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在御,宠辱两忘 by 我独顽且鄙(上)(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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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瑟在御,宠辱两忘 by 我独顽且鄙(上)(3)
·“既如此,”赵让这回的沉默较之前更久,“魏头领如何不直接杀了我,岂不是更一了百了,永绝后患”·这个答案魏一笑却也是坦诚:“你武功太高,也不是会引颈就戮的个- xing -。
杀你不成,惊动陛下,这后果谁也承担不起·”·赵让喃喃:“原来如此·”·魏一笑目光如炬,八字下撇的嘴形毫无半点笑意:“静笃,你逃不逃你就不想回南越,与你的妻儿重聚首只要你愿意,你妹妹我一力担当。
再说,你在宫内,她才更不安全,人人都知她是你软肋,她能自在到哪里去”·作者有话要说:·小赵怎么回答溜还是不溜·话说,预先请假了,十月一号国庆长假要出外云游,化缘饱腹,而懒人作者又是没有存稿,所以应该会停更一周……·回归之后恢复日更(日更真的很伤元气,俺要去外面吸收元气以准备元气弹)。
这里打个滚卖个萌,各位读者亲不要抛弃我啊ヽ(?o`;·第30章 第二十九章、·第二十九章 、·赵让归席入座,酒酣耳热的李朗瞅他一眼,见他仍是副闷闷不乐状,颇有些无奈于此人的冥顽不化。
适才那番对答,赵让借孟子的话把几乎所有人都嘲讽到了,在座杀戮为乐,毫无恻隐之心,皆如禽兽·纵然粗鄙的挑衅队正听不明白,就在皇帝身边的谢昆是肯定能明白的,只是不好发作罢了。
李朗对谢昆设宴的真意心知肚明,他虽晓得赵让本事,仍令魏一笑寸步不离地保护赵让,此时见赵让回来,依然不见其霁颜开怀,暗叹口气,既不忍赵让在此继续苦苦煎熬,也忧心谢昆在谢濂的重压之下孤注一掷,在这个时候悍然发难。
若谢昆依恃人多势众,言明只要赵让的命,在大帐内动起手来,便是瓮中捉鳖了·纵然是有所准备不致吃亏,然而在得到曹霖的回奏之前,李朗还不愿与谢家势成水火,你死我活。
如此一合计,便索- xing -起身笑对谢昆道:“知遥,酒饱饭足了,该找些乐子来·这营帐后方不远恰有个林子,去狩些野味如何”·皇帝既有兴致打猎,谢昆便是已经有了六七分的醉意,当然也只好奉陪,忙与魏一笑相商,急去配备弓箭,召兵卒去后山围场驱兽。
李朗脸色酡红,晃晃悠悠地起身,走至赵让跟前,笑呵呵地道:“静笃,待会让你看看朕的弓马能耐·”·赵让见李朗步伐不稳,似醉态可掬,双眸眯着笑意,颇有几分酒中仙的风姿,竟是看得有些恍惚,须臾方回神,忙起身上前扶住皇帝,齐齐来到大帐外面。
早有士卒将马匹牵过,李朗瞧见乌骓马眼中一亮,甩开赵让,纵身上马,也不管周遭如何惊呼,出掌在马臀上大力猛拍,马吃痛,登时长嘶声,箭一般越过众人飞驰而去。
李朗身边随扈虽多,可谁也没料到皇帝突如其来的动作,几乎个个怔愣当场··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赵让与魏一笑,两人差不多同时上马追赶而去,其余众人听得魏一笑的低吼才纷纷明白过来,赶紧也翻身上了坐骑。
赵让的坐骑也是乌骓,到底是千里名马,虽跟魏一笑同时奔出,跑不多时便将魏一笑甩到身后,距离越拉越远··但与李朗之间却不同,两匹好马似乎意识到它们在相互追逐,都发了狠劲,四蹄交替间仿佛不着地一般,就听得马蹄声声如雨打芭蕉叶,赵让却始终只能望李朗项背。
转瞬之间,马已跑出了营帐,直往后山林子里去··赵让急出一身冷汗,快马加鞭,扬声大叫道:“陛下”·这声音惊起了林中的飞鸟,却没能令李朗勒马回头,皇帝浑似不闻,一路只顾向前飞奔。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幸好越往林子深处去,树木枝桠便越是密集,前方的马到底是渐渐慢了下来,赵让心中一喜,却又发现前面的李朗似有异状,身形晃了两晃,像是酒意发作,稍有不慎便要打马背上摔将下来。
赵让大惊,此时两人相距约莫还有一丈之遥,他聚起气力,大吼一声“李朗”,果然皇帝愕然回头,赵让趁机策马疾冲,拉近到尚有五六尺远,从马背上借力一跃而起,腾空后轻轻巧巧地落在李朗的身后,二话不说地从皇帝手中抢过缰绳,吁声勒马。
乌骓尚未停稳,李朗的身子已往一边侧去,赵让急忙翻身下马,伸出双臂将李朗抱下,怀中皇帝周身浓烈的酒味令他凛然动怒,低声喝斥道:“量浅便应有自知之明你这样子,像个皇帝吗”·李朗目光罕见地溃散迷茫,得赵让一训,如梦初醒般,他忽朝赵让一笑,猛把赵让拥个满怀,附着赵让的耳畔,轻笑:“多年前,你也是这般救我,抱我……静笃,我从未有一日忘记过你。”
赵让闻言,心头巨震,适才筵席他并未饮多少酒,如今却感到李朗的醉意透过这一句话,让他晕眩如痛饮陈年佳酿··他试图从李朗的紧拥中挣扎,干咳一声道:“陛下,魏头领等人相隔不远,估计也快到了。”
李朗并不放手,只笑问道:“到了又如何”·赵让见这双颊染了晕色的皇帝,较平日更添了份无赖,心中微苦,欲要开门见山地问封妃之事,又恐御口一开真就再无回旋之地。
但扪心自问,他是害怕自己落个折翅深宫、形同囚徒的下场吗其实也不是……·堂堂武将,有什么耻辱能比得上背君叛国他倒是没有降敌,却又能强到哪里去他不也还是顶着污名苟且偷生,隐忍下来了吗·在了悟李朗非同寻常的心情之后,赵让惊觉自己竟已是看淡了这折服之辱,况且,兴许那也不能称之为耻辱。
纵然天下人皆大笑他赵让,他既能将生死置之度外,也可以做到宠辱得失两忘——然,皇帝呢·魏一笑的话语重捶在赵让心间,不是李朗要待他如何,而是赵让方始明白,他在皇帝身边,原来是百害而无一利,李朗反要分神来护他。
这真正可笑了··自恃可助皇帝一臂之力的人,不过是个累赘·赵让无法接受此事,他怎能是负累·“陛下,”赵让定了定神,道,“谢大将军……治军如此宽松,将者五事之严荡然无存,只怕戍边大军日后抵御北寇进犯时难成气候,陛下还是及早考虑其他人选,以免阵前易帅,犯下兵家大忌。”
李朗愣了一愣,不由失笑:“怎么突然说起这事”·“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赵让亦是微微一笑,“陛下是我东楚的神器之主,中流砥柱,想必不介意罪臣的班门弄斧吧。”
虽觉得两人之间的话题有些牛头不对马嘴,李朗还是无奈应道:“嗯,此事我自有打算,只是时候不到·”·转见赵让低头,李朗来了脾气,他经一上午与赵让的愉悦相交,适才是有些许的喝过了,然则更多其实是在借酒装疯,这番心血来潮的纵马狂奔,果然还真将赵让试探了过来,刚要借机与他相近,却被这人冷不丁地以国事抢白。
气恼中,他索- xing -下令道:“静笃,叫我名字,如你之前喊的一般·”·赵让只觉得皇帝所弥漫的酒香愈发浓郁,想要退后却不得,听李朗这般任- xing -之语,无奈道:“陛下,你醉了。”
李朗放开赵让,强笑一声,语气萧索:“兴许吧·那日为你救下,只觉天下最安全处莫过于你怀中,你大概不信,生平首次,有人这般不顾自身安危地来护我。”
他顿了一顿,转看赵让,目中微赤,似笑非笑:“你那时抱着的并非‘陛下’,不过是个叫‘李朗’的小孩,懦弱无能,自保不得,毫无登位之望,难怪你……转身即忘吧。”
赵让沉默良久,两人甚至已听见隐隐朝向这边的马蹄声,李朗正要振作精神,抖去醉意,却听赵让轻声道:“你并不懦弱,你很勇敢·”·迎向李朗吃惊的目光,赵让笑了笑,低语道:“你自己大概没有察觉,虽然未曾习武,但是当……二皇子的棍棒打过来时,你并不象寻常人那般本能地弃械逃跑,或是坐以待毙,你始终是睁着两眼,直直地盯着二皇子的武器。
尽管是绝对劣势,无力招架,你仍然成功避过了头一击,你甚至借着身材矮小的优势试图去攻击二皇子的小腿……我在旁看时,就觉得你年纪虽小,这份无畏只怕连成人都少有,大概真是你与生俱来。”
李朗还是首次听赵让谈起这事,万万没想到赵让眼中,那时的他竟是这个样子,不由惊讶不已,然赵让的表情绝非作伪,他看着听着,心头大热··赵让又道:“我那时出手的确是不假思索,却并非扶助弱小,而是救一个年仅八岁便……便已让我心折的孩子。”
李朗深吸口气,再次将狠狠将赵让锁入怀中,他无暇去理会赵让的错愕低呼,毫不客气地对着赵让的唇紧压上去,连碾带撞,逼得赵让也只能启了双瓣,由他肆意妄为。
仿佛无以言喻的爱怜唯能通过无情的力道方能纾解,李朗直到听见赵让情不自禁的低吟才缓下了侵入,他稍稍分开后,犹忍不住轻啄数次,方才收兵··“静笃,”他凝着赵让,柔声,“留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了。
你的正妻已去国投敌,还想她做什么顶多……我替你将你那双儿女寻着,把他们接到你身边来,你说呢”·赵让张嘴欲答,不远处传来的不止马蹄声,还有此起彼伏的“陛下”叫唤,他将到口的话语咽回,未再出言,却在随扈们赶到之前,云淡风轻地以唇擦过李朗的左侧面颊。
“李朗……”赵让的唇形无声唤出这个名字,在李朗的欣喜若狂中,遂了他的心愿··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作者有话要说:·对小天使们满怀感恩……本章特别献给美丽人生童鞋,国庆前,他们算是定了……·从明天开始,就暂停更新了,云游四海之前也有好多准备,每一项都要时间与精力的说……·虽然可以保证绝不弃坑(谁弃坑谁买泡面只有调味包没有面),但这个故事本来就短不到哪里去,我慢慢写,有兴趣的童鞋慢慢看,偶尔能踩上两脚,便是对作者最大的鼓励。
一篇没有商业价值的文,也就只有自娱娱人的价值了,再次谢谢每位点进来看文的各位,咱们国庆后见·第31章 第三十章、·第三十章 、·牵马并肩而行,李朗要来携赵让的手,赵让笑指了指不远处林木掩映下的人影憧憧,轻轻摇头。
李朗适才因遂愿而怒放的心花至今未败,也不勉强,仍是前行··两人此时都已看清,众人中一马当先者正是禁军首领魏一笑··赵让趁众多大呼小叫喧闹不止,忽向李朗低低问道:“那魏头领……”·话音未落,魏一笑等人已然来到跟前,前呼后拥地将李朗重新搀扶上马,赵让不得不退至旁侧。
早有亲卫过来拉住皇帝乌骓上的辔头,缓缓往外走去,李朗朝赵让望了眼,吩咐停下,摆明了要他也一道开路··赵让正欲上马,魏一笑过来给他牵缰拉马,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赵静笃可真拿定了主意”·赵让曲身,接过缰绳,同时亦答:“依前计便是,小人尚不致动摇。”
话音落,不再搭理魏一笑,微微夹腿,策马行至李朗身边,落后半个马身,赵让见李朗扬眉,露出不满神色,便再一次略略摇头··李朗叹了口气,知道此人“择善固执”的习- xing -根深蒂固,并不坚持,整个大队伍方得以前进。
纵马而来却是牵马而归,足足花去一个多时辰才算回到兵营,经如此一番折腾,已到酉时,围场狩猎自然是落空··皇帝在大帐内休息一阵,便要起驾回宫·谢昆领众将送出辕门,李朗上马之前,召谢昆到跟前,极低声笑道:“那将军别馆已是布置妥当,人约黄昏后,知遥切勿忘了。”
谢昆一听之下,顿觉心荡神怡·原来谢昆的将军别馆,正是早前二皇子的王府之地,既近禁宫,又隐于胡同之内,很是僻静·当年宫变之后,原宅已成一片废墟,李朗为帝不久将其重修,本是要用来作封疆大吏入觐述职的下榻之处,但为拉拢谢昆,无形中那里便成了谢昆的藏娇金屋、私筑爱巢。
李朗含笑轻拍谢昆肩头,外人眼中,只觉这对君臣如手足腹心,哪能猜到其中另有乾坤·送走皇帝,谢昆便也急急赶往城中的将军别馆,果然如皇帝所言,不到日落时分,一辆马车便悄悄地停在后门,下来一对脸遮薄纱的妇人,被守卫心照不宣地迎入。
