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笑长安+番外 by 流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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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笑长安+番外 by 流亡(上)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文案·CP:李慎X庚衍(正直疯狗霸气攻X腹黑大帅宠溺受)·李慎:我本是左手兄弟右手妹子,一统天下,装逼如风的天命主角,真·人生赢家,可是作者让我去搅基……我没什么想说的了。
庚衍:我权势滔天,霸道深情专一,虽然有点腹黑(不你根本是黑出汁了),但也不失为一枚优质好攻……可作者想看我被人压,我也没什么想说的了··大正剧,讲一座城一群人的故事,狗血遍地,不煽情一定会死,HE。
——人生苦短,总要抡圆了活一把··PS:【狂笑长安设定集】:专门用来放设定,喜欢的可以去遛两眼··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重生 ·主角:李慎,庚衍 ┃ 配角:海棠,林国,耿连成,杨火星,穆小白,封河,刘阿宝,李慕白,血屠七十二,黑帝斯,莉塞琳特,云响空,黄沙等等等等 ┃ 其它:热血,爽文,剧情流·第一卷 火星篇·第1章 长安李慎(上)·天蒙蒙亮,月河边正对着九筒街的路口,就摆出一张馄饨摊子。
白净净的面粉堆在面案上,边上的水锅滚滚腾着热气,一整摞白瓷大海碗高高叠起,勾的人腹中馋虫鼓噪·只是当他们瞧见正端着铁盆搅合肉馅的黑脸老板,那满脸横肉凶眉煞目的造型,脚下便不由自主拐了个弯……这里的馄饨虽说味道一般,价钱却堪称长安城最公道,一碗只要九块,大唐币。
老板是东荒人,来长安几十年,很有些故事·不过脾气太臭,见谁都像欠了他钱,因此住在附近的穷鬼们宁可去别家吃贵点的东西,也不愿大清早就来看他这张臭脸。
可也有人开着上千万的豪车,穿越大半个长安城,专程来吃这一碗馄饨……譬如说李慎··“老板,来碗馄饨,不要葱·”·李慎披着件深灰色的厚呢大衣,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左臂上那道蜈蚣似的弯疤,他眼圈微黑,精神头看上去不怎么好,话音也透着股倦味。
摊上就那么孤伶伶几个客人,李慎走到角落靠着河堤的那张桌坐下,拢了拢领口,偏头看一旁绿油油的月河··还是那个老样子··这一条绿油油的月河,在长安城的西北角打了个勾,将河的这头和那头划成了两个世界。
馄饨摊正对的九筒街是长安城最有名的贫民窟,三五层的骑楼,参差错落挤在一堆,这时间还没什么人出来活动,街道边堆着各式各样昨天夜里留下来的垃圾,还有大摇大摆四处钻动的野猫野狗野老鼠。
李慎移开视线,望向与他来时相反的方向·只见一辆漆黑的七座商务车沿着河堤笔直驶来,车头一角嵌着一只被锁链缠住长刀,霸气张扬,正是庚军的团徽··四只轮子在馄饨摊前狠狠刹住,车门打开,当先走下来一名满头白发的年轻人。
之所以说是年轻人,是因为那脸庞稚嫩的厉害,瞧着恐怕连二十岁都不到··紧随其后的是一名大汉,身上不伦不类的套着件酒店里提供的白色浴袍,神色十分狼狈。
他被两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推下车,从两旁挟住手臂,押送着往李慎面前来··那白发的年轻人也走在一边··“效率不错啊·”李慎抬起头,对走到近前的白发年轻人笑着道。
后者微一低头,有些腼腆的抿嘴笑笑··李慎挥挥手,让人都退开,他瞅了瞅被送到桌边只穿一件可怜巴巴浴衣的大汉,冲人点点头,虚压下手,道:“坐。”
大汉犹豫着坐下,有些紧张的攥着拳头,偷偷打量李慎的脸··“罗坚强”·李慎低着头,从大衣兜里摸出一包金鹊翎,拆开封纸,在掌心上磕了磕,磕出一支给人递过去。
后者受宠若惊的双手接了,见李慎取出打火机要给他递火,忙陪出一脸谄笑,支吾着自己来自己来,将打火机从李慎手中接了,给自己点上··李慎把人还回来的打火机随手掷到桌上,问:“认识我不”·罗坚强忙摘下烟,一张脸硬生生扭出了朵花,小鸡啄米似得点头:“认识,当然认识,这满长安城,谁能不认识慎爷您呢。”
他说的倒不全是奉承话·长安城有名的人海了去,但大多数有的是‘名’,像李慎这样看见脸就能被认出来的名人,还真没几个·李慎有着东荒人标志- xing -的黑发和黑眼,面孔却继承自有着精灵血统的母亲,精致,漂亮,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
年轻时,不乏有人拿这张脸跟他找事,说他是小白脸,卖屁股的货色·到如今敢说这种话的人都已经躺进坟墓里,名震长安的慎爷也不再是那个漂亮后生,他坐在这里,抬头挑一挑眉,那浑厚冷戾的煞气就扑面而来,令人望而噤声。
罗坚强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李慎·这位传闻中的李疯狗今天打扮的很是朴素,穿一件立领白丝棉的衬衫,拢着件深灰色的厚呢大衣,衬衫衣摆规规整整的收在裤腰里,用一条打金丝的暗色扣带拴着。
看起来颇为家居日常,瞧不出丝毫火药味,他把心微微揣回肚子里,拿起李慎给递的金鹊翎抽了一口··李慎一只手搁在桌上,手指点了点坚硬粗糙的桌面,开口道:“上月初,你去燕国蓟都,灭了户姓黄的人家。
三十多口,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孩都没放过……”·罗坚强怔怔的瞅着李慎,指间夹着的香烟悄无声息地滑落,打着旋儿坠到地上,砸出一溜火星·他光裸在清晨寒气里的小腿不由自主的抖起来,结实健硕的腿肚子打着颤,像一坨被放上案板的猪肉。
李慎吸了口气,正想继续说话,就见一只白瓷碗从天而降,哐一声撂到桌面上,汤水四溅·臭着一张脸的老板冷冷扫了两人一眼,闷声闷气道:“你的馄饨”·十来粒葱花明晃晃的浮在汤面上。
李慎面露苦色,拿起筷子一粒粒去挑·搁他现如今的身份,已经很少有人敢当面给不客气……这馄饨摊老板却是十年如一日,始终都非常不客气··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挑完葱花,他将筷子一搁,端碗喝了口汤。
然后似乎想起什么,抬头问罗坚强:“吃了吗”·罗坚强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他,一张脸上干巴巴的,僵硬的摇了摇头··李慎把筷子放回碗边上,将碗给人推过去。
“……这就算是断头饭了”·罗坚强死死盯着被推到面前那碗馄饨,突然就笑了·他笑着抬头问李慎,脸上是不带遮掩的嘲讽和冷哂。
“慎爷,我不过替人卖命,你又何必苦苦相逼”·李慎挑眉看他··“是,公会有规定,不接破家灭门的任务。”
罗坚强也算是豁出去了,李慎的名声他不是没听过,这尊杀神找上门来,他多半是死定,但就算是要死,也得死个明白不是·“为几个钱,接点私活,这事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干。
我与那姓黄的一家无冤无仇,就是个拿钱办事的小喽啰,您要给人报仇,该去找那正主儿,犯不着这么大费周章的来接见我这么个小人物,当面羞辱我……何必呢您不也是这么走出来的吗长安城李慎的名气,那不都是人脑袋堆起来的您那手上,可不见得比我干净。”
李慎笑··“以前,我也喜欢跟人讲理·”他对罗坚强道,“但我跟人讲理,人就跟我讲拳头,后来,我也就不跟人讲道理了·”·罗坚强面色青红不定,突地窜起来拔腿就跑。
李慎似是反应慢了一拍,扭头望着,只见一个眨眼的功夫,人已经埋头突出去老远,候在边上白头发的年轻人跟那两个黑制服正要追,就看李慎抬起手,摇了摇··在李慎抬手的同时,背对着这边擀面皮的馄饨摊老板,手臂一展一伸,又粗又长的擀面杖向后砸在罗坚强面门,清脆一声响,人以比奔出去还要快几倍的速度倒飞回来,不偏不倚正正落在李慎脚边。
李慎将两手举到脸边,啪啪拍几下,奉承道:“风采不减当年啊老板”·说话间他右脚一抬,落到脚边那颗脑袋上·咚的一声闷响,红红白白的脑浆迸溅开来,犹如被打烂的西瓜,叫人看了便倒足胃口。
老板把沾上鼻血的擀面杖丢到锅中去煮,本来就臭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头也不回咆哮道——·“记得把地洗干净”·李慎瞅一眼脚边烂西瓜一样的脑袋,叹了口气。
他伸手把罗坚强没吃的那碗馄饨捞回面前,默不作声的吃了·吃完只觉腻得慌,喉咙眼里塞得不舒服,可见他这两年养尊处优的有多厉害··他有些感慨··“诶哟我的爷啊”·正感慨呢,大清早就找不见人的副官打车上跑下来,一路小跑的冲到李慎面前,弯着身子目瞪口呆的瞅着他脚边那颗烂脑袋。
李慎本想解释两句,就见人特别粗暴的将那脑袋踹开,蹲下身掏出条小手帕给他擦鞋面上沾到的血啊脑浆啊,一边擦一边碎碎念··“您这鞋可是海棠夫人亲手给做的,怎么就弄成这样了待会您可得换一双再回去,否则给夫人瞅见,那指不定有多伤心呢……”·李慎摁着眉心将人一脚踹开,什么感慨什么深思都给搅和的飞没了。
他让副官去跟老板结账,叫白头发的年轻人带人把尸体拉走,拢了拢大衣,站起身来··副官又凑过来,伸手给他将衣摆拍平,漫不经心地道:“爷,那黄老太太我已经给安置好了,王家给了承诺,也认了赔款,这事,要不就这么结了”·李慎站住脚,望着眼前绿油油的月河,思绪有些飘远。
时隔两年,他重回长安,在长安城佣兵公会总部大门外头,看见个浑身缟素的老太太·老太太跪在下马桥上,蓬头垢面的,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给路过的人挨个磕头。
就如同那罗坚强所说,当佣兵的没人手上干净·大家都不是正义使者,犯不着管这闲事·李慎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没有什么泛滥的同情心,只是那天经过下马桥时,叫绝望了的黄老太太拽住裤脚,一声声求着,一下下叩首,他那张脸皮还没修炼到家,实在拉不下去。
心一软,就点了头··………………·“到头来,当刀的死了,使刀的没事·”·李慎收回思绪,瞥一眼副官,说着话摇了摇头。
“在我这,没有这样的道理·”·第2章 长安李慎(下)·三月中,虽说入了春,长安城里大清早的小风还是凉飕飕的··李慎打月河边回来,顺路去素心斋,打包了几样海棠喜欢吃的素斋小菜。
对海棠这位名义上的妻子,他一直不知该如何与其相处,也许在外人看来,他一走两年,将对方一个人留在长安,是薄情之极……但事实上,不是他不想带她走,是她不愿意。
连自己的老婆都搞不定,说起来还真有点小伤感··他开着车回到东城,停在自家门口,然后拎着餐盒进去找人·院子里几棵桂花树开的正旺,满庭飘香,李慎在游廊上走着,顺手折了一枝,别在口袋缝隙里。
他在心里揣摩着等下见了人该怎么开口,这两年没见面,感觉比以前更生分了··结果人不在··李慎将院子里里外外找了个遍,脑子有点懵,这大清早的,海棠能去哪总不至于是能心灵感应,知道他要回来找她,专门躲出去了吧正好副官迟了一步也跟回来,被他抓住问海棠的行踪。
副官眨巴眨巴眼,说爷您不记得了今儿十四号啊··十四号·副官见他还是没反应过来,只得解释道:“今天是涤心日,夫人一大早就去会堂了。”
每月十四号是光明会的涤心日,海棠要去会堂做一整天的自诫——李慎终于想起这茬,难得他心血来潮想要献个好,却是找错了时机··他无声叹口气,抬手将餐盒塞进副官怀里,让对方拿去吃。
有些事情错过了也是没办法,他已经过了一味强求的年纪,不是什么因缘都能开花结果,更没有付出就能得到回报的道理……也只有顺其自然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他正走神千万里,就听外面院门叫人拍的山响,副官赶忙小跑去应门,没一会,领着个人走进来。
能不经通报就领进来的人,自然是熟人··来人一身庚军最新款的制式礼服,大衣领口别着枚金色的锁链长刀徽记,斯斯文文一张脸,逢人带着三分笑,叫人看了很容易便心生好感。
他走到李慎面前,张嘴就是抱怨:“你这怎么连个门房都没有害我在外面站了半天,手都拍红了·”·李慎笑一笑,将餐盒递给副官,领着人往前厅走,口中淡淡道:“这都什么年代了,进不来你就打电话啊。”
“嘿你那电话什么时候能打得通了次次都是服务区外·”来人斜一眼李慎,没好气道··李慎还是笑,没接话,这人名叫李西风,乃是庚军现任外交主管,与他是同期进的庚军,同属元老级人物,两人年龄相仿,既是同僚也是狐朋狗友,关系不是一般的铁。
·两人在前厅落座,副官泡了茶送进来,又很是自觉的退出去··李慎扭头问人:“找我什么事”·“没什么事。”
李西风端起茶杯喝一口,“听说你回来了,就过来看一眼·”·李慎信才有鬼,等着人下文··果然就听李西风问:“虹岛那地方有什么好,能值得你一留就是两年”·这就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了,李慎笑,答曰,空气好,人少,清闲。
李西风也笑了··“听着您这是厌倦了花花世界,避世隐居去了……那您还回来做什么”·李慎皱一皱眉,抬起头,正好迎上对方望过来的视线。
“半句话没有,一走就是两年,撂下那么大个摊子,你真当没人有意见我说李慎,你也不是小孩了,别那么任- xing -行吗说走走,说回来就回来,你把庚军当什么了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这次回来,把你那臭脾气收一收,少得罪点人,这两年要不是大帅护着你,你那职位早就被撸了……现如今不比当初,庚军家大业大了,什么腌臜事就都冒出来,你留的把柄太多,到时候连大帅也护不住你……”·李慎笑着打断他,道:“是谁要搞我你报个名出来,我去找他谈谈。”
李西风被梗的说不出话,他那副赖以谋生的好口才在李慎面前纯属白搭,跟这厮根本讲不通道理··“得·”李西风深吸口气,拍拍屁股站起身,“我也懒得跟你讲了,庆典是中午十二点,你记得别迟到,就这吧,我走了。”
李慎将他送到厅门口,到厅口,两人不约而同停住脚··“不管怎么说……”·李西风转过身,目光在李慎面上巡梭片刻,突然咧开嘴,笑露出两颗讨喜的虎牙,然后毫无预兆的伸手将李慎抱了个满怀。
“干嘛”李慎有点哭笑不得,正想把人扒拉开,就听李西风在耳边叹口气,感慨道——·“回来就好·”·………………·庚军的十周年庆典,可不是一桩小事。
送走李西风,李慎抬手看表,九点快半·这个点动身,到南城差不多十点半,再算上路上堵堵车,那估摸着也要过十一点了·他叫来副官,让对方去把他那制服找出来。
副官挠挠头,说您是要哪一套·作为庚军最早一批的元老,李慎衣柜里的制服有七八套·这些制服见证了李慎这些年的过往,也可说是庚军一步步崛起的历史遗物。
除了最早那套样式简单的作战服,后面的几套都大同小异,庚衍喜欢白色,庚军的制服却是一齐溜的深黑,这当中自然有原因,也和李慎有关··“当然是最新的那套。”
李慎瞅着副官,脸色很是古怪,“你还想让我穿哪套”·副官被看穿了小心思,支支吾吾道:“我就觉着画白虎那套更好……”·他指的是庚衍办神坛大典那年,给庚军干部们特别定制的礼服,准确来说都不能算是制服,李慎也就只穿过那一次。
玄黑的燕贡锦,色彩厚重,不张扬,一尺可值万金,上面绣着张牙舞爪的白虎纹,那叫一个霸气扎眼……穿出去纯属找事··“阿宝·”李慎语重心长的教育副官,“跟你说了多少次,做人要低调。”
副官小鸡啄米似得点头,心里默默吐着槽,小跑去把李慎要的那套制服取来,伺候他穿上·与方才李西风一般无二的黑色制服,穿在李慎身上,那感觉就完全不同。
副官将金色的锁链长刀徽记小心翼翼别在李慎领口,又给他理平衣摆,末了左右看一圈,不太满意··李慎没觉出哪有不妥,抬脚就要往外走,被副官死活拉住,让他坐下来,重新把头发梳一下。
“我又不是去相亲,搞那么仔细干嘛”李慎很是不耐烦,但拗不过副官,还是乖乖在矮凳上坐下·副官去左挑右捡的选了只金簪冠,一边给李慎戴上,一边口中念叨着:“做人低调是没错,但您这都低调了两年,再不高调一回,恐怕都要叫人给忘了……”·他将簪子定好,拍拍手收工,推着李慎去镜前立定。
只见镜中人黑衣配金冠,眉目间尽是冷戾,负手身后,气态森寒,端的是一派虎狼之姿··李慎莞尔,自嘲而笑··………………·长安南城,又叫‘会馆区’,是长安城唯一实行出入管制的区域。
整个南城边界上盖着一圈隔离墙,仅有的几个出入口设有岗哨,只允许佣兵或者相关工作人员进出·搞成这副戒备森严的模样也是无奈之举,缘由说来话长,姑且不提。
