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少女攻[重生] by 君埋泉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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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少女攻[重生] by 君埋泉下(上)
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文案】·夏之衍招惹了一个神经病,这个人想替他洗澡,替他刷牙擦脸·做这一切的时候,眼睛还亮得吓人,嘴角甚至微微翘起,还蜜汁脸红()。
夏之衍抵死不从,一朝被挚友害死,却发现只有这个深井冰愿意和他一起命赴黄泉··重回最好的年纪,来得及再次掌控自己的命运,他粉丝过亿,手握双金杯,被时尚界疯狂追捧,被投资人一掷千金求拍戏,他站上娱乐圈最巅峰。
数千闪光灯包围着他,记者:如今站上巅峰地位,你脑子里想到的是什么·夏之衍回答:是不再辜负一个人··有一个人,用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喜欢着他,见他就脸红心跳,不见他就思之若狂,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分青红皂白地站在他这一边,无论过了多少年,都悸动如初恋。
【注意:可以辱骂情节可以辱骂配角请不要辱骂主角辱骂攻受两个人的请直接右上角】·1.互宠,双重生,攻重生后变成了少年时期的自己的第二人格·2.清冷苏苏苏励志受vs外表强硬酷炫内心少女小娇花精分狼狗攻(没错他就是有这么多属- xing -)·3.整篇文走苏爽励志打脸风·~﹡~﹡~﹡~﹡~﹡~﹡~﹡~~﹡~﹡~﹡~﹡~﹡~﹡~﹡~·内容标签: 重生 甜文 爽文 复仇虐渣·搜索关键字:主角:夏之衍,薛疏 ┃ 配角:陈沉 ┃ 其它:·金牌作品简评:·前世对薛疏的误解让夏之衍重活一世后,决定正视这段感情,也发现薛疏和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那个人会脸红,会撒娇,逐渐触碰到夏之衍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块地方。
两人携手并肩,在事业上闯荡出一片天·夏之衍从一个小明星做起,过五关斩六将,逐渐成为当红巨星,站在闪光灯下熠熠生辉· 两位主角的互动,呈现出爱情本来的样子,娓娓道来,讲述两人从校服到婚服的岁月。
蓦然回首,那人就在你身边,两位主角始终坚守一份执着·这也是个励志的故事,主角从一无所有,逐渐靠自己的双手攀上顶峰,斩获梦想··=================·第一章 ·全都是血。
躺在血泊中间的那个年轻男人俊脸上全都是血污,大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毫无生气·他的左胸口被子弹- she -中了一个大洞,鲜血从中流出,发出生命迅疾逝去的声音。
他的身边跪了一群人,哭声恸天,呼天抢地··薛疏中枪这件事情很快便会不胫而走,引来各界人士躁动·他在望都的祖业、家产只怕会瞬间落入虎狼之手,这些薛疏在做这件事情之前,未必没有想过,可是他此时躺在血泊中,神情竟然带着完成一切的安稳平和。
夏之衍茫然地站在人群外围,遥遥的看着··救护车呼啸而来,他挤在手忙脚乱的救治医生之中,跟着上了车··他蜷缩在救护车角落,盯着在心脏起搏器下被电击的薛疏,一下,两下,十几下,薛疏却仍然没能睁开眼睛。
他失血太多,原本莹白的脸庞此刻惨无人色,此时的救治不过是徒劳·最后一次电击后,他的手腕从手术台上垂落··那两个为他进行急救的医生叹息了声,结局不言而喻。
夏之衍有些呆滞,站到薛疏身边,伸出手,想要捂住他的伤口,手指却一下子穿透了他的身体··成为鬼魂三个月以来,夏之衍第一次感觉这么无力与绝望··他费劲地弯下僵硬的腰,用一种怪异的姿势将自己的脸贴在薛疏冰冷的手指上,小声道:“我现在让你摸一下脸,你快醒过来。”
没有醒··也没有跳起来用那种欣喜若狂的眼神看着他··夏之衍坐到地上,茫然地抱着脑袋,不知道这一切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六个月前,夏之衍还没有死。
他是个十八线小明星,虽不至于大红大紫,却也衣食无忧,经纪人好不容易给他拿到了一纸重要合约,他还在心底里期盼着自己即将咸鱼翻身,但没想到,要往上爬那么难,被一个浪头掀翻下去,却那么简单。
被恶意合成照片、沾染桃色绯闻,紧接着圈内人爆料、恶意诽谤,紧紧是一夜之间,他就被推上了非议与舆论的风口浪尖,承受所有扑面而来的恶毒谩骂·公司迅速放弃了他,夏之衍向来知道在娱乐圈里混犹如在风雨中飘摇浮沉,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而打击他事业的罪魁祸首,说出来荒谬至极,根本无法启齿··他在圈子里混久了,也听过不少金主包养小明星的事情,男男女女都有,但从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长相十分俊朗,却并非散发骚气的小零一类。
他不知道薛疏是何时何地看上了他,用这种手段毁掉他的名声,折磨他的傲气,逼他就范··毁了他的事业后,薛疏囚禁了他整整三个月··他本来以为,薛疏绑了他,无非想一场欢爱。
但是他想错了,整整三个月,薛疏没有碰过他一次·而只是每天坐在一边,用炙热而亮晶晶的眼神看着他,还时不时脸红··夏之衍只觉得毛骨悚然,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招惹了这么个神经病。
而这个神经病的目的,居然不是上床··他自暴自弃地主动爬薛疏的床时,薛疏除了俊脸烫红之外,还大发雷霆,十分生气,生气的后果就是更加限制他的自由··夏之衍被绑在床上,由薛疏亲自喂饭喂水。
有一次薛疏有事出去,夏之衍让他的一个下属替自己倒一杯水,两个人仅仅是有一点肢体接触,薛疏撞见后脸色前所未有的- yin -沉可怕··这之后,夏之衍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年轻的下属。
甚至于,夏之衍上厕所双手双脚也是被绑住的,薛疏抱他进厕所,替他拉开裤子拉链,替他洗澡,替他刷牙擦脸··而做这一切的时候,薛疏眼睛亮得吓人,嘴角甚至微微翘起。
他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被囚禁的三个月里,夏之衍刚开始愤怒、谩骂、挣扎、怒吼,到了后来逐渐沉默、崩溃、绝望·也终于弄清楚这个神经病的目的,居然是希望他喜欢上他。
可怎么可能,他对薛疏,除了厌恶,就是深刻的恐惧··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至少是那个时候··……·夏之衍怔怔地盯着医生给薛疏盖上白布,薛疏脸上血污已经被擦干净了,露出干净的脖颈来,右侧还有一处浅浅伤疤,十分熟悉。
是那个晚上,他划开了薛疏的脖颈,才好不容易逃了出去··他不敢相信自己终于获得了自由,发了疯似的在路上狂奔一阵子后,才想起来接下来该怎么办·他的亲人几年前都不在了,身边无人可求助,他那时混乱的情绪像暴风骤雨一样搅弄在脑子里,令神经都快要崩溃了。
第一反应自然是找十几年的好朋友,陈沉··他和陈沉虽然从小认识,也同在娱乐圈,但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每个行业都是二八原则,只有金字塔尖上的人才过得风光。
比如陈沉,他生来就是聚光体,有身为钢琴家的父亲和影后母亲的身份加持,在演艺道路上走得很顺,年仅二十七就获得百金影帝,未来不可限量··而夏之衍则是个倒霉蛋,当时家里情况并不好,为了给弟弟治病,一脚蹚进了这个听说是来钱快的娱乐圈。
在娱乐圈里赚到的第一桶金,去给弟弟治病的时候,却又因为陈沉在酒吧滋事给耽搁了,最后错过了最佳治疗期·他这么最后一个亲人也离他而去··他没有立场怪陈沉,只能反复怨恨自己。
弟弟去世后,他一头扎进事业里,本来三个月前以为自己终于有了翻身的机会,还兴冲冲地打电话跟陈沉讲,谁知一夜之间就被现实拍回自己的泥巴坑里··……·他找到公用电话亭,打了电话给陈沉,倒是没有多加赘述,陈沉立刻给他提供了一个地址和一辆车子。
他找到陈沉所说的停车场,在大雨里往山上的别墅赶··他也没有想到这一天他会死掉,当时大雨倾盆,乌云- yin -沉沉,没有一丝光··路过盘山口的时候,山上滑坡,副驾驶座上陈沉特意为他留的那只电话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说:“你这么心急赶过来,难不成,以为我是真的想帮你”陈沉骨子里傲慢,可很会做人,即便生气也很少动怒,声音大多数时候都很是温柔。
这时,夏之衍却从这话里听出了陌生的嘲讽··“什么意思”他懵了·他一开始并不想把陈沉牵扯进薛疏的这趟浑水中来。
从小到大,他帮过陈沉不计其数·无论是三番五次替他揽过绯闻、背锅收拾烂兜子,还是替陈沉出面去监狱看望他父亲·他擅长打掉牙往腹里咽,却不擅长求助于别人。
但这次穷途末路,实在是迫不得已才求助于陈沉,却没想到他这番话中有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听见电话那头还有另外一个声音,有几分清浅悦耳·夏之衍在娱乐圈里混迹了这么些年,也算是敬业,但凡拍过的电视剧都自己经手配音,对声音练就了几分敏感度。
要说别人的声音,他还有可能听不出来,但这人在圈子里就是以声音清脆如玉石出名,声音都可以拿来单飞了·夏之衍怎么会听不出来··“林清也在你那边”夏之衍握紧了方向盘。
说起来这个林清还和他颇有纠葛,一年前一同拍戏,他只觉得对方不好相与,便没有与其深交·但是在一个剧组,难免会发生一点摩擦,尤其他和林清的戏路差不多。
后来警方抓到陈沉父亲聚众赌博吸麻,判了几年刑,陈沉消沉了好一阵子,夏之衍去看望他时,也遇见了林清··陈沉没有回答,只是问:“我爸的消息是你卖出去的”·夏之衍这下彻底手脚冰凉了,他突然明白刚才陈沉是什么意思了,道:“怎么会是我,你怀疑我”·“只能是你,背叛朋友就为了换来一纸合约,之衍,这么多年来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是为了看我倒下的一天。”
陈沉声音平和,然而说出来的话叫人不寒而栗··夏之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压着怒火问:“是不是林清跟你说了什么”·陈沉说:“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拉别人下水。”
那边又传来林清的声音,他在问陈沉要不要吃水果··夏之衍深吸了口气,踩下油门,直直盯着前方:“陈沉,我和你认识十几年,你现在听一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人吹几句耳边风,就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我怎么可能泄露你的——”·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陈沉的声音道:“三个月前,你的绯闻,是我做的。”
夏之衍:“……”·大雨砰砰砸在车盖上,夏之衍听见空气中一声断裂声,不知道是自己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还是别的什么·要说刚才还十分愤怒,想要解释什么,所有的话却瞬间被陈沉这句话给打没了。
一夜之间,他的事业全毁了·他在这个泥潭中努力过、挣扎过、往上爬过,尽管他卑微的事业对于那些随便一个镜头就是几千万的当红巨星不足为道,可那也是他用一双手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毁掉了。
在毁灭- xing -的绯闻出来的前一天,他还和经纪人碰杯打趣,说是摸爬滚打多年总算要翻身了,没想到,这身都没有翻,就直接一无所有了··十年努力付诸东流,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
他还以为是薛疏做的··却原来是他的好朋友陈沉··隔着电话,夏之衍不知道那一头陈沉的表情·他只知道车子越来越快,刹车却仿佛断了一般,忽然失灵,他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像是生死时速一般,从大雨里一头冲进了白光当中,撞上前方山壁,碎石和泥土一道从山上滚落了下来。
玻璃窗炸开,大雨不停混着血水从夏之衍鼻尖上淌下来··夏之衍眼前一黑,还听见陈沉在说什么,但是他已经没有意识了··刹车失灵··夏之衍浑身被碾压般的疼痛,仿佛被冲刷在大雨里面,还能勉强看到救护车灯的刺目光芒,只是睁不开眼睛,这白光透过眼皮便变成了刺目橙光。
他的脑子犹如一台年久失修的旧机器,缓慢运转·他痛得没有办法去思考,到底为什么陈沉要做到这一步·或许中间有什么误会,但去他妈的误会,他已经不在乎了。
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他只是想,他和陈沉从青葱时代到现在的友情,互相扶持,都是个笑话··他的魂魄没有和他想象中的那样,立即消散,而是飘荡在原地。
然后他看见了更多先前看不到的事情··比如此时即将被推进火化箱的薛疏··夏之衍没想到,薛疏在他死后,还给他办了葬礼·他本来以为薛疏就算真的喜欢自己,也不过玩玩而已。
但是接下来,很多事情夏之衍都没想到,更没办法阻止··他亲眼目睹薛疏闹得满城风雨,给他洗白了名声,倒是有些讽刺,他活着的时候没能大红大紫,死了后倒是炒作了一把,除了被薛疏逼迫着给他跪地磕首的人之外,居然还颇有些人真心实意地纪念起他来了。
事情结束后,薛疏消失了一阵子,再回来的时候,陈沉家里垮了一大半·不知为何,夏之衍的灵魂无法离开薛疏身边,便只能亲眼看见他每夜睁着眼睛失眠,胡渣不刮,脸色憔悴,他年纪轻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下去,眼神里再也没有那种熠熠生辉了。
夏之衍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薛疏会待自己到这个地步,他就好像自我折磨一般··先前被关三个月的时候夏之衍从没正眼看过薛疏一眼,这时候天天不能去别的地方,被迫与他朝夕相处,却忍不住每天看着他的脸发呆了——尽管对方并不能看见自己。
然后就是现在,一场混乱枪战,薛疏亲手把陈沉那畜生弄死,但是他也死了··夏之衍目睹这一切,在他尸身旁边试图找到他抽离出来的灵魂,但是没有找到,也没有找到别人的。
不知道为何,别的人死后都没有灵魂,就夏之衍一个人,死掉后灵魂还存活这么久··薛疏正在被火化··夏之衍看到薛疏的下属走进来,说是根据薛疏的遗嘱,将夏之衍的骨灰盒放在一边,准备待会儿和薛疏的骨灰放在一起。
他手上还拿着几件东西,包括夏之衍和薛疏待在一起的三个月内,用过的牙刷浴巾等物,一并扔进去和薛疏一起烧了··夏之衍看到还有一张陈旧的照片,似乎是薛疏的毕业照,勉强看得出穿的校服和他中学时期的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便看到一只小型录音笔被丢进去,一直挂在薛疏衣襟前的那支··夏之衍飘过去,在录音笔未掉进火光之前,听到了里面的声音··“之衍,因为我喜欢你……”·“滚。”
夏之衍靠着火化箱坐着,将脑袋埋进掌心里,心里终于坍塌,像被什么铁锹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这之后,夏之衍陷入了漫长的黑暗当中,等他再度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刺目的光,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用手背遮住眼睛。
可是随即愣住了·那手指很干净,还戴着露出五根手指头的毛线手套,是他的手,却又十分陌生,不是他被威亚割过留下浅浅疤痕的手——·他体质虚寒,小时候畏冷,才会戴着手套睡觉。
后来到什么地方都有空调暖气,就改了这个习惯··他迷惘之际,门忽然被敲了三下,外面疲惫苍老的声音在说:“夏之衍,起床·”·是他妈的声音,但是他妈已经去世多年了。
第二章 ·夏之衍大脑唰地一下空白了,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他妈的声音了,由于常年过度- cao -劳,还没等他赚到足够的钱,让他妈过上好日子,他妈就已经在病痛中去世了。
为人子,却不能尽孝道,夏之衍不敢细想,每每想起便心里难受的紧··可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不是死了么,他艰难地开口,不确定地唤了声:“妈……”·这声音也带着发育期的青涩感。
“快起来,都五点半了”外面又不耐烦地说了句,徐丽萍因为多年单身一人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十分艰辛疲倦,总是有些不近人情的厌倦感。
但这样已经很好了··夏之衍伸手捂住了眼睛,感觉泪腺隐隐作疼·他缓缓从床上坐起来,看向周围·巴掌大一块儿地方,墙角堆了几只箱子,充当书架和衣柜。
窗帘是那种最老旧的泛黄的报纸,勉强挡住从外面照进来的刺目的光芒··这是他以前的房间··夏之衍恍惚地从床上坐起来,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书桌上的日历,时间指向十二年前。
他这是,被一场陈沉设计的车祸,粉身碎骨撞回十五岁了么··忽然想到了什么,夏之衍猛地从床上跳下来,一不小心撞到了床腿,但他拍打戏出身,平衡- xing -很好,立刻站稳了。
他从镜子中瞥到了自己此时的模样,头发有些长,挡住了眼睛·身体很健康,不像后来他在娱乐圈里浮沉几年,因为骑马打戏淋雨落下了一身病根··此时他身上每个细胞都是最鲜活最健康的状态。
夏之衍蹲下去拉开抽屉,乱七八糟翻了一通,时隔多年,记忆有些模糊,他不太记得自己的东西都放在哪里·但是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张初三开学时全校同学站在一起的照片。