谢昆早已心焦至坐立不安,听得动静,喜不自胜地步出寝屋,眼神挥退部下,大步上前,边执起子玉的手边将她蒙面的薄纱摘下,激动道:“可终于见到你了你,你还好”·子玉微微蹙眉,不无怨怼:“你一去就数年,就凭几封书信报个平安,只字片语不提归期,我能好到哪去”·她一句话说的是愁肠百结、宛转千回,以那堪比西施捧心的颜态道出,听得谢昆恨不得即刻跪地求饶。
尚算留有一丝清明神智,他瞥了眼紧随在子玉身后的李铭,挤出一笑道:“铭儿,我已吩咐厨房为你备好了菜肴,有初秋的湖蟹,你要不要去尝尝”·李铭向谢昆施了一礼,嫣然笑道:“好,有劳昆叔叔费心。”
待他转身离去,谢昆不由地赞道:“这孩子生得真是俊,有你的八分了·尤其那双眼,要是长在女孩儿脸上,不知有多少男人愿为她死·”·子玉佯怒道:“知遥,你这是什么话”·谢昆连忙陪笑:“我胡说,我胡说”·他小心翼翼地揽着子玉的纤腰,步入寝屋,两人四手相握坐于床上,子玉轻声欤叹:“铭儿渐渐大了,再将他装扮成女孩,也瞒不了多久。”
谢昆此刻嗅着子玉身上淡雅清香,心头早已如万蚁噬咬,血脉贲张,但听子玉说起李铭,他却不敢造次,只好勉强笑应道:“也无需多久了·我此次归来,不也是为了能与你,来个尘埃落定吗”·子玉闻言,亦是轻轻一笑,这笑容较之李铭,陡添无数妩媚风情,谢昆哪能抵敌,双臂一开便将子玉锁入怀中。
他们自在屋内颠鸾倒凤,却不知李铭并未遵照谢昆之言前去厨房享受初秋之蟹,而是独自踯躅在别馆后的庭院内,望着天上新月如钩,心火內炽,亢盛灼烈。·他已渐成少年,不复稚子无邪,敬爱如神的母亲与那谢大将军行何等苟且他早心明如镜·那男人既非他父亲,也不是母亲的丈夫,母亲的忍辱负重,甘愿弃守名节而全他一命的了悟令少年自恨心碎··如此龌龊不堪,污迹斑斑,却还是要苟且偷生,只因尚存一丝遥不可及的希望。
李铭不禁想到静华宫中的那人,心中更痛,那人的影子与母亲的交相叠应,一个才华卓绝,另一个艳照四方,却都为了“生”之一字,无可奈何于不胜屈辱之境。
他只恨此身力弱,亦无外强可恃,只能任由这不公不道的事情在他眼皮下发生··不该如此的,李铭知道·他本是人中龙凤、天潢贵胄,他的母亲也好,他为之心动的那人也罢,都不当沦落至这等下场。
一切皆因李朗弑兄逼父的那次宫变··如今龙座上的人,是满手血腥的刽子手——李铭深深闭眼,能杀了他的话,能杀了李朗的话,他万死莫辞··李铭困于心魔,自在庭院内来回不已,一会顾影自怜,感到身无长用,一会又壮志满怀,直想慷慨悲歌,忽而有人从身后朝他肩头轻轻拍了拍,李铭悚然,即时回首,不由惊喜交加地轻声叫道:“师傅你怎会在这里”·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传授李铭文武两道的正是那人,他约莫五十岁上下,长身鹤立,红光满面,鹅蛋脸,浓眉豹眼,顾盼生威,却是剃了个光头,穿一身佛门□□——竟是个和尚。
这和尚眯眼笑道:“我为何不能在这这金陵城,有什么地方我去不得”·李铭知他所言非虚,他对这位神秘莫测的师傅畏大于敬,当下不敢再作声。
和尚倒是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李铭,此刻的李铭当然是一身宫娥红妆,师傅那审视而冰冷的视线令他颇感难受·这师傅可说是李铭懂事以后接触最多的成年男子,他文韬武略,可说绝不在赵让之下,然则李铭却隐隐感到,师傅身上涌动着某种污浊暗流,与赵让的浩然磊落恰是截然相反,犹如深不见底的悬崖,令人不由自主心生畏惧。
但李铭不敢作稍动,多年来若蛇口鼠辈的生活,忌惮师傅已成他的本能··和尚又是笑道:“你确如你母亲所言,再过个一年半载,便难作伪了·看来我们得抓紧才是。”
李铭正要应是,和尚朝谢昆寝屋方向看去,脸上浮出一丝了然冷笑,对李铭道:“听你母亲说你看中了某个不合时宜的人物”·“师傅,并不是那样的。”
李铭少年脸嫩,否认之时面红耳赤,幸得夜黑尚能掩饰,心中不由暗暗埋怨起母亲··和尚也不点破他话中的微颤,盯着李铭,语气便如利刃:“铭儿,人要成大事,莫说身边之人随时可舍,便是对自己,该舍之时,也不能留情,你若不明白这道理,如何遂你母亲的大志”·李铭听得冷汗潺潺,俯首顺从地道:“是。
铭儿谨遵师傅教导·”·“那李朗,”和尚眯眼,“确是能屈能伸,偏就好笑,对一个叛徒生了执念·铭儿,他既是容身侧留了个舍不去的人扰乱心志,我们就要好好利用。
只是,前车之鉴,你万万不可重蹈覆辙·”·这回李铭是听明白了,师傅要利用赵让对付李朗,可是要如何行事呢·……会伤害到赵让吗李铭再一次确定,自己心中是千万层不情愿对赵让出手,但此刻,便是在己方阵营他亦人微言轻,主不得事。
李铭看着师傅胸有成竹的模样,莫名慌乱··而李朗等一行与谢昆别后,摆驾回宫,赵让始终没能寻到避开魏一笑的机会与李朗独处,要不引人疑心地向皇帝询问禁军之事,赵让清楚他尚未有这心有灵犀的本事。
眼见着已入了宫禁,两人就要分道扬镳,李朗无意中转向赵让,见那人略略低头,心事重重难以解怀状,倏尔便起了多留他一阵的心思,再与他说会儿话,便嘱咐赵让同去御书房。
只是事不凑巧,还没坐定,兵、礼两部尚书同时求见,赵让自然不合适旁听,李朗便令内侍带他到御书房隔厅等候··皇帝的贴身内侍清楚赵让的身份特殊,不致怠慢,奉上香茗,也拿来不少御用的点心。
这一等便直到戌时正,李朗才急匆匆入了小厅,一眼落到那几乎分毫未动过的点心,拍手雀跃,上前捡起一块粉糕整个扔入嘴里,鼓鼓囊囊中还不忘叫了声苦:“饿死我了人老了大概废话就多,两位大人物一句能掰开三句说。”
赵让看着暗暗好笑,他察觉到李朗在他面前渐渐简略礼仪,无所顾忌状真如顽皮少年,许是将他视作了友弟的兄长·皇帝的执念于赵让始终是件匪夷所思之事,他决定不予多想,当机立断地问:“陛下,臣有一事,想求陛下告知。”
李朗舍下狼吞虎咽相,赵让这般神情郑重,他也端正了脸色,问道:“什么事若是南越局势,暂告稳定·滇桂虽有心犯境,但未有实果,你推举的齐震旭倒还真是有些本事的。”
赵让心头一缓,形势不曾恶化便是上上之局,只消金陵无事,边陲少有乱迹也不必杞人忧天··他道:“多谢陛下告知,南越乱事,臣罪无可推……但臣欲问之事……关乎禁军魏首领。”
“魏一笑”李朗有些吃惊,他端详赵让,不明所以,赵让如何会问起魏一笑的事来·电光火石间,他如遭闷棍:不必瞎猜了,定是魏一笑私自将封妃之事告诉了赵让,说不定还提及将赵让致残的细节。
于是,赵让兴师问罪来了··第32章 第三十一章、·第三十一章 、·然而赵让斟酌再三后,有负于李朗的惴惴不安,当头便是:“禁军首领非同小可,护卫宫禁,佑天子周全,陛下是如何看中魏头领的”·李朗闻言怔了怔,继而闷笑不语,赵让茫然皱眉,问道:“是臣……僭越了吗”·“不,”李朗仍笑,他坐上主座之位,顺了块糕点,毫无仪态地咬了口,方道,“只是静笃的表情,仿佛我的丞相,与太傅倒是有些神似。”
无意中提及太傅,两人不约而同地默然,须臾李朗正色道:“静笃也知数年前那场逼宫之变吧若无魏一笑的临阵倒戈、里应外合,大开宫门,强行攻入,则事不易遂。”
李朗的遣词很明白,如果没有魏一笑的帮助,宫变未必不能成,但所耗时力则难说了··赵让自能懂这言下之意,对李朗不居臣功心生敬意,再问下去,却知魏一笑本是禁军副职,与原首领不睦甚久,就在宫变之事前,甚至有传闻皇帝亦不满他女干猾多诡,要将他免职查处。
此人虽非良禽,但择李朗这高枝而栖倒在情理之中,只是赵让唯想不透,这样的人按说行事皆源于私利,为何竟言之凿凿是因忠君不惜以身犯难,情愿自承龙颜之怒·毫无道理。
赵让心道··明知李朗必要生疑,还是忍不住问出口:“陛下对此人的信任能有几分”·这话令李朗不能轻易草率回答了,他多少也了解赵让的脾- xing -,事关重要才这般直截了当,沉吟半晌,才缓缓道:“我信他便如魏文侯之信吴起。”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赵让闻言,一时无言以对··吴起战国名将,原欲事鲁,但他母死不奔丧、杀妻求将的名声实在太坏,鲁国不愿用他;魏文侯却认为此人虽贪而好色,用兵了得,便以他为将。
此人果然武略过人,即立下连拔秦国五城的战功··李朗耐心候了一阵,终是问道:“静笃何以有此一问是魏一笑……已与你说起封妃之事”·说来天下沉溺于情爱者大多有这般患得患失之心,无论初尝滋味亦或阅历已丰,运筹帷幄、神机妙算、步步为营计较得失之人,往往只是自以为动情罢。
情动之人,或多或少,皆有痴意·李朗即便贵为皇帝,又是年少驭军,杀伐决断之魄力不落人下,但逢着此事,与一般青年也无太多相异,激情更胜冷静··他梦中的赵让附着已久,每每在他沮丧失落之时,以那日凌空出世、血流满面的少年面孔呵斥他:不可软弱,不可认输,你既要护我,却要在这里倒地不起吗·待到重见赵让之后,李朗惊喜交加地发现,这个赵让是如此地契合自己,他油然而生“前缘天定”的念头,无论如何,也要将魂牵梦萦多年的人留在身边。
此前他心知赵让待他并无半分亲昵,强取豪夺也参杂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不想改换智巧,居然融得了赵让的铁心,此人待他竟真还有了些微的不同··李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封妃一事又令赵让“闻风丧胆”,尤其是他深知魏一笑绝不可能用词委婉。
赵让听得倒是微微一愣,他差点就忘了还有这茬,满心想着如何才能探知魏一笑的动机,见李朗脸色凝重,便轻轻“嗯”了一声,却是顺着李朗适才的言语接道:“陛下身边有吴起自然是好,然吴起不可为相,不知陛下的田文在哪里”·这是借了吴起、田文论功之典故,田文任魏相,而吴起不服,田文则问吴起,当“主少国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时,谁该为相吴起自知不如,甘拜下风。
将相有别,将重在用兵如神、庙算求胜,相却得取信于国、君王大臣、百姓苍生,兼顾四面八方,听赵让这么一说,李朗又是轻笑,他索- xing -下得座来,轻轻拍拍赵让的手,低声道:“虽说是封妃,你也别想太多,不过权宜之计。
后宫不可干政云云,岂能挡得住你我你若下了决心,静笃便是我的相……贤内助”·见皇帝又歪了话头,赵让微微皱眉,有些无奈地道:“陛下莫要胡说。”
这回李朗倒是振振有辞,笑道:“哪里乱说家贫思贤妻,国难思良相——古人就已把相等同于妻,你倒说,错在何方”·皇帝这般胡搅蛮缠,赵让本欲塞他一句“皇帝的妻是正宫皇后,与臣何干”,转念又想何必要为这话正经颜色,倒显得自己也可笑,便恍若未闻,正想要把话题转回,内侍却进来报:禁军首领魏一笑求见。
李朗与赵让相视哑然,赵让起身道:“陛下一日未朝,国事繁重,臣先行告退·”·“好,”李朗点头,趁内侍离去,无人在侧,他凑近赵让,轻声道,“封妃一事……待我前去静华宫,再行商议。”
赵让唯有点头··回到静华宫,已近亥时,夜色尚不沉,初秋凉风渐起,赵让进了宫去,不见长乐,便唤宫中的小黄门前去请··也是李朗心细,见时候不早,静华宫不比皇后等妃嫔居处,自带了小厨房,加餐方便,大晚上地要御膳房开火也是为难,且时间亦久,便让人整了几个食盒,把原本供给皇帝的点心炖汤等统统给赵让带回宫去。
赵让本欲推辞,想起宫中的长乐和那一开始便尽心服侍的小黄门,便欣然接受··他对口腹之乐不算热衷,可有可无,只是想到那两个孩子大概都没品尝过御膳,特意让他们尝尝鲜,不料小黄门进去良久,出来却仍是孤单一人,满面难色道:“长乐小姐说她身体不适,还是休息为好。”
赵让一听便觉异样,一早离去时,长乐仍活灵活现,怎的到了夜晚归来,却成了卧床不起·他霍然起身,往长乐厢房走去,高姓的小黄门乍然失色,忙不迭地挡住他,赵让缓和着口气道:“我去看看是不是生病了。”
小黄门期期艾艾地道:“不……,将军不要去了……姐姐说了,那是……那是女儿家的……难受……不……不是生病……”·赵让知道小黄门是指长乐癸水来潮,如果事确属实,倒无需担心,只不过小黄门的反应太过慌乱,足让赵让起疑,他推开小黄门,大步到厢房门口,敲门道:“长乐”·房中静默了一阵才有声音传来,除去稍显无力,乍听并无异样:“大哥,我刚要睡下呢”·“你起来开门,我要进去。”