庚军的会馆建在南城最南角,就是一眼望过去最高的那栋·起楼时庚衍才二十八,现如今已经三十五,稳稳跨过而立大步奔向不惑,就要变成老男人了·他至今未娶过哪怕一房妻妾,也未留下哪怕一个野种,大家都很忧心这事,但还真没人有胆子去问他是否那方面有难言之隐。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副官开着车,离德胜路远远的还隔着三条街,就不得不把车停到路边,再往前不要说开,连停的地方都找不到·一眼望去入目尽是豪车,开个展览会绰绰有余,密密麻麻的大小车辆将路面塞得水泄不通,有些车甚至干脆停到了路中央。
李慎推门走下车,有些感慨的打量着这盛况,想当初辉光现任当主李铁衣七十岁大寿,也没见有这般架势··任谁恐怕也想不到,短短十年,当初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佣兵团,会成长为如今这般可怕的庞然大物。
李慎沿着街道往前走着,六年前庚军大举扩张,将这一片都吞吃入腹,路边上用高高的围墙拦着,墙面上每隔几米就嵌着锁链与长刀的标志,很是醒目··他走到庚军会馆的大门前。
熙熙攘攘的人群聚在这里,依次送上拜帖,挨个入内·站在门口接待的赫然是李西风这货,眉眼挂笑喜气洋洋,跟这个拱拱手,向那个问问好,忙的是不可开交··李慎抬头看大门上挂着的黑底金字牌匾,庚军两个大字写的龙飞凤舞笔力雄浑。
这匾,是龚云写的,大帅亲手挂的,他在底下看着,那一幕幕,宛然如新··人群中不知何时寂静下来,一双双眼睛投往站在后面的李慎,有惊诧,有好奇,更有畏惧。
他们安静的向两旁分开,给李慎让出一条宽敞的通路·李西风站在台阶上,放下手,惫懒的歪头冲李慎笑了笑··李慎也笑了··他抬步打人群中穿过,黑色的制服大衣无风自扬,一身煞气仿佛令空气结了冰,所过之处,人皆垂首,安静如鸡。
天下地上杀神,长安庚军李慎··第3章 庚军庚衍(上)·花篮从门口摆到大厅,堆得层层叠叠,一楼的电梯厅外面立着个牌子,标注着会场安排·两名个头高挑的美女身着清凉立领旗袍,笑盈盈侧立在厅口,玉臂柔柔伸向身后的电梯,为宾客们指路。
李慎走到近前,对两位美女笑笑,正想从中穿过,却突然叫人拉住··拉住他的是左边那位美女,人冲他眨了眨似乎会说话的剪水双瞳,抬手从他肩膀上摘下一片树叶,笑意盈盈的唤了声慎爷,松开手。
李慎乐了··这算是光天化日之下调戏他呢……他心情颇好的搭电梯直升七楼主会场,这一层本就是宴会厅,出了电梯过一道用红布妆点起来的拱门,就是会场。
陌生人挺多,熟人也不少,李慎在门口环视一周,果断选了个人少的方向突进,那边人少,是因为靠近主席台,坐的都是大佬·他正绕着桌子寻找自己的名牌,就听身后有人招呼,一转头,发现是龚云。
龚云,庚军起家时就在的老人,大帅最信任的人,没有之一·现如今年纪大了,从一线退下来,主管庚军的人事和后勤·脾气柔和中带刚,只要不触及到原则- xing -问题,那永远都是笑眯眯的。
李慎赶忙走过去,往龚云身边一坐,也不看那位子上放着谁的名牌·他腆着脸往龚云手上的茶杯凑,嗅了嗅,好奇道,道:“好香,龚哥,你这是什么茶”·全庚军都知道龚云好茶,好到什么程度龚云走到哪手边都带着茶具,从来不喝外头的茶。
龚云好笑的把茶杯放下,端起茶壶给李慎面前的空杯斟满,道:“说了你也听不懂,燕国丘平县的半山凉,算不得名茶,但是口感独特,很有些新鲜意趣……”·李慎笑嘻嘻的端起杯牛饮,他的确是听不懂,但更知道龚云喜欢说。
从他刚进庚军那会,龚云就待他特别好·每次他惹祸惹大帅生气,都是龚云帮忙说好话给他擦屁股救他于水火之中,老实说如果没有龚云,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圆润健全的活到现在。
龚云说着说着突然就不说了,抬眼静静看着李慎,半晌,道:“十年了,当初那个毛头小子都长这么大了,真快啊·”·李慎一怔,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下来。
偌大的会场到处都是人头,单是有资格坐进来的宾客,恐怕就不下千人·这样的阵容,放到长安城也是罕见·十年时间,从一个不甚知名的小佣兵团发展到如今程度,庚军的存在本身就是个奇迹,而作为一手带领庚军如彗星般崛起的统帅庚衍,更是被称为‘当代传奇’。
龚云今天穿得颇为喜气,他素来是个爱低调的人,今天却是一身的夹金佩玉,单那件烟笼云罩似的外纱,就是传说中千金难求的南海鲛绡,衬上他那身出尘淡然的气质,更犹如仙人临世,超凡脱俗。
李慎也是许多年,没见过这个样子的龚云了·想当年为了虹岛之争,辉光放言要制裁庚军,时任庚军首席军师的龚云就是这么一身打扮,将那对价值难以估量的万年虹玉轻飘飘砸碎在李铁衣面前,撂下一句淡淡的‘玉石俱焚,不过如此’。
这时,会场门口突然骚动起来··打外面进来一拨人,单是这阵容就足以让各大报纸大书特书一番·长安城排行前七的佣兵团首领,除了血屠七十二,尽数在场——辉光李铁衣,东工申慕容,庚军庚衍,大漠黄沙,战鹰艾维,火凤王紫云。
还有深河林家的当主林九泉,蓬莱总行这一代的执舵人诸子丰,西陆光明帝国驻长安特使维素……这些人一出现在门口,整个会场里的声浪骤然便低下去,随即轰然炸开。
满场中人尽皆起身,簇拥而去,问好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随着庚衍等人向主席台这边走来,声浪也渐渐逼近李慎耳内··李慎恍然不觉,只定定注视着被人群包围的庚衍。
灿金色的长发明亮耀眼,十年岁月,似乎只在这人身上轻轻拂了一拂,将那层气蕴打造的更坚不可破,自成一方领域··世人说没有庚衍便没有庚军,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但是李慎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当初他没有接对方伸来的手,那么现在是否会有些不同也许今时今日,他便不是只能站在人群之中,徒劳的仰望··被众人包围的庚衍突然抬起头,对上了李慎投去的视线。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李慎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何表情,却能清晰看见庚衍面上每一丝纹路的变化··庚衍的眼睛微微瞪大··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庚衍的笑容淡了些。
庚衍冲他点点头··不过如此··………………·庆典即将开始,主宾各自落座··李慎兀自与龚云谈笑风生,偶尔与赶来入座的老熟人打声招呼扯两句闲话。
时隔两年,庚军众人见他皆很惊讶,惊喜居多,当然也有不和谐的音符·李慎毕竟不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金元宝,有人喜欢他,就自然有人讨厌他——比如耿连成。
这事摊开了也很简单,论资历,李慎是庚军起家时的老人,耿连成四年前才来;论战力,李慎是公认的神坛下第一人,耿连成还只是个仙路九步;论声望,李慎在‘庚军八杰’中居首,耿连成居末……同样是主管作战方面,耿连成处处被李慎压了一头,他又不是甘心人下的- xing -子,自然是格外不爽。
要说李慎回来,最不高兴的是谁那毫无疑问就是他耿连成··不过老实讲,李慎是真没把他当成回事,在这庚军里,真正与李慎不对盘的,还另有其人。
这厢李慎正与龚云说起这两年养伤时在虹岛看见的那次千虹齐出,浑然没发现身后站了一人,人用带着点小委屈的眼神幽怨的注视着他后脑勺,还是坐在对面的龚云看不下去,拍了拍李慎,往他身后一指。
李慎回头,微微瞪大眼:“我去,你不出声站背后,很吓人的好吗”·被恶人先告状的慕容林默默一指桌面上那名牌,作为庚军的财务大主管,他是全团上下出了名的工作狂,直到庆典即将开始才踩着点来就位,却没料自个的位子还叫人给霸占了。
李慎不情不愿起身让位,还念念有词的抱怨慕容林小题大做,没见他跟龚云久别重逢难得凑在一堆,干嘛非得不识趣的来搅兴,自个去找个位子不就好了云云·听他话里那理所当然的意思,简直像是慕容林做错了事。
慕容林木着脸坐下,在心里默念无数次‘不要搭理这个贱人’,才好歹没有当场爆发··司仪已经在主席台边待命,时间紧迫,李慎寻找自己的座位。
今天这座席也不知是谁安排的,他在自家这一堆里居然没找到自己的名牌,抓了人来问,都说不清楚·李慎眼尖,瞧见门口刚刚从楼下上来的李西风,二话不说过去抓人。
李西风被扯着往里走,待弄明白李慎的来意,面上顿时有些迷茫··“我不给你安排在周冰颜那桌吗周冰颜,穆晓芳,战兰,一桌上三个大美女,哥们对你够意思啊。”
李慎回头一瞅,那桌他刚才找过,哪里有他的位子正想质问李西风,突然回味出点不对劲,仔细一数,别的桌都坐了八人,就周冰颜那桌,只有七个位子。
他视线向左移动,一眼就看见了与周冰颜背对背坐在隔壁桌的耿连成··李西风也发觉不对,比他更快一步叫出声:“卧槽怎么回事你位子呢”·李慎脸上没了表情。
临着要开场,他杵在这里,本身又是个显眼货色,已经招来不少目光·有人察觉他脸上面色不善,心中好奇,道是这李疯狗,莫非要在他们自家的庆典上大闹一场那可就乐子大了,好极好极,只怕这乐子不够大呢。
李慎右手攥着李西风胳膊,注视着背对着这边正与同桌人谈笑的耿连成,眼中似是结了冰,冰冷的渗人·李西风被他攥的脸都抽了,硬咬着牙不吱声,一手按住李慎肩膀,低声道:“你别冲动,我去处理,什么事过后再算。”
李慎没应··“祖宗,诶祖宗我求你了,咱们就忍这一下下,过后你想怎么干我都全力支持,你要揍人我帮忙按腿,你要拆房我帮忙揭瓦……”·李西风压低了声音苦苦哀求,李慎是什么脾- xing -他太清楚了,别说今天是庚军挂牌十周年庆典,就算今天是庚衍成亲,李慎照样能把天给捅破了。
今天这事往小里说是恶作剧,往大里讲那就没边了·耿连成不是脑子抽了,他是存心挑衅,李慎要是忍了,就是吃闷头亏,但要是不忍,在这场合里动了手,那有理也变成没理……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李慎松开了手··李西风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就想抱上去,不让人干蠢事·他手刚伸了一半,却听人道——·“下不为例·”·第4章 庚军庚衍(下)·时间一分一秒走向十二点整。
会场里人声鼎沸,庚衍等大佬坐在主席台下正中的主桌,仍有不少人围在桌边,厚着脸皮套着近乎,恋栈不去·桌席是李西风安排的,主席台下第一排,从主桌往左,是地位稍次于庚衍等大佬们的佣兵团首领或代表,从主桌往右,则是庚军内部的高层干部。
李慎的位置原本在主桌右手第二桌,原本应该安排在第一桌,但李慎回来的太突然,他考虑再三,还是给人夹塞到第二桌,正好第二桌上有三位大美女,也不算亏待了李慎。
不过这样一来,原本安排在第二桌的耿连成,就被调整到了第三桌··李西风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慎往第一排最角落的桌子走去,在那里坐着的是穆小白等几位精英战斗小队的队长,都是李慎一手带出来的嫡系。
眼看着李慎将白头发的年轻人拍开,鸠占鹊巢,安安稳稳落座,他才如梦初醒,急忙安排人去给那一桌加座··他都快被感动哭了··今天的庆典要是闹出乱子,他这个负责人首先吃不了兜着走。
李慎跟耿连成大打出手,那场面简直没法想象·不说外人看了怎样,单是自家下边的人见了,恐怕都要生出不好的念头·他做梦也没想到李慎能忍下这口气,很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天知道这李慎去虹岛那鬼地方窝了两年,回来后也知道什么叫顾全大局了·李西风定定神,抛开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安排着让司仪准备上台。
眼见台上大幕拉开,还逗留在主桌旁的客人也不得不识趣散开,各就各位·司仪站在台边,已经就绪,李西风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低头看看表,还有十几秒··坐在主桌的庚衍,突然毫无预兆的站起身。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过去··庚衍站在那儿,目光在场中巡梭,似乎在寻找什么·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左边某处,似乎是看见了什么好笑的东西,嘴角微微勾起。
正在跟穆小白划小蜜蜂的李慎,后颈蓦然一凉··他咬着烟慢吞吞扭过头,就见庚衍远远的站在那里,冲他招了招手··隔着无数桌椅人头,庚衍无声而笑,见李慎木愣愣的没有反应,便又招了招手。
庚衍身边有一个空着的位子··李西风当初布置会场时,就被庚衍亲口要求在他身边留个空位·这厮当时还暗搓搓的猜测会不会是给从未露过面的主母留的,要知道庚衍的情感问题始终是庚军上下最大的谜题。
此刻谜题揭晓,李西风几乎瞎了一双狗眼··李慎木着脸穿过一大长串桌席,在众目睽睽下来到主桌·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庚衍一把按到那个空位上。
庚衍跟着坐下,冲同桌各位大佬笑笑,抬手一巴掌扇到李慎后脑··李慎被扇的一脑门砸上桌面,震得碗碟齐跳··头顶上方,庚衍半是无奈半是宠溺的开口。
“都开始了还乱跑,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主桌上,庚衍右手坐着辉光李铁衣,左手坐着李慎。
后者脑门上还有个清晰的红印子,是刚才磕的··李慎低着个头,眼观鼻,鼻观心,正襟危坐·身边的庚衍今天穿的是身白色的锦袍,用浅灰的暗线绣着龙纹,面孔生的极具异域感,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眼珠却黑的发亮。
他与一众大佬谈笑风生,偶尔往李慎碗里夹一筷子菜,那动作极为自然,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李慎默不作声的吃菜,不抬头也不插话,浑身的存在感都收起来,就当自己是个摆件。
主席台上在放庚军的辉煌历史,台词各种煽情,等庚军的历史放完,各个元老依次上台发表感言,龚云上去了,李西风上去了,连向来惜字如金的开发部主管张普求都上去说了几十个字。
李慎事先从来没参与过排练,也没写过草稿,以他肚里那点墨水,上去就是贻笑大方··幸好李西风也没给他安排··到最后,庚衍上去了··庚衍站在台上,一身白袍,金发夺目,气度如渊,贵不可言。
李慎侧过身子,手肘支在椅子靠背上,持杯相看,记忆却不自觉跑远——·那是在齐国观洲城,一个雪夜··大战告捷,城主府召开庆宴。
当时只有十余人的庚军还叫着黑狱这个难听的名字,是头一次接到战争任务,本来是个合作任务,来的总共有三家团队·但到了地头一看,情况跟任务单上说的明显不同,敌人多了一倍不止。
有一家二话没说就走了,另一家留下来同雇主谈佣金,没谈拢,于是也走了··到最后,就剩下庚军这十来号人,领着城里不足三千的老弱病残,跟外面的数万敌军熬了半个月,硬生生坚持到援军赶来,守住了这座观洲城。
此一役,庚军折了三个人,却是一战成名··那天晚上,李慎不耐烦酒桌应酬,便找了个机会从庆宴上脱身,拎着两坛酒,爬上被打塌了半边的城门楼··雪花簌簌而落,掩埋住城内外战争留下的惨痛痕迹,将天地间染成洁白的一片。
他看得有些出神,冷不丁手上的酒坛叫人摸了去··庚衍穿着庆宴上的白色锦袍,抱着酒坛到墙垛上坐下,背后是皎洁如轮的清霜白月·他灿金的发丝被雪风高高撩起,面上带着三分醉意,对李慎道:“终有一日,我要踏上长安巅,看那风景,有何不同。”
空荡荡的城头上,庚衍的话音被远远的传开,消失在漆黑的夜色尽头··他问李慎··“你可愿陪我”·……李慎恍然惊醒,身边是雷鸣般的掌声,台上庚衍已经讲完了话,举杯相敬全场。
李慎跟着旁人一同起身,双手举起酒杯,双手的衣袖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合上眼,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么多的过往,谁又能一一记得清··庚衍回来落座,他哈哈笑着,兴致颇高,突然伸手搭上李慎肩膀,举杯来碰。
李慎还没反应过来,两只杯子已经碰到一起,叮一声轻响··李慎扭头看庚衍,后者却冲他孩子气的眨了眨眼··……什么意思·他傻傻端着酒杯,就见庚衍转过头去,神色如常的与其他人谈笑,好像刚才那一幕是他看到的错觉。
宴会的气氛已经被炒到高潮,作为东道主的庚军诸人开始提着酒瓶绕桌打圈·庚衍这桌是重灾区,几乎每队人都要过来打一圈·胆子大的直接挑上庚衍,胆子没那么大的,就拿李慎这只池鱼开刀。