一眼望去,全都是相同的校服,脸庞也十分模糊··夏之衍先是第一眼在里头找到了陈沉,站在他身边,搭着他肩膀,笑容明朗,吸引了周围一大半女孩子不看镜头朝他看。
这就是陈沉,人群中的聚光点,从小夏之衍为他写作业,上课打掩护,一直到进了娱乐圈后,还顶着舆论压力替他解释他父亲吸毒的传闻·夏之衍以为两个人算得上生死之交了,却怎么也没想到,一旦信任出现危机,陈沉翻脸的速度谁都望尘莫及。
可是现在自己重生了,一切都将重新洗牌,那些悲剧还能再次发生吗·夏之衍手指微微缩紧··但是现在他要找到的不是陈沉··他想找到的是那个为自己豁出生命的人。
夏之衍从左到右,视线在每一张模糊的脸上逡巡,但是并没能找到薛疏·也是,以薛疏超过陈沉百倍的身家,怎么会和他们读同一所学校·要真的在同一所学校,这种人物绝对不会籍籍无名,他怎么会对薛疏毫无印象。
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说起来他和薛疏不过是在一次酒会上有一面之缘,在那之前,他虽然知道望都有权有势的世家中有薛疏这么一号人物,却对他知之甚少,所以根本想不通为什么薛疏偏偏对自己那么执着。
但是在火化时看到了那张照片,他猜,是不是薛疏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他,只是他不知道而已··夏之衍不知道,现在自己回来了,那么另一个世界的薛疏怎么办,已经火化了吗,还有什么遗言自己不知道吗。
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为自己报了仇,就觉得再无留恋吗··夏之衍死后待在薛疏身边三个月,亲眼看着他给自己报仇·一开始夏之衍看着陈沉被摆了道子忙得焦头烂额,也觉得大快人心,但很快他便开心不起来了,因为他同时也瞧见了薛疏不再鲜活的双眸和疲惫的神情。
他浪费了薛疏的时间和生命,却没有对他的感情做出过任何回应,甚至薛疏临死前,也只以为这是段无望的感情··像薛疏那种人,生来就是人上人,穿着白衬衫本应该气宇轩昂,却在一夕之间落魄无比。
值得吗·当薛疏倒在血泊中时,夏之衍很想问问他··但现在一切都重头开始,是不是这一次可以当面问他,到底为什么那么做·夏之衍想了很多很多,车祸时身体被压扁撕扯的痛苦还埋藏在意识里,时不时窜出来,令他一身冷汗,他仿佛从什么梦靥中逃了出来,挣扎的过程十分之痛苦,但他窥见了一丝天光。
夏之衍闭了闭眼睛,将照片收起来,然后穿上衣服·他少时家里情况不好,父亲不管事,母亲一个人撑起一个家·虽然说不上家徒四壁,但经济情况也十分捉襟见肘。
一如这没有粉刷的裂缝灰墙,他的衣箱子里也没有几件能穿的衣服,除了校服就是汗背心,就连这校服也是徐丽萍出了好几个月的夜市攒来的··为了他和弟弟的学费,徐丽萍出去在工厂上班之外,还偷偷打了好几个工,就是这样才一天天把身体拖垮的。
以前他年少不更事,虽然知道家里情况不好,却只会心烦徐丽萍永远都是一副疲惫冷淡的神情,更没想过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为这个家担当一些,直到徐丽萍去世后,他才猝不及防地被迫长大,一夜之间好像天都变了。
现在既然他重新回来了,自然要改变些什么·至少,不能再让母亲和弟弟落得上一世的下场··就这么一会儿,外面突然吵了起来,铁门哐当一声,好像是几个人进来了。
紧接着是一个腔调土气的女人声音:“我说孩子他妈,孩子他爹还在世上的时候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现在人都没了,你还攥紧那几个钱紧巴巴地不肯放,连葬事都不肯为他办一场不成……”·屋子外头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好像在劝说着什么。
但徐丽萍始终沉默着,没有开口··夏之衍站在房间里头,也反应过来了,又多看了一眼日历,他这是回到了什么时候,居然是回到了他爸死后的第三天·之所以没想起这茬,是因为他这个便宜爹对于这个家而言,基本上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甚至来说,夏之衍宁愿自己没有这个父亲。
这人丢下两个孩子和徐丽萍单身一人,卷了铺盖离开家乡多年,等到徐丽萍含辛茹苦地将两个孩子养到十来岁的时候,他才不知从哪个疙瘩处冒了出来,这之后更是烂泥扶不上墙,除了找徐丽萍要钱赌博就是恶声恶气地骂夏星竹。
在夏之衍十五岁的时候,他终于喝多了酒走夜路被车撞死了,他倒是一了百了,但是却又留下了个烂摊子给徐丽萍·在家乡这边有个惯例,便是人死后为了表现“哀荣”,十分讲排场,出殡时要有乐队,还要有灵车。
即便是再穷的家庭,都会勉强租来一支简陋的乐队,聊以慰藉死人·如果没能做到这一点,是要被方圆几里的邻里给戳脊梁的,他们会说,徐丽萍不尊重死人,说不定心里早巴望着丈夫死了。
但夏之衍心里清楚,自己家里现在的处境,别说请一支专门的乐队送葬了,就连棺材本拿得都很费力·更何况马上又要交下学期的学费,还一次- xing -要交两个孩子的,徐丽萍现在犹豫,就是犹豫这一点。
夏之衍推开门走出去··徐丽萍坐在掉了皮的沙发上,手指紧紧蜷着·旁边几个人便是夏之衍的姑姑,以及他爸这边的亲戚·平时家里米缸空空如也时,都不见这几个人的人影,这会儿一出了事,就都闻风而来了。
在这几个人连番劝说怂恿下,徐丽萍的神情已经有所松动,她犹豫着道:“我自然也想办场风光的葬礼,不让别人背后说道,只是现在实在是困难,两个孩子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呢……”·见徐丽萍已经明显动摇了,夏秋妮脸上闪过一抹喜色,她坐到徐丽萍身边,十分罕见地亲昵地环住她的胳膊,劝说道:“你根本不需要担心这个,你想呀,这家里少了一口人,不是空出一间房么,你们一家三口哪里需要住一百平米的房子,这不是白白浪费么……”·她朝旁边站着的几个男人使了个眼色,这几个亲戚立马你一句我一句地劝说起来。
说得煞有介事,无非是让徐丽萍把这房子卖掉·徐丽萍乍一听见卖房子,心里还有点发怵,但是一细想,也觉得夏秋妮说得对,换个小一点的地方住也没什么,最关键的是,拿这些钱不仅可以办葬礼,还可以交两个孩子两三年的学费了。
这房子是徐丽萍在工厂里干满二十年工龄,分配到的一处一百平米整的商品房·这么大点儿地方住了四个人,在十年以后不愁吃穿的夏之衍看来,或许还没有酒店一个套间大,但是对于这个时候的经济条件而言,已经非常令周围人艳羡了。
虽然房子破旧,但以这个时候的房价,卖出去也能卖个十来万··现在夏秋妮劝说徐丽萍卖房子,绝非无缘无故地好心支招··卖房子徐丽萍一无人脉二不会找中介,上哪儿找卖家,最后还不是卖给夏秋妮。
夏之衍冷眼看着自家几个亲戚,脸上没什么表情,或许只有他知道,自家姑姑是什么心思·上一世便是这个情况,徐丽萍最后将房子以十一万块卖给了夏秋妮,当时一家三口还非常开心,徐丽萍十分难得地买了卤猪肉回来庆祝,下学期的学费也有了,夏之衍和夏星竹也轻松许多。
但是他们并没有想到,半个月后,这处老旧的竹筒商品房即将迎来拆迁·由于是危房,所以给原住户的赔偿是一套等值的房子和等值的钱·也就是说夏秋妮用十一万块买了这房子,等到拆迁时,却转手赚了三十万。
她丈夫在政府工作,似乎有点门路,提前得知了这消息,于是就打上了徐丽萍一家的主意··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当时徐丽萍这种平民百姓是直到半个月后才直到拆迁消息,还花了好大一阵子才弄清楚这中间的逻辑,她虽然也知道自家亏大了,却也无可奈何,根本找不到夏秋妮的人,讨不到个说法。
每次找上去,对方要么闭门不见,要么破口大骂··第三章 ·本属于一家三口的房子,就这么被骗走了··如果能得到拆迁的补偿,他们本可以生活得更好,至少不用搬到那处脏兮兮的落后胡同里。
那里房租便宜,所以常年聚集无所事事的街头混混,导致夏之衍和夏星竹二人少年时期总是提心吊胆——·既担心晚上睡觉到一半被小偷破门而入,又担心同学们知道自己家里的处境。
少年时期总是有些不必要的自尊心,成为一根牢固的刺,令人头颅无法抬起来··这件事情更是让本来就活得非常不顺遂的徐丽萍再次感受到生活的艰难,如同一根压死骆驼的稻草,令愈发她喘不过气来。
相反的,赔偿下来的一套房子所在的地皮正是以后的市中心,短期内虽然看不到前景,但日后价值却会翻上几倍·这样一来,住的地方有了,赔偿的现金也能够用来补上以前的债务,以及接下来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徐丽萍也不需要为了生计那么辛苦了。
夏秋妮已经成功地将话头转移到了卖房子上,也成功地令徐丽萍动心了,就等着徐丽萍犹豫再三后,问出了她想要听到的话:“可是……这房子咱们家住很久了,谁会想要买呢……”·夏秋妮顿时咽了下口水,竭力不让自己的喜色那么明显,她把徐丽萍的手背一拍,拍着胸脯打包票道:“这不是有我吗,你不用担心,只要你想卖,我一定帮你卖个好价钱……”·这时她老公在旁边一唱一和了:“对了,咱们家秋秋不是马上要读高中了吗,这里离他学校近,要不咱们买下来做陪读房……”·夏秋秋比夏之衍大一岁,小学留过级,现在都上初三,一所学校不同班级。
徐丽萍双手交握在一起,还没来得及表态··夏之衍知道自己该开口了,他走过去,终于开口道:“姑姑家里也不宽裕吧,要想买这房子少说也要一次- xing -拿出十来万吧。”
他从小- xing -格沉闷冷淡,亲戚只以为他是个闷葫芦,很少在意他·刚才他从房间里出来,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此时却全都朝他看了·夏秋妮隐隐觉得几天不见这个侄子,哪里有点不对劲,却觉察不出来更多了。
只见夏之衍也轻抬着头,平静地回视··她愣了一下,有些心虚,道:“这些事情你小孩子不懂,也不需要你- cao -心,姑姑这么多年还是有些积蓄的,实在不行可以去借,还不都是你表哥闹着学校太远,不肯去上学么。
再者,不管怎样,你家现在这样子的情况,我还是要帮衬一二的……”·夏之衍淡淡道:“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家有这么多存款,还要借钱,打算借多少呢。
背债也要买这房子,真奇怪·”·他这话口吻看似平静,仔细一听,却有几分咄咄逼人,夏秋妮顿时斥责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气氛一下子冷凝了下来。
姑爷强笑着打圆场,说:“小衍是不是在这里住久了,住出感情来啦,但你家里现在有困难,不能这么任- xing -·”·夏之衍说道:“我和星竹两个人也马上上高中了,这会儿搬家要搬去哪里,再说这里住惯了,方便,我觉得很好,不想卖。”
徐丽萍看着夏之衍,不知道在想什么··姑爷还想要说些什么,徐丽萍截过话:“你弟弟已经出门了,你怎么还不去上学·”·“这就去。”
夏之衍看了他妈一眼,见徐丽萍蹙起眉,身体微微歪向沙发另一侧,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夏秋妮的距离,就知道他这一出旁敲侧击起到作用了··徐丽萍不是什么傻子,否则也不能一个单身女人将两个孩子抚养长大,虽然常年勤苦劳作使她思维变得稍微迟钝,但她本来就对夏家的亲戚没什么好感,也素来知道夏秋妮为人,爱占小便宜,这种人怎么会好心上门给自己解决难题呢。
也许会一时昏了头,但夏之衍这么一说,她也琢磨出点儿不对劲来了··“还不走”徐丽萍推了夏之衍的胳膊一下··一旁的夏秋妮脸色很不好,尴尬地拧着自己衣角。
夏之衍点点头,走到门口去穿鞋·其中利弊现在当着这么多人面,他还不好和徐丽萍说,但是看他妈的反应,应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卖这房子了,这下夏之衍就放心了。
他穿好鞋子,往回看了一眼,见徐丽萍正在揉眉心,不由得心里微微酸涩··突然,他走回徐丽萍身边,紧紧抱了她一下··徐丽萍愣住了,她和两个孩子并不亲密,夏之衍- xing -格沉默,夏星竹天生有点自闭,家里一向是暗淡压抑的,自从夏之衍长成少年后,从不曾和她有这样亲密的接触。
“又怎么了,泥巴都踩进来了·”她抱怨了句,在夏秋妮这些亲戚的面前被孩子抱住,怪不好意思的,但语气却稍稍和缓下来··见徐丽萍不过五十岁刚出头,头顶贴着头皮的那一块儿全白了,夏之衍心里有许多情绪,哽在喉咙里翻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沉默片刻后,转身走了:“我去上学了·”·果然,等到夏之衍一走,徐丽萍就说该去上班了,卖房子的事情以后再说,弄的夏秋妮大失所望·她还打算再劝说几句,徐丽萍却直接走到门口打算锁门,显然是下逐客令了。
几个亲戚碰了一鼻子灰,心情很糟糕,却不得不顾着面子寒暄几句,走了··夏之衍骑着黑色生了铁锈的大自行车,穿过几条街道、长巷,朝着学校奔去·这学校算是省重点,在市中心最繁荣的路段,沿路街道也不再像家那边那么嘈杂凌乱。
这个世界发展得很快,此时商铺摊贩罗布,大声吆喝也无人来管,路上柏油路面尚未修建好,坑洼不平,谁能想到十二年后,高楼大厦林立,智能网络遍布各地,娱乐至死,有的明星拍一部戏能赚几千万。
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夏之衍恍惚地感受着这一切变化,骑着车子进到车棚里,仰起头看了教学楼一眼,果然是记忆中熟悉的灰白色·他正努力记起来自己班级在哪一层楼,身后就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背。
“还愣着干什么,第一节 体育课,你又想翘课”说话的是个小个子女生,正仰头看他,戴着方框眼镜,言语间颇有些凶悍的男孩子气··夏之衍眯着眼睛看了会儿,才记起来,应该是他初中班上的学习委员。
他学习成绩一直不好,陈沉家里有钱,他又跟着陈沉混,还以为和对方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殊不知对方进大学进娱乐圈进剧组可以用买的,而他,一穷二白,什么也没有··只是年少时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有多么残酷。
他和陈沉在一起玩,自然就属于他那个圈子的人·而学习委员这类属于另一个圈子的人,试图靠勤奋学习拼取一个未来·他上一世有些可笑,还在心里看不起这类同学,学习能有什么用,知识从来改变不了命运。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当时的自己未免太过幼稚,见识太短浅··“- cao -场在哪儿”夏之衍还是长个子的年纪,但在同龄人中间已经很高了,至少万玲这么认为。
她看着夏之衍黑发有些凌乱,一条腿从自行车上下来,慵懒淡定,不知怎么,想到刚才夏之衍拿漆黑的双眼盯了她好一会儿,就微微有些脸红了··“在那边,你怎么搞的,放个五一节的假回来就连- cao -场都不记得了。”
万玲说··“谢谢·”夏之衍挎着包,慢吞吞地朝着- cao -场那边过去了··万玲站在后面看着他,觉得今天夏之衍好像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好像衣服整洁了些,平时女生们也说他长得好看,但是气质干瘪,不来劲儿·但是今天他也是穿着校服,莫名就把校服穿好看了,说话走路的方式好像也变了,平时有些驼背,这会儿也挺拔起来了,显得少年身形更加修长。
她并不能认识到夏之衍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只是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嗓音是不是像公鸭嗓,应该再柔和点儿的··夏之衍走过去,将书包丢在一边··男生- cao -场和女生- cao -场是分开的,一边在打篮球,一边在闲坐着吃零食聊天。
·他远远就看见陈沉投了一个三分篮进去,天气闷热,陈沉穿着件白色体恤,应该是什么名牌,被从他喉结淌下来的汗水- shi -透了,但也不像别的男生那样,显得凌乱而脏兮兮的,反而显得十分干净清爽。
他这个球一进去,旁边立刻一片尖叫声,坐在这里的女孩子百分百都是来看他的··陈沉没有注意到他··夏之衍将校服外套脱了,沉默地绕着- cao -场跑起步来。
上一世他拍过很多古装戏,练过身手,但也同样因此受了不少伤,落下病根,逢上风雪天气就膝盖酸痛,为此十分煎熬··既然现在回到了身体状态最好的时候,必须锻炼起来,提前开始塑造体型,拥有健康的身体,以后才有一切可能。
跑了几圈之后,夏之衍一头黑发开始- shi -漉漉的··他擦了把汗,正打算回教室,身后有人喊了他一声:“喂·”·夏之衍微一侧头,就看到陈沉走了过来。
“你怎么没给我买水”陈沉说,旁边有人递过去一瓶矿泉水,他也没看那人是谁,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夏之衍站在原地没有动,表情略微有些复杂。
上一世他从始至终都是在陈沉打完篮球后买矿泉水的那个··这段关系中,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不平等的,只不过他自己不知道,他太渴望朋友,加上陈沉又是个聚光体,那么令人羡慕,他就错误地把陈沉当作最好的朋友了。
以至于最后死在陈沉手里时,还觉得不敢置信··这时的陈沉也许不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可他是无辜的吗不··现在,夏之衍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这样想着,夏之衍没有说话,捡起自己的书包,就朝着教学楼走··陈沉捏着矿泉水瓶怔了怔,不由得又喊了几句喂,但是都没有得到回应,转而把矿泉水瓶一扔,大声叫了一句夏之衍的名字,跟着追了上去,笑着骂道:“赶着去投胎啊,离下节课还早呢。”
他以为夏之衍是没听见,或者担心上课迟到,才没有理会自己··却见夏之衍脚步一唰,却在- cao -场边上停了下来··夏之衍倏地顿住了,也把陈沉抛诸脑后,他有些不敢置信——·居然在这里看到了薛疏。
两百米之外的蓝色看台上站了好些人,肥头大耳的校长也在里头,平时挺着大肚子在学生面前显官威,此时微弯着腰陪着笑容,旁边的教导主任还匆匆捧着茶盘过来,递给坐在中间一名穿着军服的人手旁。
那人不怒自威,分明什么也没做,浑身上下却是上位者的震慑感··他们这学校也算市重点,平时很多上面的人来视察,夏之衍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就懒得抬头看一眼。