长乐在屋内显然极不情愿:“大哥,有事明早再说好不我身子不便……”·赵让当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搪塞的人,长乐越是排斥与他一见,他便越是笃定此中有事,便稍稍提高了声量:“不进去也无妨,你且开门,到门口来让我看一眼,你若无恙,我自然安心,也不扰你休息。”
此时小黄门又挨上来,压低了声,哀求道:“将军……将军咱还是别逼长乐小姐了,咱去休息吧”·赵让盯着小黄门,和颜悦色:“那你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小黄门正欲言又止,厢房门开了,长乐着装齐整地出现,她薄施粉黛,长发披散,但脸上并无受创的痕迹,只是两眼红肿如桃核,却是怎么遮掩也遮掩不住。
赵让当即便沉了脸色,望向小黄门,小黄门头垂到胸口,不敢吭气··“先进去·”赵让道,外面有风,他担心长乐受凉,便抢先闪进了房中。
长乐和小黄门对视一眼,无奈地回到室内,将房门关上·长乐原存了大事化小之心,故意嗔怪道:“大哥好没道理,哪有半夜跑妹妹闺房作客的,传出去人家不都要笑话了。”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赵让不接这话,自顾自坐到屋内圆桌边,默默地将两人扫视一遍,开口道:“你们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我,便没有笑话了。”
长乐咬唇不语,小黄门垂手静侍在侧,屋内鸦雀无声··“都不愿说”赵让追问,见状沉吟一笑道,“料来你二人胆大包天也不至跑出静华宫去,自招祸事,必是他人趁我不在,找上门来。
内侍宫女并无寻你等麻烦的必要,唯有……宫中娘娘们是不是皇后”·虽是试探,但赵让话中却并无多少猜疑,倒显得胸有成竹,那两半大孩子哪能与他相斗心计,面面相觑后,小黄门讷讷开口道:“皇后娘娘遣人上静华宫教训,都,都不是第一次了,将军您被皇帝召去,前脚一走,那边立马就得了风声,后脚就来人了。”
赵让闻言不由怒道:“你们怎么都不曾与我说起今日又是怎么回事”·长乐怯怯地道:“大哥,你别怪小高,是我不让他和你说。”
见赵让眉头复又皱起,她慌慌张张地辩解,“大哥现在虽然有圣上恩宠,但是,但是,达官贵人的青睐都不得持久,何况是……皇帝万一……总之不能得罪皇后娘娘,大哥您要知道了,一定不会忍气吞声,所以我就自作主张……”·赵让不置可否,他看着长乐,问:“你自幼历尽坎坷,若是寻常欺辱,不会令你哭成这样。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听他紧追此事不放,长乐那已哭至变形的眼不期然又泛起泪光,她看了看小高,一声不吭,扑倒回床上,掩入被褥中闷声啜泣。
小高胆战心惊地瞥一眼赵让,嗫嚅了许久,才终于道出真相:“今日,今日皇后娘娘命人前来架走长乐小姐,说是,说是给她配了个夫婿,吉时到了立刻要拜堂·奴婢也是等姐姐回来,才知道娘娘她硬逼姐姐嫁,嫁了个跟奴婢一样的……一样的……”·赵让不等小高说完,一掌将圆桌拍成四腿齐断。
作者有话要说:·过十万字以后就会进入漫长的……思维倦怠期·第33章 第三十二章、·第三十二章 、·长乐惊而跳起,疾冲到赵让身边,跪在他脚下,强忍住泪却止不住抽噎:“大哥,大哥”·她一时只觉千万委屈涌上心头,恨不得扯着赵让的衣袖嚎啕大哭,但又心如明镜,知道绝不可在此火上浇油,天人交战之下竟是哽塞难以出声,欲哭无胆。
赵让将长乐拉起,扶她坐在一边,同时对小高柔声道:“你也坐,刚刚吓着了吧”·小高咽着唾沫直起颈道:“不,不,奴婢不敢。”
“坐吧,瞧你两条腿抖得筛糠一样……”赵让笑道,“就我们三人,皆如阶下囚,还分什么主仆贵贱”·听他这句话,小高真不敢再坚持,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赵让的另一侧。
赵让伸手抚着长乐披散的秀发,缓缓道:“长乐,接下来我问什么,你老老实实地回答,绝不许隐瞒·我既是你大哥,自然要知道别人都对你做了什么·”·见长乐半惊惧半心安地点头,赵让沉吟了良久,慎重地问道:“内侍娶妻,也只闻私下互许,亦或在宫外寻得贫家女子服侍,不曾听说还有皇后指婚的——那个人是什么身份皇后又以什么名目硬将你许人”·原来本朝虽弃中原华北而渡江建国,很多规矩却不曾有改。
内侍宫女消磨漫漫寂寥岁月,有暗中结拜兄妹的,也有底下互称夫妻的,不过除去少有的一些六根不净之人外,大多都只有饮食而无男女·内侍做到总管之类的职务,小有积蓄,又能出宫办事之时,也有的在城中替奴籍女子赎身,置入恒产,再收养个一儿半女,也算是安了个家。
但由皇后出面折腾这不上台面之事的,至少赵让是闻所未闻··长乐偷觑赵让,见他脸色虽仍是- yin -沉凝重,眼中却沉稳冷冽,何止毫无愠意,简直便无一丝感情。
她忐忑不安地道出皇后的原话来:“皇帝先行失德而册封男子为妃,我身为主馈中宫的皇后,凭什么就不能替忠心耿耿的小李娶妻都是违逆天道、断子绝孙的事,皇帝做得,我这皇后自然也做得。”
“违逆天道,断子绝孙·”赵让轻笑,“这八个字断语倒是言简意赅·”·“大哥”长乐见赵让闻听此恶毒的话语竟仍是毫不动怒,倒是慌了,她朝小高使了个眼色,小高会意,立马起身就要去翻人参,他们都晓得赵让身上有余毒不清,一旦心- xing -受刺激而毒发,便要调养许久,静华宫中的人参几乎可用囤积形容,都是备的这不时之需。
不想小高起得太过心急,尚未站稳便往外冲,脚步登时趔趄向前扑去,赵让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笑道:“我没事,你回来坐下·”·小高惊疑不定地看向长乐,长乐一来身份不同于小高,二来则是真见过赵让毒发时的情形,适才强收的泪纷纷落下,哀声道:“大哥,你千万不能出事,不然,长乐更要无所依恃了。”
赵让仍将小高按在凳上,摇头叹道:“我真无事·怎么在你们心中我已成了弱不禁风的人么难怪现在谁也看我不起·”·他不允两个少年男女再岔开话题,详详细细地问清皇后近来动向,期间长乐沉闷不语,似是单就保持身形不动摇便耗尽气力。
小高见状,便再无顾忌,如竹筒倒豆子般把皇后借故挑衅之事尽数道出·赵让听闻那“故”竟是以他已承雨露却无礼辱慢六宫之主,不行觐见拜会,禁不住冷冷一笑。
长乐怕又勾起赵让的伤心,她再驽钝也知道赵让对“伺候”君王这一事是极度反感与深觉羞辱的,见小高口无遮挡,怒瞪了他一眼,正待开口,却为赵让抢道:“小高,你先出去。
我有话与长乐单独交代·”·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小高应了声,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屋去,撇下长乐惴惴不安地望着赵让,忐忑随赵让的沉默而愈发剧烈,终是小声问:“大哥什……什么事”·赵让将视线转过,直穿长乐双眸,声低而柔:“这事本来该是姐妹来问,大哥也不懂如何婉转才不致伤你心,但事关重大,也只能直截了当……那人虽是个阉人,可有……”·少年时赵让曾在宫中任禁军,听说过六根不净的宦官内侍荼毒女子的事,手段花样百出,甚至不少□□之举,是以他才有此一问。
如今他担忧的已不是长乐能不能配得良人了,而是能不能保住她的小命··长乐整张脸登时涨得通红,她咬住下唇,半晌不语,赵让也不催她,只是默默地看着她,毫无催促之意。
良久后长乐深吸口气,面上红晕未退,眼神已复坚定,道:“不瞒大哥,长乐当时,形同囚徒,是被反剪了双手、黑布蒙眼推入床帐,其后之事,是浑浑噩噩中经历……长乐并不知对方是如何……但长乐大概已非……”·她深垂下头,泫然欲泣,此事究竟是何实情,她一未嫁之身的少女自是难以分辨清楚,何况那时候她已是心神游离的状态。
但长乐并非懵懂无知的深闺小姐,那份前所未有的痛楚降临时,她几乎立刻就了悟到清白遭玷··但那一刻,贯穿于心间的不是悲恸,而是无以复加的愤怒··如今面对着赵让,长乐不禁再次珠泪滑落,半是羞愤半是不甘,夹杂的一点悲伤,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赵让。
她当然知道皇后对她下这般狠手,是要借她来打击兄长,否则母仪天下之尊,怎会留意她这个小小宫中食客·赵让任长乐泪流不止,既不曾出言慰籍,也未有任何安抚之举,他抬眼望向窗外,默坐半晌,纹丝不动,直到长乐泪尽,再度开口唤他,他才缓缓对长乐道:“此事既已过去,就别再多想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活着比什么都打紧,将来的事,留待明日再说吧·”·长乐虽觉兄长并未将话说尽,但再往细了问却也已是不能,眼前的毕竟是大哥而不是大姐,她抱着女儿家的矜持与自尊道:“大哥放心,长乐不是那等遭了辱便自寻短见的弱女子。”
赵让点点头,眼中浮出爱怜,吩咐长乐歇息,起身走出厢房··来到寝屋门口,赵让迟疑了片刻,收回伸出推门的手,转身向后苑花园而去··他如今心绪极度狂躁,不得不借夜风习习,压制心头烈焰,否则只怕气冲霄汉,当晚便要杀入地坤宫,送谢氏皇后面会阎罗。
只是如这般鲁莽行事,恩仇是快意了,接下来的事则更加棘手·他要是一意孤行地斩杀皇后,自身生死不值一提,但却定会对皇帝与谢家的博弈生出不可知的变数,这是赵让,也绝对是皇帝所不愿的。
扰了李朗的大计,那年轻气盛的皇帝对他还能有多少留情,赵让完全勘不透··他不怀疑如今皇帝对他心意的真挚,但那仍是建立在两人君臣之间,尊卑高下泾渭分明的前提下,赵让无法预测当他的顺从不再时,李朗还能剩余几分宽容。
·但长乐的安全却只能依赖皇帝的仁慈……·一闪而过向李朗求援的念头,赵让苦笑着暗暗自责,这是怎么了真喝了不少李朗的迷魂汤,自己竟也将他当作了依靠么若连替受辱的妹妹复仇还需假手他人,那与乞楚击蔡的息侯有何区别最终不是落个徒劳无功且遭人耻笑的下场·再者,李朗如果同意,势必乱了他对谢家的步步为营,落个因私害公,赵让于心不忍;如果不同意——·赵让望向天边月,浩叹一声。
他虽不愿承认,但心底却是一清二楚,李朗若拒绝此事,那今后无论添多少信誓旦旦、甜言蜜语,有多少匹乌骓名马相赠,赵让都难再信他万一··芥蒂若生,便成天堑,破镜纵然重圆,裂痕永难抹灭。
何必冒此风险去试探皇帝的忠勇坚定·主意已定,赵让不再踌躇,返回寝屋,却意外地远远便看见小高端着一合盖的碗,候在门口东张西望,遥见到赵让,立马挺直了腰。
赵让心情虽是恶劣至极,见状也不由微笑,待到近前,淡淡问道:“怎么不去睡手里的是什么”·小高解释,原来他估摸兄妹两人一时半会说不完话,便自行跑去熬了一小锅的人参汁。
静华宫虽无厨房,却有间空荡荡的仓储室,在那里生个火煲煮个无需食材加工的汤还是可以··等火候到后,小高将汤汁装碗,端来赵让寝屋,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他便去了趟长乐厢房,见屋内已灭了灯,只好又端着碗回到寝屋门口,焦心地等待。
赵让清楚内侍最擅趋炎附势,想来这小高被安排服侍静华宫,在外也受了不少委屈,他与赵让兄妹两非亲非故,却能这般知冷热,主动机灵,实属难得,不忍拂他好意,伸手接过碗,道:“你回去歇息吧。
明日辰时,你再过来听我安排·”·小高连连点头,为赵让打开房门,恭敬守在一边,等赵让进屋,他似难以按捺住冲动,忽而就道:“将军……”·赵让回头:“怎么”·“无……无事,请将军多多开导姐姐……长乐姐姐……长乐小姐,奴婢失言,请将军恕罪”小高连换了三种称呼,猛一激灵,跪地俯首不起。
