被他蒙骗住了,前不久刚逃了出来,我见到她的时候,她也快死了,临死前把孩子托付给了我。”
苏怀静轻轻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多少惋惜的模样,易擎就把女婴递给了他,他接过手来,感觉易擎推着自己的轮椅缓缓往外走·这些日子来他的身体情况大不如前,被魔族重创的身体到底是落下了病根,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在轮椅上。
·“这孩子与你一样,是个半魔”苏怀静轻轻道,伸手摸了摸女婴稀疏柔软的头发,对方咂了咂嘴,虽然刚刚饮过血,但是看起来还是纯洁可爱的像是个小天使,她的五官漂亮可爱,尽管看不出像谁更多些,可已经足够讨喜了。
易擎轻轻应了一声,淡淡道:“不过她体内的魔力比我深厚的多,奶水虽然喝得下去,但却不够,我前不久发现魔力能让她安静些,就喂了她一些血,果然安生的多。”
可别养出个小吸血鬼来··苏怀静心里飘过淡淡的惆怅跟忧虑,却不知道易擎站在身后静静看着他抱着女婴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欢喜无限的模样··诚如苏怀静所想,易擎自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要说顾及当初与摇光的情分,那也早已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他之所以答应摇光,为她抚养这个女婴,说到底还是为了自己的那个愿望。
苏怀静自然很好,可是一个完整的家庭里,没有孩子总归是缺了些什么,易擎不会过于贪心的去多求些什么,不过送上门来的,也不能怪他收下··孩子随着摇光的意愿,并没有跟着雁北飞姓,不过易擎也不知道摇光姓什么,干脆就让女婴跟着苏怀静姓,名字是个难题,好在凤梧从自己的名字里择了个字给她,叫做苏小桐。
梧桐栖凤,桐花压春··都听着不太坏··苏怀静对这一切既不关心,也不在意,他有时候也会在苏小桐欢喜的时候逗一逗,但平日里不太理会,倒是易擎与凤梧事事殷勤,直到苏小桐长到了四五岁,圆滚滚的脸蛋,肥嘟嘟的四肢,成了个极可爱的小胖子。
孩子一大,自然喜欢玩闹与新奇的东西,易擎就时常带着她出门游玩,人族经历了四五年的休息,总算也缓过气来了,渐渐有了城镇的规模·凤梧虽然对着易擎与苏怀静毫无畏惧,但是却极怕人多,不肯出谷一步,而苏怀静长期需要修养,也很少出去,外出的事就全部交付给了易擎。
一切都在顺利的进行··尽管更多时候,易擎会觉得他跟凤梧还有苏小桐更像是一家三口,但是正如苏怀静所言,万事万物岂能尽如人意,苏怀静并不排斥苏小桐,已经是万幸了。
谷外的小镇最近似乎在弄什么庆典,大红色的灯笼高高挂起,人们憔悴艰苦的脸上挂上了笑容,修士不需要什么东西,可是苏小桐却还只是个普通的幼童,总要些东西,易擎将她需要的东西换完之后,就牵着苏小桐在小镇里逛了一圈。
他知道孩子喜欢热闹,也曾希望易凤知会这样牵着自己到处游玩,正因为自己幼年时得不到,所以才会格外在意苏小桐的感受··不过易擎也慢慢意识到,很多时候大人并非完全能够理解孩子在想什么,就好像他有时候也想不通苏小桐到底喜欢或者想要做些什么。
将整个小镇都逛了一圈之后,苏小桐终于累了,她抓着纸鸢坐在了易擎的怀里,纸鸢在空中飞来飞去,偶尔会挡住易擎的视线,但很快就被挥舞向别的地方··“阿擎。”
苏小桐忽然皱起了眉头,她把纸鸢换了只手,搁在了易擎的后背上,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忽然歪着头,天真烂漫的问道,“为什么阿静一直坐在那把轮椅上”她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谄媚,就像是每每想要得到什么的时候,那种几乎有点阿谀奉承的讨好。
她跟苏怀静并不对路,倒不是说不亲近,而是他们两个人并不像是苏小桐对易擎与凤梧那样腻歪,假使犯了错误,苏小桐会肆无忌惮的跟易擎与凤梧撒娇,可一旦苏怀静开口,却会乖乖听话,导致每每她做错了什么,易擎第一反应想到的就是苏怀静。
虽说人族提倡严父慈母,但是鉴于他跟苏怀静都是男人,谁严谁慈都干系不大··“他早先受了很重的伤·”易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怎么了。”
这孩子要是想作弄阿静,怕是要吃很大的苦头·阿静可没有凤梧跟自己那么好说话··苏小桐摇了摇头道:“我是在想阿静好辛苦啊,要是让我一直坐着那么久,我一定要生气了。”
她的世界里还没有什么疯掉跟崩溃的概念,生气已是最为澎湃的情绪了,她轻轻鼓起脸来,纠结了片刻,忽然低声道,“不然这样吧,阿擎,我帮阿静坐一天的轮椅,然后你抱着阿静出去走走怎么样”·这孩童的话语再天真可笑不过,易擎稍稍一愣,随即笑出声来,只觉得心中一阵暖意流过。
“好啊·”易擎轻轻的说道,“我们回去问问阿静·”·苏小桐又犹豫起来,轻轻把脸缩在了易擎的怀里,小声道:“阿静会不会觉得我想的办法很傻呀”她扭了扭头,忽然伤心起来,“等‘一天’过了,阿静还是不能自己出去走,他又要坐回去了。”