今天要不是为了摆脱陈沉,抬头看了这么一眼,怕是也根本瞧不见薛疏·对方正懒散地在那名肩膀几道杠的上位者的身边,穿着一身裁剪妥帖的衬衣,看起来很俊,但是神情有几分漫不经心。
他正撩起眼皮子,和那名军官说着些什么,旁边的校长等人都陪着笑··夏之衍仰头看他,心里头一片都空了··“看什么呢”陈沉也发现他不对劲了,走了过来:“那不是教育厅和隔壁军事长官过来视察的吗,啧,这些人尽会走这些排场。”
他下意识地将手搭在夏之衍的肩膀上··但现在夏之衍被他碰一下都感觉浑身不舒服,身形往旁边一闪,就躲开了陈沉这个熟稔而亲昵的动作··陈沉顿时愣住了,表情复杂地看着夏之衍。
夏之衍没理他,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几步,再次忍不住抬头看了眼薛疏,不看不知道,这次一看,对方居然也正在明目张胆地盯着他,隔着- cao -场几百人,眼神非常之专注。
两人眼神猛地一对上,薛疏吓了一跳,本来他虚靠在长桌边,背都懒得挺直,但这一下整个人瞬间就像上了发条一样,站直了,仿佛浑身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一样,俊脸嗖地一下炸成天边红云。
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夏之衍:“……”这是什么反应··难不成这个时候薛疏这小神经病已经认识了他不成,还没等夏之衍作出反应,薛疏站在看台上,已经慌里慌张地倒退两步,忽地迅速转身跑了。
——·薛疏日记:2005/5/6·天呐,他第一次看到我了··第四章 ·这个举动实在出乎人的意料之外,别说夏之衍愣住了,就连看台上的一众人都一脸错愕。
站在军官身边的校长一脸错愕,随即冷汗从头上滴下来,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做错了,突如其来地出岔子,这位姓薛的少年能站在张厅长面前,还用那种平级的态度和张厅长说话,一看就来头不小,八成是望都里的身份背景,现在突然转身就走,难不成是得罪他了·校长没见过什么大世面,此时有种扑通一声跪下的冲动。
倒是张厅长很快反应过来,稳住了,淡淡道:“薛少可能有什么急事,你先介绍着,明年学校打算新建什么楼·”·他边说,边朝着薛疏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孩子越来越奇怪了,三番两次从军事基地里偷偷跑出去,要不是薛疏是他上司的儿子,他早就想把薛疏按着训一顿了·这次他过来视察,薛疏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居然也要求跟过来,不知道到底是过来干嘛的。
校长擦了把冷汗,忙不迭地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薛疏跟个飞奔的兔子似的,一反方才优雅的姿态,火急火燎蹿得飞快,夏之衍铁定追不上,不过他也没打算追上。
他回到教室里,脑子还有点发懵··他没有想回来的第一天就能遇见薛疏,不过这倒是应证了他的猜测,他上一世的时候就经常有被跟踪的感觉,但那段时间刚好被夏秋妮坑了把,全家换了破处旧房子,他还以为被拦路抢钱的混混盯上了,一放学就拉着夏星竹快速回家,不在路上多停留。
现在想起来,很有可能就是薛疏这小神经病··但薛疏家里在望都呼风唤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二线城市里·夏之衍在脑子里搜罗一番,也想不出周围能有什么私立学校接收这尊大神,况且以陈沉的身家,在这个城市里已经足够闻名,像薛疏的身世,又怎么会籍籍无名除非他是待在对外封闭的军事学校里,这样就可以解释了。
夏之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有些人原先你并没有放在眼里,甚至还有些厌恶,但有一天你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其实那个人是块宝,只是自己不能慧眼识珠而已。
他现在就是重生回来以后,发现自己这块宝还在··心里莫名奇妙地有点儿开心,就连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下节课的铃声响起,夏之衍记忆还有些模糊,一开始没记起来自己在哪间教室,好不容易跟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小子,走到了三楼西侧,教室门口挂着初三五班的白色牌子。
前面那个小子踩着点儿冲进教室,轮到夏之衍时,却刚好迟到好几秒了,讲台前秃顶的中年男人不依不饶,说:“站住·”·夏之衍抬起头来,朝他看了眼,记起来这是自己中学时期的数学老师。
之所以能一眼记起,实在是因为这个秃顶对于上一世的夏之衍而言,是片噩梦般的- yin -影··他成绩本就一般,在初三下学期中考最紧要关头,家里又接二连三发生了父亲去世、被姑姑骗走了房子这样的惨事。
徐丽萍受到重大打击,已经顾不上在孩子面前掩饰了,每日愁云惨淡的氛围令夏之衍的成绩更是直落千丈·因此更加成为秃顶的眼中钉肉中刺··像秃顶这种人本来就是势利眼,社会上数不胜数。
学生时代就是社会的缩影,受欢迎的永远只有两种,一种陈沉那种牛逼哄哄的家世好的,另一种是成绩名列前茅能为老师争取荣光的·很可惜,夏之衍哪种都不沾边儿,虽然称不上边缘人,可确实和大多数同学关系淡漠。
要是他也就这么稀松平常下去的话,还不太有人注意他,偏偏他又和陈沉关系好,难免让人想到抱大腿三个字,这就令别人不齿了··尤其是秃顶,对他恨得牙痒痒,三番两次找他麻烦。
此时秃顶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眼,最后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夏之衍脚上的凉鞋上头,拧起眉头眼中鄙夷尽露:“干什么去了,还上不上课了”·夏之衍家里只有徐丽萍一人维持收入来源,和这所学校的绝大多数家境小康以上的孩子比,自然是比不上的。
凉鞋不是名牌,很便宜,夜市上十五块钱一双,穿着舒服·但秃顶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极尽一切可能,来刺激夏之衍的自尊心,借此达到某种令自己爽快的目的,并且毫不掩饰。
以夏之衍如今的眼界来看,完全不会把这种冷嘲热讽当回事,他可以付诸一笑,但是上一世他尚且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心境不成熟,受不了这种打击·人的- xing -格和成长环境有很大关系,夏之衍出身不好,这就导致了他身处娱乐圈后,要花很多时间才能学会泰然自若的优雅姿态,然而,他拼命学习的这些,却是有些人骨子里就生而俱来的。
也许正因此,夏之衍具有一副好皮囊,却始终没办法在娱乐圈真正地火起来·摄影师说他在镜头前面没有气质,太温吞,没有攻击- xing -,没有灵魂·这话说得还算含蓄了,潜在的意思夏之衍再清楚不过了,说白了就是说他太缩手缩脚,不大气洒脱。
在镜头面前,人的神情动作可以虚张声势,内心的自卑不安却一览无遗··这也是他之后才悟出来的道理,可这一世,他难道还会继续缩手缩脚地活着吗··“我迟到了,不好意思。”
夏之衍淡淡地看了秃头一眼,说这话的语气却十分之坦然·秃头本来以为他会窘迫不安地缩起脚趾,面上燥热羞耻,却见他一动不动地将视线反过来投在自己身上,盯着自己头顶仅剩的几根头发。
嘴角还不冷不热地勾着,淡定得不像话··说起来人还没到中年就地中海了,一直是秃头最大的痛点,摸着光秃秃的头顶,整个人感觉好像老了十岁,他砸了许多钱在这上面,但从娘胎里带来的基因根本无解。
他恨不得戴假发来掩饰这个缺陷·平时他十分严厉,学生们同事们哪里敢正大光明的议论他的秃顶,但尽管如此,这些人在背后嘲讽议论的又有多少呢··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夏之衍黑眸沉静,面无表情,但秃头怎么看都觉得他眼里写满了嘲讽,顿时怒从心起。
先撩者没能达到令自己爽快的预期,反而被不动声色地将了一军·秃头印象中夏之衍只是个沉默寡言的软包子,找不到人打扫卫生就交给他来做,揪不出陈沉一行人就找他来顶罪,今天却感觉他真是不对劲,怎么像换了个人似的。
秃头憋了一肚子气,但顾及到底下一群同学一无所知,他怎么着也不能在这里爆发,于是沉着脸说了句:“赶紧回你位子,上课了·”·夏之衍嘴角弧度平了下去,漠然地回到自己位子上。
说实话和这种秃头没什么好计较的,他很快从书包里翻出数学书,看了下里面的内容,顿时两眼一抹黑·现在已经初三下学期了,还有一两个月就中考··上一世夏之衍没考上市重点,几乎称得上他命运的第一次转折点了。
徐丽萍对他和夏星竹一直抱有期待,希望他们考上好的大学,从此脱离庸碌的人生·那时候夏之衍还没动进娱乐圈的心思,因此进了普通高中,面临的又是高昂的学费和住宿费。
从这个时候开始,徐丽萍身体开始不好,失眠,半夜醒来一身冷汗,吃药··只是那个时候夏之衍在学校住读,两周回去一次,没能敏锐地察觉到,等到他发现后,他妈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徐丽萍死后,夏之衍一夜之间成熟起来·不过又有什么用,人都死了··这一世不管如何,夏之衍一定得考上市重点·好的学校读书氛围终究不一样,而这些类似于氛围的东西,在成长环境中,会成为教养渗入骨髓,成为日后铺垫人生道路的路基。
秃头讲完课,在台上坐着昏昏欲睡,这时候,一个小纸团从后面丢到了夏之衍的眼前··他连眼皮都不用撩,就知道是谁传过来的··陈沉在靠窗倒数第二排,主角的标准位置,而他在倒数第四排,陈沉的斜右方。
刚才他回到自己座位上时,陈沉靠着墙壁,手上拿着块垫板扇风,一直盯着自己看,表情有点不开心··难不成是因为刚才在- cao -场上没有理他·这时候的陈沉还没有在娱乐圈里浮沉那么些年,待人接物也不像以后那么圆滑。
不过他从小就会做人,情商高,能吸引一大帮人为他鞍前马后,在学校的时候也不例外,但终究没有十几年后那么老辣··现在还是嫩了点儿,所以情绪很轻易地就写在了脸上。
尤其是在对着夏之衍的时候··他这个时候不把夏之衍当外人,但对于夏之衍来说,这个“不当外人”就有点讽刺了··纸条上写着:“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有些咄咄逼人的语气,本人还不自知··陈沉还不能理解,昨天放学回家的时候夏之衍还和他一起去小卖部买冷饮,还帮他抄作业,今天一来,怎么突然像不认识了他一样。
两个人之间的感觉顿时好像生疏了不止十倍··他盯着夏之衍的背影,盯了整整一节课,都没心思干别的了·本来以为夏之衍会找机会回自己的小纸条,但是却见夏之衍始终一动不动。
他皱起眉,示意夏之衍的后桌踢了几下夏之衍的凳子··然后就见夏之衍把凳子一拖,坐到前面去了··陈沉前半节课,还以为夏之衍是胆子小,怕被秃头瞧见,于是焦躁地等着。
但是没想到,直到放学了,夏之衍都没有回他的纸条,也没有回头来看过一次··作者有话要说:·对面楼上拿着望远镜观望的薛疏:秃头,找死啊:)·第五章 ·下午最后两节课是自习,其中秃头从讲台上下来,四处转悠,还不断在夏之衍后边儿盯着他,给他施加压力。
说实话老师无德对一个孩子的影响非常大,若是上一世的夏之衍还得小心翼翼、惴惴不安,可现在的夏之衍今非昔比,知道不要与傻逼计较,于是也就把他当空气,自顾自看自己的教科书。
他这副视若无睹的模样,反而愈发激怒了秃头·就像一拳头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对方不反弹不激动,只是拿看傻逼的眼神瞧你,你自个儿都觉得自个儿像傻逼了。
秃头心里憋闷,一下课就匆匆夹着教科书回办公室去了,他脸色- yin -沉,将椅子刺啦一声拉开·办公室里有好事者立刻端上一杯茶,问他怎么了,又是哪个不听话的学生惹到了他。
秃头年已四十好几,只是个副主任,仕途生涯早就憋得冒火了,被这个同事端茶送水的举动微妙地取悦到了,脸色不禁稍加舒缓·喝了口茶转眼又瞥见办公室里还有一人,五班的语文老师林云雨,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顿时又冲上心头。
说起来夏之衍和他的矛盾还在于初二时期的一次教学评估,当时几乎整个五班把优秀教师的一票投给了秃头,就夏之衍和少数几个人投给了语文老师·林云雨上课的时候旁征博引,十分受学生欢迎。
但毕竟秃头是班主任,掌控着学生的综合评估成绩,不怕死的谁敢不投这一票给他··偏偏陈沉一行人就这么不怕死··但夏之衍也实在是涉世未深了,他能和陈沉那一行星二代富二代比么。
秃头也不敢挤兑陈沉等人,还不得寻他发泄发泄·一来二去,就结下梁子了··秃头越看林云雨越冒火,顿时冷哼一声:“还能是谁,还不是班上那些刺头,就是那个,夏之衍,林老师你知道吧,你天天夸奖的那个,上学期还推荐去参加作文竞赛的那个。
成绩差就算了,天天迟到,成什么样子,我告诉你啊林老师,这样的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做老师的最忌讳断定学生的未来,这话委实严重,林云雨正在批改作业,他脾气温吞,但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只是他没什么资历,也不敢和秃头硬怼,只是尴尬笑笑:“赵老师,你这样说不太好吧,那小孩最近家里有人离开了,难免成绩下降,过阵子补起来就好了·”·赵秃头本来就和林云雨对头,仇敌喜欢的一切他都忍不住严厉抨击,更何况夏之衍本来就是他的眼中钉。
想到今天夏之衍拿嘲讽的眼神睨着他光秃秃的头顶,这林云雨与其同仇敌忾,说不定也在私底下嘲笑自己多少回了·这下子更加按耐不住情绪了,声音大起来恨不得全办公室的人都听见,叫他们知道夏之衍这个学生有多么不尊师重道。
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他讽刺的声音一直传到了办公室外:“扶不起的阿斗罢了,初一初二成绩一塌糊涂,难不成也是家里有人死了这种拖后腿还挑衅老师的人,我真是带不起。
爹是酒鬼赌徒,儿子将来能混成什么样,也可想而知了·”他话匣子打开了,就如洪水一般收不住,积攒许久的怒气也陡然倾泻,越发口不择言:“终日土里土气,在我跟前晃,居然还有个自闭症的弟弟,俗话说上辈子不积德下辈子才会落魄还债,不是没有原因的……”·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夏之衍就在外边儿听着,他本来是过来找林云雨拿卷子,回去复习一番,却没想到听到这番高谈阔论。
旁边还站了几个其他班的学生在听墙角,见夏之衍脸色有异,都纷纷古怪地打量着他,心里八成也明白过来他就是赵秃头口中的“土里土气”··这种刺耳的言论真是想象不出会出自一名教师的口,要是此时这副躯壳里的还是当年的夏之衍,只怕要气得浑身发抖了,但对于如今经历过娱乐圈百倍千倍恐怖谩骂的夏之衍而言,这些不过是小儿科罢了。
可是,即便是微小的针,扎在身上难道不会痛吗··听到赵秃头提及夏星竹的时候,夏之衍再也忍不住,豁然推开了门·站在他身后听墙根的同学没料到他这样不怕死,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夏之衍表情很淡,步子很稳,走进来后门“砰”地一声关上了,顿时叫办公室里的泄愤戛然而止·赵秃头斜着眼睛睨过去,先下手为强的骂句到了嘴边不知怎么倏然吞了回去,夏之衍一反往日安静怯懦常态,眸子里的嚣张危险而具有震慑力,哪里是在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身上见得到的。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夏之衍身上发生的改变,空气中仿佛有什么逼厥而来,令他喘不过气来,膈应得慌,与此同时坐立不安的感觉从尾椎骨升起来··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只持续了一秒,赵秃毕竟身经百战,脸皮也厚到可想而知的程度,他迅速板起脸,厉声道:“你来干什么”·这种外强中干谁都看得出来,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八个度,几乎破声。
赵秃被区区一个学生震慑成这样,浑身也十分不自在,眼神下意识地朝着旁边林云雨和另一个老师瞥了一眼,结果瞧见这两个没眼色的还直盯着这边看,顿时眼里闪过一丝窘迫。
夏之衍见状,反而笑了,笑完双眼盯住赵秃头,平静地说:“教学多年没有任何成绩,人到中年膝下无子,勉强混上了个副主任当当,芝麻大的官就开始作威作福·”他顿了顿,听见办公室外面一阵喧哗,紧接着是学生纷纷让开的声音,继续不咸不淡地凑到对方耳边,低声道:“终日顶着秃头,在学生面前晃,一辈子也就这样了的,怕是赵老师您这种人吧……”·赵秃头惊呆了,悚然失色的同时,怒火陡然窜上心头,他完全不敢置信,一向温吞沉默的夏之衍竟然敢对他说这种话,简直是反了。
别说是他惊呆了,就连自诩对夏之衍比较了解的林云雨也吓住了,他的印象里夏之衍一向脾气温吞沉默,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句句戳中要害,专挑赵秃最扎心的地方捅。
这是怎么了,完全像变了个人··办公室另一个老师则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地看着··赵秃子气得发抖,你你你了个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抬起手就打算一巴掌扇过去。
门突然被推开,夏之衍脸上的嚣张收放自如,偏着头站在那里,脸色煞白··“你干什么”有个声音吼了句··空气陡然如同坟墓一般寂静,赵秃头被猛地冲进来的一人钳制住手腕,对方刮起一阵风,力气大得可怕,手腕上几乎断裂的痛觉传递进大脑,几乎叫赵秃子睚眦欲裂。
他下意识地就道:“放开我,你干什么”·一抬头撞上一张清冷狠绝的少年脸庞,对方抬眼盯着自己,居然有种杀声动地的危险感·瞬间赵秃子像是凭空失了声一样,什么话都吐不出嘴里了,只感觉手腕上的痛感一阵阵,脸色瞬间苍白。
“赵老师,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干什么,公然打学生”肥头大耳的校长赶过来,脸色十分难看,他旁边还站了个拧着眉的男人,军装笔挺,背着双手如同铁桩子立在那里。