赵让微微皱眉,他暗中叹息,不露声色道:“失言什么你适才在长乐房中,不是一直唤她姐姐么,怎么到了外面就要改了起来回房吧,明早别误了时辰。”
小高如蒙大赦,磕头顿地,起身疾步离去··深吸口气,赵让轻轻摇头,将碗放下后回身关上小高忘记闭上的房门··情关难过,谁能免俗·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还是双日更吧,年底了事情特别多……没存稿兼大纲也是粗制滥造的孩纸伤不起啊,看来下一篇非要全文写完才好发。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第34章 第三十三章、·第三十三章 、·李朗将奏折放下,执起御案上的朱笔,在折子末尾画上个圈,轻叹口气,搁下笔后,伸手按住左边太阳- xue -,闭目稍事歇息。
稍早前兵部颜尚书亲自送来曹霖六百里加急飞递的密奏,因皇帝这日不在朝中,便权宜送至兵部,交由尚书··曹霖的消息是李朗翘首期盼,他迫不及待地展开速览,阅毕不禁苦笑,转递给颜尚书,颜惟看下来,亦不由变色。
“收回兵权倒是顺利,谢昆一走,几如乌合之众,不道北寇却在此时凑趣·”李朗摇头,“虽说也有防备,却是糟糕的局势·如此一来,曹霖只能全力守土御敌,指望不上他神兵天降,将你我君臣救出水火了。”
皇帝话说得稍许俏皮,形势不如人意却如假包换··颜唯眉头紧皱,疑惑道:“北方胡狄掠境多是在秋冬之际,如今尚未到中秋,今年如此早,莫不是事出有因”·李朗沉吟着道:“曹霖在此中未曾提及,你且以我之名相询,事出反常,值得探究。”
君臣两人的心头都不由沉重了几分,曹霖被牵制,皇帝足以信任托付的将领在金陵城中所剩无几,谁来担此重任·自登基伊始,李朗便存了终有日将谢家铲除之念,五年来,他通过皇帝直属的皇城司暗中查探谢家的势力,却是越查越心惊。
跟谢家有所牵连的人数庞大,盘根错节,若不能干净利落地拿下,一旦给了谢家喘息之机,必遭反噬··如今因谢吾之事,以谢濂的个- xing -,纵然不得谢昆的支持,只怕也是忍耐不了太久。
然则奇兵从何而来·颜唯又道:“陛下,臣还有一事禀告·太傅的灵柩已运入城内·南越的乱事再无可能掩饰,陛下要如何处置”·李朗清楚颜唯所指,谢家肯定又要借机在朝堂上“劝谏”皇帝,虽说言语无实伤,但让谢家借此拢络人心,甚至玷污圣明,也颇为不智。
只是在这事上,李朗是定要一意孤行到底·他与颜唯商量筹策南越以及相邻闽郡的兵事,推敲从南方取力的可能,告一段落后,便把候在外头的礼部于尚书传召入内。
于尚书带来的则是一个纯粹好消息·蜀国国主亲笔回信,他愿与东楚敦睦友好,而东楚所赠的大礼,当然也是义不容辞地笑纳了··李朗失笑:“都道蜀国国主贪鄙颟顸,看来传言不虚。”
于尚书深揖道:“臣恭喜陛下·”·这位礼部尚书也是前朝老臣,与帝师太傅当年是同为李朗之父、如今形踪成谜的李冼股肱,他这一拜,后生晚辈的颜唯自然要跟着恭贺皇帝。
李朗颇有些啼笑皆非,他对于尚书此举并无愠怒,但却不禁想到,或许父皇便是在这般行事全然听不到无逆耳忠言的情况下,方轻率做出渡江之举··待于尚书告退,颜唯对圣驾道:“既然南域无忧,依臣看,调兵之计可行。
只是……”·他颇有踌躇,见皇帝目光闪动,似已明了他的意思,却不见怪罪之意,便大胆道:“南越初复,人心未定,将兵是否肯为陛下用命,尚未可知。
臣听闻那赵让在南越是一呼百应,此人又在陛下手中,陛下既要全他- xing -命,何不就顺水推舟,由他来统兵”·李朗微微颔首,带笑道:“这个主意也就颜爱卿提了,便是曹霖也只催着我速杀此人。
与……决裂是必然之事,但若除去赵让,南越之力便难以借用,重则可能激起哗变·且不止南越,闽郡也留有大批赵让先父的旧部,利弊相衡,自是杀不得。
至于用他……”·苦笑一声,皇帝向兵部尚书低声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赵让当年趁东楚势危,叛国自立,这始终如我胸中块垒;另者,他与那出逃至滇桂的蛮夷妻子情深意重,他自己的一双儿女也在那女子身边,他若重获兵权,又在王都腹地,一旦又起逆心,谁来制他”·颜唯听罢,苦苦思索一阵,终究默默无语。
但调南越兵入王都,不找赵让,又能靠谁或者另寻它法,不借重南越闽郡之兵·李朗委实是矛盾至极··他确是珍爱赵让,敬他怜他,恨不能即刻便将谢氏之女踹下后位,哪怕凤座虚悬,也要让赵让明白在他李朗心中,唯有他才是并肩携手之人。
但当涉及国事之时,李朗不敢托大··就凭赵让弄巧成拙交予他的那“万言书”,李朗便已知赵让的能耐,可他却始终查探不出赵让叛国自立的原因··相交日久,了解愈深,他便越是难以相信赵让是宁肯生灵涂炭、兵燹连天也要割据称王的野心枭雄。
在密林两人独处之时,李朗觉察到赵让明明是已然动了情,虽是无声,那一下唤他之名如春风轻拂花瓣,羞涩温柔,但那人仍对李朗提出的留下邀约,并无正面应答··若他只是舍不下那双儿女,倒还好办,李朗犹是力所能及,他也可大胆借助赵让之力。
但要是赵让对那蛮夷女子念念不忘、非卿莫属,李朗又怎能把兵权交予赵让那女子,于公于私,李朗都不可能放过,事到临头,赵让会如何抉择,谁可下断言即使并无凭证,但就赵让那宁死不开尊口的态度,李朗隐隐感到,当年赵让的背叛之举,当是与他这蛮夷妻子脱不了干系。
情关难过··男子汉一诺千金重,赵让不肯松口,既令李朗更知他重然诺,守信义,却同时也明白他心始终不曾扎根于己身··魏一笑继兵、礼两名尚书之后前来,陈毕大事,又说起封妃,李朗气恼之下将禁军首领申饬了一通,魏一笑却道:“陛下如欲重用此人,便无需再等。
如只要与他作枕上私语,便当视同后宫之人,不该有别·”·这话可谓一针见血··李朗想起赵让向他询问魏一笑之事,不止头疼,连带心也微微作痛。
这人若真是他的贤妻良相,眼中心里唯有他李朗,该有多好·可惜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赵让一日不对他死心塌地,他便只能将那人深锁禁宫,这兴许亦是种别样的将遇良才、棋逢对手·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李朗叹笑,他怀恋赵让的怀抱,想念那向他彻底敞开、连累累伤痕也诱人的身体,但强要之事,可一不可二,他不愿两人的交缠永远只是他在一厢情愿。
想起林中那无声唤名的情形,李朗心头一热,振作精神,继续批阅奏折··皇帝在圣德殿处理公务直到深夜之事,次日天色未亮传入了地坤宫谢皇后处,谢皇后刚起身,正在老宫人的服侍下梳洗,听了禀告,轻叹一声。
铜镜中的年轻女子虽无花容月貌,但数年前,也曾得至尊夫君千怜万宠,天家少年夫妇缱绻缠绵,她还曾天真地为自己的得天独厚沾沾自喜过··哪想人心如此易变。
初得李朗临幸她人的消息,谢皇后不顾六宫之主的威仪,与皇帝大闹一场,生生将自己沦为笑柄·她自小到大,人人唯诺,何曾受过这气·但李朗的柔情蜜意早已烟消云散,她闹又能如何,她身为皇后,以中宫之位强行干涉皇帝临幸后宫妃嫔,莫说于礼法不合,她也根本做不到。
她虽不曾奢望过皇帝一心一意,却也万万想不到她的皇帝会真将后宫填塞至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所幸,在她心死之前,她有了太子·只是这孩子体弱多病,谢皇后哪又能看不出李朗对太子的失望,她绝不能让太子有其他兄弟·然而,当那即将封妃的男子出现在后宫,谢皇后方惊觉,她的愤怒与妒意竟是死灰复燃。
纵然父亲不另作交代,就凭赵让能令得皇帝另眼相看,谢皇后也不会轻易放过··替谢皇后梳头的老宫人是谢皇后带入宫的奶娘,见谢皇后的大眼中又透出一股戾气,知道她不知想起何事,心中又是不快,寻思着刚把那眼中钉的妹妹折腾了番,皇后娘娘还未能出气,不晓得今日又该轮到后宫谁人倒霉。
老宫人正为谢皇后插戴头饰,忽听谢皇后一声冷笑道:“圣上竟然将那人带出宫去,还真是恩宠独加,我今天就去静华宫瞅瞅,到底生了个什么了不得的样子,是三头六臂,还是男生媚相。”
“娘娘使不得,”老宫人边为皇后上脂粉,边软声劝道,“娘娘针对其妹,已足令那人不敢造次,何必自降身价亲去见一个尚未有封号的妃子呢”·谢皇后却道:“虽未有封号,却是眷宠正盛。
我看,敲山震虎还是不够,他再怎么与众不同,只消人在后宫,我便能看得、管得,便是圣上也没道理阻挠·”·老宫人知谢皇后心有不甘,但她是明白,直接针对那人的举动委实不妥,唯一的后果便是激怒龙颜,于己无益。
正待开口再劝,却进来一名宫女,道静华宫的赵让前来觐见,老宫人闻听暗暗称奇,只道这人来得还真是凑巧,同时心生警觉,对谢皇后道:“娘娘,人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人只怕是为了他那胞妹的事,上门兴师问罪来了,娘娘还是有所准备为好。”
“兴师问罪”谢皇后嗤之以鼻,她向老宫人笑道,“就凭他他可也是后宫之人,胆大包天到开罪皇后哼,我这就去会会这自甘为妃嫔的男人。”
谢皇后传令在正殿召见赵让,虽说是妃嫔觐见皇后,到底男女有别,殿中排了两列的内侍,加上宫女,不下百人,个个圆睁双目,都要见见新鲜··残留半壁江山之前的王朝曾有过男妃,但隔江而治后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有男子入宫,便是连谢皇后在见赵让缓缓步入殿中时,也流露出惊讶之色。
众目睽睽下,一身宰相礼服的赵让若入无人之境,神色泰然,目不斜视,到凤座跟前,不卑不亢地向谢皇后半跪施礼,朗声道:“臣南越赵让,拜见皇后娘娘·”·谢皇后怔然,半晌后反应过来,勃然大怒道:“赵让你身在后宫,对皇后竟然只施半跪之礼”·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气温骤降,作者很蠢地感冒了……·第35章 第三十四章、·第三十四章 、·赵让见斥,并不慌乱,抬头向皇后,恭敬有加道:“回禀娘娘,臣暂居后宫,却不是后宫中人,也并非朝臣。
臣是南越归降之国主,对陛下方行跪叩之礼,不知娘娘将臣归于后宫,是出于何意”·谢皇后虽是年轻,脸却不嫩,当下冷笑:“大胆赵让,你是不懂宫中规矩既已‘伺候’过皇帝,自然是忝列宫妃,所差也就是个封号而已,你怎的就不是后宫中人了”·她见赵让无言以对,有意羞辱,更作一笑,嘲弄道,“只是你既为男子之身,龙嗣无望,封号是高不了,再受恩宠,也该懂这后宫规矩。
侍寝次- ri -你便该来请安,延至今日,我倒要问你赵让是何居心·”·皇后声音高亢,这一番话下来,堂上內侍宫女俱已知晓赵让是“伺候”过皇帝的人,纷纷向半跪的赵让投以了无善意的眼神。
尤其是内侍们,他们难得见一轩昂男子落入此不堪境地,多觉幸灾乐祸,且赵让又无封号,其中有几个常得贴熨皇后心意之人,更肆无忌惮地窃笑出声··赵让面上流露出恍然之色,对道:“原来这是规矩。
还乞娘娘恕臣久在边陲蛮荒之地,无知至此·”·他稍一沉吟,半信半疑,甚而眼中带些畏惧,又问,“臣真是宫妃”·“自然,”谢皇后不容置疑地道,“最差是个答应,侍奉帝后,从此便是你的职责,你今生今世都莫想再有出宫的一日了。”
她话音落后,向侍立在侧的老宫人使个眼色,老宫人会意,即刻扬声训道:“赵让,你还不跪”·众人眼见着赵让双肩一震,听他带着怯意道:“陛下从未对臣说起过封妃之事。
既是如此,臣理当跪拜娘娘·”·赵让说完,也不含糊,真将半跪改作双膝,俯首叩头,久跪不起··这到让谢皇后颇有些意外,赵让进来时,她见他毫无嬖臣宠幸的媚态可言,神情举止,皆蕴涵后宫稀罕的赳赳气概,已然略惊,赵让不肯跪拜,她只道这人刚硬难折,不好对付,随时准备让内侍们一拥而上,让他吃些皮肉苦头。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孰料三两句话过,赵让竟轻而易举便服了软,低眉顺目之态倒令谢皇后油然而生失望,她细细打量下跪这人,暗中好笑,委实想不出皇帝究竟因何而对此人另眼相看,他貌不出众,言行也无甚特别之处,难不成是因习得蛮夷玩物技巧么·一时间暗忖自己是否小题大做,不过父亲之命,谢皇后也不愿违拗,便仍是笑道:“也罢,你既是无知之罪,非出有心,我也不能重罚。
