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 飞鸟 by 豆儿太岁

分类: 热文
耽美 飞鸟 by 豆儿太岁
甜文文案:·cp:外表一本正经内心柔肠百结纯情专一工作狂老黄牛攻·外表高壮猛男内心柔顺温暖可爱乖巧傻白甜小角龙受·短篇,很短,两三万字,现时和回忆双线叙事··萌雷自荐。
惯例有车,不放,好孩子知道去哪儿找的→_→·【对,文案继续拟兽】·P.S.不要被标签骗了,本攻从来糖里加料··内容标签: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乔伯翎,周擎 ┃ 配角:唐映山,乔繆熙 ┃ 其它:·第1章 一、绑架·蒙头的罩子被揪掉了,耳边的声音不再宛如隔着一道无形的门般含含糊糊,呼吸也顺畅许多。
双眼仍被自己的领带紧紧缚着,遮住了一切的光芒·乔伯翎努力分辨那些倏然清晰的声音里传递的点滴端倪,尝试判断环境·却猝不及防地被释放了视觉··那绝非自然光带来的耀目。
尽管也在初初的一霎刺得人睁不开眼,尽管也是白,但冷冷的,洒在身上觉不到温度··老旧的白炽灯管已陆续停产退出历史舞台,乔伯翎印象里最近一次见到这样的灯管是在自家老房子的地下室里。
推上开关后,灯管闪烁了好久,终于点亮,令乔伯翎意外之余,心生了几丝怀念的暖意··然而此处的灯光仅仅是灯光,缺少了触景生情的感怀,只觉得厌恶··适应了光线后的视界里唯见正面一道自天花板上垂挂下的黑幕,两侧白壁,满尘的水泥地。
这里像旧仓库,像烂尾楼,像人去楼空的旧校舍,总之是荒废了很久的模样·乔伯翎敏锐地注意到,屋子没有窗·他抬起头,天花板很高,果不其然顶上有通风管道。
他迅速修正判断,地下区域和废弃商场楼成为他脑海中最新的定位··但立在身后的绑架者没有给予他更多思维运转的时间,脚步声沉沉响起,往前行几步停在了他膝前。
猛然间后脑一疼,是精心修理过的短发被暴力揪拽,迫他抬起头来·无法继续装作颓然,暗自的打量变成明刀明枪的对视,乔伯翎不无错愕,因那人并未蒙面··乔伯翎不认识这张平平无奇的方形脸庞。
眼前的人看起来就跟街上随处可见的中年体力劳动者一样,黝黑、粗糙,神情间有些疲惫,却朴实,少戾色··这样的人无论如何同绑架犯扯不上边·但他露脸了,是初次犯罪的笨拙慌乱令他犯下致命的错误抑或是刻意的,是有恃无恐若为后者,那——·乔伯翎不由得心头一凛,身上冒虚汗。
“见见熟人·”绑架者说着带口音的普通话,简洁明了··黑幕被拉开,譬如酝酿许久的成品展示·只是眼前的“成品”不见匠心毫无美感,看在乔伯翎眼中刺入心底,痛得呼吸都停顿。
“唔唔、唔——”·被堵塞的口中无法清楚明白地传递语言,但乔伯翎分明听到了,是熟悉的声音在喊“哥、哥”··年轻女孩在绳索中徒劳地挣扎,哭得妆容全花。
惊惧和折磨却远不止如此··舞台两角置两张靠背椅,捆缚住两个对乔伯翎来说无可替代无比重要的人·左侧妹妹乔繆(mu)熙卷走他前半生所有的牵挂,右侧则是他后半生的眷恋和向往,是他的挚爱难舍白首不离。
即便那是个男人,是身份履历都在世俗评断中与他门不当户不对的打工者··周擎的颈侧挂着干涸的血迹,似自颅顶流淌下来·他没有如乔繆熙一般无谓反抗,无言的凝视宛若诀别的倾诉,一眼不忍,一眼歉然。
“不,不是你的错”乔伯翎读懂了,颤抖着哽咽,“是我连累了你们,全是因为我,我该死”·他目光转移,眸色混乱地看向绑匪,软弱地问他:“你们要什么”·绑匪摇摇头,自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下播放键,经过变声处理的录音突兀地回响在空间里。
“游戏开始·”·乔伯翎神情一滞,仿佛预料到什么,突然激动地想要站起·无奈他的双脚也被同椅子腿绑在一起,稍一动作,险些翻倒在地。
他恐慌地瞪着绑匪手中的手机,听见接下来的宣告:“赎金五千万,一条命,不能选自己,也不许弃权·十秒思考,倒数,十、九、八……”·乔伯翎大喊:“没被选中的会怎么样”·没有人回答他,唯有录音中的人声固执地倒数。
“一条命五千万,两条命一亿,我给·两亿、三亿,我给你·把他们都放了”·可是录音软件里机械的声音压根儿不会停止下来。
十秒那么短,才够普通人跑过百米的距离;十秒又好长,每一字每一句都吼成了乔伯翎一生的肝肠寸断·他绝望了,咽喉撕疼,嘴里品出了血腥··“时间到”·绑匪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屋顶上应声垂落两枚绳套,一个悬在乔繆熙头顶,一个落在周擎眼前··乔伯翎呼吸骤断,双瞳收缩··第2章 二、招募·周擎不是走正规面试流程进公司的。
一年半前的某国际时尚品牌旗舰店开业大典,于国内注资方乔伯翎来说,初初那点敷衍与不耐的负面情绪早已荡然无存,记忆里就剩一字排开的半裸肌肉型男队伍中礼貌微笑着的周擎。
那是真正局促但又克制的笑容,没有露齿,眼神看起来仿佛是一个极力融入陌生环境的转学生,对一切的人事维持住善意,委屈了自己··从商以来阅人无数,乔伯翎自己习惯了带着面具,也善于分辨别人面上的真假虚实。
周擎身材突出却没能在一众中外男模里显得鹤立鸡群,反而更像是被大浪淘下的一粒沙,是漏网的明珠,璞玉质淳,静待琢磨·乔伯翎自忖自己不是那能叫宝驹驰骋千里的伯乐,但生平第一次,他想动用一下自己的地位和身份,任- xing -地以手中握住的权力尝试去改变一个人的人生,哪怕仅仅是给予一次选择的机会。
甜文·于是活动结束后,周擎被乔伯翎的助理引到了距离店铺一条街外的五星酒店咖啡厅·初夏的室外露台,背光- yin -凉,听不见风言风语,特别清静··周擎的私服很简单,衬衣牛仔裤,一双旅游鞋,皮肤是真的黑,没抹油,但自然覆盖着一层健康的光泽。
乔伯翎云淡风轻地注视他走来,没有起身相迎,仅仅颔首示意··周擎则微微欠身,不卑不亢地称呼:“乔先生好”·助理识趣退离,留下二人独处。
周擎没有坐下,也不向谁征求,兀自立在了圆桌旁·后背挺直,低垂着头,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立如松柏··乔伯翎眉峰耸了耸,决定开门见山。
“你不是专业模特·”·“广告公司督导是我老乡的妹妹,临时凑数·”·“嗯当过兵”·“是,三年。”
“武警”·周擎不无意外,继而诚实地点点头··“看得出来·”乔伯翎目光停留在他衬衣口袋处,“站姿就跟别人不一样,胯正腰稳肩不塌,也不摇头晃脑。
另外你的肌肉群结构比例跟那几个健身房出来的不太一样,锻炼的侧重点不同·还在坚持部队那套”·周擎腼腆地笑笑:“习惯了。
实用”·“现在本职做什么”·“刚出来,还在找·”·“没去试试健身教练或者保安公司”·“去过。
健身房,卖卡……”周擎的声音轻了下来,显得难为情,“指标完不成,我嘴笨·”·乔伯翎看着面前人高马大该算是妹妹同世代的年轻人,脸上竟莫名勾勒出一抹恣意的笑容。
他已经很少与人打诨了,此刻却有兴致揶揄周擎:“是噱人钱财良心不安吧”·周擎到底老实,不说话了,就是低着头,耳廓有些红··乔伯翎垂眸想了想,又问他:“什么学历”·周擎稍稍抬头看他,笑得很无奈:“乔先生应该能查到我的履历吧”·乔伯翎不讳言:“既然你本人在这里,听你亲口说更有效率。”
周擎诚实道:“老家高中毕业·”·“外语怎么样”·“英文看得懂一些,不会说·”·“这个有用,慢慢补起来吧”·周擎明白他的话,但不懂他的意图,双眼透露出些许茫然。
乔伯翎则依旧捏着公事公办的口吻,接着问:“有驾照吗”·“有,A照·”·乔伯翎歪过头,很感兴趣:“想过跑货运”·“以防万一。”
“你挺有打算的·”·“就是挣钱·”·“谁不是为了挣钱”·“嗳”周擎诧异地望着乔伯翎。
更惊讶地发现这人突然又不笑了,跟以往网上新闻里一样,总是绷着脸,不能说不快,却绝称不上平易近人··乔伯翎不在乎周擎的打量·人生至今已过而立,他实在被打量得疲了,也被诸多善的恶的无意的揣测非议消磨掉了分辨的余力。
若- xing -格中尚存余不屈不挠的锐利,不过是生意场上的一点杀伐决断·为了利益,他早不在乎人嘴的两层皮一条肉,只当自己是个抓钱的收割机,轰隆隆辗轧过名利的沃土,兵不血刃地积累下财富。
人这辈子,贪什么都不如贪钱,钱不伤人心,没钱最伤心··没钱的自己遇不到一个为钱奔忙的周擎··没钱的周擎就只能埋没一身傲骨出卖色相,还得好脾气好风度地笑给人看。
乔伯翎想着妹妹乔繆熙的张扬跋扈,心知肚明那全是自己拿金钱堆出来捧出来的从容·那是他的夙愿是他的承诺,是他此生的得意和痛快·突然地,就想在周擎身上也看见那样子的游刃有余。
这不是爱心捐助善意帮困,乔伯翎就是厌倦了,对生活对自己对出来进去的钱统统感到乏善可陈·他渴望一点点的新鲜,好比适才难得地笑了一下,又好比周擎耳廓上的红,都足以让这百无聊赖的一天变得与众不同。
“我缺个贴身保镖,你来吧”他听见自己不容置喙地向周擎说出安排,“人事关系挂在公司保卫科,人跟我走,我上班你上班,我下班你下班。
车归你开,工作时间之外随便你怎么用,只要别闯祸就行·有什么问题吗”·周擎怔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您是要雇佣我吗”·乔伯翎点头:“你当然可以拒绝。
我等人用,机缘巧合遇到你,自己过问一下,符合效率学·”·周擎莞尔:“谢谢乔先生,我愿意”·乔伯翎料到了周擎的干脆,但想不到他干脆之余居然附有一种天真的兴高采烈。
“真是个好懂的孩子啊”乔伯翎腹诽了一句,不忘提醒他,“一周时间办理入职还有搬家,够了吧”·周擎不解:“搬家”·乔伯翎已经扶案站起身,理所当然道:“我的贴身保镖,不住在家里怎么二十四小时贴身”·周擎石化在了初夏的空气里。
不为自己要住到老板家去,而是因为那句“二十四小时”··第3章 三、搬家·即便有过预判,料想周擎其人简单勤俭不会有太多行李,但第二天中午司机老胡把人领进家的时候,乔伯翎还是暗自吃了一惊。
适逢周末,乔伯翎不用加班也无应酬,听见住家家政邱阿姨热络的大嗓门,他便自书房的藤椅中起身,去到楼梯旁的栏杆边站了站·就看见周擎提着只徒步旅行者标配的硕大双肩包,另手拎一只服饰包装袋,正站在自己下方听邱阿姨讲室内的布局。
甜文·乔伯翎不由得蹙了蹙眉,出声道:“先停一停邱阿姨”·楼下三人不约而同抬起头,邱阿姨是真的不拿自己当外人,高高兴兴回:“先生书看好啦是要开饭伐”·乔伯翎顺阶而下,淡淡摇了摇头:“不我是说你带阿擎去他房间把行李放下,然后再来听你说山海经。”
邱阿姨爽朗地笑起来:“啊哈哈哈,先生又开坏我嫌弃我老太婆话多啊那你叫老胡弄支502,把我嘴巴胶起来,保险清静。
我一句话也不讲了,不要太乖·”·老胡揶揄她:“岂止话不讲侬饭也不用吃了,节约粮食,环保噢”·周擎听着尽是笑,倒也不显得拘束。
乔伯翎叹息般深吐口气,完全忽略两位老家佣的嬉闹,只同周擎点点头,漫不经心问了句:“就这些”·周擎不好意思地笑了:“不少了。
越冬的衣服都在老家没寄过来·”·“也别让寄了,领了工资自己去添置·”乔伯翎是习惯了发号施令,同谁说话听起来都好像上对下的叮嘱。
转头吩咐邱阿姨:“看过房间就开饭吧下午映山过来·”·邱阿姨仿佛有用不完的活力,拍手道:“哟,唐先生要来啊正好,我去把上次杭州寄来的新茶开了。
嗳,我也揩个油”·老胡跟着起哄:“给我装一杯·”·“你吃茶叶渣子去·”·“小气喏小气喏”·两人说说闹闹推着周擎往走廊另头的工人房去了,反把真正的主人晾在厅内。
乔伯翎倒似习以为常,毫不介意,顾自坐到落地窗边的单人沙发椅里,继续看手上的书··无奈邱阿姨是天生的话痨,一旦有了话搭子,轻易是不会收声的·并且她实在容易一惊一乍,于是很快身处客厅的乔伯翎就知道了周擎贴身只穿平角裤,袜子不是黑色就是白色纯棉,只有一双皮鞋和两双运动鞋,以及他包里塞了两只哑铃。
手中的书迟迟翻不过去新的一页,乔伯翎目光落在纸上心却向着院内·工人房的窗户向着小庭院开,落地窗敞着,邱阿姨的音量不轻不重正好够此间听得明白··工人房的布局乔伯翎自是谙熟,那原是老胡一人住着的。
二十平的单间,独立卫浴,酒店风内装,朝南窗户冬暖夏热,四壁合围顶上有梁,是房子不是家··这房间老胡落脚了七年,退休了,享福了,女儿在城里安了家,接他去颐养天年。
这房间如今将容下新来的周擎,他是继续拿它当作暂时栖身停泊,抑或是独来独往者独一无二的归宿·莫名的,乔伯翎竟隐隐期待·想周擎人进来,心也住进来。