说话的是校长,捏住赵秃子手腕的却是个半大的少年·他今天上午没在学校,不知道张厅长一行人莅临·但他在教育界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不识货的人,眼瞅着门口那名军官身姿挺拔,肩膀上几条杠杠,且让校长这么恭迎,就知道是什么大人物了,他哪里惹得起。
顿时头上冷汗就下来了··关键是怎么这么赶巧,他刚举起巴掌打算教训一下这兔崽子,从上头来巡视的军官就转到这里来了,八成还是夏之衍这臭小子使了什么计。
赵秃子越想越气,越气就越怕,现在学校判的严,平时教训学生也就罢了,当着厅长的面打学生一巴掌,那还不是自寻死路·他脸上堆积的横肉顿时涨红,胆战心惊地抽搐了下。
赵秃子急急忙忙地辩解道:“这……我,不是,校长,实在是这位同学把我气到了,哪怕是泥菩萨也有三分脾- xing -,我为人师长好心好意教导他,谁知他出言不逊,脏言脏语来骂我……”·他口齿不清地辩解的同时,夏之衍垂着眉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从窗子外头照进来的落日余晖扫在他脸上,只剩下一片看不清的- yin -影,煞白而无力。
少年修长纤细的身形在发福粗壮的赵秃子面前,显得十分贏弱··谁会相信他能说出什么脏言脏语·赵秃子知道夏之衍不需要说什么,光是这副样子,就赢了。
他本指望另外两个老师替他说两句实话,谁知目光朝那边求过去时,那两人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忙自己的事情,他不由得更加气急,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兔崽子有影帝的潜力呢,忍不住就气急败坏地道:“打都没打到你,装什么装……”·话还没说完,手腕上又是一阵刺痛传来。
校长见赵秃子这副蠢样子,更是气急,生怕因为一颗屎坏了自己一锅粥,本来好不容易今天给张厅长留下了个好印象,现在八成是被赵秃子毁得差不多了·他顿时眼睛一竖,吼道:“怎么,你还想真打为人师长,成什么样子,快给人家学生道歉。”
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他这边教训完,抹了把汗,赶紧转头对张厅长道:“这位老师是脾气暴躁了些,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我们学校也绝对从没发生过老师打学生的事件,这件事情我一定会严肃处理”·张厅长看了眼薛疏,淡淡道:“那就必须严肃处理了。”
校长这番话本来是冠冕堂皇的门面话,说得好听罢了,人家张厅长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管你小小学校的一个小小老师和学生之间的纠纷,却没想到张厅长居然真的为这个学生发话了,这到底是怎么了他目光一瞥,更是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赵秃子。
真他妈是个祸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不是看在是他亲戚的份上,早就把这小肚鸡肠的赵秃子给弄下去了··赵秃也面如死灰,心里知道八成今年的评优是没有机会了,搞不好这个主任也当不成了。
他花了那么多年爬上这个位置,难不成真的要被一个小鬼头动摇·他实在是不甘心,当着众人的面只能隐忍不发,但心里恨夏之衍恨得牙痒痒··这丫干脆别读书了,直接去演戏得了·校长抹了把汗,既尴尬又胆战心惊,急忙转移话题:“咱们学校老师一向以节俭为主,这儿没有冷气,张厅长怕是热得慌,算起来也到了饭点儿了,要不今天我做东,咱们去吃个饭”·张厅长没再说什么,转身就打算走,校长见此只觉得劫后余生,松了口气赶紧追出去,临走之前还不忘恶狠狠瞪赵秃子一眼。
不过每个圈子都有自己的猫腻,比如说赵秃子多年在教学上一事无成,还能当上个副主任和班主任,都是攀关系·校长还没真打算因为这件事就撤了他的职,毕竟赵秃子是他老婆娘家舅舅,这边动了他,那边就该哭天抢地了。
见张厅长和校长两人身影消失在门外,赵秃子终于松了口气,随即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瞪向抓住自己手腕的少年·对方死扣着他不放,流畅的手臂线条蓄势待发,钳制在赵秃子粗壮的手腕上的修长手指十分有力,仿佛要将那块骨头捏碎。
赵秃还不知道薛疏是何人,他刚才的确被这少年眼神里的- yin -鸷给吓到了,但现在校长和厅长都走了,谁还怕谁不成眼神再凶狠,也不过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少年。
他当即脸色冷下来,另一只手指到了薛疏的鼻尖上,咬牙切齿道:“还不放开我·”·薛疏没说话,拽住他往桌子边拖,还小心翼翼地绕过夏之衍,生怕他踢到夏之衍。
赵秃子被粗暴地拽得发懵,脸皮丢了一地,瞬间暴怒:“你干什么你哪个班的,校服都不穿”·话还没说完,就被摁倒桌子前,头朝下对着桌面。
桌面一张纸,一张笔··薛疏一拍桌子:“写辞职证明,立刻·”·作者有话要说:·薛疏:嘤嘤嘤今天英雄救美了~\(≧▽≦)/~·夏之衍翻白眼:就知道某人会飞奔过来。
第六章 ·辞职·赵秃头差点一口气哽在脖子里背过气去·白纸黑字拍在自己眼前,这学生当真无法无天,居然用武力胁迫自己辞职,疯了吗·他被头朝下摁在那里,只觉得眼冒金星,浑身血液涌到头顶,气得发抖。
薛疏感觉到旁边夏之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浑身像是过电一般抖了三抖,细密的鸡皮疙瘩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腹下·这距离实在太近了,他受不了了,简直想逃跑。
强作镇定,薛疏不耐烦道:“你辞不辞·”·赵秃头他活了四十几年,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学生,不止如此,脖颈上的那双手指掐得愈发紧了,令他犹如砧板上的死鱼一样喘不过气来。
他死命挣扎转动脑袋,就对上夏之衍冷漠的一双眼睛··不止如此,还有办公室另外两个老师,平时一口一个主任、对自己恭维至极的那个此时用教案挡着脸看好戏,满是落井下石的嘴脸,这样倒也罢了,赵秃头一转眼就看到林云雨脸上的怜悯。
赵秃头终于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愤怒,他几乎崩溃,抬腿朝后面踹去:“小兔崽子今天我非弄死你不可放开我辞职你妈逼,我辞个屁”·在场没有人身手能快得过在军事基地专门训练了好些年的薛疏,赵秃子这一腿他本来轻而易举地就可以躲过,并轻轻松松地将对方揍趴在地上。
只是这一瞬间夏之衍的眉头猛然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抓住薛疏的手,往自己这边一拽——·“喂,小心点儿·”·这话一出,夏之衍自己也怔住了,顿时有几分不自在,放开了薛疏的手。
只是被夏之衍这么转瞬即逝地一牵手,手指尖温润的触感沿着神经传来,密密麻麻如同针尖扎在腰间,上下渲染过去,酸麻一片,薛疏三魂丢了七魄,什么闪躲格斗动作都想不起来了,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
几个血淋淋的大字哐当砸在脑袋上,夭寿啦,夏之衍牵他手啦··于是这一脚反而结结实实地踹在他膝盖上··发出骨头几乎要断裂的清脆响声··薛疏傻站在原地,还没有任何动作,赵秃子就捂着脚摔在地上,撕心裂肺地惨叫一声。
办公室的门只是虚掩着,里头的动静令张厅长再次转身回来,校长本想拽着对方赶紧离开这地儿,但见对方眉头威武一皱,顿时客套寒暄虚以逶迤的话都不敢说了,只能灰溜溜地跟着返身。
却没想到,入目的就是赵秃抬脚踹薛疏的场面··校长两条腿一软,真的差点要当场跪下了,这赵秃是不是疯了居然敢踹薛疏还是当着张厅长的面到底有没有人来把他关进疯人院,他怕是不仅不想要仕途了,还不想活了·“这就是你说的‘从没发生过老师打学生的事件’”张厅长只是简单扫了薛疏一眼,就知道对方没有事,这是自然,要是干架还干不过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那他爸把他送到军事基地封闭训练多年也是白费了。
校长哑然··赵秃抱着脚坐在地上,不知道刚才到底是踢到了钢板还是什么,八成是骨折了·他疼得豆大的虚汗一颗颗从脑门儿上掉下来·此时见到张厅长去而复返,再也顾不上面子了,心里恨极了,满门心思都是把这两个学生给弄死。
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他脸色痛苦地嚎叫:“疼……疼死了……”·这喊冤般的叫声一出,把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过去了,包括张厅长身后的两个年轻副官。
两人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笑,像看小丑跑马戏团似的看着赵秃子跌坐在地上自导自演··这秃头老师八成还不知道薛少是什么人,就连张厅长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在军事基地里也没人敢招惹他,除了畏惧他背后的身份,还实在是因为连拳脚都打不过他·整个军事基地都知道,要想稳赢钱,就压薛疏·就他一个小小学校的小小主任,还不是正的,这不是上赶着找死吗。
可惜赵秃抱着腿垂着头,满脸痛苦,并没有看见别人眼里的嘲讽·他大喘着气道:“我承认,刚才教训班上的学生是严厉了点儿,但是也不至于被打成这样啊,我真是没想到一大把年纪还要这样侮辱……这人哪里是学生,分明是地痞流氓,穿的也不是咱们学校的校服,八成是社会人士混进来的,校长,你……”·后半句话自然是冲着薛疏来的。
整间办公室的气氛顿时尴尬无比,两名军官几乎要笑出声来··校长满头大汗,大声呵斥道:“闭嘴”·赵秃被这一喝给弄得的一激灵,校长平时就是个和稀泥的脾气,哪里这么强硬地斥骂过别人,可到底是怎么了,他今天被这样欺负,难不成真让这两个崽子骑到头上去。
顿时心头怒火腾然而起,一吧嗒嘴皮子就要接着说··张厅长却突然开口了,叫他的话头戛然而止··“校长,短短时间内,这位老师这样嚣张,连打两个学生,扇耳光,拿脚踹,我倒是想知道这都不算打,难不成非得把学生送进医院,贵学校才认识到事态的严重- xing -”张厅长皱着眉,脸色已经沉了下来,也懒得讲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了。
薛疏是薛家的宝贝儿子,在外面受了欺负,万一回家去说上几句,保不准要牵扯到他的乌纱帽·他虽然和薛家走得十分近,也是薛疏父亲的生死之交,但毕竟还是上下级的关系。
平时把薛疏当做自己侄子教训几句也就罢了,那只是玩笑话,还真把别人当自己侄子不成·按照地位势力来讲,他给薛疏父亲当侄子差不多··他可拎得清。
校长抹了把汗,张了张嘴巴,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话,只有保车弃卒,决绝道:“咱们学校绝不姑息养女干,厅长说的是,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打人的老师已经失去师德了。
赵长岭,你起来,这三个月你先回去思过,记一次大过,全校通报批评,这副主任你也不用当了,三个月后看你悔过情况再说·”·三个月··三个月时间足以整个学校再无他立足之地了,平时他得罪了多少人,这三个月里就有多少人看他笑话,指不定用什么嘴脸对他。
这次副主任的官职没了,他都四十好几了,好不容易爬到这一步,瞬间变泡影了··赵长岭顿时瘫软在地上,看着校长,又看着张厅长,最后视线回过来看着夏之衍,看着薛疏,他想不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明明他是老师,他有权利,该对他吹嘘逢迎的是那些想让成绩提高的学生和家长,该站在他这边的应该是沆瀣一气的校长·那位厅长年纪不过四十,坐到这个位置,想必一路上肮脏勾当也干了不少,也应该对这件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么到底为什么,他落到了这个地步··如果他到这件事情结束,还不知道薛疏的身份的话,或许他还能抱着怨天尤人的想法,心里好受点·可是紧接着,他就见张厅长走过去,拍了拍那名穿着黑色衬衣的少年的肩膀,方才还沉着的一张脸居然和缓了几分,问:“你没事吧。”
反而是少年,半点受宠若惊的样子都没有,只是面无表情地微一点头··赵长岭心里一个咯噔,顿时反应过来这前后的关系,也明白自己到底真正得罪了谁。
怪不得这少年这样嚣张,一上来对自己就是擒拿式··他是不是傻有眼不识··赵长岭面如死灰,虽然仍然想要挣扎一下,却也知道此时再多说,也不过自甘堕落、丢掉最后一层脸面罢了。
他瘫软在地上,一双眼珠愈发浑浊··张厅长一触碰到薛疏的肩膀就觉得不对劲儿,这孩子怎么回事,浑身都绷紧得不行,难不成刚才受伤了张厅长毕竟教导了薛疏有两个年头了,对他也有几分关怀,顿时眉头一皱,见对方右手紧捏着左手,还以为对方伤到了手,顿时就去掰开薛疏的手,问:“手受伤了”·不对啊,赵长岭踢到的分明是薛疏的膝盖,他死死捏着手干什么。
却见薛疏动作迅即地倒退一步,耳畔微微红着,将左手握成拳头放进了裤兜,当作什么珍宝一样藏了起来··张厅长:“……”这孩子越来越古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薛疏日记:牵手了牵手了,我好方我好方我好方··第七章 ·校长刚才那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口,已经收不回来了,赵长岭被撤掉副主任的职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办公室那个一直对赵长岭逢迎的年轻老师嘴角撇了撇,转身就从桌底下掏出两张纸,唰唰开始拟起赵长岭三个月的离职通知,可赵长岭连恨得牙痒痒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件事情就算这么了了,张厅长和校长无意多待,转身出去··赵长岭哪里还敢多待,生怕多待一会儿,哪里惹薛疏这小祖宗不痛快,又给自己找麻烦,匆匆收拾起虚软的腿,扶着墙走掉了。
他一出门,外头走廊上还凑着几个偷听热闹的学生,见他一出来全都做鸟兽状,小孩子可比大人不留情面,再加上赵长岭平日仗着副主任的身份,将整个年级搅得乌烟瘴气,这些少年早就看不惯他了,当着他的面儿就忍不住嘻嘻哈哈推搡过去,勾肩搭背说悄悄话去了。
“刚才办公室里那个,夏之衍,是不是初三五班的,平时怪不起眼的,怎么突然这么牛逼”··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另一个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
“今天在看台上瞧见他了,估计又是什么达官贵子呗,反正不是和我们一个路数的·”·“哈哈,瞧秃头那样儿·”·赵长岭一瘸一拐,脸涨成了猪肝色,张口就想骂人,却硬生生堵回了嘴里。
唯独薛疏和夏之衍还剩在办公室里··这人一少,整间办公室的空气立刻逼厥起来,薛疏面上燥热,也不敢拿眼睛瞅夏之衍,只好盯着自己的脚尖,暗搓搓地拿脚尖磨蹭瓷砖地面,无意识地发出些微刺耳的声音。
他自己还没感觉,整间办公室都感觉得到他的慌里慌张了,和方才狠戾的气势判若两人··夏之衍偏头打量着对方,此时已经放学很久,正值燥热天气,外头正亮,几圈炙红色的光从纱窗上照进来落在薛疏耳畔,衬得那透明一处滴血般泛红。
他低垂着头··又重新看到薛疏意气风发的模样,夏之衍只觉得,真好·那时薛疏不再笑,白衬衣皱巴巴·夏之衍见过了对方殚精竭虑、狠戾冷漠的模样,会觉得这种少年意气是种很奢侈的东西,居然令他想再多看几眼。
赵长岭的那一巴掌他未必躲不掉,但是一瞬间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个念头,如果是薛疏的话,必定会不问青红皂白站在他身边·也只有他了··抱着这样莫名奇妙的冲动,夏之衍居然一躲不躲。
“喂,同学·”他看向薛疏的眼眸中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这倒是他重生回来后第一次露出笑容,眉眼英俊柔和,就像冷惯了的冰块陡然绽开里头的花骨朵一样。
薛疏仿佛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糖心鸡蛋,顿时晕头转向不知身处何方··他傻乎乎地应了一句:“……啊”·“刚才谢谢你。”
夏之衍故意道:“要不是你,赵老师那一巴掌就要打下来了,我的脸恐怕要肿上好几天,你的力气真大,是练过的吧·”·薛疏脸红了,蚊子声哼哼道:“没有,没关系……不,是不用,不用谢。”
夏之衍对薛疏其实称不上了解,虽然那三个月朝夕相处,但他并没有试图去了解过这个人·所以这倒算得上是他二人第一次正式遇见·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夏之衍居然觉得重新认识眼前这个傻得冒泡的人,倒也不错。
比起上一世不苟言笑,叫人看不出心思的薛疏,眼前这个少年时期的薛疏实在是可爱得多··夏之衍忍不住勾了勾唇角··薛疏看着他,自动为他的笑容加了粉红泡泡,他明知道盯着对方看太久是不礼貌的行为,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这种冲动。
薛疏觉得自己大概是中了毒,只有好看的夏之衍才能解··这学校的所有人怕都是瞎子吧……不过瞎了也好··夏之衍见过了许久薛疏仍然一动不动,他本意来办公室是找林云雨要教辅资料,当着薛疏的面儿也不好谈话。
本来以为事情了了薛疏就该转身出去了,谁知道这呆子愣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能多磨蹭一会儿便是一会儿··他不由得咳了咳,对薛疏道:“同学,要不你到外边去等我,我待会儿有话跟你说。”
薛疏耳边的红色蔓延到了脸上,右手掐着左手放在身前,小声而雀跃地说:“好·”·转身就飞快地出去了,贴着墙壁根站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罚站呢,罚他站的人就是夏之衍老师。