李慎能推则推,不能推就举杯浅尝辄止,表现得很不够意思,但架不住这厮拿‘旧伤未愈,不宜饮酒’做借口,不好硬逼··等到李西风提着酒瓶过来,发现李慎还好端端的坐在座位上,顿时惊诧:“哟,李三杯你怎么还没倒呢”·被称为‘李三杯’的李慎皮笑肉不笑的咧咧嘴。
“来来来·”李西风一伸手绕住李慎脖颈,抄起他杯子往满里倒,然后就往他嘴边塞,“哥陪你喝,今儿不醉不休啊·”·李慎正要反抗,突然叫人在桌下踹了一脚,这一脚踹的刁钻之极,正正戳在膝后麻筋上。
他浑身一滞,被李西风逮住机会,一杯酒硬生生灌进嘴里·皱着眉将酒咽下肚,李慎不可置信的往旁边望去,却见庚衍正扭头与李铁衣说着话,压根没往这边看··谁干的……还能是谁干的·他的视线几乎要将庚衍的后脑勺看穿,边上李西风仍要来凑趣,又倒了一杯来灌。
李慎收回盯着庚衍的目光,接过酒杯,二话不说一口闷了··他这么干脆,李西风反倒没成就感,诧异道:“两年没见,你这酒量见长啊·”·话音未落呢,李慎就倒了。
李西风瞪着俩眼珠子,脸涨得通红,终究是没憋住,扶着椅子狂笑出声,将满桌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众人一看,只见李慎的位子上空无一人,再往下,喔,人在桌底呢。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庚衍叹口气,蹲下身将人从桌底捞出来,一手抄在腿弯下打横抱起,冲桌上人告了个歉,抱着李慎往会场外走··搭电梯一路直上顶层。
庚军大楼的最顶层是庚衍的办公室,整一层楼·他抱着李慎上了天台,将人平放到地板上,转身离开,没多久,拎着两个酒坛回来··庚衍抱着酒坛,在李慎身边坐下。
六十九层高的天台,天空近的像是能用手抓住,风很大,阳光很灿烂··李慎安静的睁开眼··“特地叫我回来,这就是你要的长安之巅”他问。
“还不是·”庚衍低声道,“已经很近了·”他背对着李慎,看不见脸上表情,声音有些淡··“你要陪我看到底·”·李慎将手臂垫到脑后,可能是酒劲还没下去,他脑子还有点昏。
十年前他是怎么回答的记不清了··他侧过眼,看向庚衍坐着的背影··李慎从来没什么远大理想,来长安是因为母亲的遗言,做佣兵是为赚钱糊口,后来认识了杨火星,又稀里糊涂的进了庚军,因为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他不觉得自己活的随波逐流,路该怎么走都是他自己决定的……但相比起庚衍或者杨火星,他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或者说,他是个没有梦想的人··“真好……”·“嗯”·“我说,你们这些有梦想的人,真好。”
庚衍愣一愣,随即失笑出声,他伸出手点了点李慎眉心,目光中蕴藏着难以明了的深意,慢慢敛起笑容··“说什么傻话,是我该羡慕你才对·”·第5章 一糊·第二天,李慎宿醉头疼,赖在床上起不来。
副官拎着一只口袋,默默站到床前,半晌,留下口袋,默默地走了·待人走后,李慎撑开眼皮看一眼,发现口袋里是素心斋的餐盒··跟他昨天买的一样不差,甚至口袋的缝隙里同样别了支桂花。
李慎心里一暖,强自振作着爬起来,洗漱更衣,拎着口袋去找海棠·刚走进院子,就见她在浇花··虽然只着一身素衣,却依然掩不住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和绝世容颜。
海棠的美无需多言,李慎与她相处这些年,还是每见一回便要惊艳一回……他沉默着走过去,弯腰摸了摸被水珠打- shi -的花瓣,抬起头与她对视··海棠有一双苍蓝色的眼珠,瞳孔的颜色极淡,里面像藏着一片宁静的汪洋,无论何时也激不起半分波澜。
李慎冲她提了提手上的口袋,开口道:“买了早点,一起吃吧·”·她安静的点点头··两人来到海棠房中,将餐盒一一取出,打开·两份杂菜粥,几个小菜,还有一盒李慎指名的豆腐塔。
白澄澄的豆腐塔,刀工漂亮的没话讲,一颗一颗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摞起来,边是边角是角,层次分明玲珑精致,叫人看了都不忍心落筷··海棠见了这豆腐塔,抬起头看李慎一眼。
李慎笑··“还记得吗就是光明塔边那家,叫素心斋,我带你去过·”·海棠点点头,伸出筷子夹起最上层的那颗豆腐,在酱碟里蘸了蘸,然后放进李慎碗中的汤匙……一如李慎当年对她做的那样。
那个时候,他们还只是偶然发生了交集的陌生人·如今想来,或许一切早有注定··李慎陪她用完早餐,仍旧还是无话可说,他起身正要离开,却被她叫住。
“我给你绣了条发带·”她让他坐下,将他头上随意绑着的皮绳拆掉,用明黄色的发带仔细束好,“这颜色,很衬你·”·李慎对着镜子看了看,感觉一瞬间年轻了十岁,于是毫不犹豫的点点头承认她说得对。
离开海棠的屋子,李慎伸了个懒腰,还是有些提不起劲·他打算去睡个回笼觉,可刚躺下还没睡着,手机就不依不饶的响起来··李慎一看来电显示,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他在床上正襟危坐,按下通话键,把手机举到耳边,谨慎道:“大帅,您找我”·庚衍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听不出喜怒··“在哪给你半个钟,到我办公室来。”
不待李慎回答,对面已经挂了通讯··李慎握着电话,脸色有点难看,庚衍语气不好,他听出来了·但为什么不好,他不知道·按着以往的经验,一般庚衍这么跟他讲话,那就是他要倒霉。
他木着脸取了车飙到庚军大楼,楼里面还有些昨天留下的花篮条幅没取下,依旧是喜气洋洋的气氛··李慎搭电梯直奔顶层,庚衍办公室,敲开门,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
庚衍的办公桌前站着两个人,左边的是李西风,右边的,是耿连成··李慎有些了悟··他闷声不吭的走上前,站到李西风与耿连成中间的空位,两手贴着裤缝,眼观鼻鼻观心。
庚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批复文件,口中淡淡道··“现在人到齐了,都说说吧·”·李慎觉着没什么好说的·按理来说他被狠狠玩了一把,本该恼火愤恨,可事实是庚衍亲自出马给他长脸,这一跌一捧,算到底他还赚了。
李西风却很不爽··“某些人似乎对我安排的座位很不满·”他凉凉开口,扭头看向耿连成,语气里充满讽刺,“怎么着我是得罪您了还是位子给您安排的不妥当了您说您闲着没事干,把人家椅子搬走是想闹哪样小儿多动症啊你”·耿连成目不斜视,压根不搭理他。
李西风猛然一个箭步冲过去揪起耿连成衣领,激动的脸都扭巴了,“卧槽你娘昨天那是什么日子什么场合多少人看着呢啊你他妈要耍贱私下里随便你能不能别在公共场合给庚军丢人我问你能不能”·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耿连成扳住他的手,用力将一根一根手指起开,表情冷漠中带着嘲讽。
“我丢人”·“某些人这么久都不出现,我还当他已经死了·像这种人,留他的位子做什么”·李慎抬起头,总算正眼瞧了耿连成。
耿连成是秦国正规军出身,官至左将军,后来卷入夺嫡之争,一家老小死得精光,独他一个逃到长安城,改行做了佣兵·这人心机手腕都是一流,实力也不是吹的,他瞧不起佣兵一盘散沙的作风,把正规军和官场的那套当真理,讲纪律,讲官威,狂的没边。
他跟李慎不对盘几乎是必然,尤其李慎凭着资历还压过他一头,霸占着作战主管的位子,更叫他心生不服··“我说,小耿啊……”·李慎的垃圾话刚开了个头,就被庚衍出声打断。
“够了·”庚衍皱起眉,“我没工夫听你们吵架,一个一个讲,自己做错了什么·”·李慎沉默,李西风沉默,耿连成同样沉默··庚衍气乐了。
“都认为自己没错是吧”他手一撂,钢笔在桌面骨碌碌滚开,“行,停薪留职,回家反省,什么时候肯认错了再来找我,就这样,都滚吧。”
钢笔骨碌碌的滚到桌边,啪一声落到地上··………………·明明是受害人,却要跟着一起受罚,这实在很没道理。
李慎却没法去与庚衍讲理··他低着头走出庚衍办公室,闷声不吭的走进电梯间,然后毫无预兆返身一拳擂到耿连成脸上·耿连成猝不及防,左脸蛋面团似的被打凹进去,整个人一头撞上旁边的强化玻璃门,从这头进去,从那头出来,脑袋齐着脖颈嵌进了门里。
不大的电梯间里下起雪,钻石粉末般的玻璃碎屑飘飘洒洒,如梦似幻··李西风目瞪口呆··叮咚一声,电梯到了·浑然没事人一样的李慎双手插兜,施施然进了电梯,他抬手按住开门键,问李西风:“你进不进来”·李西风看了眼意识还没恢复的耿连成,耸耸肩,踏着轻快的脚步离开。
电梯里,两人都很沉默··从庚衍的态度不难看出,这次的事情多半要不了了之·只要没有外人在,私下里去跟庚衍认个错,这实在连惩罚都算不上·李西风心口堵得慌,也不单单是为了与李慎的交情,更是想不通庚衍为何对耿连成如此纵容。
干出这事的要是李慎,李西风丝毫不怀疑庚衍会当众给这厮教训,事后关禁闭都算好的,保不准就要被发配到哪个穷山恶水的地方当苦力·毕竟这样的例子之前已经有很多次。
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所以只有沉默··李慎从兜里摸出根烟,咬在嘴上,却没点着·在电梯里抽烟,被慕容林那个死要钱的铁公鸡逮着,一张罚单就是一百万起,没有丝毫情面可讲。
这事儿一点都不复杂,李慎回来了,耿连成抽他的椅子,是挑衅,也是示威,更是试探·试探什么试探庚衍的态度·论根基,他跟李慎没法比,论名望,他还是没法比,论实力,那更是个乐子。
没有庚衍撑腰,他拿什么去跟李慎扳腕子·庚衍这态度很明了,没毛病··李慎觉得自己也没毛病,那就是他们俩之间有毛病了··电梯一层层往下降,终究还是到了底。
李西风跟着李慎走出电梯,看人径自往大门口走,忍不住问:“你去哪来了就走啊”·李慎停步扭头看他一眼,撂了句大实话。
·“呆着憋气·”·………………·停薪留职,跟变相放假,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开车回家的路上,李慎把事情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自己的确没毛病。
他要做错事,那怎么罚都行,但这分明没错,就别指望他能低头··至于庚衍的态度,他不想往深里究··庚军只有十几个人的时候,他对庚衍从来是直呼其名,你来你去,也没觉有什么不妥。
后来渐渐的就变成了‘大帅’和‘您’,当着人再不能随意言语,没谁这么要求过,就是自然而然的……上下分明了··要统领这么大一支团队,当然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李慎能理解。
……不过理解归理解,他也没有委屈自己的爱好··一路飙回家门口,李慎甩上车门揉着太阳- xue -决定好好睡一觉,他这体质跟酒精天生不合拍,偏偏身边还尽是不得不喝的场合。
门口站着个有点面熟的年轻人··李慎停下脚,就听人恭恭敬敬叫声慎爷,他皱眉看着对方的脸,总觉似乎在哪见过,却死活想不起来··“我叫王真,是火星团的。”
年轻人自我介绍道,“三年前,在团里见过您·”·李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一说起火星团他就有印象了,当初这年轻人跟在杨火星身边,他们还谈起过,杨火星很看好对方,说是棵好苗子,假以时日定能成才。
李慎忘了自己当时说什么了,反正貌似不是什么好话··“杨火星让你来的”他问对方··年轻人摇摇头··“我是为王家的事来的。”
他道··第6章 烂故事·副官不知跑哪去了,李慎自个动手沏了壶茶,端回前厅··名叫王真的年轻人有些拘谨的坐在椅子上,见李慎走进来,赶忙站起身。
“你坐·”李慎冲人点点下巴,洗了洗茶杯,把茶水给人倒上,然后走到对面的椅子坐下··“你说是为王家的事来找我,买凶的那是你亲戚”·“是我堂姐。”
李慎哦一声,没下文,一双眼静静注视着王真,后者微微低着头,沉默半晌,抬起头与他对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我是王家旁系,跟这个堂姐没什么来往,也是昨天才知道这事。
听说您一定要她偿命,家里的意思是把她送去安乐死,但是我表叔拦着不让,现在也是闹得很凶·”·“所以你是来给她说情”李慎问。
“倒也不全是·”·王真摇摇头,他面相生的老成,言谈举止也是与年纪不相符的沉稳··他道:“我是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心里有些话想要跟慎爷您讲。”
李慎听着好笑,问:“你觉得我会听”·“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要是不来,会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王真笔直的看向李慎,目光坚定,炯炯有神,“只要不是毫无机会,我总要试试看·”·李慎从鼻孔里喷出一声嗤笑,伸手从衣兜里摸出根烟,低头点上。
“果然是杨火星那犟驴的徒弟,跟他一个脾- xing -·”他咬着烟说道,语气中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意味,“成吧,你赌赢了,有什么话尽管说,我听着。”
王真明显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其实也不全是赌,师父说您是真- xing -情的人,我也是这么觉得……否则您也不会去管这次的事。”
李慎没好气打断他:“别捧我,说正事·”·王真点点头,面上现出几许思索,沉吟着开口讲述——·“这个事情,要从我堂姐出嫁到黄家说起……”·王家原本是东荒燕国的贵族,因为在政治斗争中落败,举家逃难来中土,至今已有五代。
王真的堂姐名叫王续如,她的父亲正是这一代王家的家主·她自幼受中土开放的文化熏陶,习文学商,时常去家中的商号帮忙,志向是长大后能像鲤鱼姬那样,做一名富可敌国的女商人。
然而彼时王家几经周折,与祖上曾经交好的黄家重新建立了交情·黄家是燕国的老牌贵族,在国内有很大能量,为了开辟燕国的市场,王续如的父亲决定将她嫁给黄家的二公子,用联姻来巩固两家的关系。
王续如自然不愿意成为这样的牺牲品,但她也无法违逆父亲的决定,最终只得远嫁东荒·接下来的日子更加悲惨,黄家是典型的东荒官宦世家,认为女子无才便是德,理应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在家相夫教子。
王续如自然是适应不了,而她种种在那边看来荒唐可笑的思想和行为,也让她背上了‘疯女人’的污名·黄家的二公子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对她这个妻子非常不满意,整日夜不归宿,在外面花天酒地。
单只是这样也便罢了,问题是两人成亲了三年有余,仍旧没有子嗣,这让重视传承的黄家老夫人无法忍受··于是便有了强制行房的下文··王续如一直打的是不怀孕熬到被休的算盘,态度十分坚决,她这么搞黄家那二公子也兴致缺缺,所以除了成亲那一次,两人便再没行过房。
黄家老夫人得知后,便叫人给她灌了- cui -情药,逼着儿子与其行房·如此再三,王续如终于怀孕了··她怀孕后一度想要堕胎,但一方面是被提防的紧,另一方面却是被肚子里的孩子唤起了母- xing -。
正所谓孩子是无辜的,她无法扼杀掉这条尚未出世的小生命,慢慢的也就认命·这个时候黄家二公子在外面遇见了心头好,一头扎进去难以自拔,还公然带回了家·黄家老夫人最先前还训斥两句,后来见那边也怀了孕,便没声了。
一时间王续如在家里成了不存在的人,除了一日三餐还有人送,再见不到半个人影·她也硬气,不吵不闹暗中谋划着想办法给父亲送信,信里将自己的情况说得清清楚楚,还很理智的分析了一下自己留在这里对家中已经起不到任何帮助。
结果信刚送出去,她就流产了··流产的原因很难说,从黄家那边得不到可信的情报,而流产后王续如的神智就出了问题·在她父亲接到信亲自去燕国看女儿的时候,见到的就已经是个疯疯癫癫蓬头垢面的傻子。
黄家将疯了的王续如关起来,据说是因为她曾经试图攻击那个被黄家二公子带回来的小妾·王家在燕国的生意根基还不够稳,王续如的父亲不好与黄家撕破脸,只将女儿接回家了事。
王续如回来后精神倒是正常许多……·“她一个人住在单独的院子里,不跟人说话,也不出房门,就整天呆呆的坐在那里·没人能想到她会去买凶杀人,毕竟她看上去真的是傻了,现在还是那样,问她什么都没有用,她好像看不见人也听不见声音,就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李慎手上一根烟已经烧到头,王真的话也基本讲完了·这故事倒没多出人意料,但李慎听着,总觉得有些刺耳··“堂姐她买凶杀人,肯定是不对,偿命也是理所应当,反正她如今这样活着,或许还不如死了的好。