来人,将他打个二十杖,就不予追究·”·两侧内侍一拥而上,把赵让四肢按牢在地上,另有人持了木棍上来就要开打,赵让惊惶中抬头高呼:“娘娘且慢,臣有一物要呈给娘娘”·谢皇后不禁好奇,想到责罚随时都可,便开口令内侍退下,只见赵让狼狈起身,跪地从怀中掏出一物,捧在双手。
那侍候在皇后身边的年轻内侍无需吩咐,疾步上前,接过赵让手中的东西,赵让低声向那内侍道:“多谢李总管·”·年轻内侍微微一怔,压低了嗓门回了声:“啧,客气您还是奴婢的内兄哪。”
赵让垂首不语,待谢皇后接过那物仔细端详,见是块金制腰牌,上面用篆书刻着字,她虽是出身大家,但女子之躯,她也不是喜诗文之人,哪里看得懂只好问跪地的赵让:“这是何物”·“此为娘娘同胞兄弟谢吾将军的腰牌,”赵让抬头答道,“不知是否算是遗物”·谢濂三名子女中,谢吾年纪最幼,谢皇后与谢昆不同,对谢吾心怀怜爱,此时听赵让提及谢吾之死,猛又省起此人是杀弟仇人,登时勃然大怒,脸色骤变,又要令内侍上前,赵让已然抢道:“娘娘,谢将军临去之前,臣便在他身边,他对娘娘留有嘱托,不知娘娘愿不愿听”·幼弟临终遗言怎有不愿知晓之理谢皇后强压怒意,板着脸道:“你说。”
赵让却并不言语,迅速扫一眼列于两侧的乌鸦鸦之众,谢皇后稍一迟疑,又觉赵让不至放肆无状,便朝左右略略点头,服侍皇后的内侍宫女施礼后依次退下··不多时,殿上除去谢皇后与赵让,只有老宫人,与适才接物那内侍。
谢皇后催促道:“快说,不可有半点隐瞒,尚可看在陛下的份上饶你不死·”·赵让轻笑:“这话是说反了·”·话音未落,他身形已起,距离谢皇后之位本就只有五六尺之遥,向前猛蹿,那三人老弱妇占了尽,又不曾料到他会乍然发难,待谢皇后回神惊叫,赵让已重新站定,冷冷喝道:“若还想活命,就闭嘴。”
老宫人忙不迭挺身护住瑟缩在座上的谢皇后,两人不约而同地看见在赵让脚边瘫软如泥的内侍,悚然变色,脸上惨白如纸,老宫人战栗道:“赵让你,你居然敢在娘娘面前动手杀人”·赵让扫了眼脚下,哂笑:“我有何不敢他本无需死,只是做了你谢皇后帮凶,为了长乐清誉,非死不可了。”
谢皇后躲在老宫人身后,难以置信这竟是那男子的真颜,她甚至未能看清那小李是如何命丧黄泉,生杀予夺于那男子仿似再平常不过的事,泰然处之到不入于心,此刻她才醒悟,这非她曾对付过、无力招架的宫娥嫔妃,这人甚至是个真正的男子·当赵让不费吹灰之力地推开老宫人,直面谢皇后时,六宫之主保不住最后一点脸面,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想怒斥赵让,提醒他若她伤了皮毛,那个长乐便要跟着挫骨扬灰,但她却无论如何也挤不出一个字来。
“对付弱质女流,本不该用这下流手段,”赵让乜着谢皇后,笑道,“可惜,你既对长乐下得了手,也别怪我用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你想做什么……”谢皇后忍不住泪下,她惊恐地圆睁吊稍双目,见赵让向她伸手,此时此刻,再尊贵的身份也挡不住一份与生俱来的恐惧,终于像个寻常女子般崩溃哭泣。
赵让微一皱眉,出手如风,从谢皇后的头上硬生生拔下一朵珍珠拼作的牡丹,在她低低的惨呼声中退后数步,将珠花置入袖中,道:“看在你丈夫与儿子的份上,也留你一命。
长乐之事,还有更早前你所赠送的野味‘肉糜’之事,暂且一笔勾销·你也莫再拿现下的报应大作文章,你若逼我至绝路,我自也不会客气,到那时,皇后娘娘,你的清白名声,必将万劫不复。”
见赵让退后,谢皇后纵然仍是泪痕满面,总算恢复了些许冷静,但声音仍然止不住颤抖:“你,你什么意思”·“这个人,”赵让手指死去的内侍,“你妥善处置,到底曾是你忠心耿耿的奴才,不妨多给些抚恤之资,好生安葬。
从今往后,纵我在后宫,你我井水不犯河水,你若不愿,我就将这珠花公诸于众,昭告世人……尤其是让皇帝知晓你我私相授受,到那时候,你我大可殉情做对苦命鸳鸯。
你既不惜其他女子的名节,休怪别人也这般对你·”·他有意将话语说得放肆轻佻,果见谢皇后又惊又怒,半张着嘴,出不得声··赵让顿了顿,又道,“那腰牌确是谢吾之物,你留着吧。
谢娘娘,你既已贵为皇后,母仪天下,便不为自己,为太子着想,也当仁德宽厚,得饶人处且饶人吧·”·他见谢皇后仍是一脸呆滞,知她是受惊过度,不再多言,转身即走,到了正殿外,那群宫女内侍并未离开,但都不曾阻拦于他。
走出皇后寝宫,赵让远远见小高仍守在原处,望眼欲穿状,不禁加快了脚步··小高发现赵让后喜不自胜,“噗咚”一声双膝跪倒,朝赵让磕头道:“哎,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将军您平安无事”·赵让忙将小高拉起,有些哭笑不得,却也不忍出言相讥,便柔声道:“你这是做什么,男儿丈夫,那么轻易就下跪,像话么”·他说这话纯粹是口随心思,不想小高听后怔仲茫然,愣愣反问:“奴婢也算男儿么”·赵让闻言,竟觉心中一痛,喉头也随之一哽,清了清嗓子才道:“怎么不是顶天立地,重情义轻生死就是大丈夫。
你莫要看轻了自己才好……”·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小高垂头,再昂首时双眼发红,嘴唇翕动,赵让在他肩上轻轻一拍,他忽而震了震,向赵让没头没脑地道:“将……将军,奴婢,奴婢单名一个正字,高正。
这是奴婢爹取的名字……”·他似是也不清楚自己所要表达之意,结结巴巴地说完,反而当场失措,看向赵让的眼神半惊半恐,赵让却是明白,轻声一叹,笑赞道:“好名字”·高正闻赞,面上两道粗眉倏尔展开,带笑低头。
“你以后无需在我面前用贱称了,”赵让看着高正道,“你我皆是命如蝼蚁之人,彼此之间,不必再讲究这些虚礼·”·“不,不,奴婢不敢”高正惊愕,继而慌张地又要下跪,赵让拦住他,知他积习难改,暂时也用不着相强。
两人回到静华宫,长乐慌忙迎出,却不止她一人,另有位妙龄宫女在侧,也向赵让深施一礼··赵让乍见那宫女,不由暗惊,这不正是那冷宫少年李铭他来这里有何意图·长乐毫无心机地挽起李铭手臂,向赵让与高正道:“这是铭儿,送衣物过来的,我两聊得投缘,她就留在这里陪我等大哥。”
想来魏一笑所言非虚,赵让目视着举手投足间无一不似少女的李铭,心道:果然他本人才是长乐的劫数,只要他一日在宫中,长乐就一日难逃这是非之地··第36章 第三十五章、·第三十五章 、·李铭行过礼后,赵让并不发话,四人僵立于宫门内侧,长乐与高正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强出头圆场。
赵让本欲直截了当地将李铭逐出此地,瞥见长乐眼中的惊惶疑虑,又见李铭那少年涂脂抹粉的脸上隐隐浮出委屈与不甘,到底是于心不忍,打破僵局道:“进去再说吧。”
回到屋中,三人坐定,高正上完茶水,便去张罗饭食,这静华宫内并无厨房,必须自行带着米粮鲜蔬到邻近共用厨房烧火,颇为麻烦,主厨的高正以及打下手的长乐都不擅长烹饪,好在赵让久惯餐风露宿,也不爱计较,几乎是高正和长乐能捣鼓出什么,他便吃什么,偶也跟着下厨,亲自动手,一来二去,倒令这对少年男女的厨艺渐长。
长乐煎熬了须臾,本是打算即刻向兄长问起今早他与高正的行踪——她昨夜默默饮泣到东方露白时分,才昏昏沉沉地失去知觉,待到醒来,时辰过了巳时初,在房中整理妆容后放出门,却讶然发觉非但大哥,连高正也不见影子。
满心慌乱间恰好这铭儿抱着衣物藤箱前来,道是奉命送秋衣,长乐未曾真正作过宫女,当然分辨不出李铭所言真假··李铭看出她心绪纷乱,少年自幼在母亲身边,察言观色的本事堪称高手,又加上他的见识高出长乐不知多少,寥寥数句便令长乐倾吐出对兄长的担心,左安慰右开导,这番陪伴竟让长乐安心不少。
长乐本还暗自庆幸有人雪中送炭,但看着宫门前大哥的反应,难不成这铭儿也是别有用心之辈她左右打量,见两人都是一言不发、神情异样,令她如坐针毡,便起身道:“大哥,铭儿,我帮小高忙去。”
等长乐出了正厅,赵让才向李铭开了口,语气实不算和善:“你来做什么这般大摇大摆地登堂入室,不怕给人揭穿了么”·李铭看着赵让面上冷霜,暗地咬牙,露出一笑道:“不做什么,看看你不行”·赵让皱眉,目含薄怒:“谁教你这般轻佻说话”·这出乎意料的训斥令李铭怔了一怔,他心- xing -偏激,即刻便想到赵让是已有倚恃,无需再对他这不得势甚至正名都不能的皇子客气,一时间怒气翻腾在胸口,霍然站起,就往外去,到门口时忍不住转头,泄愤似地道:“你这也算飞黄腾达了吧,赵贵妃”·他吼完之后低头要往外冲,却“砰”一声撞上适才去帮忙的长乐,长乐手中端着的满盘点心撒了一地,两人齐齐惊呼,赵让在旁好笑地看着一个按着额头,另一个捂着胸口——这两皆走路带风不带眼,也是活该吧。
李铭忙不迭弯腰收拾,长乐却怔愣当场,对李铭视若无睹,呆望着赵让,期期艾艾道:“贵……贵妃是……真的吗”·赵让沉吟片刻,回视长乐,缓缓道:“我不知道。
但有人说此位比宰相,爵比亲王,兴许,便是了吧·”·他话音落,长乐倒吸一口冷气,失声道:“那大哥不是一辈子都要在这里”霎那间她已想到,这有了封号就真如囚笼之鸟,暗无天日,非死不得出宫。
大哥走不得,她又怎能独自离开·那穷凶极恶的皇后,还有助纣为虐、夺她清白的女干邪- yín -徒那场噩梦是不是又要卷土重来·长乐惊惶至瑟瑟,直到她察觉到赵让将她搂入怀中,方能少许心安。
·赵让瞅了眼在旁同样愣神无语的李铭,压低声柔和地安慰道:“别怕,长乐,大哥不会再让人伤你,那人,也已经伤不到你了·”·“大哥,”长乐仰头,目中是异样的惧怕,“你做了什么”·赵让不语,一侧的李铭却适时地火上浇油,少年冷笑:“赵将军,后宫中可是皇后最大,便是连皇帝也不好过多干涉的。
你凭什么保护长乐妹妹”·长乐听罢更觉焦虑难安,她抱住赵让,穷追不舍:“大哥你,你不会真去找皇后兴师问罪了这怎么可以”·“长乐,”赵让轻抚她的肩头,柔声道,“你还是去厨房看看,小高有什么需要帮手的地方。”
“但是……”长乐待争辩,赵让已将她轻轻往外推去,她无奈,再看两眼兄长与那不知何方神圣的铭儿,两步三回头地离开厅堂··李铭见赵让目视于他,心中一懔,却不甘示弱,故意扯出一笑道:“怎么我可有错你屈身在这后宫,只靠着那虚无缥缈的恩宠过活,总不成是巴望有朝一日,可以‘三千宠爱在一身’吧”·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赵让轻笑:“纵然我愿作个穷奢极欲、祸国殃民的贵妃,你那小叔叔也不是重色思倾国的汉皇,如此比较,不觉无趣”·他话语中对李朗的了解与赏识不曾有半点掩饰,李铭自能听得出来,面上顿时乌云密布,俊秀姣好如明丽少女的脸也不禁拉长。
见这喜怒形于色之状,赵让不由暗笑,虽说他肯定李铭与他母亲对李朗包藏祸心、意有所图,但对这未脱稚气的孩子却也憎恶不起来,他看出李铭有心要与李朗一较高低,便禁不住盘算着如何才能让李铭打消这主意。
只要李铭不生事端,赵让相信李朗会如那日御书房密室所诺,扳倒谢家之后,放他们母子离去,也算是为当年的太子保住了一脉香火··思及此,赵让向李铭道:“去后花园说话吧,免得长乐和小高打扰。
你要跟我说说,来此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李铭随着赵让走到后花园,两人又到那蓓蕾已出的桂花树下,他猛一抬头,见赵让微微含笑,全不似要逼问的模样,心中莫名蹿起熊熊烈焰,以燎原之势将他的思绪灰飞烟灭,他顾不得赵让的反应,疾冲上前,双臂一张,箍住赵让,咬牙将脸埋于赵让的颈肩处。