一时恍惚,醒后错愕,哭笑不得··而咫尺之遥的小屋内,见识过周擎的旅行包,邱阿姨颇有效率地又将服装袋的内容物探了个详实·就听她咋咋呼呼道:“嗳小周喜欢看书啊”·没听见周擎的回答。
“《导盲犬小Q》,噢噢,这个我晓得,电影我看过的我孙女叫我一起看,很感动的·我哭得来哦,餐巾纸用掉一摊”·周擎应是说了什么,但依旧听不清。
“你喜欢狗最好咧……嘿嘿,马上你就会懂了等唐先生来·”·“是呀是呀,我们先生跟他读书起就认识,老朋友了,好得跟亲兄弟一样的”·“这本啥书《无家可归的中学生》,又是日本人写的嘛”·“哈哈哈哈,对,有便宜贪最好了管它好不好看,反正搭在一起卖,上面字总归都印满了,又不是白纸,合算的。”
“嗬哟,《聊斋》、《山海经》,真的山海经喏哈哈哈,回头讲给我听噢还有一套的,这么厚金庸,武打书喽《名侦探柯南》你也看啊这不就是我们小时候看的小人书哇全是图画。
小孩跟我外孙一样,长不大·”·其实漫画书乔伯翎也是知道的,毕竟上学那会儿他也同样是个会守六点档动画片的普通男生,后来电影版国内引进,他还被妹妹拖着一起去看了。
当然另有几个书名听着确实陌生·他把书放在了膝上,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不禁莞尔,脑海中冒出跟邱阿姨同样的想法,笑周擎是个孩子·小孩子·念头晃过的刹那,乔伯翎神情却是一顿,眼前闪现前日周擎裸着上半身立在店前的场面,他的身高、体格,纵向横向,可无论如何不能算小的。
乔伯翎破天荒思考起了无谓的事,比着自己一米七九的身高,努力回忆周擎站直时肩在哪儿,唇在哪儿,眉眼在哪儿·忽然的,跌进一双清澈的目光里,兀自出了神。
直到喧杂的人声再次冲抵耳近,他才惊梦般恍然,不自觉偏转头去寻周擎··仿佛有灵犀无声点拨,周擎也正好看过来·两人视线平白撞了一回合,周擎笑了,乔伯翎则有些怔忪。
倏来一声高亢的笑语:“好啦好啦,洗手吃饭”·邱阿姨端着两盘菜,步履轻快地自厨房跑了出来··乔伯翎冷不防问周擎:“你一顿吃几碗”·周擎愣了愣,低下头,耳廓又红了。
第4章 四、口舌·从始至终,周擎都没有问过为什么··为什么年轻的商界才俊轻易看出来自己当过兵会散打·为什么行事作风低调稳健的堂堂企业法人会这样草率地雇佣一名素未谋面的人作自己的保镖兼司机·为什么乔伯翎如此严肃又如此宽容·而乔伯翎知道周擎不会问。
非止笃信这年轻人- xing -格中的光明磊落,更因为该叫他知道的,总会有人在适当的时机说给他听·比如家里的邱阿姨,还比如公司的总务··在不熟知其秉- xing -的外人眼里,或以为乔伯翎驭下太过无谓了。
但其实他对“知人善任”四个字的运用十分得心应手·邱阿姨原就是父母在世时雇佣的钟点工,本地人,家底全透,妹妹出生以前就在乔家做工,至今已为乔家两代服务了二十二年。
一个话多爱说长道短的八卦传播者能在东主家相安无事地工作二十二年,仅仅因为勤奋、做饭好吃显然是不足以打动乔伯翎的··甜文·说情义太贵重·诚然父母离世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对乔家不离不弃,宁愿被拖欠着工资还每天跑来给兄妹俩做饭洗衣收拾屋子作白工,这样的邱阿姨实在堪称义之楷模。
只是对乔伯翎来说,雇佣邱阿姨做全职最根本的理由是因为她话多嘴却不漏,一天尽是闲磨牙,口沫横飞里有用的话还超不过两成·那且是分过了亲疏,她与人几分薄面算成个交情的。
便好似当初对老胡,头三个月揪住人说的全是菜价几何、邻里纠纷,以及罐头又在金桔树下拉了坨屎··罐头是妹妹乔繆熙捡回来的流浪狗,杂毛灰扑扑,旧拖把似的怎么都洗不干净。
大约有腊肠犬血统,身长腿短,耷拉耳郁闷脸,永远一副看全宇宙都是蠢货的表情,去势后就成了看全宇宙都是垃圾··分析罐头心情如何只能看它的擀面杖尾巴·懒洋洋摇两下就是它当你弱鸡并不想咬你,连冲你叫两声恐吓一下都觉多余;加快频率,摇完了翘一会儿定格,是它觉得你这人不错,可以给你面子吃你两口零食再叫你摸两下脑袋;电动马达一样摇得扭腰摆臀臀肌还轻颤了,那准是铲屎官驾到了,比如乔伯翎和唐映山,邱阿姨和老胡从来只到“不错”这一级;最后是尾巴摇出残影还破天荒咧嘴吐舌头流哈喇子,外加原地打转小跳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乔繆熙回来了。
是它亲爱的小主人、小天使、小仙女,它的□□重新照耀在它头顶,令它愉快地做回一条狗腿子··罐头同样也是乔伯翎用来打发世人的窗口·不同于邱阿姨的玲珑心思巧舌如簧,罐头的任务十分简洁,丝毫不必它费心机。
就是大喇喇登场冲目标人物吼一嗓子,撒腿跑的就pass,哈哈笑不介意的就聊聊,能哄得罐头息事宁人的则多聊聊·不过周擎没有息事宁人,甫见着被唐映山包养一周依依不舍送回来的罐头,他简直跟异乡偶遇了亲戚似的,提裤蹲下,拍拍手向罐头敞开了宽广的胸怀。
·想必也是头回遇见这般化身成人的“同类”,罐头龇了龇牙后意外竟没冲周擎吠两声,坠着它那将要蹭到地面的肥肚子,左摇右晃踌躇了会儿,小心翼翼凑过来闻了闻。
周擎只是摊着手,咧着嘴笑,并不得寸进尺冒然伸手去抱·罐头呼哧呼哧绕着周擎闻了一圈,转回来继续仰着狗头审视他·周擎就逗它,皱皱鼻子“呜汪”了声。
罐头惊退两步,旋即晃晃悠悠跳扑过来,没叫没咬,扭头又跑,横着逃出去几步还跑回来,反反复复试探着,玩儿一样··没几个回合就闹疯了·那团毛绒绒的肉球径直扑到近前撕咬周擎的鞋带,又挠他裤腿,最后翻着肚子让周擎给自己来了遍胸腹揉脂马杀鸡。
甭管周擎按摩技术如何,总之是把罐头大爷给伺候得四脚朝天,眼都眯起来了,舌头挂在嘴角外,舒服到□□的··邱阿姨不失时机鄙视了罐头:“看以后谁再说这个赤佬有良心也就是白眼狼没碰到阿乌卵,当它祖宗一样供起来,马上就叛变了喏”·初次见面的唐映山则对周擎表达了包含嫉妒、悲愤、钦佩又不甘的复杂情绪,捏个哭腔指着地上的罐头谴责它:“不是说好丫丫回来前我们要做彼此的天使共同度过这晦暗的永夜期待黎明吗你为什么移情别恋了难道是我做得不够好,撸得不够爽吗为什么是他他哪里比我好你跟他认识不到十分钟,我呐我们六年的情分,你全都不顾了吗你怎么如此冷酷如此薄情如此践踏我的真心你不记得大明湖畔的誓言了吗醒醒啊主子,看看我,我才是你的容嬷嬷啊”·邱阿姨都快听吐了,老胡笑得拍大腿,周擎则抱起形同瘫痪的罐头放回唐映山怀里,克制着笑意腼腆道:“大概是我身上有狗味儿。”
唐映山张大眼惊喜地问:“你也养狗哪儿呢”·“不是我的,老乡养在出租屋里的,房东倒也没说什么。”
“噢,那房东够好说话的,你们走运”·“是呀”·“那狗狗也这么听你话”·周擎摇摇头,还笑:“也不是听话。
我们村里好多人家养狗的,防贼是一个,主要为了看鸡棚捉黄鼠狼·我自小跟狗皮,熟了,我掏鸡窝摸鸡蛋狗子都不叫人来·”·唐映山咯咯直乐:“你可真行让狗狗给你放风,黑了不少鸡蛋吧难怪长这么伟岸”·周擎不好意思了,觑一眼边上始终面无表情的乔伯翎,承认道:“是挺缺德的。
后来被我奶奶发现,好打了一顿,领着我挨家赔礼还鸡蛋钱·再后来就不敢了·”·“嗳嗳,这不对该打的是汪汪,渎职啊”·“是我不对。
鸡蛋都是跟狗子分着吃,大人们说我顾狗不顾人,一定是狗老大投胎成了精,各家商量好轮流每天给我一颗鸡蛋当报酬,让我给全村的狗子当头脑,巡村·他们还喊我狗娃子”·“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呐”唐映山抱着罐头笑得前仰后合,指着周擎跟乔伯翎说,“你哪里挖到的人才忒有意思了”回头看向邱阿姨,“这下你有搭子了,不会天天一个人厌气。
老胡啥都不懂,聊天都聊不起来,没劲·”·邱阿姨频频点头:“是的呀是的呀小周可好了,力气大脾气好,跟他说说话辰光过起来不要太快,不觉得的。
老胡快走吧哎哟,我可算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个道伴了·”·一代新人就此把旧人拍扁在沙滩上,人未走茶已凉的老胡心里顿时颇感悲凉。
而过了罐头这一关的周擎,后半天里也顺利过了邱阿姨的关·于是便听她娓娓诉说起了乔家的往事·包括乔繆熙乃乔氏夫妻中年得女,跟乔伯翎的年纪差了一轮还多,被全家当成宝玉无瑕呵护着长大;包括乔家工厂失火,夫妻俩双双葬身火海,十九岁的乔伯翎靠保险金抵偿债务抚养幼妹,大学毕业后重启工厂经营,独力开拓;包括小姐如何漂亮聪明,如何刀子嘴豆腐心,如何嫌弃唐映山企图老牛吃嫩草但又总依赖他信任他,当他是另一个兄长。
邱阿姨告诉周擎,其实先生平时甚少回来近郊的这处独栋小楼·他在市区另置了一套公寓,工作忙,多数时候住在那里·小姐上大学以前,他就周末回来,小姐上大学以后,他变成寒暑假长住。
这里对乔伯翎来说更好像一处度假屋,给了他家的状态和回家后的惬意·但游子久别,世间闯荡,家门反而成为最遥远的牵挂·存在于心,思归忘归·甜文·“马上放暑假了,我大概能想到先生招你回来的用意。”
夜色垂挂,乔伯翎还跟唐映山两人关在书房内,不知说了些什么·邱阿姨已经准备妥了晚饭,望着厨房门口正给罐头喂粮的周擎,忽然很是喟然··“明年小乔先生预备送小姐出国留学。
这都是说好的·本来打算高中就送小姐出去,但想想,先生总是不放心,干脆还是在国内高考完了再看情况·小姐读书是很争气的,学分够她转专业申请国外很好的大学。
先生可能,会安排你过去陪读吧”·周擎想起乔伯翎问过自己外语如何,但思忖一番,反摇摇头失笑··“阿姨搞错了”他起身,帮邱阿姨端菜摆桌,语气很泰然,“先生不是让我给小姐当保镖,那种事情唐先生全都会安排好的。”
邱阿姨有些迷茫:“喔,也对那他——”·“接替胡阿叔呀”周擎笑出一嘴白牙,转回厨房的方向,“还有就是先生心眼儿好”·楼梯上的乔伯翎脚步一顿,抬头望着人影已没的厨房门口,若有所思。
唐映山走在他前面,也停了下来,转过头眨眨眼,笑容玩味··“心眼儿好,真是新鲜的形容词”·第5章 五、七天·乔家的生意并非商业财阀- xing -质。
从最初的十几人踩着缝纫机接外包订单的加工小作坊,到后来注册建厂自有服饰品牌,无论是乔伯翎的父亲也好或者他自己,都更符合民营企业主的形象,而非豪门大户·至今公司都没有董事会,独资运转的人事建制里,乔伯翎职位是总经理,其实就是老板东家,厂长、总裁责任一肩挑。
说家族企业太托大,前无祖荫后无承继,乔伯翎时年三十四岁,若世上还有所谓的亲缘,他和妹妹断不至于在父母意外离世后连个监护人都找不到·便是法官亦十分同情当年也只是学生的乔伯翎。
但乔伯翎满十八周岁了,是法律上的成年人,他可以对自己和妹妹的生活负起责任,也必须负起责任来·所以什么家族六亲,手指头都不用掰,一只手也用不上,在乔伯翎的认知里就那一个血脉相连的亲妹妹。
唯一的··也因此,十多年摸爬滚打人事经历,乔伯翎虽- xing -格里绝非刚愎自用,但拿顶扛事儿久于独自决断,近年来倒越发有些一言堂的趋势。
而一向温驯的周擎起初则以为他只是一家之主行事干脆·直到自己被领去他固定做西服的小店,被逼定做了两套价格不菲的私人纯手工打版缝制西装·其中之一还是出席正式晚宴的真丝三件套。
依周擎的立场和为人,当然是百般推辞·一来他不过是司机,即便工作时间要求着正装,商场里买一套成衣的廉价黑西服亦称得上端正整洁·二则,自己初来乍到,经济拮据,瞄一眼店铺橱窗成衣标价都超过他两个月薪水。
何况乔伯翎一律要求上等面料,还说过一阵儿再带他来做冬天的·只一想羊毛羊绒面料的价格,周擎登时在内心里画了张崩溃的黑脸··他绷着身子任裁缝师傅给自己量尺寸,拿捏着措辞,局促地说:“其实,也没机会穿的。”
乔伯翎在翻面料册子,头也不抬道:“每天都要穿啊”·周擎僵住·师傅低着头闷笑了声,故意岔开话:“这位小朋友蛮吃布的哦一米九有伐”·乔伯翎自说自话替周擎回:“一米八七,脱了鞋。”
师傅回过头:“那穿上鞋子还是有一米九的嘛”·“所以他的鞋子不用垫高了·”·“做啥怕超过你啊人家不垫也超过你了。”
乔伯翎慢吞吞掀起睑来掠了周擎一眼,幽幽道:“开车不方便·”·周擎立马自己接:“踩离合器的时候脚底下虚,还是布鞋稳妥,舒服不磨脚。”
师傅就笑:“布鞋配西装,蛮混搭的,哈哈”·乔伯翎则道:“鞋子放后备箱里,有需要好换·”·周擎不解:“需要”·师傅也凑热闹:“啥需要”·乔伯翎搁下册子,过来捏了捏周擎的二头肌,漫不经心道:“司机是兼的,贴身保镖总归是我到哪儿他到哪儿,用得着的地方很多。”
师傅恍然:“难怪这次招个年轻的·也是,老胡一看就像小区门房间的,不像这小朋友立出去要卖相有卖相要气场有气场,跟新闻里专门保护政要的保镖一样,噱头大,有腔调。”