只是这世上没有无端的恨,被她请人杀的那些,也未必是不该死·”·李慎挑起眼,话音有些冷,道:“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些”·王真摇摇头。
“我不是对您的做法有意见,我只是……不希望您觉得,自己是做了件好事·”·“我堂姐,和那位黄家老夫人,都很可怜·”·“但她们都不值得可怜。”
………………·壶里的茶已经凉透,李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入喉,凉沁心肺··刚才不知跑哪去的副官悄然出现,小跑着凑到李慎跟前,说爷您不是去会馆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李慎瞟他一眼,没吱声。
副官瞧出他不高兴,小心翼翼问:“怎么了是刚才来那小子说什么了”·李慎放下茶杯,抬手撑住额头,淡淡道:“他叫我少管闲事。”
副官登时瞪大了眼,露出愤怒的小眼神,斥道:“谁啊他这么大口气·”·李慎笑··“我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
他自嘲道,“我这就是吃饱了撑着多管闲事·”·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副官听的很蒙圈,正想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就见李慎站起身,抬步往外走。
“诶爷,您干嘛去”·李慎头也不回,掷出俩字··“睡觉·”·这一整天就没件舒心事,李慎回卧室洗了个战斗澡,扎进被窝里开睡。
一觉睡到下午四五点,他饿醒了··早上就吃了一碗粥,不饿醒才怪·李慎懒洋洋爬起来穿衣服,准备出门觅食·别看这院子买的大,里面统共就住了仨人:他,海棠,还有副官。
他跟副官是没有做饭这项技能的,海棠倒是会,但问题她只吃素……这日子过的也是糟心··在隔壁书房干活的副官听见响动,放下笔过来找人,一进屋,就见李慎蹲在地上,一手将床脚向上掀起,探着脑袋往床底下望。
“您找什么呢”副官问,赶忙走过去蹲下,跟着人往床底望··李慎吐一口气,将床脚放下,站起身来,表情很不好看:“海棠给我那发带不见了,我洗澡的时候摘下来的。”
“那多半还在屋里·”副官松了口气,让李慎靠边站着,自个挽袖子开始往各个角落翻,然而还是没找着··“该不是叫风吹出去了吧”副官皱眉看向一旁敞开的窗户,说着话抬步往外走,没一会他又从外面走进来,托着下巴立在窗口,一副深思的模样。
李慎说算了,别费那个劲了·话音未落,就看副官右拳一砸左掌心,惊呼出声··“我知道了”·李慎被他吓一跳,困惑问:“你知道什么了”·“根据我的观察和判断,风是不可能将发带吹出屋外的,这个距离和风力都达不到要求。
而且发带没有长脚,不可能自己跑出去,如今我们在屋里找不到它,只能说明是有某种外力将它带出了房间……”·李慎走到窗台旁,探头出去,目光扫到外面窗棱上别着的某物,伸出手将其摘下。
这厢副官还在专注推理:“发带失踪这段时间,您就在房间里,所以不可能有活物进来,也就是说,这股外力肯定是某种神秘而不可知的存在,譬如说……您梦游了。”
李慎手上拿着支桂花,花枝上穿着张折叠起的纸片,闻言他默默将桂花插到副官脑袋上,然后展开纸页,上面用相当潦草的字迹写着短短一行话——·【折君花一朵,倚月楼上归。
】·副官摸着脑袋上的花枝,歪着脑袋凑过来看··“……采花贼”·“采你妹·”李慎没好气丢开纸,抬眼看向窗外阳光灿烂的世界。
“这分明是神经病蹦回人间了·”·第7章 浪子封河·从上方俯窥,长安城像一个四四方方的大盒子·东南西北四条大道贯穿四大主城区,在这盒子里又划出许许多多的小盒子。
在这当中东城却是个例外,它是个圆··整个东城是一圈绕一圈,最外围是东阳集,往内是皇家大歌剧院和一溜的酒店群,再往内,则是名扬天下的长安酒栈·作为世上最古老的职业之一,长安酒栈区的历史比这座城还要更为悠久。
到如今,这些酒栈依然保留了旧时风貌,亭台楼阁,翩翩水榭,占据了偌大一片地盘,为这长安城别添一处旖旎风景·白日里,游客至此,可以赏景饮酒听曲看舞,可这里真正的风景,却要到夜里才能一窥究竟。
李慎开车穿过东阳集,将车停进酒栈区外的专用停车场,徒步走进被高檐竹栅围住的入口·碧翠的竹林遮蔽了视线,隐隐从远处传来丝竹雅乐之声,叫人忍不住想要加快脚步,前去一窥究竟。
穿过竹林,入目是小桥流水,亭台楼阁,美人起舞,宛如天宫··这一里一外便就是两个世界了··脚下踏着蜿蜒曲折的青石小路,李慎在风格各异但都美轮美奂的大小楼阁中穿行,没有哪一家楼馆会在自家门口立桩拉客,平白降低了格调。
只是当客人偶然一抬头,总会在楼上露出的窗台或围栏旁,捕捉到一两条一闪即逝的倩影··这手段到了李慎这,却行不通··他在古意盎然的青石路上走着,路两旁的阁楼上,不时有脑袋好奇的探出来,向外张望。
有偶然瞧见了他的,那眼睛顿时就不会转了,傻傻的望着他打楼下走过,被人拽也不肯收回头去··一颗颗脑袋探出来··有人抚掌大笑,从楼上掷下白玉杯,李慎停步接住酒杯,循声望去。
他看见一条红巾顺窗而落,嫩藕似的脚踝从阁楼的栏杆里探出来,轻轻磕在窗沿上,眉眼慵懒的半裸美人伏在一个结实强健的胸膛上,被人搂着半倾出窗台·搂着她那人有一张懒洋洋的英俊面孔,半倚在窗旁,冲李慎招了招手,用很是欠揍的腔调笑道。
·“美人儿,来,上来陪哥哥喝酒·”·如果说有什么人是敢这么叫李慎而不必担心被糊到墙上的,楼上这位正是其中之一··因为他是封河,浪子封河。
………………·封河比李慎大两岁,今年三十整··二十岁的封河,哄女人靠一张嘴,哄的人心花怒放被卖了还倒找钱·三十岁的封河,已经不再靠嘴哄女人,任何女人,下至八岁萝莉上至八十岁老太太,只需要他笑着一眼望过去,就能勾的对方神不守舍,魂牵梦绕。
李慎捏着酒杯被人引上二楼,进了包厢,就见封河怀里搂着一个,脚边趴着一个,床上还睡着一个,简直是糜烂的不堪入目··他侧过眼,看向放在桌上那支桂花,用明黄色的发带扎着,斜斜插在喝空的酒壶里。
李慎皱一皱眉··“方才见你睡得正香,不忍打扰,就借过来用用·”封河拍了拍怀中美人裸背,让后者带着人都出去,抬眼打量李慎,“怎么,见到我不高兴”·李慎扬手将酒杯丢过去,被人笑着接了,他走过去在桌旁坐下,口中没好气道:“正经敲门不会,非得搞个花样,好玩吗”·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封河一脚踩在椅上,闻言懒懒一笑。
“要不是敲门没人应,我又何必翻墙”他伸手将桂花自酒壶取出,指尖微微一转,那条发带便轻飘飘飞到空中,打着旋儿落回李慎面前。
李慎拿起发带,随意三两下缠到脑后··“昨天是你们庚军庆典·”封河磕磕烟枪,往里头填上烟叶,眯眼点着火,语气里透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我没去,黄沙回来跟我讲了。
你要是在庚军待着不痛快,哥这边随时给你敞着门……”·李慎一愣··“我勒个去·”他醒过神来,嗤笑道:“现在大漠还没轮到你当家呢,就想着怎么挖人了别逗了,爷可是庚军的元老级人物,转投去你大漠,那得有多掉份啊。”
封河端着烟杆的手一顿,抬头拿眼皮夹李慎,严肃道:“没大没小了是吧叫哥·”·李慎呵呵··俩人是典型的不打不相识,后来经杨火星调解,结拜做了义兄弟。
杨火星老大,封河老二,李慎最小,排在最后·三人结交于微末,各自有各自的际遇,李慎跟了庚衍,这些年随着庚军水涨船高,成了长安城响当当的人物·封河同样不弱,被大漠的老当家赏识,一路做到二把手,现任大漠当家黄沙更是明言过,等他退了,下一任当家就是封河。
唯独大哥杨火星,怀抱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在这长安城里跌跌撞撞,拼死拼活,支撑着一个看不出丝毫前途的火星团··在这长安城里,李慎能说说知心话的人,恐怕也就只有这两位相交于微末的义兄弟了。
“庚衍那个人,我反正是看不透·”封河叼着烟枪,撑着头打量着窗外,语气是一贯懒洋洋的,“早当初就跟你说了,你不信,叫人糊弄的五迷三道,还天天跑回来跟我们讲他有多好多好,现在知道了吧……人是长安城百年出一回的枭雄,什么叫枭雄无情者谓为枭雄,你跟人家讲情义,人家同你讲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你这道理怎么一串一串的”李慎打断他,很有点不耐烦,“有完没完了,你搁我这充什么大头蒜啊,还成语来成语去的。”
封河叫他噎的一口烟卡在喉咙眼,险些呛着·正所谓好话不同赖货讲,对李慎这种听不进去好话的浑人,只要他脑子里那根弦还弯不过来,那旁人说多少话都是白搭。
封河掂了掂烟枪,真想给人敲醒了,妈蛋这要不是他认下看着走到现在的兄弟,你看他说不多说半个字··简直心累,但封河还是没办法不说··“总之,你自个长点心。”
他嫌弃道,末了语气又软下来,“要是受了委屈,记得来找哥·”·可惜李慎不领情··“能让我受委屈,那换了你上也没啥用·”李慎用一副各种瞧不起的眼神瞅着封河,拍拍屁股站起身,“成了,你自己玩着吧,我走了。”
封河目送他走到门口,左手蓦地一扬,只听夺地一声,一柄薄如蝉翼的小刀擦着李慎脸颊钉入门框,几丝断裂的黑发轻悠悠飘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李慎盯着那柄小刀,半晌,缓缓扭头。
“干嘛”他平静的看向封河,问,“要我陪你练练手”·不待封河回答,李慎开始撸袖子,一边撸袖子一边往回走,飞起一脚踹碎了方才坐过的桌子。
碎裂的桌板从窗口飞- she -而出,一个半裸着的人影倒翻着落下来,在下落时还不忘从屋檐上摘下那条吊挂着的红巾··李慎挑挑眉,一脚登上窗台,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人已炮弹般砸到街面上。
深灰色的大衣衣摆缓缓落下,他似笑非笑的站在那儿,明黄色的发带被震落,脑后黑发肆意张扬,说不出的生猛嚣张··封河站在他对面不足两米处,光着膀子,将顺手拽下来的红巾充作裤腰带,在腰上缠了一转,打个漂亮的死结。
无数颗脑袋被响声惊动,从楼上探出来··“别说我欺负你·”李慎左手握住右拳,按压着骨节,咧嘴笑的恶意满满,“你枪呢”·封河拍拍胯下,戏谑道:“这呢。”
对这种贱人就不该废话,李慎抬脚往前走,第一步迈出,人还在两米外,第二步落地,那张英俊的欠揍脸已经到了拳头前·众人只见长街上一黑一红的两条影子猛一对撞,尚不及眨眼,一条红巾便上了天。
封河一脚勾在料峭伸出的檐角上,双臂抱在胸前,头下脚上,晃晃悠悠,很是惬意的笑咧着嘴,冲站在地上的李慎吹了声口哨··李慎眨巴眨巴眼,厚底的军靴在青石板上重重一跺,石砖皲裂粉尘浪起,碎石子崩飞上了天,他人如狂龙席卷而起,深灰色的厚呢大衣张扬着跌落在地,轰隆一声巨响,那阁楼檐角不复,只剩下一截支零残破的断瓦,好不可怜。
红巾的末摆在半空中摇荡,进势已竭的李慎露出八颗白惨惨的牙齿,一伸手拽住那红巾,将封河硬生生从天上拽下来,抖手便是一拳·险些被拽掉裤子的封河一手提着裤腰,一手拦在脸前,硬吃下这一拳,整个人倒飞出十数米,呈大字形嵌进一座阁楼的金字牌匾,将之拦腰砸成两段,木屑纷飞,石粉簌簌扑了一头一脸。
·他灰头土脸的从牌匾里爬出来,哪还看得出半点风流气象,抹一把脸上灰土,啐出一口血痰,伸手点了点李慎的脸··“光天化日的,扒人裤子,你能有点素质吗”·李慎点点头,表示知道:“嗯,下次注意。”
话音未落,尘嚣又起·断裂的黑木牌匾从天而降,李慎不闪不避一胳膊肘砸上去,匾面寸寸碎裂,只听一声轻笑,封河打牌匾后头冒出来,游鱼般绕着李慎转一匝,转瞬蹬出六脚。
一脚咽喉,一脚心窝,一脚胯下,一脚膝弯,一脚屁股蛋儿,一脚后脑·李慎一下没落全挨个正着,在封河踢出最后一脚的时候,闪电般伸手又一次拽住人腰上那根红巾布,在后者莫可置信写满痛诉的目光中,往下狠狠一扯。
长街上响起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夹杂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欢呼,害羞的姑娘们用手捂住眼,指缝大大岔开,一双双乌溜溜的眼珠子盯在那长街上公然露鸟的帅哥哥,在下三路来回那个飞快巡梭,脸红红耳赤赤,小心肝扑通扑通跳啊。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李慎松开五指,一截被扯断的红巾从他指缝间无声滑落,坠到地上··封河默默弯腰提裤子··气氛很有点小尴尬··红巾布叫李慎扯断,封河两手拎着裤腰,直起身来,抬头掠一眼楼上那乌压压的人头,咧咧嘴,笑的风轻那个云淡。
他扬声问:“楼上哪位好心的姑娘,赏条腰带来”·红绿青橙,千条万条丝带漫天舞落,长街上下起五彩缤纷的雨,洋洋洒洒遮天蔽日。
李慎举目望去,只见封河站在姹紫嫣红的丝带雨中,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倦意,懒洋洋的笑着,伸出手去··他从万千条中抓出一条,月牙儿般,鹅黄色··第8章 斗场(上)·“还玩吗”·“玩个鬼。”
李慎同封河并肩往回走,在方才那酒栈楼下遇见了正等着他们的治安官·长安城是佣兵公会的自治领地,下设城市治安局,统管大小治安事务·黑白相间的豹纹大衣是长安城治安局的统一制服,这种低俗品味历来为人诋毁,甚至蔑称为‘斑点狗’。
偏偏治安局上上下下的奇葩们都很喜欢,喜欢的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穿在身上··这一位‘斑点狗’辖管酒栈区,处理起事情很是老辣,他先瞅了瞅李慎与封河,接着毫不犹豫将罚单递给封河。
“在大街上公然斗殴,扰乱治安秩序,破坏公共设施及私人建筑,总计罚款二百五十万大唐币,请交出佣兵执照让我登记一下,并在七个工作日内前往治安局对外窗口缴纳罚款,谢谢合作。”
封河皱眉瞅着罚单,瞥一眼站在身边的李慎,后者正端详着酒栈门口的廊柱,似乎对上面的花纹突然起了兴趣··“这数字有点二啊·”封河道,一手在裤兜里摸出自个的佣兵执照,给人递过去。
斑点狗,不,治安官接过封河的执照给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然后沉吟一下,犹豫道:“要不,我再给你加一万”·封河二话不说从人手中抽回执照,放弃挣扎,一巴掌糊到李慎背上,推着对方进楼。
回到包厢,他从门棱上拔下那柄小刀,屋里乱七八糟的碎木片已经被打扫干净,换了一张新桌子·李慎跟着进屋,在衣架上发现了自己的深灰色厚呢外套,衣服上的灰土都被贴心的打理干净,他走过去掏了掏,掏出一本空白票簿,写好一张,撕下来丢到桌面上。
封河见了,皮笑肉不笑的呵一声,伸手把那张蓬莱银行的现金票拿起来,指尖一抖,薄薄的票据就变成一堆碎纸屑··李慎也不恼,走到人对面坐下,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心平气和道:“何必跟钱过不去,不愿意收,你留给大哥呗。”
封河皱了眉··“诶李慎,你这话我可真听不惯了啊·”他把玩着那柄小刀,面上笑意全无,“是,你现在出息了,但哥哥们也没落魄到要你救济吧……还有,大哥怎么了,他那火星团起不来,向你张过嘴你说这话有意思吗”·李慎抿一口茶,目光移向窗外,没好气道:“他就是个傻逼。”
封河嘴唇动了动,正想说话,被他丢在床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深深看了李慎一眼,将小刀往桌面上狠狠一扎,起身去接电话··“喂是我……刚才没在,嗯,晚上没安排……行,我去看看。”
挂了电话,封河吐口气,把手机一丢,当着李慎的面开始换衣服·他把那纨绔气十足的锦绸裤扒下来,换回衣架上挂着的大漠制服,土黄色的迷彩军裤,黑背心,同样是土黄色的作战上衣,整个人的画风一瞬间从风流浪子转变成落拓老兵,没半点违和。
“有任务”李慎问··“去挑鸡崽·”封河将战术带在腰间扎紧,坐下来系鞋带,先打个死结,再打个活结,末了撸起裤腿,把藏在里面的胫甲咔嚓一合,别扣一一上紧。
李慎端着茶杯看着,有些好笑:“去挑个鸡崽,还上甲,小题大做了吧·”·“小心驶得万年船·”封河挑一眼李慎,放下裤腿,“跟你这皮厚的货没法比,我可是脆弱的枪兵。
成了,晚上有安排没没安排就跟我走·”·李慎坦诚道:“我打算去看穆真真·”·封河倒抽一口冷气,露出惊诧的小眼神。
“穆真真人早走了,有个南海的富商拎了两箱子上品鲤龙髓,抱得美人归……别跟我说你还不知道·”·李慎惊诧的瞪圆了眼睛。