赵让猝不及防,给李铭抱个正着,他啼笑皆非之余,便要将他推开,毕竟这少年如今一身红妆,若不凑巧给人瞅见那还了得·但要动手时,却察觉到李铭便如之前的长乐,也是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颤,想着这一对衣食无忧的少年却饱经沧桑,命运多舛,赵让到底硬不下心肠,只好轻描淡写地笑道:“你莫要以为耍赖就可以搪塞,你究竟是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你母亲又有吩咐”·李铭恋恋不舍地松开赵让,窃喜于赵让虽无反应,却也不曾将他推离,听到赵让再次相询,不禁有些发窘,支吾着道:“我,我是来,唔,总之,真是来看看你的,我对长乐妹妹没有恶意,没有”·他急于自辩,反倒显得咄咄逼人,本是虽怒难威的桃花眼生生罩上一股戾气,赵让瞧着微微皱眉,点头安抚道:“我知道了,我信你。”
要说李铭此行目的,确是单纯到他无颜坦白:他听了师傅的话,意欲与赵让做个了断,从今往后索- xing -不见此人,便可免去神魂颠倒心荡神驰··所谓“了断”,更是可笑,便是再见赵让一面,见过之后,便不再见。
但这般错综复杂的心意如何能对赵让讲明,不被他轻视到夹缝中扁成纸人才是怪事·李铭听赵让果无追究之意,暗暗松了口气··而赵让凝目这少年,心中所忖的却是,以他所见的李铭,天- xing -与狠毒残忍是挨不上边,然每每遇到不合心意之事,少年眸中的凶煞却是那般真实,定是什么人有意培养,引导这少年往邪路上去。
可上回试探,未能寻到半点蛛丝马迹,他心思流转,倏然笑对李铭道:“你对长乐无恶意,我是信的·你的恶意,只怕是对我吧”·见李铭愕然瞠目,赵让又笑,“专程前来向我通报封妃之事,看我笑话是不”·李铭急道:“怎么会你当我乐意看你被……被那狗皇帝欺辱吗”·“不许放肆。”
赵让敲了敲李铭的头,“那是你皇叔·”·“难道不是我仇人吗”李铭不客气地跳起,欲要反击,被赵让轻松躲过,昂头冷哼道,“你屈服于他,不就是因为他是皇帝么只要是皇帝,做什么事都可以是不是”·赵让盯着李铭,断然道:“是。
天下只有一位皇帝,他是天子·”·“胡说就算天下只有一位天子,那也不见得非他不可”李铭果然恨得咬牙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更何况,我……”·“铭儿,”赵让低声道,“这种话绝不能说,你们母子留得一命,已属上天垂怜、皇恩浩荡,你万万不可轻率鲁莽。
纵然谢大将军心仪你母亲,但这可不是儿戏,弄不好人头滚滚,你定不能以身犯险·”·果然,李铭听完这话,也不曾细想,还真道赵让已经知道母亲有心借助谢昆之力,当即露出鄙夷之色道:“怎么会靠谢家谢昆那好色之徒,能成大事”·赵让目光一闪,并未接话,李铭看向他,神情郑重:“你要愿意与我为盟,我就将你引荐给我师傅。
要不愿意,我也只好由着你去作贵妃,再来看你笑话·”·话到末处,声弱不可闻,显见李铭心中,是极不愿此事成真的··正当赵让要开口时,两人不约而同因为高正急切的唤声而转身,紧接着气喘如牛的高正跑到近前,不及施礼,强挤出一句道:“陛下,陛下驾临”·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个人蛮喜欢李铭的……·第37章 第三十六章、·第三十六章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令赵让与李铭相顾失色,此刻未时初至,光天化日下临幸后宫,真不似有为明君的行事风范。
但皇帝驾临,虽是不速之客,谁也不能将他赶走·赵让很快回神,对李铭道:“暂且委屈你留在这里了·”·皇帝并不知李铭的真身,万一他发现李铭人在此处,怀疑上两人暗通款曲,那可是天大的麻烦,弄不好李铭要- xing -命难保。
·故而李铭不情不愿地点头,他再不甘,还是懂得事情轻重缓急,无可奈何中目送赵让领着高正匆匆而去··适才的对话犹如晴天霹雳,在李铭矇昧不明的心中划出光亮的希冀:只消赵让能与他们联手,不就可以无需伤他了么·迎至宫门的赵让自然不知李铭真起了拉拢他的念头,御驾不远,他忐忑不安,暗道难不成是对谢皇后的推测有误,那惯于睥睨的高傲女子竟然不顾颜面地先行告状然纵使如此,皇帝也不该来得如此之快,唯今别无它法,赵让只有默祷突袭而来的李朗不至发现他的仓惶,。
一身常服的皇帝下了辇舆,见赵让盛装恭候,微微怔神··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要知赵让这身从头到脚郑重其事的打扮,也就唯有前往“侍寝”那一次。
因宫中从无男妃,皇帝又命不可慢待,才合计出参照宰相之制的礼服··赵让要拜觐谢皇后,虽知有些不伦不类,却也只有这一身尚可见人·但此服侍着装繁复,不是一时半刻便可穿戴齐整,李朗此行纯粹是心念一动,并无事先安排,难道赵让未卜先知·他挽起赵让,凤目微眯,上下一打量,赵让登时明了他因何生惑,暗悔失策,给李铭乱了阵脚,果然听李朗含笑问道:“静笃今日穿得如此隆重,是要到哪去”·赵让低声道:“回陛下,哪也去不得。
只是尝与长乐说起先祖之事,即使出不得宫,也想列个牌位,好让她能祭拜一番,也是子孙孝心·”·这些说辞他本来就是编排过,只不过并非是要用在此处,情急之下,不得不搬出来,侥幸过关再说。
李朗转头看去,见旁边垂首侍立的长乐果然双眼红肿,只道他们兄妹说起身世流离,家道凄凉,便不忍多问,拉着赵让直入正殿,唤人来摆上酒菜,谴退余人,独留赵让。
此情此景令赵让不得已重温一遍那“旖旎”之夜,李朗令他陪坐在身边时,他硬着头皮开口道:“陛下,如今不过巳时·”·李朗一怔之后大笑:“朕便要白日宣- yín -,爱卿又能如何”·赵让低头无话,伸手提壶,为李朗满盅,他见李朗眉飞色舞,倒是暗暗放下心来,看来并非是今日地坤宫东窗事发。
“静笃,”李朗举觞向赵让,眉目间皆是笑意,“你浮一大白,我便与你说个喜讯·”·虽不明皇帝所指,赵让仍是抱着满腹狐疑,自斟自饮毕,惑然看向李朗。
李朗只觉赵让这般神态着实引人怜爱,不由又起了戏弄之心,道:“再亲我一下,嗯”·“陛下,”赵让心事满怀,哪愿陪李朗胡闹,语气稍重道,“陛下若要得狎昵奉迎,还请另寻它处。”
“为何要另寻它处”李朗笑道,却也敛容,“静笃可还记得密林之事”·他虽是问句,然赵让觑着皇帝面上的表情大有“你若忘了我必立马将你斩首”的意思,只好勉强振作精神道:“自是记得。”
李朗从广袖中取出一块折叠成方帕大小的牛皮卷,递给赵让,不发一声,径自饮酒··赵让接了在手,忆起上回李朗亦是借酒宴之际向他传达噩耗,这轻轻皮革顿如千钧之重,他慢慢展开,细细览阅,看到最后,霍然将纸卷一收,毫不犹豫地向李朗下跪叩首,大声道:“臣跪谢天恩”·“静笃”李朗虽有邀功之念,但实不想赵让激动之下却是以君臣大礼相报,有些窘迫地唤着赵让的字,起身要将他拉起,不想气力不到,怎么也拉不动,他有些发急,低声嚷道,“平身平身,你这是做什么你我之间,为何还要来这套”·见赵让仍是无动于衷,李朗真着恼了,索- xing -屈了双膝,与赵让相对跪倒,道:“你还不愿起来”·待到赵让迟疑着直起腰,仍低头垂目,李朗方恍然大悟,原来赵让不愿起身,除去向君王叩谢大礼外,还因他眼泛润红,泪- shi -双颊。
赵让偷觑得李朗不错眼珠地盯着自己,更不敢开声,生怕出口哽咽,难以自辩·眼前这人非但是九五之尊,还年少了自己好些个春秋,居然在他面前两次落泪不堪至此,赵让无地自容到极处,恨不得遁身而走。
李朗特意带来的喜讯不是其它,正是与赵让的一对子女有关··送太傅灵柩而归的使者今晨送来南越现任封疆的手书,直写已照圣意,设法将僭王的弱龄子女夺回,如今安置在南越郡府内。
两名幼童的身体强健,活泼机灵,当能经得起由番禺至金陵的车马颠簸,只需得旨,郡府自会安排护送··万万料不到还能得子女平安音信的赵让,激动渐息,回想起密林中李朗所言,原来并非信口开河,而是早有安排,一时竟是无以成言。
李朗凝视着赵让,也是有些呆了,他虽早知赵让对子女的牵挂,方甫收到文书,退了朝便前来静华宫,然赵让的欣喜失态,仍令他动容··舐犊之情本是人之天- xing -,但李朗却不同,他为人子时罕得父慈,母妃心虽怜子却无力庇护,如今唯一的皇子又是权臣之女所出,兼体弱多病,不合他期盼,他自是难起疼惜;纵是近日刚得了消息,曾宠幸过的美人如今已有三个多月的身孕,御前的心腹内侍提醒他留意谢皇后的不轨之举,护住龙嗣,他也不觉有此必要。
秦皇一世英雄,王朝还不是二世而终谁又知道那千古一帝的子孙沦落何方他自觉年轻,还无需考虑承祧守器之事,建储也不过权宜——李朗想到儿子,所能联系的便是他宾天之后接替其位、成其大业的人,一个治国兴邦的天子,而不是个承他血胤,继他命脉,在他活着之时尊他爱他敬仰他的孩子。
赵让身为人父的心情,李朗矇昧不解,但也正是如此,竟愈发因赵让而心软,他默默起身,把赵让拉起,伸手在赵让面上抹了一把,微带揶揄道:“我将你的孩子从他们母亲身边抢来,你不高兴”·赵让摇头,深深呼出一口气方道:“臣只是无以为报。
臣……臣妻叛乱之事,臣无能为力,但臣的子女,臣真心不愿他们流落异邦·”·李朗听他又说起妻子,不由皱眉:“那女人既已去国叛逃,你为何还放不开”·苦笑一声,赵让轻道:“她是我的妻子。”
只此一言,足抵万语··“你”李朗气结,对这冥顽不化的人再不愿多说一句,他回到食案前,抓起酒盅一饮而尽,气势汹汹逼过,猛将赵让推扯到地上,将其覆于身下,含着酒意狠狠搅和着赵让的唇舌。
·赵让并不反抗挣扎,任由李朗肆虐进犯·半晌后,李朗微支起身,眼眶略红,看着赵让低喃道:“我也要……作你的……”··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陛下”李朗这未能成句的话令赵让身心俱震,他欲要推开李朗,却被李朗缠得更紧,漾着酒气的话语飘飘入耳,李朗轻笑,“若唯有你的妻才能得你倾心相待,百般忍让呵护,我有何不愿只是我无法事事以你为重,也做不到无所顾忌地遂你所盼所愿,但至少,床笫之上,你欲雄飞,我为你雌伏,却还是可以的。”
赵让闻言,既是窘迫难安,又别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异样之情于心头燃烧,令他痛楚,他有生以来,除去长女不幸夭亡,还从未经历这般仿佛要将他撕裂的煎熬·他颤着双手,捧住李朗的脸颊,仔细端详着李朗的眉眼,难以置信这居然不是一场怪梦。
李朗不避赵让的目光灼灼,反笑道:“去寝殿如何”·这回却不比得上次,到底是白日宣- yín -,无需大张旗鼓,李朗也不愿宫女内侍服侍帷帐,他自行洁身后,散开长发,赤身走到坐在床头,已然沐浴换服、犹失神发怔的赵让跟前,扬眉笑道:“听闻南越王殿下也有妃嫔数位,虽比不上朕的后宫充盈,但也不至于生疏床笫- jiao -合之事吧”·赵让抬眼,继而垂落,天人交战良久,他暗地一咬牙,不再顾忌身上的丑陋,出手一把将衣衫尽除,附前亲了亲李朗的脸,低声嗫嚅:“还是我……”·非他是铁石心肠不为所动,李朗越是情根深种,赵让便越是不敢造次,他生怕自己把持不住,将李朗的心意亵渎。
无论如何,他心中仍有着那位远隔天涯的正妻一席之地,他不能在有所羁绊之下,揽皇帝入怀,这岂不是同时负了两人自己也将无颜面对他们中的任一个。
但……·李朗的情与恩,赵让同样不能不为之所撼,他是从未想过他会因一名男子而意乱情迷,然这男子如是李朗,谁又真能坚如磐石·如今话得一半,赵让不再多言,转而吻向李朗的唇,他半闭双目,耳廓绯红透亮,李朗见状,不再犹豫,拥他入怀,倒向床笫。
两人皆已若初生赤子,欲念勃发之状掩饰不得,李朗抚着赵让的下颌与颈项,须臾又轻描着他的唇形,目中流露出酥骨的柔情:“静笃,得你一幸,也是这般艰难·”·赵让忍俊不禁,握住李朗游弋于嘴边的手指,轻声道:“我已非南越王,哪还敢用个‘幸’字”·李朗深深看着他,目光幽邃如古井,点点哀愁似飘落于水面的落叶,任秋风席卷,亦难带离。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某人的保时捷便成了校车,我在考虑要不要连校车都不开,直接推辆玩具车出来……·气温一天天变冷了,各位有没有想蜷得跟猫团一样的渴望·第38章 第三十七章、·本章简介:小赵到底啥也没做,小皇帝虽然炸毛但是也无能为力,发了封信给南越的齐震旭。