乔伯翎颔首:“所以包装也要做好,不然糟蹋这副好资源了·”·师傅笑煞,连连称是··周擎面色一窘,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一周的预留,乔伯翎为的是让周擎处理私务,结果周擎整理完行李就没有私务了。
那一周,周擎原也以为自己有好多公司规章、人事流程要熟悉,然而一天搬家,一天去公司签合同至总务报到领劳防用品,顺便听总务科长八卦乔伯翎出行时的各项习惯、禁忌,一天跟老胡的车,一天下工厂,一天各处去置办行头,眼看又将到周末,周擎觉得自己很忙,但也仿佛什么都没干。
西服小店出来,陪乔伯翎步行去往咖啡店的路上,周擎忍不住说起:“钱,每个月从工资里扣一部分,行不行”·乔伯翎不以为然:“不用,送你的。”
周擎一惊:“那怎么可以”·“工作服属于企业配发的统一着装,算劳防支出,有什么问题”·有问题啊谁家劳防支出三件套真丝面料西装的老板你假公济私公司财务审计会很为难的。
——周擎自然不会如此公然地指责乔伯翎睁眼说瞎话,低声反驳了句:“胡阿叔和邱阿姨怎么不发”·第一次听周擎犟嘴,孩子般赌气,乔伯翎唇畔不自觉爬上笑意。
“我以为你很听话的·”·甜文·周擎仍旧低着头,脚步紧紧跟随,轻轻嗫嚅:“对的听,不对的,不想听·”·“不想听”乔伯翎站下来,偏头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不是不听。
换言之,你还得听我的·”·“因为你是老板·”·“服从权威会不会显得太窝囊了”·“服从权威不窝囊,服从邪道才窝囊。”
“那我算权威还是邪道”·周擎想了想,忽笑起来,目光里浮现小小的狡黠:“先生是耀武扬威,横行霸道·”·乔伯翎一愕,噗嗤笑出声来,大踏步向前走。
“既然你都给我扣上帽子了,那等会儿就去买内衣袜子好了·”·周擎红着脸追上去,张皇恳求:“不要了,先生,我错了·我收回刚刚说的,我们回家去好不好”·“咖啡还没喝。”
“喝完咖啡回家吧”·“我的行程由你做主了”·“不是那您一会儿预备去哪里”·“给你买内衣啊”·“先生——”·这一天里剩下的时光乔伯翎心情都特别好。
而周擎则在到家前一直惴惴然忐忑,晚饭桌上话且少了·直叫邱阿姨担心他莫非身体不舒服,差点儿支使老胡开车送他去医院··入夜声偃,各自将息·冲澡的时候回味日间种种,周擎仍旧暗暗下决心,要存钱把置装费还给乔先生。
转念想起乔伯翎捏自己二头肌的样子,全不是故作鉴赏麻木视他为死物,确像探亲回家时候奶奶对自己的关切,哪儿哪儿都看一看捏一捏,生怕他瘦了,唯恐他伤病··手抚上被轻柔抓捏过的那处肌肤,水流淋漓冲刷,情绪却越来越浓烈。
人在异乡,思念情切,周擎想奶奶了·可奶奶已不在世上·就像乔伯翎的双亲,都是恩难酬意难平的此生遗憾·又思及他曾经的无助和这些年的孤寂,突然地,感同身受。
关上水默默从浴室走出来,周擎只在腰间系了条包臀的浴巾,身上水渍也未抹干,神情有些恍惚·听见敲门声,居然下意识就开了··乍然的四目相对,门里门外,一人尴尬,一人尚游离。
“唔,先生呀什么事”·乔伯翎蹙了蹙眉,说:“你洗完再说吧”·周擎眨了眨眼,顺着他视线低头看一下自己- shi -哒哒的胸口,呆愣了会儿,旋即唰地红了脸,惊慌失措逃回卫生间。
站在外头听着里面乒拎乓啷的乱响,乔伯翎看了看手上未拆封的新衬衣,喃喃自语:“扣子大概扣不上吧”·第6章 六、选择·“我不会选的”乔伯翎似用尽了浑身的气力,声音嘶哑着,哀哀地说,“这只是你导演的游戏,根本不是为了钱,纯粹想折磨我们,以此为乐。”
他抬起头来,双目充血,冷汗淋漓·前方舞台中央的绑匪没有动,面上也无动容,宛若一具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乔伯翎反复深呼吸,克制着身体的颤抖,咬牙道:“一,你没有说选出来的人才能获救,在正常情况下正常人都会选对自己最重要的那一个,然而如果你是愉快犯,那么你最有可能做的就是摧毁我的选择。
同时,没被选中的人心里也会埋下怨恨·因为他不是被亲人朋友珍视着活下来的,他是输了感情才赢得了活命的机会·见死难救和痛不欲生,双重折磨,这是你期待看到的结果。”
话音未落,乔繆熙已经不会哭了·对罪犯心理未知的惊惧和身体上的疲惫令她逐渐绝望,她当然怕死,但又想速死得解脱··急促而沉重的呼吸声清晰地回响在空间里。
周擎应该伤得不轻,后脑的伤口结了血痂,但并不意味他伤势的缓急·也许脑震荡了,也许有内出血,种种揣测一股脑涌上来,乔伯翎心揪紧着疼·他好想脱口而出念周擎的名字,告诉那个躲在幕后的人这就是自己的选择,说自己妥协了怯懦了爱人重于山,令他想要抛弃血亲只许这一人活着。
可他是乔伯翎··乔伯翎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二,”他哽咽着继续说自己的情非得已,“这个人没有蒙面·我不相信科学技术已经发展到小说电影里才有的易容术可以在现实里以假乱真的地步。
这张脸是真的一个不在乎暴露长相的绑匪,我想不出他不会撕票的理由·”·绑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若有所思··“三,如果你真的求财,我们三人里至少有一个是该在外面筹措赎金的。
公司和家里,只有我们三个有权限能在短时间里调动大笔钱款·或者你会联络我最好的朋友映山·无论如何,都不会跟我玩这种死亡游戏·”乔伯翎蓦地惨笑,“所以我不会选的。
不管我选了谁,在你看来那就是我的软肋,是我内心里最具倾向- xing -的情感归宿·但我已经有了怀疑,于是我的选择也可能是故意误导你·那样做其实仍旧是在赌,赌你是个恶劣的愉快犯,会为了把我打落到地狱而杀死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我不赌,我也不选,我弃权”·乔伯翎仰起脸来,目光充满了无限的遗恨和歉意,先望妹妹,再凝视周擎··“对不起,恨我吧我陪你们死。”
倏然仰天爆吼:“来呀要么把我们都杀了,要么结束这一局滚回你肮脏- yin -暗的地洞里接着想更- yin -损的招,今天的游戏结束了。
即便现在你把他们都杀了,我也不会有负罪感·因为这一切都是你的决定,是你的所作所为,罪在你,不是我”·“嘿嘿——”·一声讥笑不知从哪个角落鬼祟地飘了出来。
正式上班才半个月,周擎就把自己的衣食父母乔伯翎给怼了··这事不止乔伯翎意外,更是所有公司同事千想万想想不通的·他们印象中的周擎就跟动画片里憨憨的角龙一样,长相凶猛奈何吃素,为人谦逊有礼貌,甚至有点儿包子,谁都能差遣他。
不拿主意不插嘴,问一句想三秒,但有问必答,不好答的他就笑,求人家别问了··甜文·但凡不陪乔伯翎外出,在公司内基本是看不到周擎坐下来发闲的·什么换水、搬料材,买个奶茶送票据的,复印机坏了找他,抽屉锁别住拧不开也找他。
就连楼里物业所属的保洁大妈也学会了收垃圾只在大门口吆喝一声,周擎自会各部门晃一圈,帮她把废纸篓里的垃圾袋统统收集好提溜到她的推车上··总经理助理赵鹿实在看不下去了,劝他:“擎擎啊,别太好说话了有些事有些人,惯久了人家就理所当然了。
斗米恩升米仇,听过没”·周擎就笑:“那我以后只听鹿姐的·”·结果赵鹿怂恿他去找总经理为刚被“炮轰”过的设计部和广宣组的同事求个特赦,周擎垂眸斟酌了片刻,拿过设计师妹子手上攥住的文件夹,当真一脸凝重拧开了乔伯翎办公室的门闯了进去。
他连门都没敲·乔伯翎自然还在气头上··气头上的乔伯翎也就是虎着脸一言不发,不会摔东西拍桌子用虎啸山林的气势吼人滚出去··不知是疏忽了抑或故意,周擎进来后居然没有关上门,自动回合的门扇在落锁前被一只小巧的高跟鞋尖悄悄抵住,杠开了一条细细的不易被人察觉的缝。
“先生,喝水吗”·乔伯翎叉腰立在窗前,闻言不由得回身蹙眉瞪周擎,眉目间的怒气显而易见··周擎还问:“不喝水能坐下吗”·乔伯翎深呼吸,仍旧没有开腔骂他。
“我希望在自己的话说完前不被打断,但您现在的样子实在令人怀疑您的耐心”·“你要说什么”·“关于您刚才的决定。”
“对手抢先一周发布的新系列无论在款式还是面料上都跟我们的设计稿有极大的相似度,还请了同一经纪公司的另一支组合当代言,你觉得除了停产、终止新品发布还有什么能避免我们被舆论定义为抄袭的好办法吗”·周擎诚实地表示:“没有。”
乔伯翎冷嗤:“那你可以出去了·”·“我没有,但未必其他人没有·”·乔伯翎克制着情绪:“你想让我出去听他们挨个儿自我反省,然后赌咒发誓自己没有泄露设计和宣发方案”·周擎将文件夹轻轻放到办公桌上,平静道:“不,我想请先生看一下这个。”
乔伯翎瞄了眼文件夹,指节不耐烦地叩了叩桌面:“这是一开始的弃稿·”·“改过了·”·“改过了也是弃稿·”·“是在最终定稿后又改的一版,没有给您看过。”
乔伯翎顿住··“我不懂设计上的事,也不确定这份方案最后能不能帮公司度过这回的难关·但上数学课老师总教我们,不要局限于用一种方式解题。
求方形面积可以简单长乘以宽,也可以画对角线用三角函数公式计算·虽然可能是个多此一举的笨办法,但人家不许我们量长和宽,仅仅给我们画对角线的计算条件,我们只能在三角形里头找到底边对应的高。
现在有人算出了一个结果,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标准的正确答案,但您为什么不看一下呢即使最后的数字错了,也许过程并没有问题,只是她计算的时候粗心写错了,或者忘记四舍五入。
看一下,不会比提前放弃损失更大,不是么”·周擎说完了,手按着文件夹又把它往乔伯翎面前推近一些·随后垂手立在办公桌对面,眼神中有殷切的期待。
乔伯翎眉宇间已见舒缓,不再挤出一个深刻的“川”字·他指尖触及文件夹封面,但没着急翻开,仅仅点了点,目光斜挑,看向周擎··“谁给你的”·“鹿姐。
我是说,赵助理·”·“我问的是,谁托赵鹿把这个塞过来的”·周擎没有马上回答,低头略一沉吟,说:“这对您最后奖罚设计师本人起到关键作用吗还是您会因为一份仅仅出于兴趣的业余无偿制作方案,而给设计师升职,或者叫她为这次的事背黑锅”·乔伯翎定定凝视他好一会儿,淡然道:“不会。”
“那我不想回答您的问题·”·“又是不想·”·“我不回答·”周擎急忙改口,“就不说”·“唔——嗤——”乔伯翎竟掩口喷笑了出来。
周擎耳廓一红,低声说:“我话说完了,我、我出去了·”·不等乔伯翎发落,他扭头迈开大长腿快步往外走·伸手拉开门,冷不防瞧见一坨黑影堵在外头。
定睛细看,恰是助理赵鹿并设计部几个虾兵蟹将·看赵鹿的姿势,屈膝猫腰弓着背,背向办公室跟身边一群人撞得左拥右抱,显然是听墙根太投入没来得及逃跑··“嗯咳”是时,就听里间乔伯翎十分造作的一声干咳。
赵鹿当即借着钉根扭过身,狗腿哈巴地给总经理来了个立正敬礼,语速飞快地说:“报告乔总咖啡煮好了,我本想来请示一下您要几块糖但是走到门口突然醍醐灌顶灵魂开窍看见了天启想起来您喝咖啡只加奶不放糖,啊呀我一定是晚上没睡好半夜噩梦多命犯太岁精神不振,我这就小跑着去给您端咖啡顺便锻炼一下我单薄羸弱行将就木的残躯。
回见了您嘞”·话音未落撒腿就跑,连带着一群跟屁虫也慌忙作鸟兽散,就剩下一个周擎孤苦伶仃地对着办公室里喜怒未形于色的乔伯翎,脑子里转着赵鹿那一连串堪比快板的说辞,歪着头困惑地问老总:“她是要喝咖啡还是要去跑步”·乔伯翎已经翻开了文件夹,目光落在彩铅手绘上,唇边的笑意挂了好久。
他当然是愉快得想笑··对于周擎,过去十几天的相处,曾令他总当这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是孩子·有些藏巧于拙的小精明,但本质善良也老实,不爱撒谎不善争辩不会主动惹仇怨。
甜文·周擎仿佛是迫于身形所累的一只巨兽,害怕自己太过显眼以至在人- xing -的诸方视线与口舌中变得一览无遗,所以想尽可能在- xing -格上收敛锋芒,不求一时峥嵘,惟愿相安无事。
因此他才会说“服从权威”,也对骤然降临的面试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无措,总教人以为他太过逆来顺受··不过今天之后乔伯翎断然不会如此定义周擎了。
如果说上一回说“不想听”是出于本- xing -压抑后的一点小小的反抗,那方才不假思索的一句“不想回答”则完全是出自下意识对底线的维护·周擎看似维诺的表相之下,内心却绝非缺乏主见的。