“别瞪眼了,去年的事情·那两箱子鲤龙髓,至少六十斤,够你们庚军再弄出几个仙路,这买卖做的不亏·再说那穆真真年纪也大了,有个归宿总比在欢场卖笑来的好……”·李慎仍旧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开什么玩笑,我当初要赎她,价钱都谈好了,是她自己死活不同意……那富商长得比我帅还是钱比我多”·“人家娶她回去做正妻。”
封河一针见血道,“她到你那只能当小,就这么个区别·”·李慎哑口无言··两人下楼离开酒栈区,取了车直奔北城,一路来到长安城的最北端。
这地方有一座特别宏伟雄壮的建筑物,名叫长安城大斗场··从外表看,特别像一头展开翅膀挺胸腆肚的大公鸡·虽然斗场方坚持那是凤凰展翅,但架不住众口铄金,因此从斗场里挑选有潜质的年轻人,也被通俗的称为‘挑鸡崽’。
·这地方李慎不陌生,虽然他几乎不像封河这样过来‘挑鸡崽’,但他在这地方当过被人挑选的‘鸡崽’··哪个少年人没做过长安梦遭奇遇,习绝技,遇恩主,得佳人,出生入死,功成名就……传奇故事里都这么讲。
天下英豪十之八九出长安,那么多的英雄豪杰,那么多的传奇故事,死了的活着的,过去的现在的,怎能不叫人满怀憧憬这一座矗立千年的天下武道圣城,每一块砖瓦似乎都写满了故事,光鲜夺目,辉煌灿烂。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少年人怀揣着梦想背井离乡,一头撞进这活在传说中的长安城,然后被教导的第一堂课就是放弃尊严·把高昂的头低下来,把挺直的脊背打折,把站立的双腿跪到地上,把梦想藏进心底或者遗忘,学会面对残酷无比的现实。
长安城中流传着一句话:想要做人,先要做狗·这不是黑暗笑话,而是赤裸裸的现实··没有本事没有背景没有钱,顶尖的修炼法门都是绝密,必须的修炼资源无处可得,精良的战甲装备卖出天价,想要变强就只能卑躬屈膝,先去做狗,变强之后,才能当人。
李慎,封河,都是这样走过来的··话归正题,每隔十天,长安城大斗场会有一场死擂·正如其名,拿命搏名·不收报名费,赢了有大笔奖金,最关键的是有机会被知名佣兵团看上,挑回去培养。
死擂的规则异常简单,首先,这十天里报名的并且按时到场的所有人会被依次分配号码,然后一股脑丢进擂台,谁活到最后,谁就是胜利者··一场死擂,只有一名胜利者。
不知有多少年轻而鲜活的生命凋零于此,他们还没来得及见识到人生路上的更多风景,就过早的在这里丢掉了- xing -命··李慎对这个地方没有丝毫好感··两人入厅上了二楼包厢,刚落座就听隔壁有人在骂娘,不- yin -不阳的腔调听着很是耳熟。
李慎上下左右环视了周,发现观众多的有些异常,不少包厢里都坐着老面孔,能被他熟识的,那多半是长安城中叫得出名号的人物……·“看样子是要出妖孽啊。”
封河挑一挑眉,叼着颗烟探出身往台上望,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哟,有美女·”·李慎走过去一看,只见台上站着个短发齐耳的小姑娘,脸蛋儿是挺甜美,可惜胸前平坦如飞机场,还完全没长熟。
这小姑娘脚下踩着个人,她甜甜笑着,将脚下那人踹飞起,又磕到地上,再踹飞起,如此反复,就跟玩沙包似得,被她踹着那人已经是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连个人样都看不出。
“这丫头略凶残啊·”·封河感慨道,像这样实力完全被碾压的对手,非要一点一点凌虐致死,这个小萝莉的心- xing -恐怕很有些问题··李慎不置可否,眼下还没到死擂开始的时间,斗场方弄点噱头炒热气氛也是正常。
两人坐的是大漠的专属包厢,左边挨着血屠,右边就是庚军·此时右边的包厢还是空的,庚军来挑鸡崽的人显然还没到··至于左边,李慎不用看,听声音也知道是血屠七十三那疯子。
说起来血屠王的直系血脉还真没出过丑人,代代血屠王都俊美似妖·然而这一代的血屠七十三是妖美有余,阳刚不足,血屠家的喜怒无常表现在他身上,跟疯子无异。
而且最重要的问题是,他智商不足··血屠摊上这么位新王,这两年一蹶不振也是情理之中·很快就到七点,这一批参加死擂的主角终于被放上场,一个个胸口别着号牌,像珍兽一样供看台上的观众评头论足。
这时间是押注的环节,斗场的收益也多半来源于此·李慎抓了把花生,漫不经心的打量台上选手,目光突然扫到其中一人,停滞在对方脸上··这张脸他早上才见过,印象颇深,是那个名叫王真的年轻人。
此刻人就站在台上,胸口别着‘二十四’号的牌子,表情挺镇定··李慎皱起眉,这是搞什么鬼这小子不是杨火星的人,还跑这来干嘛·前面说过,参加死擂的目的无非是为出名,被在场的大佣兵团挑中,搏一个好前程。
这个王真既然已经加入了火星团,再改投别家就是赤果果的背叛,更何况他还不只是单纯的团员,更是杨火星的弟子··“有认识的人”封河见他神情,开口问。
李慎放下花生,站起身来··第9章 斗场(中)·长安大斗场的特等包厢共有十二个,分列于擂台上方两侧,其中有七个是被大佣兵团长期租下,专门用来‘挑鸡崽’。
无论什么时候,人才,总是最受重视的··李慎放下具有良好隔音效果的落地窗,走到外面看不见的包厢内侧,掏出手机给副官打电话·后者接电话时身旁十分吵闹,似乎正身处某家卖场,他请李慎稍等片刻,很快吵闹声便从听筒里消失了。
“给我查一个人,名字叫王真,是杨火星的弟子·”李慎直截了当吩咐道··副官哦一声,说我查过了,就今天早上来的那小子嘛·他爷爷是王家老太爷的庶子,父母都在王家的商号工作,他母亲得了病现在在医院,那个病治疗费挺贵的,他可能是为了钱才替王家来当说客,您不必太放在心上。
为了钱·李慎问副官,他母亲治病到底需要多少钱·副官答,几百万吧,也可能上千·随即又带着点小不情愿的问,您不会是想替他出吧·“爷,这点钱不算什么,但是这非亲非故的,没道理嘛。
咱们也不是做慈善的,要到处见人有困难就发善心,那钱再多也不够啊……”·李慎没继续听他絮叨,径自挂了电话,走回前方的观赏位坐下·封河在旁听着也有几分明了,问:“下面有大哥的弟子是哪个”·“二十四号。”
李慎瞟一眼擂台,低头点了颗烟,“缺钱用,估计是不敢跟杨火星说,自己跑来打死擂·”·封河眉峰微微一挑,将目光投向站在擂台上的王真,少年人站得笔直,气质干净,很容易给人好感。
“缺多少不是个小数吧·”封河道··李慎冲他比出一根手指··封河惊诧道:“一个亿”·“你什么脑子啊”李慎嫌弃的看他一眼,“一千万。”
封河干咳一声,在他或者李慎眼里,一千万还真不算什么大数字·但这个钱,要是说给杨火星,那恐怕就是个大麻烦·为了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火星团,杨火星背了一屁股债,整个团就靠他一个人撑着,有多难他们这兄弟还能不清楚。
封河跟李慎一直变着法子给杨火星塞钱,光那破纸片一样的火星券就买了几个亿,但明着给肯定是不行的,偶尔应急可以,次数多了就连兄弟都没得做了··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杨火星这小弟子缺钱用,不跟他师父说是正常,按照杨火星那- xing -子,知道了就肯定会管,哪怕自个穷得叮当响,也会把钱给人弄去救急。
现在人在台上,他们俩想把人弄下来很容易,跟斗场说一声,把赎金付了,人领回家……相当于挖了杨火星的墙角·不领回家也可以,斗场只管赎金,不管后续,但他们各自团里的人该怎么说往小里是拿权力做人情,往大里就是因私废公。
两人都身居高位,敌人自然不少,肯定会被拿来当攻击的把柄··但就算这样,也不是不能做,关键是值不值得··封河搁下烟杆,掏出手机给人拨电话,他脑子好用,一瞬间就有了办法。
这事也不用他自己出面,找个人把人给赎了就行,他认识不少小佣兵团的团长,请人帮个忙也就是一句话··“别打了·”李慎突然开口道··封河最后一个数字没按下去,抬头与李慎对视。
“也不是刚到长安的愣头青了,他既然敢上这个台,就知道后果·”李慎剥开一颗花生,丢进嘴里,“我对杨火星那套大道理不感兴趣,大浪淘沙出真金,年轻人不玩命去拼,在温室里养着,能成什么材”他咯噔咯噔的嚼着花生米,表情很是冷漠,“虽然我对这个鬼地方也没好感,但能从这里面走出来的,的的确确都是人才……是死是活,让他自己拼拼看吧。”
封河皱着眉,没说话,半晌,放下了电话··眼看押注的时间快要到底,李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把窗户打起来,探出头敲了敲左边的包厢墙壁··很快,从那边也探出个头来。
面容妖美的血屠七十三与李慎大眼瞪小眼,片刻,撇撇嘴就要把脑袋撤回去··李慎笑嘻嘻叫了声大舅哥··“你叫我什么”血屠七十三的脑袋瞬间又冒出来,两只眼睛恶狠狠盯着李慎,似乎想把他脸上盯出个洞来,“我警告你不许再这么叫也别再去骚扰我妹妹”·“好久没见了,别这么冷漠嘛。”
李慎一副无赖腔调,趁上血屠七十三那张难辨雌雄的脸蛋,活似在调戏良家,“我说,有没有兴趣赌上一把要是我赢了,你就让我去看看宝宝。”
“你做梦·”血屠七十三毫不犹豫道,然而随即又马上问,“要是你输了呢”·“我管你叫爸爸·”李慎道。
血屠七十三一张俊脸顿时激动的通红··“我跟你赌了”他瞪着眼睛吼,“赌什么”·“还能赌什么”李慎指一指下面擂台上的人,“我们各自选一个押注,最少一千万起,谁的人先死谁输。”
这规则完全没问题,血屠七十三爽快的答应,他在上面早看好了,手一指下面人群里唯一的女- xing -,干脆道:“我选她·”·李慎瞅瞅那女孩,表情有点小诧异,问:“你该不是看脸选的吧,嗯,长得是挺不错的。”
血屠七十三一翻白眼,没好气道:“你懂什么没眼光,你选谁啊,快点说,别磨蹭·”·李慎将手一指王真··“就他吧。”
各自押注完毕,李慎含笑挥别血屠七十三,走回封河身边坐下·他一坐下,脸上的笑容就没了,瞬间恢复成一片冷淡··封河从头旁听到尾,笑道:“他眼光不错,你恐怕真得管他叫爸爸了。”
李慎黑着一张脸,没吭声··他们能从无数人中坐到今天这个位子,靠的不是家世背景,是一拳一脚踩着尸骸玩命搏来·下面那些年轻人,是什么样的底一眼就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
死擂的参加范围只限于二十岁以下的天门,没入天门的,连参加的资格也没有·天门这一个大境界中又分一到六品,在没有战甲增幅的前提下,一品赢六品也不是什么不可能。
这一阶段的搏斗正好能看出个人的战斗素养和技巧,还有面对死亡的心- xing -,以及拼死一搏的潜力··被血屠七十三选中的那唯一一个女孩,是天门六品·而李慎选的王真,是天门四品。
虽说越级挑战不是不可能,但差着两个小境界,难度摆在那里·死擂一开始必然是混战,下面这群年轻人里最高级别的天门六品共有三人,正常人多半不会选择先对他们下手,而是去寻找比自己弱的,先把竞争的人数尽可能减少。
王真在这一波混战里会受到的压力,势必要比那女孩大得多,即便不死,也势必会消耗更多的体力,受更多的伤··封河有些好笑,李慎去押注自然是为了保王真,死擂看似公平,其实里头的鬼祟也多得很。
斗场说到底是为了赚钱,刚才那只是第一波押注,等会混战完会有个中场休息,开第二波押注·李慎和血屠七十三分别在王真与女孩身上下了重注,斗场方就会在最开始的混战中把两人出场的位置调到最远,避免一开始就撞上。
一般来说哪怕不押注,斗场也会自行将最强的几个出场位置调开,女孩本来就该在列,王真却是被李慎硬生生塞进这个特别对待的行列里··嘴巴上说着让人自己去拼,结果还巴巴的给人制造有利条件……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他就不明着笑出来了,自个偷着乐吧。
省的人恼羞成怒,又要扒他裤子··七点半,死擂终于正式开始·选手们退场后从环绕整个擂台的各个小门内重新走出,站在被栏杆围住的门边警惕打量左右的对手。
王真的出场位置果然与那三名天门六品远远隔开,他神色依旧平静,身上穿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练功服,腰上挎着一对子母双剑·李慎看着那对剑,目光不自觉黯了黯——百兵阁的龙雀双刃是每个新佣兵都不会错过的一段记忆,就如同年少时吃过的冰糖葫芦。
增幅系数三,丁级质地,长可攻短可守,造型简洁酷帅,百兵阁出品,一套只卖两万五千九百九十九……最重要的是,坏了还可以修,保修两年简直不要太厚道。
李慎在长安城收到的第一件礼物,就是这么一对龙雀双刃··十七岁,在长安城渡过的第一个生日,他谁也没告诉,一个人买了两瓶劣白酒,跑去城郊的小山丘上喝了个烂醉。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第二天回到出租屋,李慎在门口看见等了他一整夜的杨火星,后者闻到他身上的酒臭味,什么也没说,留下一个长条盒子就走了··盒子里放着一对长短双剑,正是大名鼎鼎的百兵阁龙雀双刃。
当时的李慎感激之余,更是茫然,甚至隐约有一些猜疑·他已经过了天真的相信他人无由来好意的年纪,在心中猜测杨火星是想要利用他做什么··后来相交久了,他才明白杨火星就是那样的人,既是个傻逼,也是个好人。
那一对龙雀双刃后来在战场上毁了,坏的太厉害,勉强去修还不如重新买一套·李慎将它埋在了曾经烂醉过的小山丘上,那一场孤独的酒醉之后,他在这座城里,不再孤单。
第10章 斗场(下)·擂台上混战正酣··李慎低头剥花生,果皮盆里摞了高高一堆花生壳·封河坐在一边,膝上横着柄长枪,被拆散开仔细拿起来擦拭··两人都没往台上看。
因为的确没什么好看··开天门,登仙路,入神坛·开了天门,才只是踏进强者的门槛,放在李慎和封河面前,恐怕连蝼蚁都算不上·看一群蝼蚁打生打死,有什么意思又不是看见血就会兴奋的变态。
……隔壁血屠七十三那个变态叫嚷的正欢··“能不能让你那大舅哥消停会”封河抬头问李慎,指指耳朵,“听着心烦。”
李慎往嘴里塞了颗花生,含混不清道:“别瞎说,我跟那神经病不熟·”·好像刚才管人叫大舅哥的不是你一样……封河默默吐了个槽,拿起枪管举到眼前,从管口窥向下方擂台。
只见一片血淋淋,残肢尸骸倒伏,有人手起刀落,又收获一条- xing -命··“好刀·”他脱口道··李慎闻声向台上望去,少年蓝色的练功服已被染成血色,长短双刃在身周划出一道圆弧,带起一颗死不瞑目的脑袋。
他面颊上溅了血,眼神仍旧平静如湖,无波亦无澜··李慎不禁想起杨火星曾经说过的话:假以时日,定非池中物··“一般般吧·”他皱眉道。
封河诧异的瞟他一眼,又将视线移回台上,看一会又没了兴致,低下头继续捣鼓他的枪·两人多少受了杨火星影响,对少年人总抱着多一分善意,从心底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场面。
李慎凑过去打量他的枪,伸手想摸,被封河一巴掌拍回去··“回家摸你老婆去·”封河头也不抬道··李慎被戳中伤心事,面色顿时一僵,慢吞吞收回手,- yin -着脸不说话。
偏偏封河那壶不开提哪壶,又道:“成亲几年,也不见你老婆给下个蛋,是你不行还是她不行,说实话,哥保证不笑话你·”·李慎开始撸袖子,手痒得不得了,只想糊人。
封河看看他,突然笑了··“哪有丢下老婆一走就是两年的,既然娶回家了,就好生待着,否则人跑了,你再后悔也没用·”·李慎正想嗤笑说你懂个屁,目光瞟见封河眼中那一抹不易察觉的认真,到嘴边的话登时哽住。
封河说完这句话又低头去弄他的枪,小心翼翼的,像是把枪当成自己的女人看,生怕动作粗暴了会伤到她·他是名满长安的风流浪子,倘若哪个女人能得他如此对待,恐怕一颗心都要化了……然而唯一能让他心甘情愿的女人,却早已远去。
这长安城里,谁没有一两件伤心事放眼望去,个个都是伤心人··看台上突然一片惊呼,两人不约而同抬起头··擂台上还站的只剩寥寥十数人,活着的却要更多一些,受了重伤,跌坐在地,这台上没有认输一说,但如果站着的人将其无视,斗场方也不会去管,运气好的,说不定最后能捡回一命。
可事实上,每一回死擂,除了最后的胜者,能侥幸活下来的基本没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谁也不知道这些看似重伤垂死的家伙会不会在最后关头跳出来争夺胜利果实。
从对待这些人的处置方式上,也可看出一个人的心志·谈不上好坏,各花入各眼,聪明的假他人之手,有人喜欢,狠辣的自己动手,也有人喜欢,哪怕是傻逼附身慈悲心大开放人一条活路,照样有人喜欢。
此刻擂台上正翻飞着一朵紫云,动作轻盈犹如飞燕点水,脸蛋甜美堪称赏心悦目,每到一处,右手上的钢爪向前一探,掏出颗活泼泼的人心,捏碎,显露出藏在其中的源晶,笑嘻嘻收入囊中。
她这动作老道熟练之极,可见是做惯了的,行云流水般一圈下来,不像是杀人,倒像是在跳舞……看客们的惊呼也因此而起··封河微微挑起眉,有点错愕:“这丫头是什么来头我怎么觉着有些面熟”·“刚才还叫人美女,换了身衣服就不认识了,我也是服气。”