夏之衍将门关上,回过头来林云雨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位老师年纪虽轻,但是深谙中庸之道,为人平和且善良,在夏之衍暗淡的中学时期,勉强称得上半道豁开乌云的光亮。
对于上一世的夏之衍而言,那另外照亮中学时期的人,自然便是陈沉,他后来为陈沉出生入死不是没有原因的,只是这原因现在想起来有些可笑罢了··有些人总是受人滴水之恩,便涌泉相报,夏之衍上一世便是如此,只不过他的“涌泉”被陈沉弃如敝履。
既然如此,这一世夏之衍选择从一开始便失去这个朋友··很快收回了思绪,夏之衍走到林云雨的办公桌前,道:“林老师,我想借几本教辅资料·”·“教辅你借回去做什么”林云雨扶了扶黑框眼镜,实在忍不住,脸上流露出几分惊讶。
这也怪不得他,今天的夏之衍实在太反常了,抛开令赵秃吃瘪的事情不说,居然还主动找他要教辅资料来了··夏之衍从升上初中以来,一直成绩中下游,最大的原因就是对方对学习根本不在乎的态度。
在这之前,林云雨数次旁敲侧击地提点过他,告诉他要好好学习之类的道理·但这些事情只能靠自己领会,没有经历过后世的坎坷,人总是安于现状··他之所以对夏之衍另眼相看,是因为他觉得可惜。
他他从对方漫不经心瞎写的作文中都时常能窥出灵- xing -与洞见,如果拼一把,成绩绝不止步于此··只可惜,夏之衍从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久而久之,他也念叨烦了,他又不是什么圣人,自然也懒得去多费那一道苦口婆心劝说的功夫。
因此当夏之衍说出这句话时,林云雨顿时觉得彻底不认识他了,忍不住问道:“夏之衍……是不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我知道最近对你来说是道过不去的坎儿,但是要坚强,没有什么不会好起来,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他这话还没说完,夏之衍就微微笑起来,道:“我现在就是想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林老师,我打算一个半月后考上省重点,在这之前,可能需要您的一些帮助,今天就是特地找您借教材来了。”
夏之衍有一阵子为了走红毯苦练过英语,语文英语这种文科对他而言算不了什么,他将数学物理几本书仔细看过,欣喜地发现自己的基础居然还在·不过幸好是重生回到初三时期,这时候的数学无非是些简单函数,就连令人头疼的空间几何都不在考试范围内,夏之衍觉得自己恶补一阵子,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只是,之所以要来借教材,还另有原因··上一世夏之衍中考后学校里出了一件大事情,因为和林云雨有关所以令他印象深刻·林云雨的老婆同样在这所学校任教,是一名数学老师,两个人编写了好几年的教材,却因为没什么名气,不仅找不到出版社卖出去,还背地里受到学校其他老师的嘲笑。
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但谁能想到,就是夏之衍中考的那一年,中考结束后,有学生发现林云雨和他老婆那几本卖不出去的教辅资料,居然误打误撞碰对了三十几分的题目,三十几分是什么概念。
一百二十分的卷面,几乎是白拿四十分之一的分数了··这在当时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那年的中考状元不是平时的全市第一名,反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那学生偶然做过一套林云雨和他老婆的教辅资料,简直就像被从天而降的彩票砸中了,成为了当年的全市第一,还因此受到采访,提及了林云雨的教辅资料。
于是这件事情如同重石激起千层浪,在整个A市掀起滔天争议··林云雨也瞬间从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变成学生家长追捧的对象,变得炙手可热起来,甚至接下来连续几年都被人专门请去编写押题的资料,因此生活也逐渐有了气色。
夏之衍高三回到A市的时候见过他一面,当时他已经不再像现在这样灰扑扑的了,反而当上了市重点的副校长,整个人的命运都发生了很大改变··这件事情实在是闹得太大,甚至在那个中考完后的暑假里,在本地台的新闻上天天播出,因此闹得就连一向对这种事情不甚感兴趣的夏之衍都知道了。
第八章 ·现在距离中考还有一个半月,他要是想彻底把三年的知识啃透,考上省重点,肯定是来不及了·何况家里还有个弟弟,夏星竹成绩倒是好,但上一世因为家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中考时成绩不尽如人意。
许多事情都是连环相扣,称之为命运,如果不是夏父欠了一屁股债之后去世,夏秋妮骗走了他们的房子,或许之后的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了··没能去心仪的高中,夏星竹表面上没有任何反常的表现,内心里其实是非常失落的。
而这件事情在很大程度上,也成为夏之衍一辈子的遗憾··他收回思绪,抬眸看着林云雨,对方显然已经被他方才那一段轻描淡写却不亚于炸弹威力话给惊呆了,张着嘴巴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这孩子说的不是“想考”,而是“打算考上”,就好像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一样,那种运筹帷幄的姿态,和印象里的夏之衍简直判若两人··林云雨只知道夏之衍不爱说话,- xing -格上可以称之为孤僻,可却不知对方也能说出这样一番分明没什么豪言壮语,却令人莫名心血沸腾的话来。
旁边另一个老师李廷没有带过夏之衍的班,反应远没有林云雨那样强烈,只当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从教案中抬起头来瞥了夏之衍一眼,哂笑一下,道:“你这孩子,你知道省重点意味着什么吗每年千军万马过独木舟,有多少人能冲过去,又有多少人挤得头破血流咱们学校在整个A市算是不错啦,就算如此,也两三年才能出一个考上省重点的。
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手高眼低了,要真想学好,先把目标放在市重点就很不错了·”·夏之衍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勾了一下嘴唇,没说话··林云雨方才被激发出来的热血也被泼了一盆冷水,是啊,他当老师十来年了,就没有教出一个上省重点的,还是别做梦了,小孩子不懂事,自己怎么也跟着瞎折腾凑热闹。
但他不会像李廷那样打击学生的自尊心,只是有些尴尬,咳了声道:“不管怎么样,有目标就是好事情,但是之衍啊,老师劝你一句,脚踏实地远比展望未来更重要,你明白吗”·他道:“我教过很多学生,其中大多数也并非不聪明,反而很聪明,聪明得很,也给自己设置了很多纸上谈兵的目标,可太容易放弃了遇上一道不会做的题目,放弃,遇上一节听不懂的课,放弃,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久而久之便那样了,等到真正悔悟时已经来不及,干脆腿一跷,为彻底放弃找到借口。
总是眼高手低,是没有用的·”·“你现在最关键的问题,还是收收心,至于省重点,就不要强求了,老师相信你能考上市重点,你母亲已经很开心了·”·话说了那么多,归根结底,包括林云雨在内,没人会相信夏之衍能考上省重点。
开什么玩笑,两三年才出一个市状元,才能上省重点,成绩比夏之衍好的整个A市海了去了,他能考上个普通高中就不错了,现在居然说这种话,不是白日做梦是什么··作为一个老师能淳淳教诲地和学生说这么多,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
只不过夏之衍在娱乐圈那种水深火热的地方锻炼多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对前途迷茫的少年·更不会因为这三言两语而受到打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没再继续刚才那个话题,淡淡道:“我知道了,但还是请老师把教辅资料借给我吧·”·看到自己学生开始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林云雨毕竟也是开心的,笑着应了声好,便转身去书架上找书。
他的手划过一排黄皮封面的硬壳书时,微微顿了顿,转而挑出近几年最火的一套王后雄教材,从数学到物理全都齐全,因为这书架是他和他老婆共用的··“拿回去看吧,不用急着还给我,关键是要把每一道基础题吃透……”林云雨絮叨地叮嘱着。
谁知夏之衍接过那套书后就随意放在了一边,视线落在了书架上那套黄皮封面上,手指指着:“老师,我想借那一套·”·林云雨顿时愣住了··他顿时变得不自在起来,感觉十分窘迫。
他和他老婆编写这套书花了大量心血,研究了近十年所有的真题,最后好不容易编写成功,只可惜他便是眼高手低代表例子之一,这套书如同一枚哑炮,甚至连最初的市场都没能投放出去,便悄无声息了。
渐渐地他都开始心灰意冷了,开始质疑自己是否根本不适合编者这条路,还不如死心当个薪水稀薄的小教师·谁知夏之衍这会儿指名道姓的要这套书,这套书编篡成功以来,他居然是第一个主动提出想看的学生——·坐在一边的李廷停下手中批改作业的笔,朝书架上瞅了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但鼻子里分明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哼笑。
林云雨越发面红耳赤,但除此之外,还有隐隐的激动··没有人希望自己的心血如同泥土一样在地上被践踏,哪怕有一个人看得见,也是好的··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他看着夏之衍,说:“这套书是老师闲着无聊编写玩玩,没什么价值,你还是……”·夏之衍却道:“老师,你从事编者工作,你知道许秋吧,他刚开始的时候编篡的工作量,加起来几千万字,一直冷冷清清,根本没人看。
他还在大街上摆过书摊卖自己的书,被城管追着跑,慢慢地才有现在的成就,所谓厚积薄发,各行各业都是一样的,有名人士都是从无人问津走过来的·”·许秋是十分有名的金牌编纂人,也是林云雨的憧憬与梦想,他一直压在心里从未和任何人说过,此时乍一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一惊,看向眼前的夏之衍的眼神也变了变。
少年语气波澜不惊,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情,但平缓的声音里莫名有种雷霆万钧的力量,立于危楼百尺的从容,犹如箭在弦上,催着林云雨全身血液朝大脑处奔涌,他一瞬间想起自己编撰丛书过程中许多艰辛来——·他都努力那么久了,再拼一把又有什么关系·林云雨站在那里,浑身细胞都好像被调动起来,忽然有了大干一场的勇气。
而夏之衍接过林云雨手中的书,没再说什么,微微点了下头,便转身出去了·留下林云雨怔怔站在原地,半天心绪无法平静·他居然被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说得激动不已,到底是怎么了。
半天后,他一屁股坐回凳子上·他后知后觉地认识到,仅仅是一夜之间,夏之衍仿佛判若两人,人还是那个人,可眼神、气势早已非同往日,隐隐约约间有种超越年龄的光芒——无论是在赵长岭面前的不示弱,还是方才那一番谈话。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少年瞬间成长起来,难不成是因为家里的丧事若能如此,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夏之衍在办公室里颇费了些功夫,抱着这摞书出来时,天色都快黑了。
他本以为一出来就能看到薛疏兴高采烈的眼神,却没想到走廊左右空荡荡,对方的身影并不在··难道是等不及了,先走了·夏之衍抱着沉重的书,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抬起头看了眼天,不知道是不是夏日太过炎热的缘故,让他忍不住扯了扯领口。
他抬起步子朝楼梯口走去,还没走近,忽而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那声音抱怨道:“我真是搞不懂你,现在大家都在抓紧时间集训,你居然三天两头从军事基地跑出来,到底是谁给你灌迷魂汤了。
反正我不管,今天晚上我爸和教育局的那群人吃饭,你一定得去,否则他又要在酒桌上给我介绍各种世家公子哥儿了·我烦都快烦死了”·楼梯转角倒映出一个娇小的身影,面容姣好的女孩子穿着蔷薇长裙,从发梢到指尖无一不精致动人。
夏之衍只是瞥了一眼,便知道这人是谁,以后会成为霸占荧屏的著名绯闻女星张芸芸·对方演技一般,歌喉也只是勉强可以,却火到无人不知的程度,夏之衍想不知道都难。
站在她对面的修长身影正是薛疏,对方漆黑的眉眼心不在焉地垂着,有些不耐烦地道:“不去·”·简短敷衍的两个字令张芸芸顿时不满,不满地瞪了一眼薛疏,而对方根本对她的情绪视若无睹,习惯- xing -地偏开头往办公室看去,这种冷淡的态度终于令张芸芸发毛了,破了声:“你和我说话的这几分钟功夫,都已经看了不下数百次了,薛疏,你到底在看什么”·依然没有回答,张芸芸气恼的情绪无处可发泄,正欲再说些什么,却见自己面前的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少年在一瞬间忽然全身一僵硬,紧接着耳根一红,插在裤兜里的手拿出来乖乖贴在裤缝旁边,站姿瞬间从方才的漫不经心变成挺拔如松。
他红着脸看着来人,干巴巴道:“夏,夏同学,你出来了啊·”·他说话间,已经飞快地上前一步,替夏之衍把手中的厚厚一摞书接了过去,而夏之衍也似乎不意外,非常自然地给他了。
这令张芸芸觉得简直不可思议,薛疏虽然没什么少爷做派,可也从小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就算在军事基地训练苦了些,却也从来没人敢指挥他这些粗活儿··夏之衍脸上没什么表情,说:“这是你朋友”·薛疏立刻撇清关系:“也不算是。”
张芸芸:“……”·更扯淡的是,她发现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薛疏身上的衬衣布料都被紧张的汗水浸透,几乎勾勒出肩胛骨,垂在身侧那只手往裤缝上一蹭,末了裤子上全是汗渍。
她还从没见过薛疏这副模样,对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时候这么怂过,既兴奋又恐惧,像是都快被吓傻了··张芸芸:“……”她一脸莫名奇妙,不过本- xing -高傲,也懒得认识夏之衍,又对薛疏重复了一遍:“我爸电话都打来了,让你去聚豪吃晚饭,见几个人,你到底去不去。”
看来张芸芸的父亲应该就是张厅长了,这样看来,她应该早就和薛疏认识了,不算是朋友,那算是什么·夏之衍淡淡地看了张芸芸一眼。
他自从重生回来以后,脑子里一直有个念头徘徊不去,只不过一直被他按耐在心底而已,那就是万一这一世的薛疏不再对他有执念了呢·说不上为什么,夏之衍对这个念头很不舒服,就像是吃到了一块如鲠在喉的鱼刺。
但其实这个可能- xing -不是没有,他不知道薛疏到底是怎么喜欢上他的,也不知道是何时喜欢上他的,万一这个时候薛疏并不认识他,而他的未来在他的蝴蝶翅膀煽动下,根本就没有遇见薛疏。
又或者即便遇见了,但他已经不是上一世的那个夏之衍了,薛疏还能对他好·怎么办·夏之衍收回落在张芸芸身上的视线,又看了一眼薛疏,对方正怂哒哒地看着自己,挺拔好看的鼻尖渗出细密的汗水来。
夏之衍看他良久,忽而道:“你刚才帮了我,我请你吃点东西吧,学校外头有家烤串店很好吃,要不要去”·薛疏立刻张开嘴巴想要答应去去去,话到了嘴边,脸红了红,变成羞涩的一小句:“好啊。”
夏之衍不再废话,走在前面带路,薛疏抱着厚厚一摞书,弱不拉叽地跟在他后头,两人腿都很长,步子迈得飞快,有意无意的,张芸芸恼羞成怒的“大餐不吃要去吃烤串你到底什么毛病”瞬间被两人远远落下。
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无人看见,夏之衍嘴唇微微翘起,他觉得那块鱼刺终于吐出来了··第九章 ·薛疏有个秘密,关于夏之衍··他第一次看见夏之衍的时候,他说不清是在读小学几年级,因为父亲官职的调动,被强迫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小小二线城市,他正气得跳车而走,右腿摔得一瘸一拐,他一向严厉的父亲也勒令禁止所有人来找他,他只能蹲在马路墩子边儿上抹眼泪。
边哭边想,谁规定他不能哭啦,他偏要哭··于是越想越委屈,揉着膝盖,眼泪鼻涕混着掉下来,冻在脸上都快结成冰坨子了··破烂的马路上人车川流不息,正值冬天,下大雪,他脸颊冻得通红。
夏之衍骑着一辆不合衬的黑色自行车放学回家,穿了一身雪白的羽绒袄,黑色围巾遮住大半张脸,露出一双干净沉默的眼睛,淡淡的视线从上而下扫过蹲在地上的他··薛疏抬头,觉得这人就像站在天上一样。
“书重不重你吃不吃辣”夏之衍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薛疏,大热天的,对方抱着两摞厚重的书,晶莹的汗珠清晰可见地从喉结上滚下来。
他本来挽起了衬衣袖子,被汗水汗- shi -了,掉到了手腕处··薛疏赶紧道:“不重,吃·”·夏之衍看着他,心想,这会儿倒是吃辣了·夏之衍本人是十分吃辣的,上一世被迫和薛疏待在一起的三个月里,饭菜味道都特别鲜美重口,简直就像是请来大厨师为他精心烹饪的,只可惜夏之衍当时并没什么心情吃东西。
但他记得薛疏是不吃辣的,有一次吃过后难受了很久··八成这会儿的薛疏已经调查过他的喜好了··真是- yin -魂不散的家伙,夏之衍忽而有些想笑,倒退一步,走到薛疏身边,随手将他的袖子重新挽了上去。
薛疏刹那间觉得人生圆满了,汗水流到了耳根旁边,灼热一片,说:“我叫薛疏·”·夏之衍点点头,似笑非笑道:“薛同学,我没什么钱,所以咱们两个省着点儿吃,刚认识,客气点儿。”
薛疏笑了:“我有钱,我请你吧……”他看了夏之衍一眼,又收回了这句话,紧张不安地改成:“这样,下次我请你·”·夏之衍:“好。”