正相反,他对一切的人事都有自己独立的思考和判断,并且在他认为有必要的时候,会勇于表达看法直抒胸臆·君子坦荡荡,周擎的温和恭顺不是阿谀的妥协,而是超越出身带来的阶层环境固化所体现出的教养,使得他在争锋相对之前,先学会了观察与尊重。
这样子的周擎在乔伯翎此生遭遇的人事中显得格外与众不同,是新鲜的,也是难得的,更怀有求而不得得之吾幸的窃喜·他不由自主收拢起感情的五指,攥紧了不舍放开。
第7章 七、逐星·在遇见周擎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乔伯翎并没有认真思考过关于自己- xing -取向的问题·他和多数人一样,独立人格觉醒并逐渐形成的过程中始终默认自己是异- xing -恋。
没有男生与他表白过,同样他亦没有对同- xing -表现出高于异- xing -的兴趣度·毋宁说,整个学生时代,乔伯翎在青春期萌动这一点上始终处于低温的状态··不能说晚熟或者更极端的冷淡,世事作弄家道中落,疲于生活的乔伯翎根本无暇顾及感情问题。
毕业接手工厂,经营起步的头两年一穷二白前途未明,不免叫有意者心存观望,暂时对他敬而远之·生意步入正轨后,他自己倒一心扑在事业上成了彻头彻尾的工作狂,为妹妹为工厂里信他支持他的老师傅们,他拼得鞠躬尽瘁,舍弃黄金路,直接奔着钻石王老五去了。
直到这两年陆陆续续有生意场上的合作者在各种非商务场合或明或暗地为乔伯翎介绍和拉拢,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单身”这个标签披挂久了,即便是男- xing -也免不了招徕异样的眼光。
可慢说那一朵朵桃红梨白海棠春的红粉佳人中他没牵起过一枝来,事后被邱阿姨和唐映山起哄问起理想型的话题,他也是蓦地怔然,出了许久的神··便是那之后,他开始思考感情,思考自己喜欢什么渴求什么。
忽然地,发现婚姻似乎也并非生活的必须,恋爱约会,实在不如看书更自在··对于乔伯翎的自我定义,唐映山则有不同看法:“没碰到怦然的那一刻,也就是缘分没到。”
如此说来,周擎就是自己的缘分么·乔伯翎其实没有多大自信··悸动,是远较波诡云谲的商事更陌生并且艰深难懂的一种体验,乔伯翎未尝经历,无从判断。
而入世之后的十数年里,相比婚姻或者更势利的商业联姻,关于自己可能喜欢男人这件事,乔伯翎亦是从不曾冒出过丝毫的念头·他尝试把周擎替换成其他人,比如唐映山,立即感到了胃痉挛。
他也翻杂志浏览男模,去故意搜一些散发热烈荷尔蒙的图片影像,甚至连小黄片都看过了,却都不是周擎带给他的感觉··那是更纯粹的相守独对,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可以,只想与伊静静地牵手坐在一起,彼此依偎,无意义地过一天、一年,一辈子。
在周擎之前,乔伯翎从未对感情有过这般具象的勾勒和憧憬,令他茫然惶惑,但又忍不住想继续下去,步步沦陷,不可自拔··于是强行要求周擎入场,陪自己参加并不需要贴身安保的某富家千金的生日会。
觥筹交错,浮生百态,迷恋欢场的人乐于在交际中沉溺,挥洒自己的玲珑·但是乔伯翎很累了·即使他总以一副拒人于千里的凉薄作为自己的符号,即使那是他真实的姿态,却仍避免不了“应酬”二字下的筹谋周旋,有些人谋他的生意,也有些是谋他这个人。
·场中人面兜转,乔伯翎意外于周擎的从容自如,仿佛千百世红尘里走来的一位过来人,繁华迤逦不过尔尔,人间百态皆是演绎,他乃座中一看客,高潮处鼓个掌,乏味时便退场,不留下点滴真喜悲。
暗忖莫非是军旅生涯造就了这般的宠辱不惊就像初见那一日的寒暄,少一分是倨傲,多一分则巴结,礼貌得正好··那么相处月余,如今他眼中自己是否依旧只得一个正好而自己又祈望从他身上收获几何·乔伯翎一时想不透。
他醉了··酒杯捏在手中只是机械地举起又放落,跟许多人虚晃着碰杯,却一口都没再往嘴里送·但他没有醺红了脸,也不见步履踉跄,世人皆赞他酒量好,其实只因他醉了也安安静静的,不唱不跳不哭不笑。
身在俗世,心坠太虚,他独自走近了一个叫“醒酒”的意识空间里抱膝坐下来,痴痴地发呆··以前,只有唐映山能察觉乔伯翎眼神中的迟滞,知他何时醉迷何时清明。
想不到第一次陪他出席酒宴的周擎立即就分辨出了他的异样·接下酒杯引他见东主,进退有度地替他道出翌日有公务不宜纵情流连的借口,还“跟随”他一道离场。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马路上,霓虹尚未知倦,路灯也烧得辉煌,都市不夜似一场旷日持久的极昼,光怪陆离,今夕何夕··乔伯翎瘫坐在后座里,头歪在一边,双眼迷离地注视着车窗外不断飞速掠过的夜景,眸光忽而被点亮,忽而复幽邃。
他一动不动,很少眨眼,当真似魂已去,徒留下空空荡荡的躯壳·却倏地,说话了··“停车”·不必他吩咐第二遍,周擎将车徐徐滑停在了路边。
临水的街心花园筑一围音乐喷泉,曲终人散,地砖犹- shi -·乔伯翎就在与人行道平齐的最高一层台阶上坐着,空气里还残留明显的水腥气,远处楼房灯火零星,四周静得只闻蝉虫夜唱。
宽敞的双人后座中间填入了小容量的车载冰箱,周擎取了矿泉水跑来,拧开瓶盖递给乔伯翎·他拿在手里慢吞吞抿一口,再抿一口,喝得漫不经心··甜文·周擎没有坐到他旁边。
高大的身躯屈膝蹲在他身后,两手捉膝,好像个小孩子·也不说话,只专注地看着乔伯翎,看他喝水,有些担心,又有些期待··乔伯翎一声不响把手上喝了一半的水瓶伸到他面前。
他眨眨眼,脚往前蹭了蹭,半身从乔伯翎胳膊上探出去,歪着脑袋状似很努力地要看清乔伯翎的正脸,旋即笑了··“先生醒啦”·乔伯翎瓮声道:“唔”·周擎把水推回去,还关切地问:“先生有哪里不舒服吗头疼吗要不要吐”·乔伯翎又懒洋洋喝了口水,咽下去后回道:“想上厕所。”
周擎站起来举目四顾,视力范围内没发现公厕也找不到明显的标识,只能蹲下来遗憾地表示:“先生浇过绿化没有”·乔伯翎转过脸来似笑非笑:“上高中后没再干过。”
周擎就怂恿:“我们重返一回童年好不好”·遗憾乔伯翎在圈内颇有声誉,到底不是艺人明星,身边没有八卦记者二十四小时追踪拍摄,不然“乔氏当家人深夜醉酒街头绿化带中随意便溺”应当是条能吸引眼球的新闻标题。
解完手从草丛里钻出来,奢侈地拿矿泉水洗了手,两人肆无忌惮地并排躺到了引擎盖上·屁股下余温犹在,头顶上星眸稀疏,周擎便叹:“还是我们村里的星空热闹。”
乔伯翎牵唇笑一下:“其实都在,关了路灯,你就能看见它们·”·“可是关了路灯看不见这大道了·”·“那你喜欢星空还是大道”·“我喜欢大道上挣了钱回家看星空。”
“实用式的天真·”·周擎偏转头望住乔伯翎侧颜:“先生是夸我吗”·乔伯翎仍眺着天上,语气突然有些冷清:“不,我羡慕你。”
周擎也继续看天,开开心心道:“可现在的我是遇见了先生后,才能有这样实用的天真·先生该羡慕自己才对·”·乔伯翎诧异地看向他:“羡慕什么”·“羡慕自己有能力给予别人天真啊”·乔伯翎一声不响注视着周擎,倏地翻身撑起,揽住周擎的面颊覆唇吻了下去。
周擎眼睛瞪大着,只是瞪着眼,没有挣扎推拒··“你讨厌男人吗”乔伯翎神情疲惫地问他··“我不知道·”周擎摇摇头,“但我不讨厌这吻。”
乔伯翎一愕,旋即自嘲地笑了下,翻身跃下引擎盖··“回去吧”·乔伯翎坐回后座好一会儿,周擎才打开驾驶室的门坐进车里。
他没有立即打火发动车子,而是透过后视镜凝视合目假寐的乔伯翎,认真地说:“先生,别把自己也想得下作了·你不是那种人”·我是哪种人又该是哪种人·——乔伯翎蓦地心头发闷,恨自己患得患失多心周擎会以身当酬,更窃窃庆幸,这孩子仍是信他敬他,不曾鄙夷。
也许,仅仅是也许,还存有几分喜欢··便这样吧·今夜悱恻,已是乔伯翎最有勇气的大逆不道,他无力再去求证周擎的用心··不求证,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的长相守·乔伯翎需要这样的相守,待到自己冷却,等周擎厌倦。
他只要这样·第8章 八、沐火·两人做完笔录走出来,夏日午后的过云雨已经停了··这城市的夏天总给人- shi -漉漉滞闷的触感,空气沉重地沾在皮肤上,令人倍感疲累。
说是贴身保镖,其实当初乔伯翎真的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他一个私营企业主,资金链清清白白,没有跟任何晦秘的人或团体有过瓜葛,生意场上有些同行较量,也不过是正常的良- xing -竞争,迄今为止,至少在他自己的印象里是没有结下不可解的仇怨的。
所以影视剧中那些草木皆兵的情节乔伯翎并没有经历过,更不认为自己以后会遭遇··甚至被周擎牢牢护住的一刻,他混乱地想,是否正因为自己说让周擎当保镖,他才被裹上了言灵的咒念,成为了替自己抵挡危险的盾。
配合回答询问的时间里,乔伯翎一直控制不住地走神·连警官都不忍心了,以为他受了惊吓,或者落了伤,时不时停下来安慰他,关切地给他递上温水·乔伯翎只是捏着水杯,不喝也不放下,不断深呼吸来克制自己杂乱纷繁的思绪。
却越压抑越难忘,适才的一幕幕凶险走马灯般在眼前循环播放,怕得他呼吸抽顿··关于工厂内部本地人同外来务工者的派系对立,乔伯翎年前就有耳闻。
一直没有着手干预,除了出于对老师傅们人格品行的信任,也是觉得这种拉帮结派的事有人的地方就一定会出现·人类群居动物的社会- xing -,是小到幼儿园小孩子都会懵懂着凭好恶来定亲疏的生物本能。
任何五花八门的理由都可以成为抱团对抗的借口,地域、宗教、民族、- xing -别、学级、贫富,真正因为三观聚拢到一起的反而少之又少·人们的社交圈充斥着粉饰和炫耀,两面三刀,小圈子里又会分裂出更多的小小圈子,话语被歪曲,流言在辗转的口口相传中难知所起,即便是彼此厌恶的人也依旧可以转过脸又相视而笑。
单纯的人会问,既然相处时彼此都难以忍受,为何不索- xing -谢绝交往呢·可有人说,这便是人情世故··讽刺又矛盾的人情世故·在乔伯翎看来,人- xing -的本质就是动物- xing -的利己,渴望享有高人一等的特权同时也害怕被孤立,总需要依附些什么好让自己得到安全感。
权力地位金钱人气,或者仅仅是一些细枝末节的人际关系·只是这样的安全感真的能在危机来临时给予自己足够的驰援吗乔伯翎绝不相信··但他信周擎,今日前情思萌动,今日后- xing -命相托。
·甜文问询结束后,乔伯翎没有立即起身,小心地探问:“其他人,跟我一起来的员工,他们没事了吧”·警官和蔼地笑笑:“这要看最后定- xing -了,轻的,因为是厂区内部,可以按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处理。
重一些,聚众斗殴,带头的肯定跑不了;要是被证实他们跟厂区外的社会人员有长期稳固的联系,那就有很大可能以参加黑社会定- xing -了·”·乔伯翎蹙眉,斟酌片刻,说:“如果需要缴纳保释金的话……”·“想保老师傅”·“可以的话,所有人我都想带回去。”
警官颇感无奈:“我也懂你们这些老板的生意经,停工一天损失不起,可法理大于情理,该顶真的时候绝对不好含糊的·”·乔伯翎摇摇头,面容冷肃:“损失我会承担的。
我只是愿意相信我的员工也被骗了,即便非本地人,他们很多也是一开厂就跟着老师傅学徒的·后来他们也带徒弟,徒弟再带新人,十年了,我不信这些人会是什么黑社会分子。”
警官颔首:“所以我才说要看最后定- xing -·摊开来讲,乔总,你用人可能更多凭交情,我们警方则看证据·我也听到看到你的员工对你的忠心和拥护,不过临场倒戈悬崖勒马的情况也是有的,警方侦讯不能仅凭单一的现场情境来做整体推定。
当然,我们的原则是不放过坏人,更不能冤枉了无辜的人·我建议今天你还是先回去休息一下,压压惊,顺便看看工厂里实际的财物损失,无论案情最终如何,索赔这件事是不好放过那帮家伙的。”
话到最后带了玩笑意味,警官笑声爽朗,似为了教人宽心·乔伯翎却如何轻松得起来便只点点头,站起来随警官出门去,走廊里状似随口问:“那我的司机能走吗”·警官更笑:“别的人不好说,他我倒是敢打包票。
放心,肯定比我们结束得早,大概在等你了·”说着一抬头,哈哈道,“喏,我说的吧”·不需他指点,乔伯翎早已经看到了站在拐角处的周擎,赵鹿立在他边上,惊魂未定的模样,显得战战兢兢。
一见乔伯翎便赶紧迎了上来,语带哭腔:“乔总,您出来啦还有什么流程吗好走了吗”·后两句自然是向着警察问的,得到肯定答复后连声称谢,随后一边一个,挽着乔伯翎和周擎逃也似的离开警局,仿佛那里是什么修罗道场。