李慎拿起放在旁边的介绍册,顺着编号一一找下去,目光扫见一行小字说明,瞳孔不由缩了缩··【十六号,鹿婉君,天门六品,北地孤儿·高等兽人种混血,具备变身能力,变身后实力可短暂突破至伪仙路……】·从天门到仙路的差距,不是区区一句差一个大境界。
纵然是天下强者汇聚的长安城,仙路级也可称高手·开天门易,登仙路难,仙路之上的神坛,对绝大多数人而言更只是个痴梦·要说天门与仙路最大的区别,前者是养了一颗源晶在体内,相当于多了个光吃不干活的房客,收些房租,被动的提升一些体质和气力。
后者却是将这房客收服成部下,可以随心所欲的指挥它干活,增强它便是增强自身··这岂能同日而语·血屠七十三说李慎没眼光,是真真没错。
依靠血统短暂突破的伪仙路,虽说是伪,对付一群天门却也绰绰有余·尽管这钻的是规则的空子,但斗场方在介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押错注只能怪自己··怪不得今天这么多人来凑热闹,感情的确是出了妖孽。
高等兽人种的混血,当初佣兵王将高等兽人种几乎屠戮一空,现如今还真不多见·兽人种天生的战斗天赋,还有变身这个杀手锏,不管谁家捡回去,稍微培养一下就能丢上战场,磨练个几年,只是不死就是一张妥妥的新王牌。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李慎的脸色- yin -沉的几乎滴出水,他将手上册子甩给封河,一声不吭的盯着擂台上已经消停下来的那道紫色人影·这女孩挖心取晶做的那么老练,绝非善类,指望她会手下留情压根不可能……那少年王真,凶多吉少。
“这回麻烦了·”封河看过介绍,表情有些错愕,却远比李慎好看的多,“一个伪仙路,一个天门四品,没悬念,二十四号那小子死定了·”·李慎扭头瞥他。
“紧张什么说笑而已·”封河风轻云淡的咧咧嘴,手一指台上,“喏,要敲锣了,趁着中场休息,把人捞出来呗,明知是送死,还玩个屁。”
这一回李慎没再反驳他,要是他们俩坐在这,还让杨火星的弟子死在眼前,那就真是笑话了·擂台上站着的连王真在内还有十一人,再倒下一个,就到敲中场锣的要求。
台上的年轻人们个个浑身染血,互相打量彼此,谁也没轻举妄动··有人‘咯咯’一笑··笑声被扩音器传送到安静的看台上,看客们立时辨认出这是谁在笑,刚才那一场杀戮之舞,还没人忘记。
今天这擂台上最耀眼的一颗宝珠,一身紫衣,短发齐耳,娇俏可人,露出了堪称天真的笑颜,抬起钢爪遥遥在其余十人身上轻轻点过··“多了一个呀·”她歪头点着下巴道。
此言一出,不止是台上众少年,便连看客有不少也变了脸色·当然,少年们是警惕和惊惧,他们却是兴奋··“二十四号选那个二十四号”·声音从旁边的包厢传来,不- yin -不阳的嗓调格外刺耳,李慎豁然自沙发上弹起,刚迈出一条腿,就叫封河抓住手腕。
“别理那疯子,你越理他越发疯·”封河皱眉道,视线盯着擂台上似乎正在寻找对手的少女,李慎立在原地,深吸口气,又坐回沙发··他屁股还没沾上沙发面,就听旁边的声音突然被放大了十几倍,在整座斗场大厅内回绕。
“穿紫衣服的小姑娘,选那个二十四号,杀了他,我给你一千万”·尼玛这是跟斗场要了全场广播,血屠那疯子果然什么都干的出来,李慎跟他打的那个赌,现在是砸了自己的脚。
擂台上穿紫衣的少女先是抬起头露出好奇神色,接着果真把目光投向站在另一边的少年王真··她抬起钢爪,五根爪刃轻轻触碰着似乎吹弹可破的白嫩脸颊,忽地莞尔一笑。
“好呀·”她笑道··李慎二话不说又站起身,然而比他更快的却是封河的手·几乎是一瞬间,原本散在膝上的零件回到应在的位置,通体鸦黑的长枪弹至半空,被一只干净而有力的手稳稳握住。
封河横枪拦住李慎,眼角微微挑起,唇边溢出似笑非笑的弧度··“乖乖坐着,这没你出场的份·”·李慎眼角抽了抽,牙根略痒,静静与封河对视片刻,终究是坐了回去。
……他一纯近战,在这场合,确实没人枪兵好用··两人对话这功夫,擂台上紫衣少女已找上王真,她不蹦不跳就那么走过去,路上经过的其它人却都往后退开,单这份气势,今天这场死擂的结果已经没什么悬念。
王真站在原地,表情倒仍然镇定,他抬起手,将龙雀双刃收入鞘中··锵一声轻响,两刀齐齐入鞘··在场这么多人中,他并不惹眼·些许血点溅在面孔上,令那张端正的脸多了几分悍气。
他安静看着向自己走来的紫衣少女,嘴唇张开一条缝隙,缓缓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少女走到十米外··血屠七十三开了喇叭喊杀杀杀··封河笑了笑。
王真拔刀··一刀卷碎梦,化漫天紫蝶飞,满座无声··第11章 以刀入神·一个干干净净的少年,一把简简单单的刀··满场的目光都定格在那道稍显单薄的身影上,惊诧,赞叹,不可置信……就在刚才那瞬间,少年自腰间拔出刀,向前那么一挥。
从左到右,平平的一挥··十米开外的紫衣少女兀自瞪大了眼,身上的紫衣化成漫天碎屑,洋洋洒洒飘散·她也不去遮挡裸露出的身体,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眼前持刀而立的少年。
少年毫无预兆喷出一口血,踉跄着退后半步,挺直的肩背佝偻下去,抬手捂住嘴,血液从指缝里淅淅沥沥的淌落··李慎深吸一口气,唇齿间尽是凉意··以刀入神……居然是以刀入神。
他小看了这少年··何止是小看,简直是有眼无珠··什么是妖孽,这才叫妖孽·高等兽人种的混血算什么,在这一刀面前,就是半步神坛也要低头。
能挥出这样一刀,就意味着神坛可期,只要不短命夭折,踏出那一步是迟早的事·神坛是什么全天下已知的神坛,还凑不够十根手指头·庚军出了一个庚衍,就让磨刀霍霍准备将它打压下去的老牌团队们不敢轻举妄动,坐稳了现如今的位置。
这就是神坛的威慑力··“这回事情真的麻烦了·”封河喃喃低语,也不知是不是说给李慎听,“以刀入神,好个以刀入神,唉……”·神坛强者最标志- xing -的特征,就是驭使外界源能。
不借助任何外力脚踏虚空,也是这一能力的运用表现·旧早,源能被当时还不了解其本质的人们称为‘命力’,正因其能被观测到的形态只存于活物体内。
这种神秘的力量一旦脱离活物的载体,就会消失无踪·唯一的例外,就是源晶,也即是当时人们所称的‘命石’··作为历史上第一位出现的神坛,佣兵王李三多对这一境界做过一个简单的描述:这方陆亦是一体活物,而我便是它体内的一枚命石,它的命力尽可为我所用。
套用现在的理论来解释,就是源能无处不在,一般人只能用自己体内的那一点,到了神坛的境界,就能将外面的拿来用···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那什么是以刀入神呢打个比方,让李慎拿刀砍城墙,三甲质地十米厚的金属城墙跟纸皮没两样,但要让他隔着十米远空挥一刀,他连张纸也砍不破。
以刀入神这个说法还有许多变种,以剑入神,以枪入神,等等·在没有进入神坛的境界前,由于对某种武道的感悟和领会,能够用特定的技巧引动外界源能,并化为己用的,就被称为以某入神,它还有另一种称法,叫‘伪神坛’。
伪神坛的战力本身并没多么可怕,因为这样做肯定也要发出相当的代价,不可能像神坛那样信手拈来无止尽的使用·人们真正重视的,是伪神坛所意味的潜力,众所公认,伪神坛要踏入神坛,那层拦住了不知多少人的内外之隔,对他们而言几乎不存在。
李慎是半步神坛,挡住他的也正是这一道内外之隔·而现如今在他眼前,少年王真以刀入神,轻轻松便跨过了他还没能跨过去的那道坎··这整个斗场中,不知多少人在惊叹,也在暗暗羡艳。
四个字,前途无量··李慎和封河也是当初长安城名噪一时的妖孽,一个天生异脉,体内源脉比常人粗三倍,皮糙力大,屡屡以弱胜强,越品阶,甚至是越境界杀人。
另一个是技巧无双,战斗天赋无与伦比,保命技术更是非凡,无论怎样的绝境也逼之不死,还获了个‘九命妖猫’的戏称··但与这少年王真,是压根没法比。
“辉光和血屠要疯了,说不准还有东工,那些科学疯子对伪神坛也好奇的很·”封河的口气很平淡,却藏不住里头惊心动魄的意味,“你们庚军也肯定不会眼看着这么个未来的神坛落进人家口袋,无论谁得了这少年,平衡都势必被打破……又要乱起来了。”
·李慎半眯着眼,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眼下,长安四巨头,除了向来与世无争的东工,辉光,血屠,庚军,都只是表面和气,暗地里争斗从没消停过。
抢任务,抢地盘,抢人才,好任务难得,好地盘也不多,人才更是稀罕,不争不抢以和为贵那就滚下去··当初庚军扩张的势头太迅猛,险些激的辉光与血屠这两个老对头联起手来绞杀,幸而庚衍一举突破入了神坛,叫本就不可能通力合作的这两家投鼠忌器。
辉光,血屠,庚军,一家一名神坛坐镇,维持着脆弱的平衡,让这座城享受了两年难能可贵的平静时光··如今李慎归来,少年王真横空出世,腥风血雨……似乎又要刮起来了。
擂台上,捂嘴咳血的少年慢慢放下手,抬起头,依然是那张平凡的面孔,在人们眼中却似乎换了一副模样·对于四面八方汇聚到自己身上的视线,他恍如未觉,手中稳稳握着刀,静静看向不远处寸丝不挂的少女。
少女的右手动了动··那一瞬间不知有多少人抓住武器,只要她敢露出哪怕一丝想要动手的念头,这些武器就会毫不留情的落到她身上,将她变成一具尸体·斗场的规矩又如何先不说这长安大斗场本就是辉光名下的产业,对于有资格坐在专属包厢里‘挑鸡崽’的人来说,他们所拥有的力量,本就是用来打破这些规矩的。
她问王真:“你为什么不杀我”·少年平静的摇了摇头··“没控制好,失败了·”他如实道··被他引动的外界源能难以控制,威力也并不够,虽然绞碎了少女的衣服,却没能破开她身体的防护。
他认真的补充道:“我还能再试两次·”·这句话一说出口,就证明他并不是偶然侥幸,而是实实在在的掌握了以刀入神的技巧·看台上- xing -子急的已经开始打电话调查少年的详细资料,但更多的却是在观望——坐在这的都是聪明人,知道这少年落不进自家锅里,你瞧,辉光,血屠,庚军,都在那坐着呢。
擂台上,少女宛然一笑,二话不说转身就走·她经过一名幸存者时,突然毫无预兆的加速,钢爪深深探入对方心口,破胸而出··撕下死者身上滴淌着鲜血的外袍,少女用它裹住身体,扭头指了指王真。
“我记住你了·”她微笑道,眼睫上犹然挂着血珠··斗场的中场锣声,姗姗来迟的响起··“幸好大哥没来·”封河话音低沉,有些感慨,“不知这小子会选哪家。”
李慎无声抿紧了唇··王真是杨火星的弟子,是火星团的人·但就算杨火星今天亲自来了,也没可能从那三家手里把人留下,到时候场面只会更难看。
像这样不讲理的事情,在这座城里,在这个世上,司空见惯··李慎沉默良久,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句话:“看他怎么选·”·他这话说的毫无意义,只是将封河的台词又重复了一遍,但话语中蕴含的情绪却并不相同,如果说封河是七分冷嘲三分无奈,那他这里,便多了一丝隐隐的期待。
他觉得,那个能专程跑去跟他讲‘不希望你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的少年,也许能给出一个意料之外又或是理所当然的答案··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不然也不会在那么多伸来的橄榄枝中,独独选中了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庚军。
他希望少年也是这样的人··而不是所谓的聪明人··左边的包厢门开了又合,以李慎的耳力自然听得清清楚楚·未多时,一身黑红王袍的血屠七十三出现在擂台旁,那张妖美绝伦的面孔上尽是嚣张与狂傲,他居高临下的负手而立,俯视着场中不远处的少年。
这傻逼……李慎默默在心中给出评价··“叫王真的小子”血屠七十三扬声道,“钱,地位,女人,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本王许你个位数统领的待遇,功法、资源绝不会短了你的,你要真有本事,十年内保你直入神坛。”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李慎对这傻逼的言行深表鄙视,对少年人,尤其是王真这样有天赋有本钱的少年人,首先是得尊重他,架子摆那么大,叫人脸往哪搁这么基本的常识都不具备,跑出来发什么疯……血屠哪天要完,都是叫这货给坑的。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台上,王真果然无动于衷··血屠七十三眉峰挑得老高,看着少年的目光渐渐变得不那么友善,表情一点点- yin -沉下去··“我给你面子,你别给我摆谱。”
他冷冷打量着面无表情的少年,“你以为你有的选哼,脑子放清楚点,你要敢说一个不字,我保你走不出这张台·”·话音未落,有人道:“放你娘的屁。”
广播里传出来,全场都听得一清二楚,斯斯文文的一把嗓音,整句话尽是脏字,却愣是听不出半点烟火气·擂台内的铁栅门嘎吱吱升起来一扇,有人漫步从门后走出,手中拿着块白里透黄的柿饼,赤着脚,披一件月白色的睡袍,头发用金丝缎带随意绑成一束,看样子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周身还罩着股没睡醒的慵懒气。
他咬着柿饼,一双光溜溜的脚在满是散碎肢体血污的擂台上漫不经心踏过,来到王真面前··“别理那傻逼·”他好奇的打量着王真,口中随意道,“这是我家的台,关他什么事。”
这句话同样被擂台内的扩音器清清楚楚的传遍了全场··血屠七十三被当众打脸,面色青到发黑··但这话真没说错··因为讲话的人姓李,是长安城天字号的二世祖,最出名的纨绔。
——辉光少主,李慕白··第12章 李慎的做法·李慕白二十六,血屠七十三二十五,从今晚势必扬名长安的少年王真,才刚满十八··他们都是年轻人。
封河张开嘴正想说话,裤兜里手机突然响了·他当着李慎的面接通,对着那边叫了声头··“对,是以刀入神……李慕白和血屠七十三都现身了,庚军的人还没来,不清楚什么态度……我觉得还是别搀和,没什么机会,意义也不大,斗得你死我活赌一个可能- xing -,不划算也玩不起……嗯,我盯着呢……李慎在我边上,你直接问他吗……哈哈哈哈,放心……行,就这。”
·李慎从头听到尾,见封河挂了电话,便问:“黄沙打来的”·封河点点头,偏头看看右边,话音里有点不易察觉的嘲讽:“这时候还没人来,你们庚军看来是不打算搅合这滩浑水了,也是,反正有你这个怪物在,半步神坛杀神坛,就算辉光血屠再多出一个神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说的是两年前的老事,旁人就是心里想,也不敢在李慎面前这么说·虽然这长安城里人人都公认,他的确是个怪物··天门杀仙路,仙路三步杀六步,六步杀九步,半步神坛杀神坛……李慎就是这么一路杀杀杀,杀的人胆寒心也惊,恨不能晚生一百年,与这杀神永世不相见。
李慎没在意封河话里的讽意,问:“黄沙提到我了”·“他说底下这小子是杨火星的弟子,问我你会不会发疯·”封河斜眼瞅李慎,问:“你会吗”·李慎剥了一颗花生,脆薄的红皮一搓即破,露出里头小巧的白仁。
他捻着花生仁,抬头去看站在台上,被血屠七十三和李慕白夹在当中的少年王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眼睛里似乎有簇小小的火苗跃跃欲动··王真正在与李慕白讲话。
辉光的纨绔少主素来是个怪胎,他对接手辉光一点不上心,反倒对打理辉光名下的各项产业颇有兴趣·继承着佣兵王的血脉,他却更适合去做商人,而非佣兵·这事也挺叫他爹李铁衣烦心的,听说老头已经对他很绝望,准备再生一个儿子,不过还都是坊间传言,做不得准。
李慕白咬着柿饼问王真:“要不要来辉光”·王真说不··一个不字,直截了当,干脆利落的惊人··李慕白倒不吃惊,笑了笑,问:“你不再考虑一下”·王真摇摇头,还是说不。
两人的对话从扩音器传遍全场,闻者面色各异,站在场边的血屠七十三蓦然仰首长笑,一跃入擂台,志得意满的向王真走去··“你做了个很好的选择,本王很高兴,所以决定将西郊的别院赏给你。”
此言一出,封河以手掩面,李慎默道傻逼,满场人都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问号——人家只是说不入辉光,谁说一定会进你血屠你这一副笃定的自信究竟是从哪来的·众人暗搓搓的等着他被打脸,而王真也没让大家失望,清楚明了的开口道:“我不去血屠。”
众人于是将目光投向血屠七十三··这疯子居然在笑··“不进辉光也不来血屠,那你是打算去死咯”·“不知天高地厚,自以为是,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最讨厌了。”
最后一个‘了’字尚未落下,他人已来到王真面前,黑红色的袍袖高高扬起,向着少年头顶拂落·没人想到他会一言不合便痛下杀手,这可是未来神坛可期的绝世天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硬生生将其扼杀,果真是个疯子。