薛疏满脸喜色,这头还在打着算盘,下次请夏之衍吃饭,又是一次接触的机会了,正在雀跃不已呢,就见夏之衍已经走到了烤串儿摊子前,打算从层层叠叠的人群中挤过去。
此时七八点的样子,天色已经全黑,烤摊儿前头亮着红色的星点,学校周围尽是喧闹嘈杂的各种摊子,卖零食糕点烤串冷饮的,吆喝的吵架的,人非常多,稍不注意就能被冲散。
薛疏见那些人全都汗流浃背的,顿时拉住夏之衍的手,说:“你等着,我去·”·夏之衍进了娱乐圈后很少在人多的地方出没,更别说这么鱼龙混杂的地方了,也有点儿不习惯,但他是知道薛疏的,对方有轻微洁癖。
因此薛疏这么说,他不禁有点儿意外,也就没有注意到薛疏悄悄拉了自己的手,又悄悄地脸红了··“你看着书·”薛疏把书往学校门口的花坛上一放,撸起衬衣袖子,十分强悍地就从烤串摊子前密密麻麻的排队人群中挤进去了,幸好他个子高,否则转瞬消失在人群中。
他如同被挤在罐头中的沙丁鱼,觉得呼吸困难,冲着人群外的夏之衍喊道:“你想吃什么”·“牛肉丸子,烤鱼,各来几串好了·”夏之衍想了想,又说:“我不吃辣的。”
薛疏有点奇怪,他爸的下属秦力给他呈递上来的资料可不是这样的,资料上夏之衍是喜欢吃辣的·不过他也没有多想,掏出票子递给老板,也没等找零,就十万火急地举着十几串烤串儿从人群中挤出来,像生怕谁不见了似的。
他身上的黑衬衣已经皱巴巴得不成样子了··两个人在学校花坛旁边坐着,长腿懒洋洋的摊开伸长了,吃得十指流油,引来不少人的围观,毕竟是两个长得十分令人注目的少年。
聊了会儿天,薛疏呼吸终于顺畅了不少,红了一路的脸色也终于渐渐恢复正常,一口咬掉一串烤羊肉,觉得味道非常好、很香·他没吃过这些东西,不知道这么好吃,不过也有可能是身边的人的缘故。
夏之衍一见他恢复正常,就忍不住想逗他:“你在看台上,为什么突然转身跑掉”·不提还好,一提起来,薛疏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血液再次冲到了脑门儿顶上,嘴角都是油,吭吭哧哧憋了半天也没能憋出句话来。
这实在怪不得他,他先前也来学校偷瞥过夏之衍数次,但是对方似乎对一切事物都漠然不关心,所以眼里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这是他偷窥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当场抓包,能不吓尿吗,当时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两条腿也不听使唤了,只想逃跑。
他脸色再次炸成天边的红云,火急火燎地转移话题:“你刚才不是问我在军事基地都学些什么吗其实也没什么,文化课和普通学校一样,除此之外就是按照特种兵的训练任务来,算是特种后备役。”
夏之衍有些诧异:“这些不算机密你和我说了没关系”·薛疏有些骄傲,又有些羞涩,小声说:“你是我最亲密的好朋友,没关系。”
夏之衍:“……”·刚认识这么一会儿,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直接跃过“朋友”变成“好朋友”了还最亲密问过另一个当事人了么。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此时的薛疏自信、敞亮,有种天生骄傲的酷劲儿,和后来殚精竭虑、- yin -郁狠戾的模样有着天壤之别··夏之衍从中午到现在就没吃什么,因此三下两下地将手上的烤串儿吃掉了,剩下还有几串烤鱼,分了两串给薛疏,剩下三串找老板要了个干净塑料袋打包。
他打算带回家给夏星竹,上一世他妈还没去世的时候,他和夏星竹关系一直不怎么样,就连上下学都是分开走的·重新回来,夏之衍想要弥补许多从前的遗憾··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塑料袋扎紧,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薛疏看过来,有些奇怪:“带给谁”·夏之衍道:“我弟弟。”
薛疏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留给夏星竹的三串烤串,上面总共有十二个丸子,又看看刚才他递给自己的两串烤串,上面总共只有八个丸子··十二个你比八个多四个。
薛疏顿时有点郁闷,片刻后委屈巴拉道:“你和你弟弟的感情真好·”·夏之衍倒没听出什么古怪来,收拾干净手里的盒子后,走开几步扔进了垃圾桶,回头看了薛疏一眼,对方正傻乎乎地坐在原地,一副跟谁较劲的样子。
他想了想,转身走进了学校门口一家药店··赵长岭那一踹力道绝对不小,就算薛疏平时有练过防身技巧,他也仍然听到了骨头相撞清脆的响声,少不了要磕出点儿青紫来,说不定还肿着。
夏之衍进药房买了些消肿的药,还有碘酒棉签之类的,用小袋子提着,转身出来··出来时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正恭敬地站在薛疏面前,夏之衍走过去,只听他道:“薛少,你吩咐的事情都做好了,已经送过去了。”
这人虽然穿着便服,但夏之衍瞧他脊背挺直,站姿很稳,八成也是军官出身··薛疏脸色好了许多,正要说话,抬头见夏之衍走了过来,赶紧挥挥手让西装男人下去不要做电灯泡。
西装男秦力十分识相地退到了马路对面,那里拐角处,不起眼的巷子里,停着一辆排气量可观的黑色商务用车··“这是什么”薛疏好奇地看着夏之衍手中的白色袋子,还没反应过来,夏之衍就在他面前蹲下,一只手撸起了他的裤腿,露出膝盖那处的青紫,另一只手在白色便利袋中翻了翻,随手找到消肿的药,涂了上去,冰冰凉凉的触感。
薛疏一瞬间,心里空白了··还是那个秘密,关于夏之衍··他第一次看见夏之衍的时候,他鼻涕混着眼泪,从车子上跳下来,膝盖在流血,从裤腿中一直淌下来,滴在了白色的雪地上。
血黏糊糊地浆在膝盖上,变成一团乌黑的坨子,既僵硬又刺骨··用黑色围巾挡住大半张脸的夏之衍随手从书包里掏出碘酒,沉默地蹲在他面前,将他的长裤从黑靴里扯出来,然后将药酒涂上去。
那个时候,药酒与棉签的触感是暖呼呼的··路灯下,夏之衍察觉到薛疏的身体十分僵硬,于是速战速决,涂好药之后将他的裤管放下,擦了下手,道:“还疼吗”·薛疏仰起头看他,流光溢彩的暖光融入眼底,低低道:“早就不疼了。”
夏之衍看见他眼底的悸动,心里某个角落也悄悄跳了两跳,敛住脸上的表情,弯腰抱起还放在花坛旁边的那一摞书,道:“那我先回去了·”·薛疏流连忘返,傻笑一下:“下次见。”
夏之衍也道:“下次见·”·薛疏目送他离开,直到路的尽头看不到夏之衍的身影,还呆坐了好一会儿,才举着两根还没吃完的烤串,一瘸一拐地穿过马路,回到车上。
秃子那一脚对他算不上什么,膝盖就是看着肿了可怖了点儿,其实是没多少痛觉的,但是夏之衍给他涂了药,他怎么着也必须一瘸一拐以示庄重不是··薛疏想着想着就傻乐起来,蹦蹦跳跳上车子后座,长手长脚摊开随便一躺。
如果空间足够大,他还能后空翻、前空翻,翻到夏之衍怀里去··车子开向郊外··秦力道:“薛少,张厅长让你过去一躺,咱们该回基地了·”·薛疏没有反应,秦力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闭着眼睛,似乎是睡着了,手里居然还紧紧捏着那两串烤串儿,弄得整个车子里都是那味道。
车子颠簸,秦力生怕烤串掉到真皮座椅上,到时候这薛少爷啥事不管,他特么却又要去辛辛苦苦地洗车了·于是他把车子停在路边,从驾驶座上转过身来,伸长了手,打算将薛疏手里的烤串拿出来。
他却不知道,薛疏并非睡着了,而是一瞬间脑子里如同巨浪搅动,痛得几乎炸裂·千万道记忆碎片犹如玻璃朝他脑仁刮来··再度睁开眼时,薛疏脸色有些苍白,还有些复杂。
他又重生了——这样描述并不准确··三天前薛疏也重生过来一次,等弄清楚眼前的状况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找夏之衍,他必须提前阻止那个人的死亡,可是勉强从床上爬起来,在院子里头就头疼欲裂晕倒了。
再次醒过来时,便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依然有意识,只是隐藏在了少年时期的自己的思维之下·也就是说,他的的确确是重生了,可重生回来后,却变成了自己的第二个人格,并且就目前来看,少年时期的他是主人格。
主人格还不知道第二人格的存在··他今天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上校请了假,跟着张厅长过来找夏之衍,这种事情他做过无数次了,也十分确认,从没有一次夏之衍抬头看过他哪怕一眼,更别说突然和他对视了——可这件事就是这么发生了,隔着- cao -场偌多的人潮,夏之衍那样看向自己。
别说少年时期的他当时就傻了,就连他自己,也讶异至极·他仿佛能感觉到自己长出了两颗心脏,同时为那个人撞上南墙··接下来的一切都完全偏离了记忆中的轨道,上一世他站在夏之衍身后许久许久,那人从未回头看过一眼,直到遭到陷害身败名裂之时,他为了不让对方遭受舆论与谩骂,将对方困在自己身边,然后着手处理那些攻击夏之衍的流言蜚语。
上一世直到夏之衍死,或许都没有多看过他一眼··可这一世究竟怎么回事,两个人不仅对视了,还认识了,还说话了,还牵手了··薛疏缓缓抬起手,按住太阳- xue -,那里连着心脏,正疯狂跳动,血液中蹿动着一种名为欣喜若狂的东西。
于是秦力伸手过来拿走薛疏手中烤串时,出乎意料地是,那两根竹签子牢牢捏在薛疏的手里,他连拔都拔不动·他不禁讶异地看了一眼薛疏,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秦力倏地愣住了··薛疏那一双漆黑的眼眸里少了天真少年气,少了真诚骄傲,却多了晦暗不明的冷傲- yin -鸷,这样一动不动地看过来时,莫名让人浑身发寒。
秦力也算见过世面,顿时却只想叫“大佬”··秦力的手还停留在竹签上··他整个人被薛疏身上突然迸发出来的摄人气势给冻住了,不敢继续伸出手,也不敢缩回手,薛疏不言不语,可双眼气势凌人地睨过来,明明白白写着三个字:“找死吗。”
秦力打了个哆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薛少一瞬间变得不像是薛少··薛疏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烤串,吊了吊唇角,道:“继续开车·”·车窗倒映出他英俊的侧脸,片刻后,他淡淡道:“给我找三个人的资料,陈沉、林清、武平。”
——·薛疏日记:2005/5/6·今天的空气是甜的他居然不吃辣,看来资料有误··大佬日记:2005/5/6·少年时期的我是不是傻白甜夏之衍居然肯为了我不吃辣嫉妒我自己:)·第十章 ·夏之衍将自行车在竹筒楼下锁好,然后抱着书和烤串袋子上楼,刚走到自家那一层楼时,就听到噼里啪啦的摔东西声。
他皱起眉,掏出钥匙打开门··客厅里那台12寸小电视机开着,这是他家最贵重的电器了,平时不轻易开·短小的沙发上大喇喇地蹲着一人,手里捏着游戏遥控器,又打输了一盘,烦躁地把手柄往地上一扔,骂了声:“卧槽,又死了。”
这位跑别人家里来打游戏的便是夏秋秋,夏之衍和夏星竹的表哥··夏秋妮一家大人对夏之衍一家避之唯恐不及,但这夏秋秋却不,他和夏星竹一个班,平时逢人就吹嘘夏星竹在班上是靠他罩着的,否则平时少言寡语- yin -沉沉的模样少不了要受人欺负。
他说的比唱的好听,但徐丽萍一直担心夏星竹自闭的毛病会受到校园暴力什么的,本来想让夏之衍和夏星竹在一个班,但学校有个规定,亲兄弟姐妹不能放到一个班上·所以见有个表哥能在一个班稍微照应下,徐丽萍也放心许多,因为这个,还经常把夏秋秋叫来吃饭。
但夏秋秋显然像极了他的母亲,平生什么都不会,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别说吃几顿饭了,简直一放学后就赖在他们家里,电视随便看,零食随便吃,沙发随便踩,那沙发本来就做工不好,年数陈旧,被他赤着脏兮兮的脚踩来踩去,现在已经空下去了一大黑块儿。
上一世夏之衍就看不惯他,但是懒得多费口舌,此时又见讨厌的人,恶心劲儿简直从胃里泛酸,方才和薛疏在花坛旁边聊天儿的愉悦都被冲淡了··“夏秋秋,你怎么在这儿。”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把怀中的那一摞书往地上重重一放,这声音立马吸引了夏秋秋回头看他一眼,视线在扫过他提着的拿袋子烤串儿时,立马如狼似虎般亮了起来··“在在在,夏之衍,你买了什么”他几乎是一瞬间,从沙发上跳下来,赤着脚冲到了夏之衍旁边,低下头嗅过去。
这夏秋秋还有个毛病,就是极其嘴馋··徐丽萍偶尔发了薪水买来给两个孩子改善伙食的牛奶水果之类,能被他从各种角落找出来,好吃的不好吃的,全都抄进兜里。
但就是这么一个人,瞧起来好像是没什么心眼,却在夏秋妮骗走这房子之后,趾高气扬地来夏之衍家倒打一耙,对徐丽萍说姨母你自己傻还赖别人,要我是你早不想活了。
徐丽萍这么些年看他长大,不是亲生的也有半点儿感情来了,谁能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当即就一口气没扯上来,气得浑身发抖··夏之衍回忆起这些,内心已经没有太多的波动,只是瞥了夏秋秋一眼,在他十分自然地扑过来抢袋子时,冷漠地移开了。
夏秋秋顿时愣住了··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夏之衍走到夏星竹面前,道:“给你带了点儿烤串,好像有些冷掉了,吃不吃”·夏星竹戴着厚厚的眼镜,遮住眼睛的笨重齐刘海,因为常年不说话的缘故,显得有几分笨拙和呆滞,他抬头看了一眼夏之衍,眼神里有些困惑,还有些讶异。
少年时期兄弟俩关系并不好,同在一个屋檐下几乎不说话,这里头的原因除了有夏星竹自闭症的缘故,还有夏之衍不懂事的缘故,这么一个生病的弟弟对当时敏感又自尊心极强的他而言,无疑是一种被人捏在手里用来嘲笑的把柄。
可以说在徐丽萍去世前,两兄弟的关系都是极其淡漠的··后来夏之衍一夜长大,终于担负起整个家庭的重任,但那个时候夏星竹因为从小身体不好,没过几年就继承了徐丽萍的心血管疾病,住进了医院。
夏之衍想要好好照顾他,已经来不及了··此时望着夏星竹尚且有些懵懂纯粹的眼神,尚未被病痛折磨的秀气脸庞,夏之衍眼眶微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弟弟的脑袋,放柔了声音道:“不吃就不吃吧,太晚了,吃这些也不好,你继续写作业。”
夏星竹呆呆地看着他,圆珠笔在薄薄作业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随后低下头,挡住了自己的情绪··夏秋秋愣在一边,都快不认识夏之衍了,不过他顾不上去想那么多。
他跳过来,伸手就去抢夏之衍手中的打包袋子,嘴里嚷嚷:“他不吃我吃,我吃,别浪费呀”·彼时几根烤串儿对两家都有些捉襟见肘的家庭而言,算得上人间美味了,叫夏秋秋馋的直流口水。
只是他的手还没碰到打包袋子之前,夏之衍已经走到了垃圾桶旁边,面无表情地将烤串儿丢了进去··夏秋秋:“……”·“我艹,你干嘛呢”夏秋秋顿时炸了,他抬头愤怒地瞪向夏之衍,骂人还没来得及出口,却一瞬间看见夏之衍微抬的下巴,那样冷冰冰地睨着自己,顿时,他好像碰到了什么冰砖一样,被对方的气势逼得咽回了嘴巴里。
夏之衍个子高,身形修长,不像他,继承了夏秋妮的基因,整个人就一又矮又胖的冬瓜,像是出生时被什么从头脚两边压挤了似的·不仅如此,他面相又继承了他丑陋的父亲,塌鼻梁国字脸。
·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平时夏之衍看见他就像看见空气一样,他和对方说不上两句话,所以也没有留意·此时面对面地站着,两个人之间地距离不超过一米,他才发现,他想要直视夏之衍,居然要把头仰到一个十分累的角度——·他比夏之衍足足矮了十公分·不止如此,他还能清晰地看见夏之衍高挺的鼻梁,黑沉的双眼,还有那比女孩子还要白皙的皮肤,俊脸上干干净净——不,这样的相貌,太过出类拔萃,怕是站在女孩子中间也没人比得上。
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先前从没发现夏之衍长成这种俊样子,难不成是因为他很少抬头吗··少年人总有种攀比之心,平时活得比较糙,没有注意,这会儿子注意了,夏秋秋顿时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他发现,除了家里比夏之衍稍微有钱一点,他居然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比得上夏之衍。
不,还有一点,夏之衍成绩比不上他·老师们都说过了,成绩好才有未来,现在这个世界又不看脸,要长得那么好看做什么可以当饭吃么·对,自己成绩更好。
夏秋秋脸色变来变去,青白红紫,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比夏之衍更甚一筹的地方,他怎么能不争一口气··他顿时生硬地转移了话题,道:“今天放学的时候,听说你又被你们班上那个赵秃训了,怪不得回来这么晚,怎么样,没事吧,他就是爱针对成绩不好的人,你上次月考成绩单垫底,肯定被他训得狗血淋头吧。”
夏之衍嗤笑一声,撇开头,自顾自地去拿了扫把,开始扫一地被夏秋秋制造出来的垃圾·他现在多干些活儿,徐丽萍下班回来后就不用那么累··夏秋秋不服气,死死盯着他:“你要知道,现在这个社会最看重的就是成绩,现在成绩好,就能考上好的高中,以后就能上好大学,出来后就能赚高工资娶漂亮媳妇儿。
你说你成绩不好,能有什么用呢,难不成辍学去打工吗那种一个小时几毛钱的小时工,嗨,我告诉你,没什么前途的……”·他话都说到这里了,兄弟两都没人理睬他一眼。
夏之衍面无表情地扫地,夏星竹勤勤奋奋地写作业,好像把他当成空气一样,还是那种非常聒噪讨人厌的空气··夏秋秋像是吃了一块烙铁似的,膈在心口堵的慌。
他不由得想到,夏之衍成绩是不好,可自己成绩又能好到哪里去呢,自己虽然贪玩,但夏秋妮总是鞭策着,自己也经常点灯熬夜写卷子到半夜几点,其实也有偷偷地努力了。
可是就算这样子,上个月的月考,名次也只是排在夏之衍上头五十多名而已,这点差距,实在太小了··他不自在地站在那里,四处张望了会儿,本来打算走,谁知一眼看见了放在门口的教辅资料。
为了他的学习,他妈给他几乎把书店里所有教辅资料都买遍了,他可从来没有见过这套封面··“夏之衍,你这是什么从哪里弄来的”夏秋秋走到那堆资料旁边,心里按耐不住的好奇,还有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慌——夏之衍难不成在偷偷努力·夏之衍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他。