“哦哟,公门地方吃官司的人才进来,触霉头的,快走快走”小助理挽一副亲妈脸,絮絮叨叨着把两人推进了早已等候在路边停车区的商务车里,随口汇报,“一帮小巴辣子已经签字回去了。
几位老师傅说不说得清是他们自己的事,这里我盯着·工厂那边芮工坐镇,没什么事情·乔总您先回去拿柚子皮冲冲澡,最好点个艾蓬熏一熏,我妈说这个去晦气的。
邱阿姨那里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说你今天加班还住市区,放心我绝对没有大嘴巴·哦哦,对了,擎擎啊,今朝居功至伟,口头表扬好好照顾乔总拜拜”·说完直接大力拉上门,探身跟驾驶座上的司机关照句开车当心,转身又往警署跑了回去。
车辆发动,徐徐驶入主干道的车阵·路上车灯接踵,红红的一串,仿佛某种暗喻的警示··天空倏有闷雷遥遥自前方的云层滚涌过来,就好像头无形的庞然大物巡游迫近,从容又威仪。
它的身后拖曳了铺天的乌云,一如巨硕的幕布将日光严丝合缝地遮蔽起来,黑夜突兀降临··夏天的雷阵雨又将倾临··雨刷器有节奏地刮动着,车停车走,都市的快车道也被这以巨大声响砸落的豪雨逼得步履踌躇。
眼前望去雨雾迷蒙,弯迤的马路上竟只有红色车尾灯清晰可辨,宛若长蛇节环,黑鳞之上覆腥眼,一段接一段,蠕动着游弋向前··乔伯翎莫名感到恶心,下意识用力攥紧身旁周擎的手。
是时一道霹雳坠落,刺眼的白光将黑暗的车厢一瞬擦亮,照得人面色亦见惨白,人鬼莫辨··“先生”周擎忧心地唤他··“我们,去医院吧”乔伯翎强作镇定。
“先生不舒服”·乔伯翎摇摇头,抬手探向他颈后,掀起他衣领一角,声音中隐隐含起一丝恐慌:“你,不疼吗”·周擎恍然,左右扭了扭身,笑道:“没事儿抗击打训练的强度比这个大多了,伤不着。”
乔伯翎看不清那包裹于如墨暗影中的笑,看见了也不肯信他··如果说没有及时干预工人们之间的敌对情绪是由于自己对人- xing -的过渡蔑视的话,那没有选择第一时间报警,企图以公司内部谈判协商的方式化解因私人恩怨而激化的矛盾冲突,在乔伯翎的意识里,则该归咎于自己对个人职务权威的盲目自信,以及对事态的低估。
因为自负,所以更自责·在警署里有些话乔伯翎并没有对警官坦白,当时他其实还想息事宁人的,想妥协于双方各自请来的所谓帮手们提出的条件,给他们“辛苦费”,令他们离开。
是工人们不同意双方的代表突然同仇敌忾,拒绝向自己引入室的野狼支付额外的报酬·他们气愤地谴责那些人的本质是贪婪,一旦满足过一次,他们就敢故技重施。
下回下下回,他们可能堵在厂门口,可能搞些外围的设施破坏,一再抬高讨价还价的金额,榨干工厂,榨干乔伯翎··工人们内心里都有一本恩怨的帐,公与私、轻和重,名目分得清清楚楚。
工人打架是祸,被那些人咬上就是灾,是无穷无尽的恐惧,此后无宁日··于是曾经分裂的人团结了起来,一致去攘外··不得不说,乔伯翎内心是感激并感动的。
可以的话,他情愿用钱去摆平一些事,免叫身边人卷入官非·但这样的顾惜,何尝不是一种收买不是恩义的债·很多时候乔伯翎以为自己已经老于世故了,但偶尔又感到自己面对真正的俗世俗人俗理时远远不够练达,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解决方案总是钱。
看似简单爽气,实则自私卑劣,更是内心疲于周旋的示弱··乔伯翎很清楚,最真实的自己,从来外强中干··甜文正如此刻空旷的公寓内,看见迫于无奈褪下上衣的周擎背上赫然泛起的紫红色瘀痕,长长宽宽的一道,自右侧蝴蝶骨斜向左后腰,光是看着都恍惚后背骤起窒痛,怎会是小子口中笑称的无事乔伯翎后怕得双手剧颤,呼吸都小心。
他永不能忘怀的·冲突乍起的瞬间,周擎是比所有暴徒反应更快地将自己推到了身后,小心掩护着步步急退·横飞的板条短棍,还有食堂的塑料餐椅,许多不该升上天空的物什都在半空里徒然地划过道道抛物线。
周擎拾起一根断裂的椅腿以为防御武器,不断挥开零星的坠落物··乘隙而来的偷袭目标明确,只向着乔伯翎降下一记充满通牒意味的警告,逼他就范·最终,粗重的钢管砸在了周擎躬起的后背上。
乔伯翎被按头护在他怀中,毫发无损··反击堪称电光火石,顶膝、反肘、下肩、斩腋、锁喉,不断有人脱臼骨折甚或扑厥,周擎的出手是绝对- xing -的镇压,以最快方式令对手丧失行动能力。
之前不显露是心怀恻隐,后来下重手是职责所在,自始至终他都问心无愧··可乔伯翎愧,既愧更悔,悔不当初·不该招他来,不该领他去,不该置他于险境。
蘸了药油的棉球几番欲在伤痕处落下,却总犹豫着又收回·终于乔伯翎放弃了,声音嘶哑着,言辞间竟隐隐恳求:“去医院查一下好不好万一有内伤,万一伤到骨头,万一、万一……”·许多的万一,一万个不好,想不出一个好。
周擎扭过脸来还嘻嘻笑:“也好查一查又不掉块肉·不过今天累死了,车也停在工厂里,外头打雷下雨路上堵成那个样子,还是明天去吧”·看似妥协,实则拖延,乔伯翎不放心。
“我让映山过来·”·惊心动魄大半天,乔伯翎才恍记起自己最好的朋友就是大夫·不过——·“唐先生是兽医呀先生当我是罐头吗”·听过周擎的调侃,乔伯翎的神情却并没有松弛下来。
他眸色慌乱,脑子里乌糟糟的,突然卡壳了般··这样子失措的乔伯翎是周擎从未见过的·什么风度仪态全都逃逸了,唯剩下一具肉身,锁住了那个十九岁时的乔伯翎。
原来他从未摆脱无助,也并非是教内心的本我成熟成长,仅仅是野蛮粗暴地把最糟的自己掩藏起来,用演技一层一层去套模,拼装出一个独当一面的商人·就好像俄罗斯套娃,剥开来大大小小每一层都是空的,直到最后原形毕露,渺小又敷衍,脸上的五官都仅是寥寥的几笔涂抹。
周擎双手笼住他冰凉的指尖,柔声唤:“先生”·乔伯翎惊梦般回过神,讷讷地点头应他,目光仍四处游移,嘴里头喃喃起:“不去医院,不找映山,不……洗澡,先洗澡,换身衣服,我去放水……”·挣脱手走开两步,忽站下,记起了疏忽的要事:“你背上有伤,暂时别沾水。
擦一下,温水擦……冰敷一下比较好吧……你饿不饿晚饭想吃什么”·周擎起身猛地将乔伯翎拥紧了。
什么都不做,仅仅是抱着,温热的呼吸呵在他耳畔,轻轻地哄:“嘘——嘘——好了,都过去了”·客厅的窗玻璃上雨帘如洗,再好的隔音也阻不断雷雨的协奏。
而主音已换了蓬勃的心跳,坚实有力地撞击乔伯翎的掌心·他本下意识推拒周擎的,料不到手恰按在对方胸口,一温热一鲜活,蓦地令他感到安宁平和·他有些别扭地微微仰着头,唇正抵在周擎的肩窝,突然进退维谷。
不过这一次,周擎先进了··“先生,我能亲你吗”·乔伯翎没有动,隔了许久才无声颔首··轻微的挪移让柔软的唇瓣与周擎□□的肌肤起了摩挲。
他不由自主轻颤,鼻尖擦着乔伯翎鬓角滑过脸颊,羞怯地在他嘴角边轻啄了一吻··乔伯翎失笑:“介意我礼尚往来吗”·周擎不止耳廓红了,整张脸,从眉梢至颌下,黝黑的肤色全都染了一层俏丽的嫣霞,煞是可人。
他当然没有拒绝乔伯翎的回敬,低垂着头,等着比自己矮一些的先生来攫取唇舌··但今番,乔伯翎反比上回温和了·一手扣住周擎脑后将他更往下压一压,一手恰到好处地落在他腰背未着伤之处,缓缓地贴近,直到气息交换,体温相感。
他们就这样隽永式的画面定格般吻了好久,任凭外头的世间雷躁不歇天水如灾,亦无法撕裂此间的安适·忘我,又互我,你中有我·第9章 九、吻泣·那一吻是最初也是最衷,是一人的告白一人的祈愿,未以肉体结誓约,却闻心上新芽萌生,顷刻怒放作名为欢喜的繁花锦簇。
那一吻绵绵柔柔的,你与我受,相濡以沫··那一吻,叫刹那抵偿了一生··如今周擎背负双手跪企在乔伯翎膝前,吃力地仰着头,似依依索吻··他说不出来,眼中有泪,强撑着不许溢出眶。
乔伯翎先于他哭了·使劲弯折身体,好让自己够到周擎的唇,牙关张合,咬住了那一团壅塞他口中千言万语的布团··“先生……”周擎仍旧唤他先生,总是这般,一直没有改过口。
乔伯翎唾掉布团,还俯身竭力去吻那双唇·它们凉凉的,不似记忆中的暖,快将湮灭生气··“不……别,阿擎,不要……”·含泣的恳求夺不回周擎眸色里逐渐涣散的光,而乔伯翎也无法展开双臂给予他最后的拥抱。
只能徒劳地听见那微微笑着的唇隙间吐露羸弱的气息,说:“我替你选,先生,别怪我,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不好——”·乔伯翎歇斯底里地吼叫,挣扎,把自己连椅子一起带倒在地。
他喊着周擎的名字却无论如何碰不到他,两人的距离是一寸一天涯,再不得前进毫厘,摸不着,触不到··甜文·他们明明齐头并肩躺在一起呀为什么就隔开了- yin -阳·为什么不再用金钱作筹码为什么放弃选择为什么相爱为什么思变求变离经叛道为什么,他不甘对人生彻底俯首帖耳·乔伯翎心里头有太多的为什么,问不尽,想不通。
变数发生得太快,让乔伯翎的思维一再失重··从桀桀怪笑的声音宣布新游戏开始,到绑匪撕扯乔繆熙的衣衫欲行侵犯,随后周擎后仰倒摔挣断了缚足的麻绳,竟用背反捆缚的双手抓起椅背旋身将木椅抡起砸翻了绑匪。
纷扬的碎木中高抬的膝盖,直撞在绑匪颈侧将他顶飞出去,落地没了意识——这一切在乔伯翎的印象里恍惚只是数帧胶片闪回,走马灯般巡了个过场·包括周擎向自己跑来的那几步在内,统统加在一起都不及空间里乍然响起的枪声冗长,徐徐飘荡绕梁不绝,余韵始终盘桓在乔伯翎耳朵里嗡嗡地叫,令他失聪。
却唯独,听见了周擎翕动的双唇里无声的别言··到最后也只来得及递去短促的吻··到最后,周擎只求一吻,别无所图··“哎呀呀呀呀,死了喏”憨态可掬的熊猫人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出入口,笨拙的体型配上手中的枪,宛如一场莫大的黑色幽默,充满讥诮。
他摇晃着肥硕的身躯走过来,模样可爱,言辞恶毒,居高临下看着乔伯翎,说:“是你害死的呀都怪你不陪我玩儿”·乔伯翎双瞳收缩,窒息了一般悚然吸气又闭住,以头抢地,声声贯耳,猛地呛咳了出来。
他咳得强弩之末,咳得肝肠寸断,咳出一腔心血赋了这不得善终的情,生不如死··明情明心后的携手之路反而走得分外小心,乔伯翎不怕流言里将自己贬损指摘甚至唾弃,却担心违背传统婚恋的同- xing -关系为周擎平添压力,更可能被恶意地编排他是为财委身,断送了前程。
周擎全都明白的·也配合他在人前维持合适的距离·只是情愫丝丝萦绕,束缚住了口舌,锁不住眉目间点滴的传递·眸色一触,你侬我侬,片刻即长存。
背人处,他们总情不自禁拥吻·时而激烈,多数时候就是缱绻地厮磨,省却了言语,呼吸相闻,珍惜每一次贴近的温暖·他们像广为流传的文字里描绘的分裂开的灵魂,各自漂泊人世踽踽独行过许久,终于捡回了属于自己的那一半。
便连边边角角的棱都不见,契合得如此完满·这情如镜如月,是漫长缺失后的重圆,自天上映落水面,柔柔地衬托··以至于“- jiao -欢”这件事在乔伯翎的意识里都被赋予了仪式感,不敢草率索取,耐心地等待周擎学习、适应,让身体做好充分的准备。
在乔繆熙回家前剩余的不到一个月时间里,两人纵情盘桓在市区的公寓里,整夜相拥而卧·欲念起时互相抚慰,醒来后最先落入眼底的仍是彼此,夫复何求·七月,暑气高灼,心绪也灼,两人每天都在一起却是聚少离多,因为乔繆熙放暑假了,小公主回家了。
不知是否出于亲近者的善察,或者仅仅天生的敏感,自见面那刻起乔繆熙就对周擎怀有莫名的敌意·她十分直白地表现出一种排外式的不满,宛如圈地称王的猫科动物,对一切闯入者都龇牙炸毛,虎视眈眈。
搞得唐映山居然醋意盎然地嗔怨:“周擎周擎的,你怎么老提他约你出来吃个饭尽想着别的男人,你是不是厌倦我了说,他好我好”·乔繆熙一巴掌把唐映山的脸拍转了九十度,蹦了句粗话:“好个屁”·唐映山不罢休:“谁是屁”·“屁是谁”·“你说的。”
“我说你吃里扒外让个来路不明的人在我家登堂入室,开除你大内总管的职务”·唐映山就干哭:“人家是御前行走,跟咱家不是一个部门的,咱家管不着啊长公主”·乔繆熙一双桃花眼飞光夺命,媚中带戾地哧道:“无能之辈,留尔何用”·唐映山立即换了满脸殷勤:“小的能暖床”·乔繆熙哼哼冷笑:“本宫有罐头。”
“你还别提罐头,头一个叛变的就是它,它对擎擎比跟我还亲,它才是吃里扒外的那一个·哎哟,气死我了”·乔繆熙更不高兴了。
非但两条腿的哥哥、邱阿姨、小鹿姐姐都说周擎好,就连四条腿的罐头也同那突然闯入的外人亲如一家,枉费了犬类一贯的忠名,简直可以说失节··于是乔繆熙当下做出了一个决定:“把罐头俩蛋蛋给我安回去。”