离两人距离最近的李慕白吃惊的瞪大眼,却没半点出手相救的意思··看台上有人惊呼,更多人却是沉默··这就是长安,外表瑰丽光鲜,内里却写满了残酷和冷漠。
一只黑陶盆从天而落,漆工甚是精美,不过也没人关注这个·它就像是凭空出现,一眨眼就到了血屠七十三脑袋顶,逼得他抬手去挡··盆碎了··晒黄的花生壳飞舞在血屠七十三和王真头顶,纷纷落下,看着很是滑稽。
前者铁青着脸,慢吞吞抬起脑袋,往李慎与封河所在的包厢望去··李慎手上掐着颗尚未剥开的花生,旁边茶几上的果皮盆不翼而飞·他扭头看坐在身边的封河,只见其一脸若无其事的表情,好像方才什么都没干过一样。
“李慎”血屠七十三在下边暴喝,“你他妈有种下来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封河指一指台上,对李慎道:“叫你呢。”
被栽了黑锅的李慎:“……贱人·”·封河置若罔闻,兀自催促道:“你还不下去”·“下去干什么”李慎反问,“陪着一群小孩发疯等他家大人出来再说。”
这次封河倒没吐槽,论年岁李慎也没比底下的李慕白和血屠七十三大多少,但要论资历,那就差得远了·那俩充其量算是辉光与血屠立起来的旗杆,李慎却是底下握杆的人,搅合在一起的确掉份。
他只是没想到李慎会这么理智··李慎理智了,这戏就不好往下演了,封河当然也不打算亲身上阵,问题下面那叫王真的小子,该怎么下台·少年顶着张无畏无惧的脸,一副镇定从容模样。
封河挺想知道他的信心来源在哪,是算准了李慎会给他撑腰,还是另有凭仗这么一想就不自觉想远了,比如王真来参加死擂,是真的只为了钱他不会不知道以刀入神意味着什么,敢当众用出来,就该清楚后果,那么,他究竟图的是什么·总该有个目的。
封河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少年的目的,对方是杨火星的弟子又如何,他可不是李慎那种做事只凭心情的二百五·这世上能让他心甘情愿被利用的人,加起来也不超过三个。
实话讲,他不太喜欢这个王真··因为王真很像某个人··不是脸,不是说话做事,甚至不是气质,就只是那副天塌下来也波澜不惊的表情,无论何时也看不出真实想法……真的很像。
那个人叫庚衍,十年前,他们头一次遇见的那个还很年轻的庚衍,就是这样的表情··包厢里突然响起电话铃声,李慎掏出手机,定睛看了看上面显示的名字,片刻后,按下接通键,将手机举到耳边。
“你在哪”电话那头的庚衍开门见山问··李慎答,在斗场··电话那边很明显的沉默了一下··“我已经让李西风过去了。”
庚衍道,“还有耿连成,你回来吧·”·李慎没接话··庚衍道:“我刚跟杨火星通过话·”·李慎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他声音干巴巴的,问:“他,同意了”·庚衍嗯了一声··李慎说不出话,大概数秒后,那边挂断了·他有些茫然的看着地板,垂下手臂,擂台上血屠七十三叫了半天不见李慎回应,已经开始骂娘。
李慕白打着呵欠叫来斗场的工作人员,让他们收拾场地准备继续进行死擂·少年王真一时间被两人不约而同的遗忘,站在那倒是显得有点可怜··他不给人面子,人也不给他面子,无非如此。
血屠七十三的态度很明白,李慕白也表现的很明白,两人都给他判了死刑·看台上众人的心情是惋惜的,然而再天才也不是自家的天才,别指望他们会多管闲事··李慎深吸一口气。
“杨火星是个傻逼·”他道··封河听他冷不丁来这么一句,有点愣,正想问人哪根筋错了,就见人站起身,走到包厢围栏前··李慎低头点了颗烟。
底下人都在看他,血屠七十三骤然消声,李慕白嘴上咬着个柿饼,也抬起头·少年王真握着刀,循着众人的视线,仰首望向站在包厢边的李慎··很多年前,李慎也是站在那里,抬头看站在人群里的庚衍。
他冲他伸出手··李慎咬着烟,冲王真伸出手,招了招··如果十年是一个轮回,在完结时也是新的开始,那他终究不得解脱··台上的少年沉默着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意料之外,又似乎理所应当,在这一刻,李慎突然有点明白了当初庚衍的感受··并非喜悦抑或期待,反倒有些沉甸甸的··李慎取下口中的烟,转身走向门口,去迎接即将到来的少年。
封河看着他,在他走出房门前,开口问:“你想清楚了”·李慎嗯一声··“正好我家还缺个门房·”他扭头笑着道,“你下回去记得敲门。”
封河目送他走出包厢,半晌,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小封”·“嗯,是我,大哥。”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下,封河也没急着说话……他不知该怎么说··“是为小真的事吧·”杨火星道··封河低低的嗯了一声,道:“还有阿慎。”
“小真的事庚衍跟我说了·”杨火星的声音听起来挺平静,“确实不太好办,以他的天赋留在我这里就是浪费,去庚军更有利于他的成长,也更安全。
庚衍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他承诺了会好好栽培小真,就不会食言……你说阿慎,他怎么了”·封河简直开不了口,艰涩道:“他把王真带走了。”
杨火星沉默,片刻后带着点不确定问:“带走了”·“带回去做门房·”封河摁住眉心,尽可能平静道,“他是这么说的。”
过了好久,电话那边的杨火星才低低的‘哦’了一声··两人心情都很复杂··这就是李慎的做法··——既然你们都不讲道理,那我也不讲道理好了。
第13章 兄弟·李慎带着少年回了家··“我这没什么规矩,你平时爱干什么干什么,想回火星团点卯报道也随你喜欢·家里除了我,还有海棠和阿宝。
海棠是我夫人,她不喜欢跟人说话,你见了她也不用打招呼·阿宝是我副官,你有什么需要的就跟他提…”李慎指一指正小跑过来的副官,对王真道:“叫宝哥。”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少年认认真真的叫了声宝哥··副官被迎面叫愣住,傻傻扭头看李慎,李慎伸手搭了搭少年肩膀,介绍道:“王真,以后是家里门房。”
副官于是默默打量少年,流露出微妙的同情的小眼神··“你跟他收拾下房间,安顿好了来叫我,我带他出去吃晚饭·”李慎吩咐道,丢下还弄不清楚情况的副官与少年,径自回了卧室。
他一头栽在床上,半晌,从兜里摸出手机,上面好几个李西风打来的未接电话··他慢吞吞给人拨回去··“李疯子你把人弄哪去了”·李西风开口就骂,人叫李慎给拎跑了,他巴巴的赶到斗场,却扑了个空,心情可想而知。
李慎懒洋洋道:“家呢·”·“谁家你家”李西风简直理解不能,“你把人带回家干嘛有病啊,那又不是漂亮姑娘。
我跟你讲你赶紧把人带到会馆来,妈蛋耿连成那狗- ri -的上去找大帅告状呢,鬼知道他乱讲什么……你把人带过来把该签的文件都签了,然后你再带走都没关系。
这事你听我的,别犟·”·李慎翻了个身,吐口气,说,不去··“李慎”李西风一声暴喝,下一秒声音又软下去,“诶,祖宗,咱们别闹了……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人家杨火星都答应了,你还闹个啥还能不能讲点道理了”·李慎本想说不讲,话到嘴边觉着太幼稚,干脆就不说了,咔嚓把电话摁了。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趴了半晌,然后振作精神爬起来,准备带王真出门去吃饭·明天会怎样,明天再讲,吃饱喝足睡一觉,也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爷。”
副官推门进来,“杨火星杨爷来了·”·李慎坐在床边,两手搭在腿上,抬起头来··副官又叫他一声··“嗯,听见了·”李慎点点头,站起身,“我马上过去。”
杨火星来了··来的可真快,李慎有点意料不到,他跟着副官一路走到大门口,就见王真站在门房前,与杨火星站着说话·杨火星四十来许年纪,生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穿一件茶色的盘扣短褂,气度颇为沉稳。
他瞧见李慎,未语先笑,嘴角边旋出倆深深的笑窝,生就一副欢喜像,却是半生沉浮坎坷··李慎站定脚,开口唤了声大哥··两年未见,杨火星似乎又老了几分,鬓边星星点点,竟是泛了白。
时间当真是把杀猪刀,任你英雄豪杰,也挨不过这无情一刀··“晚饭吃了吗”杨火星伸手把他倒翻了的衣领折回来,开口问··李慎说还没,正打算去。
于是两人带上王真一起去吃饭,李慎要开车,杨火星说开我的就行,手一指门边停着的土黄老吉普·这破车跟了杨火星十来年,看样子是随时都可能散架,李慎犹豫了下,咬咬牙抬脚坐上去。
车里泛着股刺鼻的泥腥味,杨火星笑着解释:“前两天帮人送了几趟螃蟹,人还给我留了一箱,不过都吃完了,算你没口福·”·李慎把脑袋面对着车窗外面,表示完全不介意,螃蟹什么的,他这两年在虹岛那鬼地方,一天三顿,除了海鲜还是海鲜,真吃腻了。
·老吉普吭哧吭哧的上路,杨火星开车,李慎在副驾驶座,王真一个人坐后排,都没怎么说话·眼看着车拐出古柏路又绕了几个弯,径直往环城上冲,李慎忍不住问杨火星,这是去哪儿·杨火星答,好地方,到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上环城,出东门,过白苇渡,到野花山·老吉普艰难沿着山道爬上半山,停在被人工挖出来的广场边,时间快到晚上十点,广场上一溜的灯笼彩旗,热闹非凡。
杂耍艺人在广场中央各自表演,周围尽是叫卖吃食的小摊,再往边边上,灯光黑蒙蒙的地方,一顶又一顶帐篷高高支着,门帘上挂着号牌,粗粗一看不下百顶··有道是又到野花盛开时……李慎默默将衣领拉紧了些。
若不是被杨火星拉到这,他几乎都忘了——每年三月中,要举办上一整旬的野花节,本来是挺正经严肃的传统纪念节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了味……看那些帐篷就知道了。
杨火星熟门熟路的领着李慎和王真在广场上穿行,一路上不断有各类熟人跟他打招呼,看得李慎眼角抽搐·这老男人不正经也不是一天两天,想当初他跟封河多纯真的两个好少年,跟异- xing -打个照面都不敢眼对眼,现在别提了。
三人最终来到一家面摊前,摊前支着个牌子——丰州拉面··大半夜的跑野花山来吃拉面,李慎也是不想再说什么·他撩起大衣落座,点了碗红汤牛肉面,面端上来一看,嗯,红汤有,面有,牛肉没有。
杨火星把他那碗翻了个底朝天,从碗底找到一片,刀工厉害的紧,薄的跟纸一样·他把牛肉夹起来,无比自然的搁进李慎碗里··讲真,那一瞬间李慎有点感动,然后就见杨火星露出恍然神色,把牛肉从李慎碗里夹出来,放进一边的王真碗里。
眼睁睁看着一片牛肉走了三个碗的王真:“……”·面吃完,三人各自擦嘴剔牙,李慎摸出钱包点出张钞票要买单,被杨火星瞪眼拍下去,自个买了。
三碗牛肉面四十八块,价钱还算实惠,反正在城里肯定比这贵·李慎咬着牙签等杨火星开口说正事,边上王真似乎也觉出点什么,站起身说去看看灯笼,主动给两人腾出空间。
“庚衍不是第一个给我打电话的·”杨火星不急不忙道,侧着脸望着不远处的灯笼串,面上表情有些模糊不清的朦胧,“最先打过来的是申慕容,他说可以低价出售一批新型战甲给我,或者是给我量身定制一套王甲……我懒得理他。”
“说心底话,我杨火星的弟子,凭什么你们想抢就抢可古人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也就是这么个道理·我在这座城里呆了二十多年,该见的都见过了,活到现在不是我比别人聪明,而是我够傻……阿慎,我知道这些道理你都懂,你只是不喜欢。
不喜欢没关系,但有的时候,退一步未必不是好事·”·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杨火星扭头看了眼李慎,后者正皱着眉,一副不耐烦的神情··他叹口气,道:“你别同庚衍闹得太僵,次数多了,早年那点情谊也就磨光了。
小真的意思我问过了,他没想到会闹这么大,不想给我添麻烦,也不想去辉光和血屠,但庚军还是可以的·”·李慎将牙签丢到桌上,表情不太好看,冷声道:“感情我就是多管闲事对吧成,你们爱怎么地怎么地……我他哔的真是日了狗了。”
“文明用语,注意素质·”杨火星语重心长的规劝道··李慎愤然翻脸:“我哔你个哔哔,当初教我骂人的不是你素质我素质你一脸他哔的……”·正巧买了饮料拎回来的王真:“……”·王真回来,话题也就到此为止了。
李慎哔了一通心情颇有些松快,表情好看很多,被哔了一脸的杨火星也丝毫不在意,看看表说回去吧·三人起身往外走,没两步经过一烧烤摊,李慎瞅着烤架上烟气腾腾的烧串,脚步不自觉慢下来。
杨火星看看他,又看看那烧烤摊,再看看跟在后边的王真··“要不凑一桌打打牌”他开口问,伸手一指不远处的麻将摊··李慎愣了下,下意识道:“人不够啊……”·话出口他就反应过来,随即听杨火星淡淡笑道:“叫小封来嘛。”
于是当大半夜被抓来凑桌的封河匆匆赶到时,就看见麻将子被推到一边,那仨人正忙着撸串·他没好气摔了钥匙,从李慎盘里抓起两串羊肉,几口撸了,然后从地上捡了瓶没开封的啤酒,咬开瓶盖,咕嘟嘟灌了半瓶。
李慎嫌弃道:“慢死了·”·“妈蛋你打电话的时候我裤子都脱了,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给你们凑桌,你还给我这态度”封河将啤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撂,扯开衣领撸起袖子,往凳上一坐,“吃个屁,开了”·杨火星干咳一声,瞅瞅封河,又瞟瞟王真,用眼神示意他说话注意点形象。
封河冲少年友善的笑笑,一转头又朝李慎拍桌子,喊他麻利点砌牌,台词里各种少儿不宜的屏蔽字·李慎自然给他翻倍哔回去,杨火星脸上写满无奈,也懒得再跟这俩混球讲道理,专心低头码牌。
没过多久,李慎放了个炮,封河眉开眼笑,杨火星摔了麻将子··“你个炮仗放哔眼里的哔哔哔,老子哔你个哔哔……”·王真小少年目瞪口呆。
然而这才仅仅只是个开始··一晚上接连经历了李慎诈胡,封河输红眼撒泼,杨火星赢了想跑没跑成于是恼羞成怒……再加上洗了脑的各种哔哔哔,少年的三观遭受到毁灭- xing -打击,几乎开始怀疑人生。
一场牌愣生生打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迎着晨曦的微光,少年喘着粗气来回跑了三趟,总算把三只死人全部运上车·他站在车边,瞅着里头睡姿各异的三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些羡慕··第14章 一生之约·下山途中,苏醒过来的杨火星提议一起去吃早点,被李慎和封河齐齐拒绝·别说精神撑不撑得住,对着坐了一晚上,现在看见彼此的脸就心烦。
于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李慎回到家门口的时候,眼睛都有些迷糊了·王真也没好哪去,蔫巴巴的低着头跟在后面,分分钟想往门框上撞·幸好被李慎瞅见,伸手垫了一下,才没叫他在脑袋上撞出个包来。
·“你自己小心点·”李慎叮嘱一句,抬脚迈进门槛,脚底板还没踩到实地,面前突然窜出个人·他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半睁着眼看面前裹着条毛毯只露出个头的副官,困惑的眨巴眨巴眼。
“你干嘛呢”他问··副官抽一抽鼻子,拢着毯子可怜巴巴的模样,委屈道:“我在这等了您一宿·”他凑过来在李慎身上嗅了嗅,诧异道:“您喝酒了”·李慎点点头,面色有些疲惫,越过他往里走,脑子昏沉的厉害,只想好好睡一觉。
副官小步跟在后面,犹豫道:“爷,李西风打了电话过来,让您无论如何也要出席今天的例会……”·每旬第五天,是庚军的干部例会日·李慎停下脚,一手扶住旁边的墙壁,另一手无可奈何的抹了把脸。
他深吸口气,掉头往外走,没两步又停下来,扭头问副官:“几点开始”·副官看看表,答:“十点,还有一小时二十多分钟,您还来得及洗个澡换身衣服。”
“嗯·”李慎点点头,吩咐道,“再给我弄碗粥·”·肚子里垫了碗白粥,总算有了些精神·离出门还有点时间,李慎走进门房,只见少年侧躺在床上,神色安宁,俨然已经睡熟。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着看了一会··王真- xing -子内敛,从面上很难看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李慎也无意探究·他将人带回来,多半是一时冲动,并没想太多。