系统性别转换·“不会的·”易擎轻轻拍了拍她,淡淡道,“他会很开心的·”·一大一小回到谷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苏怀静坐在轮椅上,静候在花海里等着他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然后缓缓欠身站了起来。
“回来了啊·”·他的声音轻柔的飘荡在风中··作者有话要说:结尾的意思是怀静的身体在慢慢变好w··这一对不适合非常浪漫跟甜腻的剧情,就写了一下信任跟家庭,希望有感觉到很甜。
另一个番外感觉大家都不太统一,没什么想看的吗·没有的话我写个后记把剧情里很多没写到的配角戏份都提一下,就正式完结··第120章 后记·后记补充重要配角的情节设定。
【易斐玉&境道玄】·在易擎挑起内乱再度被封印的五十年后, 易斐玉出生, 从小就了解到了易擎与易家的渊源,受父母教诲, 一直被当做家主来培养, 因此对世间万事都视为己任。
曾就读于三江书院, 与境道玄是同窗好友,两人在携伴游学时意外发现了窥世镜··境道玄出身卑微,天资不比易斐玉,心中又极为推崇这位挚友, 就私下修行了魔道,好不被易斐玉抛下太多。
易斐玉在窥世镜中看到境道玄未来为祸人间的场景,又察觉境道玄暗中修炼魔道, 心生忧虑, 最终将境道玄杀害在窥世镜处以绝后患··而本应死去的境道玄因为修行魔道, 反倒保住一丝生机,忍受野兽啃食自己的尸体, 百年无法动弹, 虚弱的看着自己腐烂成骨后,终于重新修行回来,之后走向就进入了正文。
正文里境道玄对易斐玉的态度其实是比较复杂的,可以说是又爱又恨, 恨自然是恨不得将他凌迟处死,他饱受折磨的过往,被背叛后迎来的死亡, 都是因为易斐玉;可是他是个孤儿,只有易斐玉一个知心朋友,他所曾唯一感觉到的温暖就只剩下与易斐玉相处的光- yin -,所以他在变成尸骨,熬过那段锥心绝望的日子里,时时刻刻想起的,也是与易斐玉在学院里的时光。
·【太渊&九丹子】·九丹子师从僧人,但本身修道,修行一部较为特殊的功法,因为不沾染任何因果,所以也通常不会被任何人记住,所以在认识太渊之前一直是截然一人的在尘世间行走。
本身对人- xing -有非常通透的了解与认知,但始终在心中长存光明,意外与太渊结伴,最初太渊也无法记住他··后来九丹子为保护太渊身中剧毒,太渊为其换血,两个人- xing -命相连,因此成为唯一能够记住九丹子的存在。
【雁北飞&摇光】·雁北飞本来是魔族大将,是个好战派,在早期动荡,四侯之门开启的时候,他属于少数被留在三界的魔,因为受伤过重,在姒明月的帮助下自我封印了起来,后来由于封印出了问题而失忆,流落到了赤珠城被摇光发现,后来两人成亲,过了一段凡人的光- yin -,但在成亲数年后想起了自己的责任与使命,意识到了自己与妻子的对立,不愿意将妻子卷入是非,就暗地离开了。
在境道玄屠城时,误以为摇光已死,表面听从姒明月,事实上暗地里与易擎联手破坏了四侯之门,也是在姒明月死后,将易凤知遗体转交给易擎的人··隐瞒了摇光很多事情,战时夫妻重逢,将摇光囚禁在了自己能够保护的范围之内,但在战争平息,女儿出生时被发现了一切,最终放弃了抵抗,死在了妻子的手下。
【闾丘真】·是条爱好美丽的龙裔,欣赏男女外貌的美丽,但并没有轻浮下流之心,意外是个浪漫派,非常相信一见钟情——前生与来世都对“静姐”一见钟情,但都没有下文。
在易凤知时代的闾丘真与静姐一直维持着知交好友的关系,在人魔之战中死去,终身未娶··在易宣时代的闾丘真在数百年的龙晶石凝结后又重生,辈分非常高,一直没能回忆起任何东西,在战争时期濒死状态下觉醒,对“静姐”也是一见钟情,但是对方没过多久就去世了,很长一段时间心灰意懒,并没有对感情再寄托什么。
虽然喜欢静姐,但是并没有觉得苏怀静有魅力··非常直··【易凤知&巫溪&姒明月】·年轻气盛的姒明月出身魔族,信奉弱肉强食,对人类的感情抱有好奇跟疑惑的心态,偶遇游历的易凤知与巫溪,便与他们二人同行。
对巫溪而言,易凤知是世界上唯一能完全理解他的人,因此是截然不同的存在,然而他又意识到,自己对姒明月有浅薄的好感——这时易凤知与姒明月已互有情愫,为此感觉到异常的痛苦。
后来离开了易凤知与姒明月回到了居所之中,无意造出了凤栖,意识到自己的痛苦来源于对易凤知的愧疚,三人重聚时被易凤知的仇家杀害,最终放下了心结,明白自己其实并非喜欢姒明月,而是很欣赏对方,因此消散了对易凤知的愧疚,临死前与易凤知定下来世之约。
姒明月迷恋易凤知,却又在意巫溪对易凤知那种纯粹而温暖的爱意(友情),被人类多种的感情弄得糊里糊涂,因为没有得到巫溪,一直视为自己的遗憾,事实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心爱着巫溪。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主角的- xing -格,是注定不可能写到这些东西的,因为没有交涉的时间点··写到后面其实觉得写系统有些算诈骗了233333333333·因为第二篇番外没有统一,每个人都想看自己想看的,所以就干脆不写了。
在这里把比较重要的几个人的情况补充了一下,如果情节有哪里不太懂应该可以看这些了解到··其实每个人没有彻底的好跟坏,也没有绝对的善与恶,事实上万事万物就是如此而已。
最后,感谢一路追文的小天使们··此文完结···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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