唐映山正剥好大虾往她面前的碟子里放,闻言手一抖,虾肉差点儿没掉桌子上·他微微张着嘴,仿佛听了场天方夜谭··乔繆熙眯起眼,状似认真:“一定是因为做了公公缺乏雄- xing -荷尔蒙,所以罐头才谄媚了,不够男子汉气概。
跟你一样·是你阉了他,你得负责把他给我变回来·”·唐映山抓住重点:“谁跟它一样了谁、谁、谁,谁是公公啊”·乔繆熙故作惊诧:“哇,你这大内总管莫非竟是个魏忠贤”·唐映山掩口狐笑:“长公主要不要验证一下”·乔繆熙当然要验证的,直接伸手揉了一把酥胸,凑近他耳侧呼呼吹几口小暖风,眼看着唐映山小帐篷支棱半高,抬手招侍应结账。
管杀不管埋,可怜唐映山签完了账单孤零零又在位子上坐着喝了半个小时矿泉水,才敢起身离开餐厅·而乔繆熙则已经在车里吹着空调握着手机,跟老同学们把吃喝玩乐的暑期计划满满当当地排到了下个月。
唐映山坐进驾驶座,打火前无所顾忌地探头窥了眼乔繆熙的手机屏·适时一条信息跳上来,写着:当心小哥哥被玩坏了·后缀坏笑的表情··乔繆熙也不避讳,当着唐映山面打字回复:好人玩不坏,会被玩坏的也不会是正经人。
唐映山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意外,反而问:“你干嘛这么反感周擎”·车子缓缓开出停车位,乔繆熙还在群里聊着,眼盯着手机屏径直回一句:“正常考察。”
甜文·“考察什么”·“人品喽”·“别的人怎么不见你考察”·“哥公司里的人,我管不着。”
“他也是公司员工·”·“哼,”乔繆熙蔑笑,“高中毕业生”·趁着等闸条升起的时间,唐映山瞥眼望了望身旁的乔繆熙,语气古怪:“你从来没有歧视过低学历的人。”
乔繆熙已经放下了手机,仰身靠在椅背上,眼望着车窗外,街灯恍惚,照在她侧颜上,显得冷冷清清的··“山山,我不去国外好不好”·唐映山叹了口气:“伯翎从来没有觉得放弃考研是一种遗憾。”
“但我哥其实不适合做生意,我们都知道的·”·“那也等你自立以后再说吧至少目前来讲,伯翎已经不是在为了你一个人打拼了。
那些工人,公司里的百十号员工,很多人的生计、生活都跟这座运转的商业机器捆绑在一起,一损俱损,伯翎不可能随便撂挑子·”·乔繆熙不说话了··车厢内一时沉默。
过了两个信号灯,乔繆熙忽问:“明晚你来吗”·唐映山笑笑:“我一个老年人在场,你们不别扭么”·乔繆熙仍望着窗外,有些赌气:“那我可真把那小子玩儿坏了”·唐映山无奈地摇摇头:“别玩得太晚”·乔繆熙又不吭声了。
但隐约地,似听见一声低低的:“切”·第10章 十、酒吧·台上的DJ忘我地打着碟,隆隆的音乐仿佛要把屋顶直接轰上九霄云外去,让这肆虐的热情席卷了夜,嗨翻世界。
周擎默默立在这场震耳欲聋的狂欢中,众人皆迷,一人独醒,似将光怪陆离都勘破的一名行者,显得尤为格格不入··他厌恶若斯的环境氛围··并非没有出入过社交场合,也跟随乔伯翎一起成为酒吧的常客。
只不过先生去的是会所里的酒吧·西式古朴的室内偶尔也起人声喧杂,但仅仅是来客聚众,各自的切切嘈嘈堆拢在同一空间里,彼此消磨罢了·那里绝少有高声的叫嚣,多数时间音乐播放器里流淌的是舒缓的爵士乐,曼波舞是最热烈的节奏,让西装革履的绅士与妆容精致的淑女也能快乐恣意地自由摇晃。
在周擎的定义中,酒吧一度就是咖啡店的同义词,是包裹在熏暖异香中一方容人安适小憩的馨室,而非灯光炫目群魔乱舞的欢场··此间所在不是酒吧,只能叫夜店。
说话基本靠吼,走路基本靠蹭,酒没喝过瘾钱花了不少··周擎喝不来夜店里这些酒,但其实,他同样喝不来先生的那种·他理解的痛快就是和战友一人一瓶白干,拿牙咬开金属瓶盖,碰一个,对瓶吹。
那是他少有的放纵·他是不喜饮酒的,但跟战友在一起,他从不扫兴··无意背后横来一撞,他双足立定,不过半身晃一晃,未挪动半步·偏头望一望,是乔繆熙的同伴之一,姓李的小姐,名字确实不记得了。
他亦觉无需记着··女孩儿两手各擎一支酒,递来一瓶,微醺的面容上挂着调笑··周擎没有接,而是抽出插在裤兜里的手,晃了晃扣在指上的车钥匙··女孩儿仰身大笑,嘴里头不知说了什么,同笑声一道湮没在了轰鸣的乐声中。
但她的肢体动作却足够清晰明白··周擎巧妙地侧了侧身,避过了女子的贴靠,大声喊了一句:“高跟鞋走路当心点·”·女子媚然黠笑,并未多言。
倏然有许多手自斜旁攀了上来,缠住了周擎··意外,他犹是维持两手插兜的姿态,任由那些精心装饰过的指尖在他胸前颈下别有用心地逡巡,笑容礼貌又公式··女子不由得蹙了眉。
是时,乔繆熙揽着刚结交的酒友挤了过来,话语间满是刻意的讥诮:“小周挺受欢迎啊”·周擎个儿头挺拔,处在一群年轻人中间显得鹤立鸡群,看人难免居高临下,便微微颔首,提醒道:“小姐,已经过十二点了。”
乔繆熙不无倨傲:“乔家没有门禁·”·周擎笑笑:“我明白了·小姐玩得开心”·乔繆熙面色一沉,突然放开新友,一扯李姓女伴的胳膊,任- xing -道:“不开心,换地方”·本来设计好的一出“仙人跳”大戏,偏偏碰上个擅长四两拨千斤的主,见招拆招以不变应万变,任凭泰山崩于前,我绕着泰山走一圈,乔繆熙自然开心不起来。
非但不开心,更有些迁怒·走出来一路直埋怨队友:“你找的都什么人啊还号称老吃老做呢一帮小白废物”·李倩也不爽:“小阿哥苗头不对呀这么摸都没反应,别是相公哇”·乔繆熙抓着她的手蓦地使力掐了一把,五官挤作一团:“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哦哟哦哟,你拧我做啥人家下头就是没动静,不是相公那就除非是公公了。”
“屁就算是相公也抵抗不了生理反- she -·睡着了还能硬呢”·“你跟我科普没用·嗳嗳,他真的没跟罐头一样”·乔繆熙恼烦地跺了跺脚:“鬼才知道我又没扒开看过。”
忽然耳畔一静,恍然已顺着延伸至地下的阶梯登临人间·夏夜的风携着浓重的水汽,不太爽利地扑在人面上,感觉黏黏糊糊的··不用乔繆熙吩咐,周擎自去附近的停车场提车过来,路边捎待,打着空调没有熄火。
他为乔繆熙打开后车门,乔繆熙没有上去,撇撇嘴意兴阑珊道:“你先回去吧”·周擎也没有动,依旧不卑不亢地问:“小姐去哪里”·乔繆熙啧了声:“让你回去就回去。”
甜文·“我送小姐·”·“滚”·周擎可不滚,坚定不移地戳在乔繆熙跟前当她的眼中钉··“我的职责是最后把您安全带回家。”
乔繆熙凤目一凛:“你的职责是明确自己的身份,听懂人话·”·“我的身份是司机兼保镖,我听雇主的话·”·“我就是你的雇主。”
“不”周擎直起身,神情肃然,“支付我报酬的是乔先生,我只有他一个雇主·他交给我的任务是安全带您回家,这才是我的职责。”
显然乔繆熙是没有见识过周擎的坚决和反逆精神的·因此不仅惊讶于他言语间的条理分明,更诧异他原来并非是一个维诺谄媚的市侩小人物·不,他当然是小人物,平平无奇的出身加上平平无奇的经历,年轻是他唯一的资本,而人生的前景实难勾勒出壮阔的波峰。
却是这样的人行出奇之举,着实令乔繆熙措手不及··她不禁想起唐映山早前意味深长的评说:“擎擎想要被钱收买的时候,才会被钱收买噢”·此刻,乔繆熙恍惚理解了这句听起来好像悖离逻辑的话。
猝然地,她扑向周擎,将他逼靠在车厢上,手恶劣地按住他小腹,目光锐利··“你图我哥什么”她的指尖沿裤链慢慢下滑,“钱还是人”·周擎全身紧绷,呼吸一顿。
第11章 十一、决裂·回程路上两人都沉默·周擎因为无言以对,乔繆熙则单纯是不屑与自己厌恶的人交流·他们只因目的地相同暂时共处,如果可以,乔繆熙其实恨不得开车的男子凭空人间蒸发掉。
一切莫名的敌意顷刻间有了合理的借口·是别有用心的觊觎,是离经叛道的蛊惑,是- yin -谋是陷害,是周擎怎么配·周擎从来觉得自己不配,似天赐了命运不堪负载的福分,战战兢兢又贪恋痴慕,宁愿背上雷霆万钧的罚,折去余生的寿,也要守住当时当下当面的人。
他不敢直面乔繆熙的咄咄,认了是祸,不认违心,便憨憨死咬着牙什么都不说··不说,岂非默认·于是气势汹汹回家行质问,乔繆熙甚至不去追究有没有,她只问多真为何·自越过剖白心迹的界线,乔伯翎便预想到终有流言蜚语千沟万壑淋漓加身的一天。
而在外界的议论之前,最先需要面对的就是唯一的亲人·饶是百般推想万般斟酌,到底不是真的·而真的亲,真的询,真的拒绝和惊怒,原来是如此心念摧断伤不见血,却疼得要了命。
但乔伯翎不肯妥协··纵然斩断退路罢绝亲缘,即便身败名裂一文不名,更哪怕世俗难容以命相要,他亦昂然迎上·此生碌碌庸庸又辗转顾盼,笼络许多,也丢失许多,如今他只求爱得痛快,死得其所·所谓决心,是坦然牵住了手亲口言爱言衷,亦将那方宽大的身影牢牢挡在身后,不许人欺他辱他。
乔繆熙红着眼瞪住至亲的兄长,未肯落泪,终悍然转身离去,将家甩弃在门后·她跟自己说家没了,家散了,家被占了··私心里,唐映山委实巴不得乔繆熙在自己的屋宇内登堂入室,将此间当归宿。
但遗憾现下时机未到,情绪是错的,方式是错的,用心是错的··看着乔繆熙借由无处发泄的满腔悲愤把偌大的客厅撕得面无全非,羽毛在半空飞,窗帘在地板上仃伶,唐映山只得无奈苦笑,煮一杯浓浓的牛奶热可可,投入冰杯,递到疲惫的女孩儿面前。
乔繆熙背倚茶几颓然坐在地板上,没有接过饮料,仰起的脸颊上泪痕双挂··“他不要我了·”她说话带着哽咽的鼻音,全没了盛气凌人的跋扈,无助可怜,“他要外人,不要我”·唐映山伸开腿在她身边坐下,展臂揽人入怀,下颚在她颅顶轻柔地摩挲。
“我要你不就好了”·乔繆熙呜咽一声,旋即搂住唐映山肩头放声哭了出来··“为什么他不要我了宁愿要一个无亲无故的入侵者也不要我。
他是我哥,我的,唯一的·他怎么可以不要我”·唐映山拥着她长长叹息:“丫丫,他不会不要你的·你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敢有恃无恐地逼他。”
乔繆熙呛咳了声,心有不甘:“我逼他什么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乡巴佬,还是个男人,他们怎么在一起”·“他们当然可以在一起。
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只是你不许·”·“我没有不许我哥喜欢男人·”·“唉,所以你讨厌周擎什么呢跟- xing -别无关,应该也不会是- xing -格原因,你讨厌他,仅仅因为他喜欢的是伯翎,对吗”·乔繆熙怔住。
“这么多年伯翎一直一个人·是他真的跟外头传的那样眼界太高,或者工作狂冷了- xing -情,还是有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原因呢”·乔繆熙慢慢放开唐映山,推开些身距,神情茫然。
唐映山一手仍握着冰杯,外壁化了一层水珠,滴滴答答落在他膝上·他随手自茶几的纸巾盒里抽了两把裹住饮料杯,还将它放在乔繆熙手里·另手依依捋过她凌乱的发丝拢至耳后,眼中柔情似水。
“我还记得他第一次带你去吃酒宴,半路打电话给我叫我去接你·那次你也是这样趴在我怀里哭,几岁嗯,十三,对,初一的暑假·长个子了,头一回穿高跟鞋,好像个名模,特别漂亮”·可是漂亮的乔繆熙哭得发辫都乱了,眼肿嘴也肿,抽抽嗒嗒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委屈极了。
“她们说要把我送去寄宿制学校,周末也不能回家·”·她们是名媛,是千金,是许多双盯住乔伯翎单身汉标签的眼,未得近身,倒已筹谋起了姑嫂间的较量。
初涉交际场的乔繆熙意外躲在卫生间隔间里听闻了一场针对自己的算计,全不似今时今日的自信玲珑,惶惶惴惴,怕得只想寻哥哥,只会哭··甜文·骇人的话最终悄悄地说与信任的山山哥哥听,还要打个勾勾,保证不学舌给乔伯翎知道。
也无需他去当传声的八哥,乔伯翎全都知晓的·既然隔墙总有耳,类似的闲言碎语乔繆熙会听见,他身边的助理也听得见··所以才下意识疏远了纷繁复杂的各路攀交,独自走过一轮又一轮的四季,走得孤芳自赏温润如玉,走成了周擎眼底心里的先生。
唐映山一再尝试说服:“不能祝福他们吗”·乔繆熙捧着杯子,呼吸骤然急促··唐映山眸色里倏现失落:“寂寞了,不还有我吗”·乔繆熙霍然起身,剧烈的动作晃撒了可可,溅了唐映山半襟褐点。
“不好不好不好,不是这样的,你乱说我没有寂寞,我也不要周擎跟我哥在一起·我不答应”·说完冲进客房重重磕上了门,拒绝沟通。
唐映山目光落向她顺手搁在餐桌上的冰杯,形容惨淡,笑也惨淡··“终归,还是不行啊”·第12章 十二、 擎翎·雷鸣响起在闪光之后,炸开了天一般,喝得人心惊肉跳。