不过有些事情,总归是要搞清楚的··他伸手将人拍醒··王真迷迷糊糊的睁开眼,见了李慎,先是一愣,接着就要坐起来·李慎将他摁回去,放开手,开口道:“我没打算让你进庚军。”
少年躺在床上,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我供你入神坛,帮你挡掉这期间一切麻烦,你只需要答应我一件事·”李慎道,语气平淡,“不要背叛杨火星,他这辈子都是你师父,你这辈子也都是火星团的人,能做到吗”·少年无声瞪大了眼,两个简简单单的‘这辈子’,却是沉重的无法形容。
他怔然望向坐在床边的李慎,后者正等着他回答,或许是通宵打牌外加饮酒的缘故,眼角眉梢都往外渗着股倦意,不似平时那般煞气冷戾,整个人显得宁和而漠然··可这样的李慎,反倒叫少年头皮发麻,手足冰冷。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狭小的门房里泛着股长期空置的家具陈腐味道,唯一的一扇小窗玻璃上蒙着层顽强的灰垢,外面的光线穿透不进,屋里的一切,无论是人还是物,都显得昏暗又压抑。
少年慢慢张开嘴,答了一个好字··他知道自己说出这个字后,就再没有反悔的余地,这一生都势必要与杨火星和火星团绑在一起,共沉浮·开口便是一辈子,至死方休。
李慎站起身··“睡吧·”·他低声道,转身离开··………………·九点五十三,李慎踏进庚军会馆大楼,搭电梯直升三十三楼会议室。
他推开门走进去,十来米的长桌旁已经坐满了人,庚军规模越来越大,下面的部门也越来越多,这张桌子前前后后换了好几回,桌上的人也一直在变··李慎站在门口粗粗扫一眼,发现又多了几个没见过的生面孔。
他迈开脚往前走,直直走到右首第一位,拉开椅子坐下·坐在对面的龚云笑着跟他打招呼,而两人身旁,会议桌的主位,还是空着的··十点整,庚衍出现在门口,会议室内骤然一静。
李慎抱着手臂低头坐着,眼观鼻鼻观心,等人在身旁坐下了,才微微抬起头侧过去瞅了一眼·庚衍今天穿的是件深灰色的呢料大衣,高高的衣领盖过半只下巴,将垂落到肩膀上的灿金色长发衬得愈发耀眼。
他从胸前口袋里取出副眼镜,架到鼻梁上,开始看摆在桌面的会议资料·所有人都静静的看着他,资料上主要是近期各部门的总报表和议项,等庚衍看完一遍,就会将他认为有问题的地方提出来讲。
庚衍眼睛看近处的东西会花,是早年征战落下的旧伤,现在医学这么发达,要治好不难,但他不肯治,也不肯讲理由·李慎倒是挺喜欢他戴眼镜的样子,这样看起来要温和的多,被骂的时候心脏也能弹跳的更活泼一点。
“张普求,上次拨给你的五个亿已经花完了”·第一个被点名的就是庚军最值钱的活宝贝,开发部主管,张普求张大技师·没有张大师就没有如今他们身上顶尖级别的战争装甲,张大师就是他们这群战斗分子的天王老子,张大师遇到问题,他们这帮受人恩惠的自然要帮忙顶上,于是李慎喝口茶润润嗓子准备发言。
“嗯,戮神的开发遇到瓶颈,需要做更多实验来寻找突破方向,五个亿太少,最起码还需要二十个亿·”·李慎一口茶水卡在喉咙里,张大师你狮子大张口张的太大,二十个亿,这都可以去买个小国家当皇帝玩儿了。
人那厢话音刚落,主管财务的慕容林已经拍了桌子,吭哧吭哧站起身指着其鼻子就开骂··“我草张普求你个败家玩意儿,你当钱都是大风刮来的张嘴就是二十亿,把你卖了也不值这个钱我告诉你,最多再十个亿,超过十个亿你们开发部统统去给我睡大街”·一个张普求,一个慕容林,得罪了哪个都是场杯具。
李慎默默恢复成抱臂低头的姿态,安安分分在边看戏·这里头有个概念得解释一下,无论是五个亿还是二十个亿,指的都是蓬莱币,而蓬莱币与大唐币的汇率,是一比十。
庚军目前一整个季度的收入,也就是二十亿蓬莱币上下,扣除掉最基础维持团队运作的成本,至多还剩一半,完后还有必需战略物资的储备和战死人员的抚恤金,装备器械设施维护费等等常规开销,零零总总算下来,真正的收益并不高。
毕竟是没有根基一切从头起步,急速扩张的后遗症在此一览无遗,铺展开的各分部大多只能勉强自力更生,偶尔还需要从总部输血,想要成为像辉光血屠那样屹立不倒的庞大怪物,庚军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李慎的眼皮不知不觉耷拉下来,周围的声音渐渐远去,变成了细微的沙沙声·他抱着手臂,低着头,居然就那样坐着睡着了··庚衍瞟见这一幕,唇边溢出抹无可奈何的笑意,一闪即逝。
会议进行到后半,耿连成提出要在原有的三支精锐小队外,新建一支比其还要精锐的王牌小队·众所周知,原来那三支精锐小队都是李慎一手培养起来的嫡系,他这是公然在跟李慎叫板了。
·“成员要从年轻人中挑选,着力培养他们的忠诚心和荣耀感,这是关键·除此之外就是个人潜力和心志,我目前看中了一个人,名字叫王真,如果他真的能以刀入神,那我想亲自确认一下他的品- xing -。”
耿连成说着话扭头看向李慎,没错,他就坐在李慎下首,当然也很清楚李慎在干嘛·众人随着他的目光一起看过来,坐在侧对面左首第三位的李西风干咳两声,想要提醒却又鞭长莫及,只能皱着眉跟众人一起欣赏李慎宁静的睡姿。
讲真,还挺好看的……李慎不睁眼不说话的时候,那张脸的确挑不出半点毛病··可问题这是在开会··众人看看李慎,接着不约而同看向坐在主位的庚衍,想看他是什么反应。
庚衍摘下眼镜,伸手揉了揉眉心,抬起头来··“新建小队我是赞同的,但人选必须要慎重,这个事情急不来,一步一步做·”他对耿连成说道,半个字没提王真或李慎,态度不要更明显,“你先初步做个名单给我,还有你对这支小队的完整规划,接下来再谈。”
耿连成面无表情的点头应是··大帅太纵容李慎了……这是在场不少人的心声·他们倒不是觉得庚衍偏心,这种不满主要集中在李慎身上。
现在坐在这里的干部,很多都是后来新加入的,并没有经历过庚军初期最艰难的时候,与李慎也谈不上什么交情·他们来的时候,庚军已经进入高速扩张时代,脑子比拳头更重要,而李慎也不再需要整天玩命搏死,更多是利用他的名声和战力,作为一种威慑- xing -的存在。
所以他们眼中的李慎,大多数时候无所事事,有事部下干,没事……咳·话题扯远,总之,相比起做事认真态度端正勤勉积极的耿连成,李慎这个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作战主管,还真是当得挺不够格的。
一场例会开了将近两个钟,庚衍吩咐了散会,等人走完,便起身去将门扣住,回到位子上坐下··他静静看着李慎的睡脸··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李慎的手臂已经垂到了椅扶上,脑袋微微向左歪着,随意披散在脑后的头发垂下一绺,落到脸前。
庚衍的视线慢慢向下,停滞在敞开的衬衫领口,线条深邃的锁骨没入衣领,像是带有某种魔力,叫人无法忍耐触碰的欲望··他伸出手··想要扼断那只脖颈。
第15章 步向疯狂·庚衍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他收回手,向后靠回椅背,抬头注视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偌大的会议室里安静的可怕,李慎,这只强大而美丽的凶兽,就在他身旁,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沉睡。
荒诞的像一场幻梦··庚衍又一次伸出手,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张面颊的前一刻,李慎毫无意外的睁开眼·漆黑的眼珠,宛如两汪深潭,不可见底··过了几秒,李慎眨了下眼,迟缓的扭动脖颈左右看一圈,喃喃道:“……我睡着了”·“已经散会了。”
庚衍道··李慎的表情有些尴尬,坐直了身体,小声跟庚衍解释:“昨天被杨火星拉去打牌,那个,有点困……抱歉·”·庚衍冲他招招手,李慎乖乖凑过去,然后脑门上就挨了一记爆栗。
“我看你是放假放得太久,都忘了自个是谁了吧·”庚衍没好气道,“在虹岛还没呆够还想回去是吧好说,我成全你,这次要呆多久,我给你批假条。”
李慎抽抽嘴角,艰难扯出个谄笑,小意道:“哪能呢,您真会…说笑·”·“你看我像在跟你说笑吗”庚衍挑眉问。
这下李慎不是嘴巴抽,是心脏在抽了·讲真,他像这样被庚衍轻描淡写开玩笑一样发配到荒山野岭不是头一回,简直都有心理- yin -影了好吗天知道他吃海鲜都快吃吐了,还去虹岛干脆去死好了。
他苦着脸抬头看庚衍,嘴皮开了又合,不知该说什么,纠结的眉毛都拧成一团··庚衍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怎么着,话都不会讲了……嗯,我逗你玩的。”
逗你妹,很好玩吗李慎默默在心里给人比了根中指·不过他面上还是撑着笑,咧咧嘴道:“大帅,那个,正好我也有个事,想跟您说一下。”
庚衍笑容隐没下去,道:“你讲·”·李慎吸口气,定定神道:“那个王真……”·“你不想让他进庚军·”庚衍像是未卜先知,一句话就把李慎的台词都给抢完了,“可以,只要不叫辉光或血屠抢去,他在哪都可以,但前提是,你要护得住他。”
李慎眉峰微微舒展,轻笑一声,道:“这倒不是什么问题·”·“有信心是好事,不过也别太乐观·你总不能二十四小时将他带在身边,等人死了,再去报仇也没意义。
最好的办法是把人藏起来,改头换面,这个我可以帮你安排·”·李慎摇摇头··“没必要那么麻烦·”他道,“也总不能藏一辈子……我打算去找李铁衣和黑帝斯谈谈。”
庚衍问:“你一定要把他留在身边”·李慎倒真没这么想,他只是选择了自己觉得最妥当的解决办法,从结果看,庚衍说的没错,于是他点点头,道:“差不多吧,在眼皮底下,也好照看些。”
庚衍没有接话··他沉默的坐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有那么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无可抑制的流露出一丝崩碎··李慎并没能注意到这个瞬间。
“刚才开会的时候,张普求说戮神开发的不顺利,是不是虹玉的品级不够我这次回来前刚发现了一个很深的潜藏点,柳河他们正在往下挖,也许能出一批高品质的虹玉,快的话应该在这个月内。”
他说道,似乎是想起什么,忽然皱起眉,“我一走,李义和莫五肯定不会安分,柳河估计顶不住,到时候我还是回去一趟,省的出什么问题·”·庚衍抬起头,面色已看不出半点异常,开口就着李慎提出的话题接下去。
“戮神的开发还是卡在主体材料上,毕竟没有一具真正的神甲拿来作参照,只能把所有的可能- xing -都尝试一遍……按照现在的进度,可能最短还要十年。”
十年,庚军的崛起也不过用了十年,但无论庚衍还是李慎都很清楚,接下来的十年,才是真正的难关··李慎偏头看庚衍,一路走来,无论面对着怎样的绝境,视线中那张脸上的信心也从未消失过,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够将其压垮。
年轻时,他一直憧憬着这样的庚衍,仰慕着对方的背影,因此不惜为了对方的理想而拼尽一切,哪怕拼的粉身碎骨··十年已过,他已不再年轻……接下来的路,他还能陪他走多久·“……大帅。”
“嗯”·“我那停薪留职,能不能改成带薪休假”·庚衍靠在椅子上,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淡淡道:“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没听清楚才有鬼,李慎撑着脑袋笑的惫懒,说大帅,我觉得戮神这名字太二了,咱们能不能改一个·庚衍说:“不可能·”然后抄起茶杯盖丢过来,正中李慎脑门。
李慎连人带椅哐一声仰面栽倒,瞪着眼望着天花板装死··“我数三个数·”庚衍的声音淡淡的··人还没开数,李慎就乖乖起来了,跟了人这么多年,所有人中就数他被教训的次数最多,对于庚衍的手段那是想都不愿意回想。
外面人都说庚衍的- xing -子是长安城大佬中最好的,其实那都是表象,往事不堪回首啊……·李慎慢吞吞把椅子扶起来,人站在椅子后面,两手撑着椅背,冲庚衍笑。
重生强强情有独钟天作之合·“不如叫江流,水在江中流,永无止境,听着既大气又有风格……诶我说真的,您别瞪我·”·“是不是我起的名你都要改一回”庚衍那眼神嫌弃极了,摆摆手道:“话说完了吧,赶紧滚蛋,看你就烦。”
李慎哦一声,依言往外滚,走两步又扭回头,看了庚衍一眼··庚衍十指交握搁在桌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真正想说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错过这一次,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讲……如果没有,那就算了吧。
庚衍抬起头时,只看见一个拉开门走出去的背影,会议室的大门悄然闭合,一切又恢复成死一般的静寂·他的面孔像是被打碎了的玻璃面,那张平静的面具一块块剥落,显露出底下压抑而疯狂的波澜。
他抬手抓住脸··理智和疯狂在激斗,寻找着相汇和平衡的支点,他心知肚明这扭曲的情感已经无药可救,却不愿意向其认输·每一次斗争都令他更近一步滑向那道深渊,而这扭曲的欲望迟早会毁灭一切。
他无可抑制的低笑出声··真要疯了··………………·和平路1号,挂的是血屠的门牌,实际上这整一条路,都挂的是他家的门牌。
血屠的大门建的很有自身风格,还有个地狱门的别称,从火走象身上拔下来的一百二十八根长牙,参差交错,白里透红,像幅抽象画一样拼出了纠结难言的造型··李慎站在这扇门前,两手揣在大衣兜里,深深吸了口气。
他有点小紧张··血屠的门卫早就瞅见他了,然后无比自然的选择了无视·庚军与血屠的关系很糟,或者说这长安城里就没一家跟血屠关系不糟的·而导致庚军与血屠交恶的最关键人物,毫无疑问就是李慎,血屠七十三甚至为此专门发布了一条禁令——李慎与狗,不得入内。
这件事,李慎是知道的··他调整好心情,冲站在门内哨岗上的守卫笑着打了个招呼,很是客气的叫道:“麻烦帮我通报一声,我来找黑帝斯·”·门卫目不斜视,就当他是空气。
李慎只是尝试一下,对这结果一点都不意外,他掏出手机,拨号·响了两声,被对方挂断,他没有放弃,锲而不舍的又打了好几次,终于逼得对方把电话给接了··“你他哔的有什么事”血屠七十三的声音无比暴躁,显然是被电话给打烦了,“我跟你讲,我现在就想弄死你”·李慎道:“那正好,我就在你会馆门口呢,你来嘛。”
血屠七十三哑了片刻,说你来干嘛··“昨天那个赌是我赢了吧·”李慎用特别坦然的口气,往血屠七十三的心口插刀,“我来兑现赌注啊,大舅哥。
你跟那门卫打声招呼,让我进去呗·”·“草草草,不可能,你给我滚滚滚滚滚——”·李慎哦一声。
“不讲理了是吧”他抬眼打量面前造型诡异的大门,话音轻飘飘的,“说实话,我看你家这大门不顺眼很久了……”·他说着话将手机换到左手,歪着头夹到肩膀上,然后把右手衣袖里挂着的手甲撸下来,咔嚓一声扣好,漆黑的金属面反- she -着寒光,契合无比的包裹住整个手背,锐利的前端像数根犬齿,安静的贴在指面上,随着拳头握起的动作无声亮出齿刃。
李慎将手机拿起来,往前走了一步,挥出拳头··整条和平路轰然一震··爆裂的粉灰在原地掀起一股巨大尘障,被冲击倒卷飞出的守卫哐一声砸上远处的墙壁,头朝内脚朝外深深嵌了进去。
无数双被惊动的眼睛从彩窗内从墙缝里从廊柱背后的- yin -影中……来自于四面八方毫无遮掩的杀意令这片空间凭空降了几度,有种连空气都被冻结的错觉··李慎拍拍衣袖,从尘雾中走出。
笑容狰狞如鬼··第16章 上门讨债·“喂还在听吗”·李慎用左手扶上脖颈,咯噔,咯噔,清脆的骨节爆响一声接一声,撩拨着潜藏在暗处人们脆弱的神经。
他冲他们招招手··一道两道三道无数道,眼熟的眼生的各式各样的面孔从黑暗中浮出,面对着胆敢将自家大门弄成一地残渣的不速之客,血屠的战士们纷纷展现出毫不保留的杀意。
不管李慎认不认识他们,他们总归是认识他的··远处的尖顶塔楼上,穿着蓝白格睡衣的老人咬着刚出炉的曲奇饼干,兴味盎然的俯窥着自家门口正在上演的精彩戏码。
胸部饱满到几乎要撑裂衣扣的红发女仆,俯身为他泡好红茶,安静的递上··塔楼上还有个年轻人··“他就是李慎”生着张憨厚面孔的年轻人趴在石栏旁,好奇问。
老人喝一口红茶,又拿起一块饼干,随意道:“怎么样,是不是跟你想象的有点出入”·年轻人诚实的点点头,道:“长得是挺帅,我不如他。”
“你不如他的地方多了·”老人一点不留情的毒舌道,“论长相论战力论名气,你哪个能跟人家比他要是没那么死心眼,我倒不介意把宝宝嫁给他,至少能再保血屠五十年昌盛……可惜了,叫庚衍驯成狗,死死拴在手心里,算是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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