重生回来,在某种程度上预知未来,所以他能够知道这套资料中有两个月后中考的题目,能够借此改变自己和夏星竹的命运,可以说是一种机缘了··可是他并没有告诉夏秋秋的打算。
说他自私也好,睚眦必报也罢,反正懒得多费口舌··夏秋秋眼瞅着夏之衍不作声,越发觉得这教辅有什么厉害之处,焦急道:“你这闷葫芦,你倒是说话呀,你到底从哪里买来的,哪家书店多少钱,我上一套弄丢了,刚好想买新的……”·他仿佛忘记了刚才还咄咄逼人地怼夏之衍,声音里带了央求的意味。
第十一章 ·夏之衍头都没抬,淡淡道:“同学送的·”他要是不说在哪儿买的,以夏秋秋的- xing -格,今晚怕是会吵个天翻地覆··他从来如此,得不到的东西就硬抢,硬抢不来的时候就一哭二闹耍泼。
要是上一世的夏之衍遇见这种情况,经不住硬缠或许还会告诉他,可这一世的夏之衍亲眼见过夏秋秋在他家最困难的时候雪上加霜的嘴脸,还指望他扶他一把,怎么可能,夏之衍又不是慈善家。
夏秋秋眼珠子顿时瞪直了,逼问道:“哪个同学,我看你就没有要好的朋友,这资料加起来好说也得几十,怎么可能有人白白送给你,不会是陈沉吧……”·陈沉在学校里十分有名,就没有人不认识他。
见夏之衍爱理不理的,夏秋秋认定了这个答案,心里不禁有些微妙的嫉妒,毕竟同样姓夏,对方明明- xing -格那么差,整天一副孤傲清冷的模样,居然还能结交陈沉那种朋友。
既然这样,他自个儿上街去买不就得了,夏秋秋心里这么想着,眼珠子一转,就将这几本教辅的名字和封面模样记在心里,打算就趁这个周末去买回来·但是看到教材编纂者的名字叫做“佚名”的时候,他不禁有点奇怪,可从来没听说有这么一个编篡者啊。
夏之衍见他如同老鼠般窃别人的东西,也懒得搭理,更懒得提醒——林云雨这套教辅资料根本没有出版,当时自费印刷了十来套,一套都没卖出去,都堆他家里边儿积灰尘了,知道这教辅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夏秋秋根本就不可能在市面上找到,绝不可能··不过徒劳费工夫罢了··就在这时,门被重重拍了几下,夏秋妮在外头- cao -着大嗓门儿道:“夏秋秋,你怎么还不回来”·夏之衍眉头一皱,就站在门边儿上的夏秋秋立马扑过去开门了,门一开,夏秋妮立刻冲了进来,揪住夏秋秋的耳朵,吼道:“你看看时间,都晚上十一点了,还不回去,作业不写了”·平时夏秋秋也不是没有在他家赖到大半夜的,甚至偶尔赖在这里打游戏打通宵的都有,但就没见夏秋妮上门来找过一次,仿佛对儿子的死活毫不在意似的,这会儿突然上门,不是因为那房子的事情还能因为什么·先前因为夏之衍在徐丽萍那里吃了一次鳖,终究还是不死心。
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这事儿换了别人也无法死心,好不容易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简直恨得牙痒痒·更何况这还不是鸭子,这是价值几十万的房子,有了这房子,她家就不用蜗居在巴掌大一块儿地方了,再不济,转手卖出去也能赚个满钵,以后出去打麻将都有了底气。
夏秋妮还没得到这房子之前,就晚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是激动的,想着拿到房子以后卖多少钱,该买哪些好看的衣服和首饰,出去和那群朋友装阔··谁知全被夏之衍搅和了,眼看着徐丽萍就要动心的·夏之衍心知肚明,放下扫帚,道:“姑姑,你既然来了,就快点领夏秋秋回家吧,他要写作业,我家夏星竹也写作业,受不了有人吵。”
夏秋妮本来还在组织语言,打算震一震夏之衍,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这孩子毕竟还是个孩子,哪里能懂那些门门道道,八成听见能靠这房子赚多少钱,能换多少好东西吃,就能同意了。
毕竟此时这一片地方,除了她家近水楼台先得月,知道这片房子即将拆迁的事情,其他原住民是一概不知的·趁这个时候,能买下几套房子就买几套·首先就要趁着徐丽萍家里缺钱的时候买下来。
到时候她家可就赚大发了··谁知听夏之衍这话,竟然是在怪罪她家夏秋秋扰人学习了··夏秋妮肚子里的火气腾地就起来了,顿时忘记了初衷,- yin -阳怪气地说,“知道你们兄弟俩学习好,学习成绩那么好,怎么不考个省重点出来,马上就要中考了,可别考上个五六中,叫你妈气死。”
夏星竹有些不安地往这边看了一眼··夏之衍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将头转向夏秋妮,眼神里是一片冷冰冰的漠然,这种洞悉一切的目光令夏秋妮心里打了个咯噔,仿佛心里盘算的肮脏算盘全都被那双眼睛看得一清二楚一般,她心里十分不舒服,并且惊诧,这侄子到底怎么了,怕不是知道了什么吧。
但是绝对不可能啊,房子要拆迁的消息被政府关的十分严实,要不是她老公在机关工作,也绝对不可能听到这一点儿风声·谁都不知道,夏之衍区区一个十五岁的毛头小子,破关系没有,怎么可能知道呢。
她心底稍稍放心,就听夏之衍道:“别- yin -阳怪气的了,我们成绩好不好不用您- cao -心,您要是真的- cao -心还不如把这时间放在夏秋秋身上,自己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用什么资格朝别人指手画脚。
以及,房子是绝对不会卖的,我家里有钱,就算没钱我也能挣出来,能付葬礼费用和学费,不会让您嚼舌根,您收收这份心思吧·”·夏秋妮震惊得如同被当面扇了一巴掌,站在原地浑身血液朝大脑涌,气的发抖,简直无法相信这是自己那个一向沉默寡言的侄子说出来的话,这嘴皮子还真是顺溜,最气的是她居然足足有半分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顿时脏话的本能冲上喉咙想要骂人。
夏秋秋更是被夏之衍的气势给吓到了,他如今再迟钝,也发现了夏之衍变化太大了,以前一回家就关上房门不理会外面的世界,现在却像从壳子里冲出来,露出了极具压迫- xing -的利爪。
他看着夏之衍居高临下地扫过来的一眼,不禁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夏秋妮几乎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失声高亢道:“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吗,你这个有妈养没妈教的野——”·话还没说完,门再次被推开了,徐丽萍手里提着菜,蹙眉站在那里,脸上带着鲜明的情绪,那是厌恶。
如果说之前差点被夏秋妮装出来的亲昵和亲和蒙蔽了双眼的话,这下子算是彻底认清对方了,像个泼妇一样站在别人家里破口大骂,能有什么好心帮她筹钱·徐丽萍想到早上的事情,她还差点把房子卖给这人了,但现在她宁愿卖给一个陌生人,也不愿意卖给她。
连带着对夏秋秋都烦了几分··徐丽萍道:“要训人回家去,这里不欢迎·”·门还开着,邻居们已经被方才夏秋妮那高亢尖锐的声音给吵过来了,站在门口往里头打量,纷纷用看奇葩的目光看着夏秋妮。
母子两个再也呆不下去,气得眼前一黑,转身匆匆离开··夏之衍接过徐丽萍手中的菜,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半整,平时这个时候徐丽萍会收摊回来,所以他是故意的,故意让徐丽萍听到夏秋妮失控地骂人,好叫徐丽萍彻底打消将房子卖给夏秋妮的心思。
除此之外,还得叫他妈收拾下把夏秋秋当亲儿子待的毛病了,现在早点把白养狼踢出门,省得以后难受··只要守住这房子,不久之后,他们一家能迎来新生··徐丽萍刚收摊回来,浑身疲惫,半句话都不想说,走过去看了眼夏星竹正在写的作业,便微一点头,反正她也不懂。
转身进了自己房间,整理从工厂里带出来的东西··夏之衍突然想到了什么,跟着走了过去·徐丽萍在郊外的一处手工袋工厂工作,这时候的审美还没有十二年后那么发达,普通人拿来装东西的全都是那种编织蛇皮袋,再多点儿花样,就是大小有区别。
除此之外,就是塑料袋、牛皮袋、蛇皮袋··就连颜色也没什么区别,清一色的灰白色··徐丽萍偶尔会将工厂里扔掉的一些零角料拿回来,自己用针线缝好攒起来,然后下班后拿出去摆摊子卖。
因为卖的便宜,销量还可以,但毕竟太累了,而且总共也挣不了几个钱··夏之衍靠在门边,道:“妈,你一个袋子毛利润多少”·徐丽萍头也没抬,道:“两毛。”
一个袋子从工厂里出去放在店里卖,就是两块钱,但要是徐丽萍卖,就只能卖三毛,原材料不需要什么成本,她把自己的人工成本和时间成本算少一点,便只赚两毛。
一个晚上能卖出去三百个编织袋左右,那么就能赚六十多块钱··这对于又要交学费,又要养活三口之家的她而言,实在太少了··夏之衍想了想,说:“你有没有想过,稍作改变就能卖出不一样的价格来”·徐丽萍作为一个普通的工厂劳动工人,显然是听不懂他这话的含义的,因此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小孩子别瞎掺和,读你的书去,就埋下头继续干活儿了。
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夏之衍张嘴打算继续说什么,徐丽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对他道:“今天我下班回了趟家,有人开着辆看起来很贵的车子,送来一件东西,指名道姓给你的,我给放在你房间里了。”
说到这里,她皱起眉头,道:“你放乖点,可别在外头招惹什么人了·”·“放心·”夏之衍道,心里也有些好奇,转身回房间,见地上放着一只包装精美的皮箱子,箱子很大,几乎可以装得下一个人,还是如今十分不常见的密码锁的。
箱子拉链旁边放着一张卡片,上面是某个人一笔一划的字迹··看得出来,他反复写了许多次,用心至诚·导致字迹有些可怜兮兮的娟秀,只不过还是能从字里行间瞧出原本的锋芒来。
最下面一句话是怂哒哒的请求:夏同学,这是我手机号码,今天我们已经认识了,以后是不是可以互相发短信了呀··紧跟着后面还画了个当下十分流行的爱心,画得含羞带怯。
——·薛疏日记:想每一天说晚安,所以给他买手机了,紧张··大佬日记:年少时期的我是不是傻,夏之衍心高气傲肯定会把手机摔得四分五裂的·第十二章 ·夏之衍先是把卡片拿了起来,发现字迹背面是一张照片,是一条人来人往的街道,还是冬天,在下大雪,乍一看有些熟悉,这不是他上下学必经之路吗。
夏之衍仔细在记忆里逡巡一下,没有想到什么,于是把箱子打开,果然,里面放着一支手机,还是此时的最新款,白色翻盖的,屏幕很大·此时的智能机还没有那么发达,按键一按还会发出轻轻的水泡声。
里面的软件倒是许多,明晃晃地搁在桌面的就是一个偌大的企鹅软件,好像在等着谁戳似的·这会儿这种聊天工具刚刚兴起,玩儿的人还挺多,只是比起十二年后,功能显得有些陈旧和单调了。
薛疏的意图已经欲盖弥彰了,就差没在脸上写几个大字:加个好友呗··夏之衍坐到床上,打开企鹅软件,果然,里面已经登陆了一个号,应该是为他注册的,黄钻绿钻紫钻会员各种什么的全都充值好了。
这会儿像他们这种年纪的孩子,除了足球篮球之外,能玩的东西非常少,Q刚出世的时候,还是吸引了许多人往里面投钱的,也可谓红极一时了··夏之衍觉得有些好笑,他上一世活到二十七岁,从未有过恋爱经验。
在娱乐圈里倒是有人追他,但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感情很淡,不会有那种少年人的青涩和朦胧··他万万没想到,重生回来,还能尝试一把这种小孩子小心翼翼谈恋爱的感觉。
但薛疏明显就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什么也不懂,追人的方式可真够别致的··就差没在脸上写“我有钱,跟我走”了··年少时期的薛疏还挺可爱,夏之衍来了兴致,突然想多了解对方一点,于是点开了他的空间。
巴掌大的一块儿地方,被对方充分利用,主题装饰什么的全都用的最贵最奢华的,一股子有钱飞扬的气息,最下边儿的相册放了好些照片,角落里写着“仅对部分来访者可见”,但既然夏之衍能看见这行子,就说明他就是能看见的那部分来访者了。
夏之衍将屏幕放下翻,打开相册,发现分门别类的以年份标注了,从2001年一直到2005年,他点开第一个相册,里头仿佛一闪而逝自己的照片,可还没看清,这组照片就突然不见了,紧接着显示“你所查看的照片已被锁定,暂无访问权限”。
他退出去,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整个相册里的照片都被锁起来了··夏之衍:“…………”·黑夜的国道上,一辆车子飞驰。
军事基地离A市有几十公里,他们还有几个小时才能到达目的地·秦力开着车子,忍不住往后视镜看了眼,不是他冒犯,但今晚的薛少实在太奇怪··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盯着手机,瞧着也没人给他发信息过来啊,空盯着几个小时不嫌累么。
就连张厅长打来的电话也没接,一心一意地盯着手机·不仅如此,方才脸色还很诡异地变了一下,飞速地按了什么按键,秦力余光瞥过去,只能看见“删除”两个字。
薛疏紧握着手机,屏幕上淡淡的光芒,让他的脸色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他不知道少年时期的自己居然如此冒进,刚认识就送东西去夏之衍家里·等他醒过来时,夏之衍母亲已经收到了礼物,并且拿了回去,再挽回已经来不及了。
自己还在前两天熬夜写了大半晚上的卡片,因为想表现得端庄稳重一点,居然还把字写成秀气的正楷·到底能不能矜持一点,上来就想和人家做朋友,人家想和你做朋友么·人随着年龄变化,总是在成长的。
但是薛疏没想到少年时代的自己居然如此不成熟··原本他以为以夏之衍的- xing -格,看见了礼物,也视之不理,放在一边随他去了··但,夏之衍把手机打开了。
事态到这里就严重了··他在手机收到特别关心对象上线的提醒那一刻,猛然想起来空间里有许许多多张夏之衍的照片,另一个他还乐滋滋的等着夏之衍发现这份惊喜,全然不知夏之衍对于被偷拍一事十分抗拒。
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儿友谊,八成要被少年时期的自己这个蠢蛋给折腾完蛋了·他一拧眉,就把照片全都上了锁··仔细想来,这一世的夏之衍似乎发生了些微变化,首先是不喜欢吃辣,人的口味在不同时期总会发生变化,这倒没什么特别的。
再就是对待自己的态度,为什么会这么温和·薛疏上一世一直在夏之衍身后远远观望,直到他遇难时,才鼓起勇气靠近了一次,却没想到,一生中唯一的一次靠近,就弄得两人两败俱伤。
他和夏之衍之间隔着一道门,有千斤铁重,从他这头根本无法推开·而夏之衍那头,有门把锁,可以轻易推开·可夏之衍并不想推开,他只要不逃跑就很好了,薛疏就能用不管不顾的决心去推门。
但是上一世他花了很大的力气,也没能将这道门推开,如今,年少时期的自己却能伸出一根手指头将这门戳破了··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薛疏真是嫉妒·早知道夏之衍更喜欢少年时期的自己,他就一直保持少年时候的- xing -格不变就好了,可是人经历的事情那么多,- xing -格哪能保持一成不变。
这根本是个妄想··而这嫉妒,在夏之衍发来短信时,达到了接近怒意的程度·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一行字:“晚安,我先睡了·”·秦力只能从后视镜中看见,薛少脸色- yin -晴不定,片刻之后,忽而变红了。
第十三章 ·夏之衍发完短信后,盯着手机很久,只要有轻微的响动,便立马点开来看·好不容易来了条短信,但是一点开来,发现是10086给新用户发来的消息,他嘴角倏然垂了下去。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每看一遍手机,就像有成群结队的蚂蚁从心脏上爬过一样,酸痒忐忑,微妙的情绪就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可是等到他洗完澡,擦干头发出来,手机都没有亮起。
薛疏是不是要造反啦·夏之衍瞥了那只箱子一眼,发现里头还有东西,居然是一些游戏机、CD机、光碟之类的东西,薛疏似乎是把自己最喜欢的都当成珍宝捧到他面前来了,其中一些电影碟片居然还是夏之衍喜欢的类型,不过在后世他已经看过许多遍了,但由此来看,薛疏倒是把他调查得很彻底。
·再往下是几个包装精致的纸袋,里面放着一些量身定做的衣服·夏之衍随手翻了翻,莫名有了种被金主包养的感觉——·上一世薛疏看上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用钱砸过来,偷偷定制价值不菲的对戒。
有一天早上夏之衍醒过来后发现手指上多了个戒指,死都摘不下来,气得要死,差点没把手剁掉··未来的薛疏俨然是现在的薛疏的进化加强版··不知道对此时的薛疏说一句“你没有未来的你大方”,他会有什么反应。
夏之衍啼笑皆非,除了将手机拿出来外,将其他东西都放回原位置··许久没有收到回复的短信,夏之衍干脆将手机锁进了抽屉里,强行阻止自己不停朝手机伸过去的手。
他把脏衣服洗好,把资料中的两本交给夏星竹,道:“我们老师透露下周月考可能会考里头的内容,你这周好好看看,下周争取考个好成绩·”·他没有告诉夏星竹更多,只是说下周校内考试会考,这样也能逼着夏星竹在一周之内看完。
他这个弟弟很努力,除了身体健康之外,别的地方根本不用他- cao -心··夏星竹乖乖地点了点头··夏之衍去阳台晒衣服·徐丽萍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蜷缩在沙发一角,神情麻木地看电视,她一整天只有这么一会儿可以放松下来,可以揉一揉酸痛的胳膊和脚踝。
于是夏之衍没有打搅,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经过之时,忽而听见徐丽萍自言自语嘀咕了一句:“投一票还要收一条短信费,这些人可真会赚钱·”·夏之衍顺着她的目光往电视机瞥了一眼,就这么一眼,他怔住了。
屏幕里正在放一个选秀节目,舞台中央霓虹灯光倾泻而下,周围闪光灯咔嚓亮起,一切都让夏之衍觉得遥远而陌生,那竟然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那是一个光鲜亮丽却生存竞争极其残酷的世界。