雨依旧未下,企图在厚云中酝酿更大的声势··邱阿姨来将落地窗拉起,却没有合上窗帘·她望一望枯守窗边的乔伯翎,再看一眼他身后的周擎,终究什么话都没有说。
乔伯翎明白,这恐怕已是她最大的善良了··世代造成的观念差异,纵然这妇人在乔家勤勤恳恳服务了两代,纵然她一贯有广博的胸襟和容人的慈悲,到底不能等同于接纳。
何况乔繆熙已经用横扫千军的方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邱阿姨不会不站在小姐的立场上予以声援·只不过她还是敬重小乔先生的,也无法就此将周擎视为不可饶恕的罪人。
她太正直了,对每个她定义为好人的人不吝友好,所以要谴责这段情,她做不到;像乔繆熙那样决然划分,她亦做不到··徒余了叹息··像顾怜,又像惋惜。
令乔伯翎落荒而逃··午夜两点的街道上车影稀疏,闪电在游走,豪雨在凝聚,倏而劈山裂谷的一声坠落,在车前绽放了炫目的白,携雨滂沱,铺天盖地打了下来··周擎感觉到副驾驶座上的乔伯翎竟下意识打了个寒颤,额际滚下滴滴冷汗。
“先生”他降低车速,探手过去握住他指尖的冰凉,拖过来按在自己的腿上··乔伯翎在抖·手抖,身抖,声音也发抖。
可他不安又执拗地说:“阿擎,我不想同你分手”·周擎眼望着前方障目的重重雨帘,沉定地笑了:“我听先生的·”·高耸的公寓楼于叫嚣的雷雨中巍然矗立在地上,便如其中人的意志坚不可摧,难以撼动。
也许是雨将世间洗得冷了,也许只是空调恣意挥霍电力,他们像两枚久冻麻木的幽魂迫不及待汲取生命的温暖,自痛烈的吻开始,纠缠扭打,彼此吮噬,褪尽了躯体上所有的遮蔽,像婴儿临世的那一刻,回归了最原始的坦荡荡。
周擎太高了,不得不屈跪在床头来就乔伯翎的唇柔··他肩也宽得难以完全环搂,只能让乔伯翎笨拙地抓着扣着,在汗腻的- shi -滑中烙上他的指痕··绞扭在一起的舌蓦地分开,周擎意犹未尽地仰着脸,舌尖依依不舍地在唇外搜索,迷离的神情中透露出点滴茫然。
他以为那掠夺式的爱要就此结束了,内心正失落,恍惚一抹炽热顺着喉结滑了下去,直落胸前的膻中,随后缓缓游向了左乳··【以下画面有爱观瞻,哔——】·雷声催他悍,雨点助急流,似扛下天劫的千刀万剐凭他一己来渡,一呼痛一呼快,摆脱禁忌登峰造极,我成魔你成佛,搅乱了纲常,搅出个天翻地覆,地狱作乐乡。
乐乡啊,只许你与我共往·十指扣住了誓咒,眉睫再落吻,断定这不悔的纠缠是前世的缘起今生来寻,便许你长相守,盖印认契,不再人海徘徊,孤身求索。
雕翎长困,始得擎风,于飞呀·第13章 十三、出走·大清早接到唐映山的电话,乔伯翎尚沉浸于数小时前的恩爱- jiao -欢,一室靡靡绯绯的残留,呼吸里仍带着欲念的温痕,意识混沌。
却兜头一盆冰水浇下,惊醒后乱了心窍,竟直接从床头滚跌在地毯上··乔繆熙丢了··确切说,她跑了,匿了,离家出走··能被发动的人都自发出去寻找,当然最急切最用心的总是乔伯翎、周擎和唐映山。
机场、火车站、长途客运,分头去寻,但都扑空·乔繆熙身上应该只有一张身份证,这是经唐映山一再确认的·她没有带行李没有护照,随身只得一只时尚小挎包,塞下手机和卡包,连现金都寥寥无几,除了回外省的学校,她不太可能出城。
大家都更愿意相信乔繆熙只是生气了出外寻地方发泄·可最好的闺蜜说不知,最热络的玩伴也否认,这任- xing -的小女子果真敢于斩断留在世上的一切牵绊联系,独自躲藏。
分散出去的人将能想到的场所一一走过,有的人留下蹲守,有的人继续在偌大的城市里游走找寻·每一次电话响起,每一个信息提示音,最后都伴随莫大的失望,没有,没有,依旧没有,总是没有。
自烈日暴晒走至残阳夕照,整整一天乔伯翎都在街头辗转,身上的衣衫汗- shi -几重,一直没有干过·午后落下了一场骤来骤去的强对流雷雨,他没有避雨,牵念着同样未曾带伞的妹妹,目光于路边来去的出租车上逡巡,盼着她干干爽爽地停留在顶上有檐的一隅,没有遭了这无可预料的倾淋。
路边商铺下急急寻庇护的人们全都不可思议地望住这名落魄的痴人,就好像观摩某种出奇的行为艺术·看他被瓢泼的雨水浇得面无血色,看他隔着防水套一次次歇斯底里地按开手机锁屏,看见他接起了电话机械地翕动双唇,随后继续独自在雨里跋涉向前。
他们觉得他疯了,更觉得他死了,灵魂出窍,肉体残存,不过是徒具人形的行尸走肉··甜文·直到又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冒雨而来·他身形宛如移动的屏障,在雨幕中悍然撞出一条生路抵达男子跟前,张开怀抱只将这一人收拢,妥帖守护。
雨停了,人去远,故事不在,悱恻不在,蓦觉好不真实··夜幕堪堪垂挂时,乔伯翎终于见到了乔繆熙··在警署里··乔繆熙酣醉方驰,一身酒气未散,闷声不响坐在特辟的醒酒室里,神情间毫无愧意,甚还有些赌气。
“她在游艺城打了一上午电玩,喝了至少一打啤酒,晃进地铁站把人家的自动贩卖机给踹倒了·带回警署的车上就睡着了,手机没有设指纹识别,密码锁打不开,所以只好等她清醒些再想办法通知亲属。”
赶赴的路上,乔伯翎已经在电话里听唐映山把情况都复述了一遍,算打过预防针·然而当真亲眼目睹乔繆熙狼狈的形容,想到这是自己悉心呵护了十五年的宝贝妹妹,他还是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心头猛地一窒,几乎落下泪来。
乔繆熙则不愿看他,固执地撇过脸去,说:“我不跟这个人走,我不认识他·”·不跟哥哥走,还能向谁去·乔繆熙想的不是唐映山,乔伯翎只想到唐映山。
可警察说,乔繆熙已经先将唐映山断然剔除了·她是成年人,可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想为自己负责,不再仰赖他人··“我们都是他人了”乔伯翎满面倦容,背微微佝偻,似恨不能就地而卧,话音亦是喑哑,“今天不认识我,以后也不想认了,是吗”·乔繆熙后槽牙紧,违心地敌对:“离经叛道的不是我,执迷不悟的不是我,无视亲情的更不是我,我想要回我哥,不是偷偷养相公的伪君子。”
砰——·乔伯翎手掌在桌案上重重拍下,头颅低垂,散乱的额发半遮了眉眼,颤声说:“密码是你捡到罐头的那天·以后,你没有哥哥,我也没有妹妹了。”
掌心拂开,其下是一枚有些老旧的□□·乔繆熙认得,好早好早以前,哥哥给她看过的,说那里头每一分都属于她,存住了她的未来,也存住父母的命与愿。
乔繆熙自长凳上霍然站起,指点着桌上的卡片,气急败坏··“拿回去我养得活自己,学费我挣得到,这种钱你留着吧我不要”·乔伯翎肩头狠狠晃了下,心中恶寒:“这种钱”·乔繆熙自知失言,仍逞强道:“那场火,你比我更清楚是怎么回事。
你不说,总有人说,我全都知道的·”·那场火,吞噬乔氏夫妇- xing -命的火灾事故,经过了诸方调查和聆讯,终于排除了人为的故意,得到了保额赔付。
而流言揣测头几年甚嚣尘上时,乔伯翎从未动摇过·如今渐渐无人提起,那便是假的,编的,无稽的,何需再论乔伯翎想不到乔繆熙早就知悉,更想不到她居然全盘信了。
举起的手没有落在女子错愕面容上,仅是自残式地砸向静置的□□··“无论你相信怎样的故事,无论他们真的做过或者没做过,记住乔繆熙,他们没有对不起你,从来没有。
所有人都可以因为质疑而谴责甚至唾骂他们,我不可以,你也不可以”·即便前一日嫌隙陡生,为情据理力争的乔伯翎亦不曾对妹妹高过声,更遑论疾言厉色地喝斥她。
乔繆熙忍不住红了眼眶,有畏惧,也因为心头瞬息浮起的悔恨,却依旧封锁牙关不肯低头服软·她固执坚持是哥哥错在先,逼得自己一错再错,她回不了头··乔伯翎亦不必她回头。
他退了,放弃了,转身而去·像从此断绝六亲,孑然一身··直到乔伯翎踉踉跄跄走出警署大门投入外头的夜色里,唐映山才晃过神急急追出去·转出围墙刚想出声挽留,蓦见前头街灯光晕下已有人久候。
乔伯翎走过去,什么都无需说,强弩之末般瘫靠在周擎肩头,两手死死抓住他胳膊,浑身都在打颤··周擎小心翼翼地拥住他,同时察觉了不远处投来的目光·他抬眸望过去,默默地与唐映山颔首致意。
唐映山合了合眼,仰头苦笑,一手比划着指指乔伯翎又指指周擎,另手点点自己心口,再指向警署里头·周擎会意,点了下头,揽着乔伯翎就此别过·唐映山则返回去,陪伴哭- shi -了脸颊的乔繆熙。
本以为冲突再烈,气头上的情绪爆发固然决绝,到底血缘难断,兄妹二人经过一夜冷静,总该是有转圜的··料不到,翌日又生变故·这次换乔伯翎的境况令人堪忧。
睡得不够加之暑中疲惫,又淋过雨,再摧心伤情地吵了一场,是夜返回公寓其人就一病不起,烧得进了急诊留观·观察一夜后转入住院部单间,复昏睡一天才恢复意识,到第三天了,能坐起来自己端着碗吃一点邱阿姨精心熬制的清粥,顺便跟小助理开个简短的电话会议。
对此,周擎自然是多番劝阻,甚而摆出色厉内荏的强硬,也都无用·邱阿姨借机揶揄他,块头再大顶啥用,终究是个绣花枕头,外强中干··周擎是无谓这些调笑的。
不仅是- xing -情中一贯的温良随和,更因为重新开始跟人打诨说戏话的邱阿姨,便是身体力行地表达她原谅了接受了,日子还能回复往昔,实在难得,何其感恩·两人都以为一番风波历过生活正开始归于平静,前途尚艰难,但也许可以携手共同闯一闯。
就连乔繆熙都别扭地赶来探望,一如电影剧情套路演绎的否极泰来后的happy ending ,让乔伯翎心生了温暖的畅想··奈何乔繆熙只是来为父母罹难一事上的出言不逊而致歉,她依旧倔强地拒绝承认周擎对乔伯翎的感情,断他别有筹谋,疑他居心叵测。
言语间来来回回,最终归结到了“钱”字上··乔繆熙指责周擎:“他凭什么证明自己不是图财你又凭什么信他不是逢场作戏真心是什么有防伪标识吗”·其时,周擎回避在走廊上,想体贴地留兄妹俩独处好好解开心结。
屋内的争执他并不能字字分明地听见,但大抵猜得到内容·邻着门扇靠站墙边,面上自持,内心里则掩不住的失落··俄而,乔伯翎的话音模模糊糊传出来。
周擎同样没有听得真切,不能知晓乔伯翎冷然地反问:“如果阿擎是可以轻易被人包养的,那我是什么恣意挥霍金钱,- yín -/贱/滥/交的花花公子猥琐下流的无耻恶棍”·甜文·乔繆熙顿时哑然。
乔伯翎捏了捏眼角眉心,喟然道:“谢谢乔小姐对鄙人的评价不过我始终认为一段感情真也好假也好,假如一开始就投入了猜忌,又何必开始假如连感情也要步步为营,那我不如一辈子跟生意结为连理。
但显然,我不喜欢这样的假如·你尽可以非议我的人品,但也仅止于是对我·请不要侮辱我的爱人”·又一次的不欢而散,话更绝,心已坚,兄妹相阋,背道而驰,越离越远了。
第14章 十四、小丑·乔伯翎输了,一败涂地,心神俱丧·涣散的瞳眸似盲,没有焦距,看不到也听不见乔繆熙的嘶喊咒骂··那一个滑稽装扮的熊猫人显然对丧失了斗志的手下败将全无兴趣,连炫耀胜利的宣言都懒得多表几句,亦不顾地上意识不明的手下,径直过去解了乔繆熙身上的束缚,想要将她带离。
然而面对包裹在毛巾卷里的枪/口,乔繆熙意外抛弃了所有的惧怕,发了狠,要与眼前这人鱼死网破··小女子合身扑到毛绒绒的布偶套装上用力将他撞翻在地,随后手锤脚踢,也穷凶极恶地张嘴撕咬,徒然地对绑匪施加自以为最严重的攻击。
她伤心地哭泣,跨座在偶人肚子上口齿不清地骂:“凶手,杀人犯,王八蛋,畜生你畜生不如为什么要打死周擎你怎么可以杀了他把他还给我们啊坏蛋,你去偿命,去阎王爷那里把他换回来。
你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熊猫偶人却没有死·不会死·也不还手防御,莫名其妙地仰躺在地上任打任骂,俄而竟咯咯痴笑起来··笑声更激怒了乔繆熙,她摸索到头套下的脖颈,开始用双手掐他的咽喉。
又怯懦于亲手杀人取命的恐怖,哆哆嗦嗦力有不逮,便一手卡住绑匪咽喉,另手胡乱去扯他的头套··只是真面目揭开,直惊得小女子肝胆俱裂,一声惨叫翻倒在地。
她抖着唇摇着头挪动双脚直向后蹭,不肯置信··地上的人摘下了变声耳麦随手掼到远处,兀自疯疯癫癫地笑,汗流浃背,泪流满面··“咔、咔——嗬——”乔繆熙窒息般结舌了许久,终于倒吸口凉气,再垂死般吼了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为什么不惜双手染血为什么,你是唐映山·唐映山慢吞吞坐起来,宛若老者迟暮,此身已不堪岁月重负。
“因为我想你跟我走,完完全全地,只属于我·”他笨拙地侧翻过身,手脚并用向着乔伯翎爬过去,最终停在周擎身前,毫无戒心地把枪搁在了地上·穿着厚重的绒毛套装令他做任何事都十分吃力,半身越过周擎够到乔伯翎,花了足有三分钟才为他的手脚都松了绑,最后瘫坐下来气喘吁吁,不想再动。