赵让不忍见李朗这般神情,他学着对方,似有若无地抚摸着李朗的唇,触碰下只觉温热柔软之感,由指尖而心底··李朗双唇微张,似有千言万语欲诉,却于无声中轻轻咬住赵让的手指,抬眼看向赵让,目光迷离。
手指上李朗下口之处传来直贯背脊的麻痒,赵让苦笑道:“陛下这是腹中空空”·李朗不答,就着咬姿加以轻舔,舌尖划过赵让的指腹,赵让微微一颤,疾要收手,却为李朗先发制人,快如闪电般扣住手腕。
李朗趁势攀上,两人从胸口伊始紧紧相贴,小腹处兵刃交抵,赵让纵然决心已下,于此情此境亦不禁又生了退缩,他暗地咬牙,强忍住羞意,挣出李朗的束缚,支起上身,搂住李朗的后颈,用力深吻下去。
论到鱼水之戏,赵让远远不如李朗的身经百战,他是个温柔的丈夫,对妻妾每多照顾体贴,但向来不会放荡主动过甚,这番深吻,已是他邀欢挑逗的极限··李朗虽得了赵让的承欢之允,心中却是苦涩多于兴奋,思及今生赵让都不会独钟于他,便是他将那蛮夷女子抹杀,于国事兴许有益,于私情却不过徒劳,不由暗暗叹息,甚而有些许意兴阑珊。
他正心猿意马,不想忽而便唇舌便被赵让席卷入激战,对方虽无甚花俏的技巧,但长驱直入,势如破竹,一下让毫无准备的李朗昏昏沉沉,竟不自觉闭了双目,尽情纵溺于赵让的攻城掠地,在不知是谁人发出的粗重喘息中,牢牢紧抱赵让的肩腰。
缠绵良久,赵让放开李朗,他却不知何时已将李朗换到了身下,眼见着年轻的皇帝长睫微颤,两眼不张,形状美好的唇红润亮泽,整个人仿似座失守归降、门户大开的城池,只待有心人一鼓作气地征服占据,几如遭五雷轰顶。
李朗久待不来再次的抚慰,睁眼与赵让相视,赵让眸中的交集百感,他能辨清的只有难堪与悲伤,霎那间心痛如绞,猛将赵让推开,翻身坐起,目视帐外,自嘲一笑:“看来这‘美人计’非是倾国倾城的美人方能用得,东施效颦,徒贻笑而已。”
抬眼见赵让张口欲辩,李朗猛一甩手,道:“你心中放不下那人,我自然勉强不了你·那初次之欢,虽事出有因,也确是我一心想与你交颈,若你始终不愿,就……就此罢了。”
这话说出时,李朗已是心灰意冷,任是貌若潘安宋玉,权势遮天,才华卓绝又如何心爱之人视若无睹弃若敝履,也不过全换成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转头见赵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语不发,李朗又是笑道:“封妃之事还需继续,让你无名无分地留在后宫不是长久之计·你大可安心,待到庙堂之上我无需顾忌时,自给你一个妥善安排。”
赵让终于是有所动作,他靠近李朗,小心翼翼地握起李朗的手··李朗确觉心头鼻间皆是一酸,沙哑了声道:“静笃,你无需……无需以忠君报恩之念,强允承欢,你这样也,未免太看轻我了。”
他话音乍落,赵让已搂住他的肩头,将他拥在胸前,李朗大惊,身子竟是动弹不得分毫,他只觉赵让的口相距他耳畔只得寸许,温热的气息直吹入耳中,就听赵让低低道:“我不能负你……”·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纵然预知赵让接下来的言语必不为他所喜,但这是李朗首回听赵让用这般温柔如春水的语气与他说话,也是赵让初次弃了敬称,仿佛他们之间,天堑不再,他默然惨笑,闭目听天由命。
·“……三殿下,”赵让叹声,“盟誓在前,我不能失信·然你愿自降身价,留情于我,这无关君臣之义,而是知遇之恩。
你素来是我欣赏之人,我……如何能不心动”·这声与众不同的称呼已令李朗猛然睁眼,待听赵让坦承心动,他按捺不住转身,直视赵让,难以置信地挑眉反问:“此话当真”·亦是重逢之后的头一遭,李朗在赵让的眸中清清楚楚见到无法言喻的柔情,他周身僵直,本是他满心期盼,但奢望成真时,竟是不知所措。
赵让又是一声叹息,轻轻在李朗额头一啄,柔声道:“当真·三殿下的‘美人计’,天下有几人能挡”·李朗为赵让的调侃赧颜一笑,又即敛容:“既如此,我当有资格——为你的,唔,妻。
他日封妃,我是打算暂将你置于‘贵妃’之位,但你……你总该是我的后……这样也公平不是”·赵让听着李朗的异想天开,不由想笑,却也不得不为之感动,李朗话中之意再清楚不过,他确是不欲以身份压人。
沉默良久,赵让才道:“我已说过,盟誓在前·”·李朗无言以对,猛然要甩开赵让环拥的双臂,赵让却早有准备,未允他脱离··“她于我有情有义,且是我一对子女的母亲,我纵要弃她而去,也做不到就这么谈笑之间,一刀两断。”
赵让看着李朗,缓缓道,“三殿下如不愿再听,我便不说了·就照你适才所言,就此作罢·”·李朗乜向赵让,心中自然有恨怨,他尽其所能不动声色,微扬起头道:“你继续。”
赵让迟疑片刻,仍苦笑摇头:“也……无甚可说,本想求你,有朝一日荡平乱事时,能饶她一命……但国法岂容私情,我……不该……”·料不到赵让是这番说辞,李朗再次为之气结,他还道赵让要与他作约法三章,以此交换,便能有途径令赵让死心塌地接受自己,结果绕来绕去,却还是绕不过那蛮夷女子,像是他永远只能屈居下风,登时只觉憋屈到了极处,却无处可得宣泄,怒上心头,猛将赵让推到身下,在他的颈肩狠咬一口,继而连舔带舐,手碰到赵让悬挂的佩玉,唇舌便又移到他胸口,抚过那触目惊心的疤痕。
他揽住赵让的腰,以足令两人皆感疼痛的力道摩擦,催促着对方隐于耻毛中同类醒转,互斗互缠,肆意于飞··赵让猝不及防,给李朗一招得手,身体经这么一番挑逗,圣人也要把持不住,他对李朗本就并非无情,也存了剪不断理还乱索- xing -由他予取予求的心思,此时便不加抗拒,顺水推舟,呼吸渐重中,反抱住李朗。
此举更令李朗怒欲两旺,他挤入赵让的腿间,无视赵让骤然变色的神情,毫不客气地直插而入··赵让一声闷哼,把头转向一侧,不自觉松了拥住李朗的手,任李朗在他体内捣鼓,心中渐渐覆上- yin -影,他暗暗自嘲,竟在此时忆起长乐,更觉痛心,然则等了又等,却等不来剧烈加倍的痛楚降临,反倒是横冲直撞的异物悄然退去。
转头看去,李朗已然下了床榻,抓来衣袍,自行穿着,赵让顾不上疼痛,忙起身要替李朗着衣,李朗推开他,冷静地道:“不必了·适才伤了你,你去躺着吧,待会让人进来服侍你。”
“陛下……”赵让忍不住唤道,却无以为继··李朗背对赵让,动作不停,口中笑道:“册封赶在中秋之前,如此家宴你也可正式出席,朕的后宫之中,除去皇后便是你身份最高了,这静华宫当然不能再住,明日便搬至西边的承贤宫吧,宫女内侍也会多给你安排些的。”
赵让怔然,李朗的言行怪异别扭,但却无指摘之处,他不知如何应答,李朗又是低声道:“贵妃之位,你若觉屈辱,也暂且忍耐,朕要全你- xing -命,却难对重臣交待,朕如今尚是个卑微天子,处境艰难,不得不出此下策,你,还当体谅。”
“陛下”·李朗已将衣物粗粗整理完毕,转身向赵让一笑道:“如你所说,盟誓不可失信,我费尽心思,也是全当年你将我救下那日,我对自己所许的诺言。
我发誓要护你周全,尽我所能保你太平无事——仅此而已·”·赵让如遭闷棍,这一幕与御书房密室之会何其相似,唯是李朗的态度有所区别,这年少气盛的皇帝不再冷嘲热讽,代以冷静自持。
可偏是这样的李朗,令赵让隐隐感到不妙,突如其来的胸口疼痛令他心悸,他尝试压制,那异样却渐有蔓延之势,此情状他同样熟悉,暗道要糟,只望李朗莫再说些别的话来。
李朗又背转身去,低声道:“我知你应是不会叛我,然你心中却也无我·你我之间既无子嗣之扰,那床笫行欢少了你情我愿,又何乐之有我便能强你,又有什么意义”·“我……臣并无不愿……”赵让道出此句,心亦随之一抖,那股肆虐周身的难受劲头反而由此减轻了不少。
不想李朗却不为所动,默然片刻方柔声笑道:“静笃,你是见不到自己适才的表情,若有半分甘愿在,我……罢了,我李朗虽不堪,用一次下三滥的手段也已是过了,何需自降身价到令你憎恶的地步”·这原是在应赵让之前所言,但语气句意却差之千里,赵让怔然,愣愣地看着李朗,手心额前沁出汗水,心中急是欲辩,口中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朗见不到赵让如今的神情,见他沉默无声,只道赵让是正中心事无以自辩,更是难受至极,他虽是能屈能伸之人,但心气高傲更在赵让之上,既然他情愿雌伏亦换不来赵让的心动,他甚而在瞬间起了就此作罢的念头。
试问天下堂堂正正的男儿,有几人能忍受向心爱之人求欢之际,对方非但不乐从,反现委曲求全之貌这简直比直截了当的拒绝更挫意、更伤心··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一声浩叹之后,李朗道:“你胞妹之事,待册封过后,朕请太后出面,为她觅婿。
这,你总可安心了吧·”·他不等赵让回答,直出寝殿··御前内侍们都以为皇帝至少要在此逗留到日落,除去贴身服侍的几个,大多三三两两在静华宫各处休息,闻令赶回都有些措手不及的狼狈,李朗看在眼中,更添火气,脸色- yin -沉,但他到底不是会拿下人撒气的皇帝,怒扫了众人一眼,瞥见跪倒的人群中有赵让胞妹长乐,生生将申饬之言咽下,一语不发。
·御辇回到御书房,李朗的火气已是消得所剩无几,他细细思索了一阵,到书案前提起朱笔,龙飞凤舞地写好满满一页,唤内侍将皇城司主事叫来,吩咐道:“此信由你日夜兼程送至南越,由齐震旭亲拆,并且令他即刻回信,不得有误。”
作者有话要说:·小皇帝二次失恋……也炸毛了……·第39章 第三十八章、·第三十八章 、·赵让眼睁睁看着李朗离去,阻拦不得··非他不愿,是他无能,满腔话语堵塞于心间,却是欲辩忘言,不但如此,胸口如遭棒棰重砸,他阵阵晕眩,几欲呕吐。
待到缓过劲来,李朗早已不见踪影,赵让暗自苦笑,返回床上正坐,试图抵消毒发之兆·良久之后,不适感渐渐消退,他方察觉自己仍是不着寸缕,叹了口气起身穿戴。
弯腰之时颈上悬挂的佩玉垂落,赵让将它置于掌中,抚摩至美玉生温,心忖若是出了宫去,脱了罪人之身,侥幸以布衣偷生,此物还是当送还给李朗,他们之间,本不该有这般牵扯。
常无欲以观其妙,有欲以观其徼,身处天翻地覆之势,目迷五色,耳惑五音,心智渐狂,自然便要欲念丛生,贪餍不知足,彼时宠辱若惊,如何能守得住静笃莫若抽身而退,这天下如何,由它去罢……·赵让猛一个激灵,他虽看淡生死,但从未有过如此消极避世之念,如今为李朗一席话,油然而生这自暴自弃的想法,委实可惊可惧,他茫然甚久,终是理不出个头绪,唯一可知正如李朗所断,自己绝不会叛他。
无论于忠,于义,于情·这亦是赵让自许的盟誓··如此一想,便觉坦然,无论李朗如何相待,不负于己心方是最要紧的事·皇帝索要的爱慕思恋,他不是草木顽石,哪能真正无动于衷但实在无法给个痛快淋漓,太多束缚与牵绊缠绕,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倒不妨尘封于心门深处,左右摇摆,岂非害人害己·将- yin -霾一扫而空后,赵让步出寝殿,见高正与长乐两张小脸上写满忧心忡忡,暗生愧疚,自己既是他们最终的倚赖,怎会生了厌世之想·“大哥,您跟圣上……”长乐问得极是小心,赵让在她肩上轻轻一拍,笑道:“无事。
是了,铭儿可还在后苑”·两人一怔,才省起这静华宫中还有个外人,面面相觑后各自摇头··赵让留下长乐与高正用餐,自己匆匆往后苑去,却哪里也寻不到李铭的身影。
回来盘问之下,赵让不禁起了疑心,联系起初见李铭,颇为好奇这少年的神出鬼没,可惜李朗来得真不是时候,生生把打探消息的大好机会给断送了··这日余下的时光平静无事,对静华宫住客而言可谓浮生偷闲,自封西席,教授起弟子来,这回除了长乐,还加上了高正,诵读习字,加上传点军中粗浅的拳脚功夫,这私塾无论夫子学生,都乐在其中。