站在台上的选手被灯光、呐喊、喧嚣、掌声包围着,在那一刻,他仿佛就是世界的中心,被所有人追捧,获得万千崇拜·这种感受一旦有过,便会像上了瘾般,无法脱离。
会叫人全身血液上涌,仿佛站在云巅之上·只可惜上一世夏之衍努力了很久,仍然没能在那个圈子里出头露角··正在演唱的那个选手,夏之衍还认识,后来和他签约了同一家公司。
此时对方闭着眼睛,柔情似水的歌声从话筒里传出来,如同潮水般涌进所有观众耳朵里,他的脸像现在这样通过电视机映入家家户户平凡百姓的眼睛里··徐丽萍按了下遥控器,起身打算去睡觉。
电视机突然黑了,夏之衍一眼就看见提着脏衣服站在原地的自己,身上挂着一件洗旧发白的背心汗衫,与方才万千瞩目的那人比起来,显得平凡如蝼蚁,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一样。
上一世他随波逐流,毫无目的,为了钱才匆匆挤进娱乐圈里,可想而知,事业回报他的也是波澜不惊毫无起色如同死人般的心电图·他本来就不是专业科班出身,仅仅靠着一副好皮囊才吸引一些为他花钱的粉丝,起点一开始就比所有人都低一些。
这注定了他要耗更多的时间来追上别人的起跑线,更别说和别人同台竞跑了··虽然有钱支付夏星竹的医药费,也不愁吃不愁穿,可从未享受过真正成就事业的快感。
现在想来,这个圈子如同大浪淘沙,夏之衍上一世就是被淘下来的那批人··可为什么站在高处的就不能是他呢·只有在那个能够俯瞰一切位置,才能游刃有余也不会因为挡了别人的路,就被当作棋子除去,更不会像上一世那样,还要靠薛疏的庇护。
与其靠别人庇护,不如把自己变成庇护别人的人··徐丽萍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夏之衍,表情似乎有些异样,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最近怪怪的,忍不住皱眉:“还想看电视快去睡觉”·她话音刚落,忽然家里的座机响起来,这座机装了有些年头了,铃声有一下没一下的,时常接不到,这会儿在客厅里响得格外突兀。
夏之衍也回过神来,问:“妈,你怎么不接”·徐丽萍一贯把心事藏得很好,此时瞧起来却像是老了十岁,满脸愁容··她不接电话,这铃声便如同催命符一般响了起来,刚从浴室里走出来的夏星竹也有些怯怯地站在门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夏之衍皱了皱眉,过去接起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阵谩骂,从一连串含糊不清的话里他听懂了两个字“还钱”,这段日子家里事情接二连三,徐丽萍先前火化夏父时就花了不少钱,都是借的。
这阵子工资预支了几个月,本来打算用来还钱,谁知又被亲戚逼着安排葬礼乐队,于是她只能按住这笔钱,暂时没有还··徐丽萍脸上挂着疲惫,挥挥手道:“你们别管了,先去睡觉,我有办法。”
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夏之衍如今这个年纪,本来就应该为家里支撑起半边天了,他道:“妈,你手里攒的钱不如先还·但葬礼乐队也要办,免得叫那群人嚼舌根,不过我来想办法。”
请不请乐队他自然都无所谓,他不在意亲戚们的眼光,但他不能让这件事情成为徐丽萍的一桩心病,纯粹当作花钱消灾··他语气笃定,说完就转身进卧室了,倒是叫徐丽萍怔怔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哭是笑,一方面欣慰儿子终于能替自己- cao -心一二,另一方面却只把夏之衍说的话当作笑话,不过十五来岁的少年罢了,初中都没毕业,能用什么法子赚到学费呢。
她叹了口气,将脸埋进手心里··夏之衍回到房间里,心里也有点憋气,知道当务之急是拿到钱还债·能找薛疏吗,不能,他有手有脚,干嘛要去当乞丐。
他还有别人没有的东西,那些年在娱乐圈里混,所有跳舞声乐技能,他全都会了··一个人拥有的才华和技能,才是最大的财富··他本来想在徐丽萍拿出去卖的编织袋上稍作改动,卖出更高的价格,但是仔细一寻思,这都是需要成本和本金的。
现在家里别说捉襟见肘了,就算不那么艰难,徐丽萍也不会信任他一个小孩子,拿出钱来放心让他折腾的··那么只能靠他自己挣到足够的本金了··他站到镜子前,仔细端详自己,以十二年后的眼光来看待,自然看哪儿都不觉得满意。
头发太长了,遮住了眼睛,显得有几分- yin -郁·衣柜里衣服也除了校服就是旧得发黄起渣的汗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别说赵秃总是拿这个来刺激他的自尊心了,就连他瞧着,也有些不顺眼。
他如今早过了少年敏感的年纪,倒不是很在意旁人的目光,只是这样出去,阶层一目了然,很难找到事情做··于是,夏之衍从薛疏送过来的衣服中,随手挑了两件黑色长裤和白衬衣,换上了,打算日后赚钱后还给他。
薛疏的品味很好,高档的布料和精致低调的暗纹,即便是在十来年后也并不过时·也并非很正儿八经很刻板的衬衣,而是宽松休闲型,很舒适··这刘海太碍事了,想了想,他找了把剪刀,对着垃圾桶把额前头发给剪短了,露出光洁的额头。
这样一看,整个人就精神了许多··第二日便是周末,夏之衍一早出门,手里攥着几张名片··夏星竹还在睡觉,徐丽萍一清早就出门摆摊去了,因此他一路下来,自己买了早饭。
楼下有家面摊,下面条的姑娘比夏之衍大上几岁,本来边打着呵欠边盛面,谁知眼睛落到夏之衍身上,顿时脸红得滴血··不止是她,来面摊这儿的都是一栋楼的老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也素来知道五楼家徐丽萍有两个俊俏儿子,但是这俩孩子平时都低着头匆匆走过,不见人的。
难不成坐着的这个就是这可比邻里嘴里说的要帅气上太多了,都不用拾掇,便可以直接拉去当明星了··下面条的姑娘将一碗面条轻轻地放在夏之衍身前,脸上红晕还未褪去,悄悄地站到摊子后面打量他。
只见对方仿佛变了个人似的,浑身沉默寡言的- yin -郁一扫而光,脊背很挺,身形很修长,往那里一坐,衬得小小面摊子瞬间变得简陋了··夏之衍掰开筷子,注意到碗里牛肉都比平时多了好些,覆盖了一整碗,居然无从下嘴。
第十四章 ·十几年前,整个城市还尚在建设当中,没有后来那样遍地都是的娱乐场所·整个A叫得上名字的咖啡吧不过三家,而且招服务生的比较多,比钢琴师的薪水报酬还要更多。
毕竟此时经济远没有后来那么发达,大多数人没那个闲情逸致·但夏之衍还是打算过去看看··他去的第一家店名叫“一九九五”,这家店在后来十分有名,开了许多连锁店,此时还是刚起步。
但夏之衍觉得能够将咖啡酒水行业做成业内巨头,必定有眼光独到之处··“一九九五”处于商业街中心,周围是意大利式建筑,里头环境不错,但很冷清。
夏之衍乍一进去,里头的服务员还以为他是来消费的客人,登时迎上来·直到夏之衍朝对方说明来意后,对方态度顿时消极了,让他在休息区稍等片刻··夏之衍坐下来,朝咖啡厅中间的三角架钢琴看过去。
黑色琴身十分有质感,发出淡淡的光泽感,虽然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瞧不清是什么牌子的钢琴,但应该也是咖啡厅老板花了大价钱的··坐在钢琴不远处的一个中年男人忽而抬头来仓促地看他一眼。
他似乎以为夏之衍刚才在看他,于是不安地挪了挪身体,手一边抓紧了旁边的包·这动作还挺奇怪的,夏之衍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他上一世因为半路出家,演技不好,被经纪人送去跟着老师学了一些班。
演员是一个十分复杂的职业,要想演好一个角色,你首先得变成这个人·于是必须研究不同职业、不同- xing -格、甚至不同出身的人,才能够自我代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演员是一种心理学范畴的职业。
夏之衍又看了那中年男人一眼,对方突然将包拿到怀里··就是在这时,夏之衍听到了吧台后面厨房里的一阵争吵··“还有谁能靠近收银台,不是你是谁”一个尖酸刻薄的女声。
从他的视线望过去,勉强可以看见,那里站了几个服务员,其中穿着深色西装的似乎是这里的经理之类的,站在她对面垂着头的是一个穿着黑白侍应生服装的清瘦少年·那少年抹了抹眼泪,抬起头来,夏之衍顿时觉得有些熟悉,似乎是他班上的一个同学。
除了陈沉之外,夏之衍与班上其他的人都没有深交,因此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来这人叫周恒··周恒是个学霸,永远坐在教室第一排埋头刷题的那种··“我没有偷。”
周恒哭着说,说话间似乎察觉到不远处的视线,红通通的眼睛转过来,与夏之衍的视线对上的一刹那,脸色立刻涨红了,是羞耻得无地自容得那种··夏之衍坐着没动,厨房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外头的侍应生听说出了一个小偷,都纷纷围过去看,一时之间整个咖啡厅只剩下零落地坐着的几个客人了。
就在这时,靠近门边的那个人紧紧抓住公文包,打算走了··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夏之衍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见他步伐微乱,明明咖啡厅里开着冷气,他耳根旁边还渗出汗水来——·电光火石之间,夏之衍猛然觉察出了一丝异样,他腾地起身,他个字高,这动作动静委实大。
那中年男人本来就已经靠近了门边,见此异状,忽的冲出了咖啡厅·就在这时,警报突然响了起来··那经理这才反应过来真正的小偷已经趁着混乱之际溜出去了,慌忙喊人去追,却已经来不及了,几个侍应生追到门边,只能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追了出去。
**·“真他妈不想拍了”王跃把手里的分镜剧本往茶几上一扔,猛地拿起茶几上的冷饮狂吸几口,一脸烦躁·站他旁边的摄影师苦着脸看了看腕表,这都上午十点了,微电影的男主角还没有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烈日下等上数十个小时了,作为总监制和导演的王跃都不耐烦了。
他们是艺术学院这一届的导演系毕业生,为了毕设煞费苦心,几个人从家里掏了钱请来一个十八线小明星挑大梁,谁知道这年头十八线也有架子,半点儿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一行人围着这个十八线忙前忙后十来天,全都是一肚子气,但自己脑子进的水,现在不管怎样都要继续拍下去,不然毕业证想不想拿了·正在赵清十分怨念地摆弄着镜头时,两条身影忽然映入镜头中,他眼神变了变,出于摄影师的敏感度,立刻扛着摄像机追了过去。
那名穿着白衬衣的少年约莫十几岁,步子迈得很快,没跑一段距离就从后面追上前面一个中年男人·那名中年男人抱着一个文件包,跑得一头汗,回头来一看,瞳孔顿时一阵猛缩,膝盖都开始发抖。
映入赵清镜头里的,是那个跑起来带风的少年,在意大利式的建筑群里跑起来,整个人宛如画报,这么远的距离瞧不见对方的正脸,但光看背影,有种特殊的气质··等真正看见了对方的正脸,赵清立刻怔住了,眼眸倏然兴奋地亮了起来。
那是一张十分上镜的脸,眉眼漆黑,皮肤却白皙到不用上妆,在阳光下莹白发亮,五官立体有- yin -影,难得一见的英俊,而且仿佛有种与生俱来的抓镜头感,就仿佛曾经在闪光灯下待过许多年一样。
·有了这张脸,特么还请那个十八线干什么··少年三下两下追上前面的中年男人,伸手抓住对方的肩膀,反手就是一个过肩摔,似乎身手也非常好,看起来有练过。
不止如此——这边站着的几个人中,有个体育学院学习武术的,在这个临时剧组里充当武术指导·他只觉得奇怪,这少年身形全然不像散打跆拳道一类,反而像是半路从剧组里的武术指导那里学来的一招半式动作。
而且动作颇有古意,行云流水,还十分照顾镜头·简直神奇了··“喂喂,赶紧拍下来”武指焦急道··赵清举着摄像头,眼神发光:“我这不是拍着呢嘛”·中年男人脸色发白地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夏之衍揉了揉手腕,也觉得有些痛了。
他拍打戏出身,一招半式自然是会的,但剧组里教的都是些花拳绣腿,样子好看,却实际没什么太大作用·换作薛疏真拳实腿上来,这男人八成挺不了这么久··咖啡厅里冲出几个侍应生,七手八脚地将中年男人围起来。
“愣着干什么,报警”经理踩着高跟鞋也冲了出来,一把抢过男人手中的手提包,急急忙忙地清点数目,见和丢失的钱财分文不差,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她的视线这才落到站在一边的夏之衍身上··李经理眼神晃了晃,对方身上被汗水- shi -透了,但站在那里有种很冷的气势,看起来不像一般少年·不由得就多盯了几眼,直到对方漆黑的眼睛看过来:“你好,你们这儿是不是在招弹钢琴的,我过来试一试。”
对方话音落下,李经理才反应过来,身后几个小姑娘侍应生已经红着脸窃窃私语了,她眉头皱起,朝身后瞪了一眼,才将头转回来道:“你叫什么名字”·“夏之衍。”
“刚才多谢你帮忙了,那跟我进来试一下吧,要是弹得还不错,就你了·”李经理琢磨着以这少年即便弹得不好,以这张脸怎么着也可以吸引些女顾客,这买卖不亏,于是暂时答应了下来。
这会儿警察还没到,她便先带着夏之衍往咖啡厅里头走,边让旁边的侍应生简单介绍下这里的营业时间··方才出了这么一桩事,任谁心情都不会好·李经理一推门进去,瞧见周恒还傻不拉叽地站在门边儿上巴巴地望着,顿时心情更糟糕了,瞪他一眼:“站这儿碍手碍脚干什么,拿了薪水不去干活儿”·周恒见真正的小偷被抓回来了,沉重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低着头转身就朝厨房走。
李经理提着装钱的袋子正打算往收银台走,忽而听见身后波澜不惊的声音传来:“既然偷窃的不是他,你不是应该为刚才侮辱- xing -的行为道歉么”·周遭顿时都安静了,李经理猛地扭头盯着夏之衍。
站在前头的周恒却是脚步一顿,半天没敢动·夏之衍在班上的人缘一般,但比自己还是好多了,至少没人敢欺负他·以前周恒在班上也被诬赖欺负过,但从没见夏之衍有过任何表情。
今天他不知道夏之衍是怎么了,忽然变了一个人,还为自己出头·他有点想哭··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夏之衍:如果你帮我的话我就一步登天了,等我靠自己的双脚走上来,站到你的身边。
少年薛疏:想哭,求抱··夏之衍:公主抱要吗·少年薛疏捂脸:……好,好的呀··成年薛疏:喂喂喂·第十五章 ·当着所有人的面,李经理面子挂不住,顿时脸色冷了下来:“他是员工,我是上司,他没守住自己的本分,没照看好收银台,还反倒怪我不是了”·咖啡厅里的员工们不敢上前说话,空气如同冰封了般逼厥。
周恒心想夏之衍是为他说话,却反遭经理的冷言冷语,而他什么也不敢做,顿时有些愧疚··甜文重生爽文复仇虐渣·“他在厨房,看顾收银台是收银员的责任。”
夏之衍揉着手腕,似乎懒得看她·出了事就推锅,看这位经理这剽悍模样,怕是也走不长远的·真正爬的高的反而越是会做人,无论对上对下都用同一张笑脸,而非对上逢迎对下排挤。
这种态度顿时让李经理火气上来了,她脸都拉了下来,语气更比刚才冷上几分:“看在你们两个还是孩子,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你不是要弹琴吗,现在你就上去弹,弹出来看看,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来打工捞钱的。”
语气颇有几分泼妇骂街的架势··周恒垂着头,感觉自己连累了夏之衍,眼圈悄悄的红了··李经理这话一说,所有员工也不干活儿了,都围了过来。
李经理本来应该呵斥几句,把她们赶回原地,此时却有种刻意放任的意思·都过来才好呢,都过来看这小子丢丑·这小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左右,她才不相信对方能弹得有多好呢,要是弹得好,还来这里干嘛,不早就登上报刊了么。
但同时心里又有些心虚,瞧这小子身上穿衣打扮皆是不错,家庭条件似乎不错,或许从小学钢琴也说不定呢,自己要是太过武断,待会儿说不定闹出笑话·但李经理硬是憋不下这口气,看这小子不顺眼,也就不觉得他会弹出什么玩意儿来。
夏之衍也没废话,径直走到钢琴边上,往那儿一坐··他脊背挺直,身形优雅,手腕轻抬,几个简单的动作拂动光影,居然叫人有些呆了,仿佛并不像坐在他们面前的人,而是坐在屏幕里,隔着十万八千里那么遥远的距离。
明星和路人即便长着同一张脸,只因气质不同,便会有着天壤地别的距离·前者气质经过数年的锤炼打磨,出落得犹如天上星、盘中玉,即便演起乞丐来,也会叫人知道那不是一般的乞丐。
而后者即便长着美颜不可方物的脸,却因少了气质,而仅仅凡间摊贩上普通烟火一支··坐在钢琴面前的少年与黑白琴键融为一体,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实在好看,只能用钟灵毓秀来形容。
这一刻,咖啡厅里所有人纷纷怀疑起夏之衍是不是某个已经出道了的艺人,跑来这里寻他们找消遣··可是一连串琴音从夏之衍手下流窜而出时,李经理绷住的神情立刻崩了。
这弹的什么鬼,完全是几个破碎凌乱的音阶任意组合,毫无音律感··叮叮咚咚叮叮咚,一会儿重如锤鼓,钢琴都要被他砸烂了,一会儿手指绵软,气若游丝的··不仅是她,周围人眼中也流露出几分失望来,原本以为这人弹得会很好,结果浪费了他那张脸啊。
·周恒表情瞬间塌下来··李经理反倒有种翻身的感觉,脸上皮笑肉不笑,- yin -阳怪气地对周恒道:“这样,选新员工是件大事,光我评定哪里够啊,你去旁边写字楼把老板叫过来,一起观摩观摩。”
周恒脸色很难看,夏之衍弹得这么差,怕是要被老板轰出去吧,更别说给他工作的机会了··“去啊”李经理催促道··周恒仍是没动,旁边一个非常懂眼色的小侍应生跑过去了。
咖啡厅的老板是个戴着黑镜框的中年男人,方才抓小偷时,李经理怕承担责任,没敢惊动他,这会儿为了一个小小的弹钢琴的职位,倒是特意惊动他一番了·老板心里一清二楚,只是此时没有计较。
夏之衍望了一眼来人,正是那张日后会出现在各大财经杂志封面的脸,此时头发凌乱,微胖啤酒肚,胡子拉碴,不过普通商人一个,谁能想到以后会成为全球知名的连锁店“一九九五”的创始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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