·乔伯翎也没有动,依旧失神地歪躺在周擎身边,眼角淌泪,唇畔带血··“你看看我这人得是多废物就连演个罪犯也能前功尽弃,最后真成罪犯了。
是不是很可笑”唐映山拾起脚边的枪捧在手里摩挲,情绪古怪,自言自语絮絮叨叨··“原本我只想,如果你选丫丫,周擎应该会识趣自己滚蛋;如果你选周擎,那我就有足够的理由和立场把丫丫带走,从此跟乔家跟你斩断一切联系,只做我一个人的小姑娘。
可是你不选·你偏偏不选为什么不选,啊伯翎,你为什么不跟着我的剧本走为什么想要两全为什么这种时候还能冷静分析我逻辑上的漏洞你为什么不去继续读你的书当一个科学家,把丫丫丢给我你这么伟大叫我怎么赶得上我要怎么做才能把你从丫丫眼里抹掉,哪怕就一天一小会儿,能多看见我一些,能喜欢我”·唐映山掩面啜泣,但听起来又好像是桀桀的怪笑,仿佛陡生了复数的人格,一人神魔。
他放下泪水沾- shi -的双手,仰面向上宛似忏罪祈恕,对着看不见的神灵坦白··“我不知道几时开始起心思就变了,不再跟过去一样追着嚷着要认妹妹·那时候多干净,大家都是独生子女,就你能有妹妹,我说好兄弟裤子可以分一半,妹妹也得分我一半。
你还踹了我··“叔叔阿姨开玩笑要认我当干/儿子,丫丫就名正言顺是我妹妹了·我没有敬过茶拜过礼,可嘴里头一直叫干/爹/干/妈,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没人信我了我天天说年年说,要娶丫丫当新娘子,从来没人骂我,你也不骂我,大家都只是笑,好像我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我跟丫丫求过很多次婚,把我妈留给我的土了吧唧的金戒指往她手指上套,她都拒绝了·她拒绝我,还要怪我不正经戏弄她·就连她都不信·可我没有开玩笑,我想娶丫丫,只想娶她对她好,只想跟她过一辈子。”
唐映山突然回头看了眼坐在地上泣不成声的乔繆熙,惨然一笑··“你骂我有病,我也觉得自己有病·我想变得正常,不要总想着你,别跟个小丑一样装疯卖傻自欺欺人。
我去看医生了,真的看了他说我没病,不是心理/变/态者更不是恋/童/癖,不用太自我谴责,开些药吃就好了·可没病为什么要吃药所以我还是有病,我不正常,我该、该……”他蓦地泄了精神,眸色混沌,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枪,转手放在了周擎胸口,“该死了呀”·乔繆熙呼吸猛地抽顿,惊慌失措地看见他拉过兄长的手按在枪柄上,又强迫他握紧举起,枪口抵住自己的眉心。
“不,别,等等,哥……”·乔伯翎的手掉了下来,喉间逸出□□般的叹息··“我知道你是真心的”一直枯木无魂样僵卧着的人终于机械麻木地坐了起来,眼中依旧是一片填不满的空虚,浑似个活死人。
他转动晦暗的瞳仁看向挚友,眉目间浮现怜悯··“阿姨发现了你抽屉里的药,偷偷拿来问我·我也问过吕医生,是他给你介绍的心理诊所·你吃的是抗抑郁的药,可以缓解你的焦虑,但不能摧毁一个人真实的情感。
喜欢丫丫不是你臆想出来的幻觉,你心里头其实很清楚这是事实,你要否定的根本不是自己有病,你恰恰想要阻止自己喜欢丫丫·你巴不得自己有病,巴不得被人为隔离,巴不得为她死。”
甜文·唐映山背脊一凛,狠狠打了个哆嗦··乔伯翎则拨转视线,看向一旁深受打击的乔繆熙··“映山呐,映山,有件事你一直误会了丫丫也没有特殊的情感取向。
她对我的确有心理上的过度依赖,但这跟男女之间的感情完全无关·反对我和阿擎,同她讨厌之前那些别人介绍过来的女孩子一样,仅仅是觉得他们不配·她心里,世上最完美的女人是妈妈,我该娶一个和妈妈一样好的女人,善良勤劳不贪财,真心爱我。
她只是不相信阿擎会对我真心,而不是嫉妒阿擎抢走了我·对吧,丫丫”·乔繆熙的眼泪滚滚滑落,点头又摇头,形容惨淡··乔伯翎复望着唐映山,泪干了,哭不出来。
“那年丫丫太小了,不能完全理解更不愿意接受爸妈已经不在了·她迫切想要填补心理上的空缺,理所当然把我替换成了爸爸,邱阿姨就像妈妈,你则成了我。
但后来她捡回了罐头,位置多出来了·你知道罐头代表谁吗”·唐映山受了催眠一般,顺着乔伯翎的话摇了摇头··“那代表她自己,是可以陪在哥哥身边的丫丫。
而原来的丫丫要撤出这个已经填满的家,去别人家里了·去谁那里呢”他问唐映山,更问乔繆熙,“丫丫,你为什么一直不告诉这个蠢货你也喜欢他你都舍不得去留学了,还想换专业去念动物行为学。
映山怕年龄差委屈了你,你又怕什么怕世俗的眼光非议他”·枪口抬了起来,贴着皮肤抵在唐映山前额正中··“既然这样,那就让他抵命吧我的阿擎不在了,你也不必去唐家,我们还是一家人。”
唐映山好看地笑了,如释重负··乔繆熙尖声惨呼,扑上前来··第15章 十五、天堂·枪声到底没有响起··乔繆熙死死扑在唐映山背上将他按倒,哭肿的眼蹭着他汗水淋漓的发丝,恨他,也爱他。
“我知道杀人偿命,他该死,我更该死·哥,别打他让他去接受审判,让法律定他死罪·你不要,别——”她稍稍侧过脸来,斜向上望着兄长,哀哀祈求,“别因为我们的错误,把自己变成凶手。”
乔伯翎双目呆然,讷讷地说:“警察来了,记者也会来,所有人都会知道·”·乔繆熙不在乎:“让他们知道,知道周擎为爱舍命,知道山哥哥是傻瓜,知道我是怎样玩弄他人感情把他逼上绝路的。
今天这里发生的事都因我而起,我应该接受舆论的谴责·如果法律不能给我惩罚,就让道德审判我,哥你好好的,看我遭报应”·无神的瞳仁缓缓拨过来,依旧麻木失焦,像看着也像愣着,却蓦地,扯动嘴角古怪地笑了下。
“谁遭报应,阿擎都不会回来了·好好地,呵,有什么好他不在,有什么好”·话未终声哽咽,调转枪口抵住了额角,决绝向死。
乔繆熙撇下唐映山,不顾一切去抢夺乔伯翎手上的枪支·两个心力交瘁的人,一双心意难遂的兄妹,早已是强弩之末,无力地纠缠着又摔倒,谁都无法将谁说服,谁也不敢放手。
·唐映山狼狈滚过去,裹着宽大厚重的玩偶套装泰山压顶般将两兄妹统统镇在身下·须臾争夺见了分晓,唐映山晃晃悠悠站起,手中提溜着枪,踉跄跌退。
可他已无退路,便只笑:“冤有头,债有主·”·他是头,是主,是最该偿还这笔恩怨情仇的始作俑者,徒留此身,何堪用·乔繆熙爬不动了,匍匐在地用尽全身气力挪不过一指的距离,哭得声绝气短,痛不欲生。
却出乎预料骤来一击,自背后囫囵大掌径直将唐映山拨到地上,枪自然也被缴了··乔繆熙错愕地盯住那一个最初的绑匪大汉,蓦然间竟忘了怕··“- cao -”大汉抚着后脖颈咒骂一声,随后解开了包裹枪膛的毛巾卷,“就算是麻醉□□,抵着脑门儿打也不是闹着玩儿的。
你小子真疯假疯”·经他一提,再看那危险武器,即便外行人也能分辨它同□□的外观差别·枪膛更细更长,没有弹夹··而显然,大汉对科普枪械知识没有兴趣,并且显得焦急,单膝跪在周擎身侧,神情凝重。
“你他妈最大剂量全推上啦统共给你两支,你是打定主意给自己留一发好上路是吧”大汉嘴上骂骂咧咧,手里头动作麻利,自裤子后袋摸出只烟盒大小的黑色小匣子,按开弹锁,取一支针剂小心地自周擎颈侧推了进去。
从听见周擎中的只是麻醉弹,乔伯翎整个人就呈现出一种反常的安静,两眼直勾勾望住周擎的脸,双掌将他手牢牢包住,反复揉搓·他想起来去探了探周擎的心跳和脉搏,相信这人果然是活着的。
只是心搏得很慢很慢,呼吸微弱几不可查··“这玩意儿棕熊都能麻老实喽何况是个人·苏醒剂主要是稳定心率和血压,清醒时间则因人而异。
而且这款兽用麻醉剂在人体上反映出的效果也没有完整的参考数据支撑,就怕体质差异血压回不来,导致大脑缺氧,那就真玩儿劈了·建议还是赶紧上医院·”·此一番真可谓柳暗花明峰回路转,非但乔伯翎一脸缓不过神来的懵态对大汉言听计从,乔繆熙更是中了乖宝宝排排坐的咒印一样,呆呆地目送三人离开,全然想不起此后自己何去何从。
待脚步声去远,空间内倏然清寂,乔繆熙忽抬手按住自己心口,恣意地呼与吸,安定下来眨眨眼,没来由地喷笑··笑完了,鼻头仍是酸,眼眶又红·扭头看看依然一动不动歪在地上的唐映山,手在两侧撑一撑,起身挪了几步靠近去,抱膝蹲下来,歪着脖子看他的脸。
唐映山被“同伙”一手背正挥在脸颊上,没防备,内腮有些破皮,嘴角也微微肿了··乔繆熙好奇孩童一般拿手指轻轻地戳他泛红的腮帮子,他没有反应。
乔繆熙捉他手提起来,松开,自由掉落,还是没反应··便绕至身后,摸索到套装的拉锁滑开来,把早就闷得洗桑拿一般浑身- shi -漉漉的人从熊猫服里剥了出来。
甜文·她给唐映山擦脖颈上的汗,推开他额前被汗水黏连的发,用手指给他扒拉了个大背头·梳完了还左右打量,旋即咯咯笑了··“大傻瓜”乔繆熙嗔他,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
唐映山双睑微颤,眼中有了人··“丫丫……”·“嗯”·“你不跟我走,那能捡我回家吗”·“好呀”乔繆熙双手捧起他脸,面颊凑近,拿鼻尖蹭他的鼻,“汪汪,打过招呼啦从今往后,你是我一个人的山山了。”
唐映山点点头,肩头一松,跌靠进乔繆熙怀里··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乔伯翎最终没有送周擎去医院,而是拜托扮演绑匪的大汉把他们送回了近郊的小楼,打电话请来了家庭医生。
回程上,大汉断断续续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自称徐乐,受过唐映山不少帮助,几年交情下来,人家突然提出要演出戏抓某人的把柄,他出于信任没有权衡斟酌居然就答应了。
至于那样专业的麻醉□□哪里来的,他本人具体从事何种职业,却含糊其辞·乔伯翎也不问,心知一些事莫打听仔细,糊涂是福··到了家安顿停当,待吕医生来诊过确定周擎无碍,徐乐无意久留,匆匆而去。
还是原来的小楼,还是这个人,身份已今非昔比·乔伯翎的卧室无论哪一间都很空,依墙摆放一张硕大的床,曾经物是孤零零的,人也孤零零·此刻,多了,满了,正正好。
吕医生和邱阿姨都不赞同乔伯翎痴痴守着周擎苏醒·他前一天才出院,本该继续静养,这番奔波折腾,又情绪大动,气管和肺都伤了,所以才会惊惧下咳出血来·周擎脑后虽着伤,好在徐乐下手很有分寸,实际伤势并不重,血也流得不多,不会留下后遗症。
因此邱阿姨坚持自己照顾周擎,先生还该去躺一躺养一养,不好再- cao -劳了··可乔伯翎如何肯的过去妹妹是自己的命,如今周擎是他的魂,人在魂在,丢了魂,他无法入土为安。
傍晚的夕照犹很热烈,火辣辣地穿透西窗玻璃,在走廊上投下烧灼般的红·邱阿姨端了点心上来,踩着焰毯走向屋门半敞的房间,人在门外蓦地停顿,旋即转身,悄悄地折返下楼。
周擎醒了呀·目光迷蒙地自陌生的天顶滑下来,落在床畔··“先生”话音出口,方觉干哑得厉害,然而他无心自己的境遇,只迫切想知道,“为什么你会在”·乔伯翎莞尔,捉他的手指放在颚下摩挲:“我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周擎缓慢地眨了下眼,似恍然:“我居然能入天堂。”
乔伯翎不解:“为什么你不能进天堂为什么你以为这里是天堂”·“我不是,死了么我这样的人,品德不好,应该是要掉进十八层地狱去的吧先生不会的。
先生是好人,先生死了一定会进天堂·可为什么”周擎显得难过极了,“先生为什么也死了那个选择,我终归没能帮到你吗那个人,他……他真的坏,太坏了”·乔伯翎指腹轻轻揩去他眼角淌下的泪,一直笑着,说:“对,这里是天堂既然死后能在天堂团聚,又有什么不好呢”·周擎皱着眉想一想,终于释怀。
“先生,死后能同你一起进天堂,真好”·乔伯翎俯身啄他的唇,唇畔轻言:“有你在,既是天堂”·完·作者有话要说:·全文完结,谢谢观赏·————————————————分割线·啊,昨天忘了说,是有彩蛋的因为纯发车,所以不会放在绿JJ。
主要情节就是中了麻醉剂的周擎其实并没有完全清醒,意识跟喝醉酒差不多糊里糊涂的,于是搞不清楚自己其实没有死·于是想既然死了就无所顾忌要跟乔乔尽情做快活的事啊于是乔乔隐藏的“虎狼”属- xing -爆发了。
他们一起奔向了生命的大和谐··嗯,就这样·啊,老几位知道哪儿找彩蛋去的·新来的就,看我简介··以上·再遁··
(本页完)

--免责声明-- 【耽美 飞鸟 by 豆儿太岁】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