到了次日刚刚天明,就有十数个内侍前来帮忙搬迁,来人还抬了软轿,软磨硬泡,非赵让乘坐不可··赵让直到此刻才算晓得李朗昨日所言并不是玩笑,见长乐、高正皆是副恍惚之态,纵然早已自警要淡泊荣辱,仍觉赧颜。
承贤宫坐落于整个后宫的西面,独它是在清和山山- yin -处,山前是元帝开凿的东湖,地处偏僻,却也是掩映于湖光山色间,本是元帝夏季宫中游玩之处,李朗继位以后,此宫一直空闲。
搬迁过后小半个月,李朗未曾踏足过承贤宫,赵让终是明白深宫多暇原非虚妄,每日里光- yin -沉滞,几近一成不变,每每想起宫怨之词,不禁在哑然失笑之余,渐有感触。
所幸长乐与高正左右相伴,日日跟着他读书习字、强身健体,倒也不觉太过寂寥,只是他所期望得知的情势,却再无人相告,能听说的,也就是高正等小内侍们相聚时嚼舌根的宫中轶事,好比说,一位刘姓美人因怀有龙胎,晋升作了嫔什么的。
原与魏一笑谋定的逃离之计,是赵让以带胞妹祭祀赵氏先祖为由,料来皇帝不会坚拒,只消出了宫去,魏一笑道自有能耐替两人瞒天过海·奈何现在他是连皇帝都见不着,如何奢谈成事·中秋之前,赵让终是见了李朗一面,只是匆匆到甚而连只言片语都未有。
册封贵妃的仪式并不如所想的繁复,不过是皇帝将诏书予人,内侍大总管在下跪俯首的赵让面前用波澜不惊的语气将诏书高声朗诵一遍,他接旨谢恩,就此了事··之后李朗不知所踪,赵让自在总管带领下去泰安宫拜见太后,李朗的生母。
出乎意料的是,这位老娘娘的年纪并不大,太后的华服盛妆、珠光宝气下是一张风韵犹存的脸,当赵让像她行礼,她应答的声音虽稍许干涩,却不显苍老··太后赐了座,又是一件令赵让始料未及的事,他道只消磕几个头便可完事,哪曾想还有余兴节目,虽是低头垂目,却也察觉到太后审视端详的目光,这足以让他汗出如浆。
“我儿也真是胡来,”太后叹气道,“皇嗣不盛,他不思多纳几位年轻妃子,却册封了个男子,这到天下人口里,真不知他这皇帝要给笑话成什么样子·”·赵让不敢作声,他亦无辜,却无法叫屈。
“听说你曾经是武将”兴许是知道即便对赵让抱怨也是于事无补,太后缓和了口气问道,听到赵让肯定的回答,她似又陷入困惑不解,“那……我儿怎么不让你继续当将军,反把你安置到后宫来你的相貌看着,除了那对眼睛漂亮,其它不都普普通通,哪有什么出奇的地方。”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这席话让赵让明白太后对他的来历只怕一无所知,他早听说当年的三皇子生母是个身份卑微的宫女,如今听老娘娘的谈吐,的确不似出身巨门世家。
赵让反觉得这般直率倒令他减了几分尴尬,便恭敬道:“回禀老娘娘,臣戴罪之身,不堪重任,有负皇恩,故而不能再领驭军之责·”·不想太后脸现迷茫了,仿佛更懵懂了,她望向左右,问道:“戴罪之人,不能当将军,就要入后宫吗”·太后左方侍立的一女子开口应道:“老娘娘,这是贵妃自谦之词。
您老怎么能当真的听呢·”·她话语虽轻,但赵让仍能听得清楚,不动声色地抬眼瞥去,这才发觉那替他说明的女子二十上下,竟是个穿着灰色佛袍、六根清净的出家尼姑·赵让定力再佳也不禁错愕万分,不由多瞅了那女尼两眼,见她五官生得倒是端正,就是右脸颊覆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紫印记,边缘毫不规整,应是天生胎记,偏巧长在此处,糟蹋相貌容颜,令人扼腕。
·那女尼倒也大方,朝他双掌合十,略一躬身,道:“贫尼慧海,久在老娘娘身边传佛修行,向赵——公子行礼,方外之人,不便跪拜,还望公子见谅。”
她将“公子”二字念得极轻,赵让大为感激,起身作揖道:“慧海师傅客气·”·太后见这两人互相端详,却没有半分不快,她一生微贱,自视卑下,借天之巧运诞下龙子,却不受宠,反遭各路人马尽情踩踏,甚而连独子都难护佑一二。
何曾想千万重忍耐竟然还有熬到出头一天,李朗登基为帝,她这贫贱之女不费吹灰之力便水涨船高,坐上多少后宫女子头破血流,乃至命丧黄泉都得不到的太后之位··苦尽甘来之后,太后从不插手任何宫政之事,她只感今生事前世报,便潜心修佛,为儿祈福。
如今唯一犯愁之事,便是太子孙儿体弱不足,病体缠身·她倒是知道李朗并不喜皇后,望着李朗能充盈后宫,多生几个孙儿孙女,好承欢漆下,哪想到李朗丝毫不体恤母后的心思,纳妃是纳了,竟是个男子。
这男子之躯纵得承恩雨露,却也生不出孩子来啊··为此太后还特意问过,原来本朝在渡江开国之前还真有为数不多却也不算少的男妃,李朗此举也算不得太过惊世骇俗。
但太后总以为肯屈身侍人的男子必也是个不世出的妖孽,这才见了赵让而莫名其妙,新封的男妃莫说不沾男生女相妖艳的边,怕是连美人都算不上,也不知道皇儿究竟为何如此上心。
如今看赵让与慧海互相客套,太后忽而便生出计来,她对赵让道:“不管你从前身份如何,既是入了宫,封了贵妃,从今往后便当安心于此,好生侍奉皇帝、皇后……是了,皇儿特意嘱咐,你参见皇后之礼,就在泰安宫中……枯等无谓,听说你擅长箫艺,可巧慧海琴技高超,你二人不妨合奏一曲,如何”·赵让听太后这番话,竟觉心中一酸。
册封之后,妃嫔向皇后参礼,从不闻说在太后宫中,毕竟皇后方是六宫之主·李朗此举,毫无疑问是忧心赵让在地坤宫孤立无助,无端受辱,而在太后眼皮下,谢皇后再跋扈任- xing -,也自得收敛。
虽说小事,但李朗周到的维护心意却让赵让铭感五内,他有些恍神,直到慧海不待他答言已唤人将古琴搬出,端坐如仪,琴弦裂帛一声··赵让猛然回神,此时待要婉拒已是不及,只好接过面前宫女跪奉的玉箫,他向慧海看去,本是意图征询曲目,不想目光恰巧落在琴身上,竟见那琴的侧面,赫然刻着大篆“卍壹”二字·这一惊非同小可,赵让强压心头震动,淡笑对慧海,道:“不知慧海师傅长于何曲”·慧海沉吟须臾,向他展颜一笑:“《苏武牧羊》如何”·这倒有些出乎赵让的意料,《苏武牧羊》是箫曲,古琴只作和声,慧海显然是不打算夸耀技艺,他见太后并无异议,便略一点头,长吸口气,吹出凄婉而执念的曲调来。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千古不易忠臣心,今生难移赤子情··一曲终,太后大悦:“总听人说琴瑟和谐,这琴箫合奏也是动听悦耳·听皇儿说,你还有个胞妹未曾婚配,却是多大年纪”·赵让执箫拜答,太后若有所思,微微点头道:“明- ri -你将她带来……是了,你是单名一个‘让’字可还有小名”不待赵让回答,老娘娘自个先笑了,“你虽被正式册封,但以妃嫔的名位叫你总觉别扭,你说说,怎么叫好呢”·这慈态软语已不似太后对皇帝妃子,甚至也不同于民间大户人家婆婆待新媳,更似母向子询问件无关紧要的平常琐碎家事,亲切随便,赵让诚惶诚恐,倒是不知如何应答才妥,然沉默以对则是失仪,他只好低声道:“回老娘娘,臣并无小名,随老娘娘喜欢,臣不敢异议。”
太后见他拘束,摇头笑道:“那也只好唤作‘让儿’,只是也拗口·”·慧海以袍袖掩嘴而笑,赵让尴尬之际,趁隙定睛瞄了两眼那古琴上的文字,他确不曾误认,正是“卍壹”没错。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就被理所当然地锁了,话说木点办法=·=·以及向南方的童鞋们挥挥小手,我们这滑雪场都开了……·第40章 第三十九章、·第三十九章 、·皇后直到最后也未曾出现,倒是最近晋位的刘嫔领着太子前来见礼。
太子将满四岁,生得极似李朗,身量虽说不足,- xing -情反而活泼,直扑太后怀中,娇嗲之后,又凑着慧海小犬般亲热地一阵儿蹭,发觉赵让,生人面前多少有些畏怯,眨着眼腼腆地笑笑,歪头望向太后,仿佛在等人引荐。
他天真逗趣的模样将众人尽皆逗乐,笑声四起··照规矩,皇后所生的孩子称呼妃嫔是直呼名位,并无尊称,太后却让太子唤赵让为叔,这令赵让感激不已,他顺势抱起向太子,孩子身上一股药草的味道直冲鼻腔,他不动声色地搭上孩子的手腕命脉,微微蹙眉。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赵让不懂歧黄之术,但医道的切脉却因缘际会稍学过一点,太子的脉象异常,迟滞无力,根本不需名医高手便能探察,宫中御医多有回春之术,如何竟连皇帝的独儿都调理不好·恰好对上太子的一对神似李朗的双眼,稚童的表情却是其父不能存的乖巧,赵让换了个姿势,让孩子稳坐他上臂连肩处,另一手环护其后背,太子大概因着新鲜,并不惊怕,手舞足蹈,咯咯发笑。
太后并未留意赵让的表情,她对赵让娴熟地抱起太子却颇为惊讶,皇室男子日理万机,能定期与子女见个面都属不易,莫说别有闲暇逗弄赤子幼儿,她瞅着生疑,不禁脱口而出问道:“让儿,你可是有亲生子女”·赵让一怔,见太后脸现悔意,将太子放下,垂手恭答:“是,臣原有一子两女。”
太后松了口气笑道:“难怪见你习惯哄孩子……”本要顺口打听赵让的妻儿,忽而想到他如今的身份,只怕是不答失礼答却尴尬,又见太子顽皮地将整个小手掌覆在赵让脸上,赵让不以为意,自如应付,既无厌烦,也不显谄媚,仿佛慈父戏幼子,心中对这个莫名从天而降的后宫男人起了怜悯之情,暗暗责备皇儿造孽,非逼得这人夫妻骨肉分离,何苦来哉·要说太后年轻时便是个心慈手软之辈,所谓妇人之仁,要不也不至诞下皇子后不得恩宠,仍饱受欺压,更遭后宫粉黛妒恨。
如今笃信佛祖,万事不关心,一昧讲究积德行善,她一则为后宫中生生填入个男子,难保宫闱不乱而忧心忡忡,二来则不忍赵让以男子之身孤老深宫,毕竟他不似宫女尚存承恩晋位、母凭子贵的一线希望,但又担心皇儿新得珍玩爱不释手,听闻赵让另有胞妹,便生了以妹代兄之念,贵妃仍是赵氏,岂非两全其美。
·只是这话当着刘嫔的面却不好说,太后便吩咐赵让回宫休息,明日将胞妹领来觐见,赵让领旨欲要离去,堂上唯一的小人儿却持异议,缠住赵让不让他走。
近四岁大的孩子自然识母认父,但思慕双亲的儿女心肠多为天- xing -,太子懵懂,惟这人说话的声音与父皇同为沉稳厚重,与平时围绕他身边的宫女内侍大不相同,他恍惚便将此人与总难得见的父皇相提并论,偎在赵让脚边,向上伸开双臂,眼睛可怜巴巴地眨着,尽管未曾开口,目中流露的乞怜之意已足够遮天蔽日。
赵让只好再将太子抱起,却有些不知所措··太后见状也不由笑道:“果然是作了父亲的人,懂得讨孩子欢喜·小海,你将太子抱来·”·慧海应了声,含笑向赵让走近,伸手接过扭捏不安的太子,声如蚊讷地向赵让道:“赵公子也得谢家外孙的欢喜……贫尼听公子吹奏《苏武牧羊》,还道那是公子心声呢。”
赵让微微一笑,面不改色,安慰嘟嘴欲泣的太子,答应他改日再会,心中却暗道这慧海果然不简单,只不知究竟是什么来历,见太后对她是信任有加,更为李朗的处境顾虑重重,他道自己是卑微天子,看来并非自贬。
只是自己如今连他人也见不着,要隔空助他一臂之力,谈何容易拜别太后,在泰安宫门外,赵让抚摸着隐于衣物中的佩玉,暗生惆怅··回到如今所居的承贤宫,赵让更换了衣物,不见长乐与高正,便问起服侍的内侍——他如今身份已定,有律规可遵照,宫中呼啦啦多了一干子照料起居、侍候日常的内侍。
只是兴许李朗仍心存芥蒂,这承贤宫中就不曾安排有宫女,觉察到此事的赵让除却苦笑,也不能再有任何反应··内侍回答那两人上午出了宫去,回来后用过午饭便都到后苑园林去了,赵让心念微动,遣开随侍,也往后苑而去。
当初搬离静华宫时匆忙且不便,五溪少女的余烬不好随移也罢了,但连牌位也未能带上·来到承贤宫后,赵让曾试图让行动多少有些自由的高正返回静华宫找取,却一直未能有合适的机会,如今听说他俩同出同归,料来是为了这事。
但这承贤宫的后苑却不比静华宫,既是皇帝夏日消暑泛舟取乐处,不说其它,大是首要,赵让花了一番功夫才在园林深处藤蔓巧妙制成的秋千旁发现长乐、高正两人··赵让所见,是长乐坐在秋千架上,而高正站在她身侧,不时摇晃着秋千,这对少年男女脸上皆是副难掩的悦色,微带羞涩,偶尔目光相触,各自回以浅笑,此情此景,情窦初开的过来人当不陌生。
长乐笑声清扬,眉眼舒展,妙龄少女如花似玉,经风雨摧折亦不残败··无声伫立良久,赵让不曾打扰两人,默默离去··宫中晚膳时间很早,日未落尽,便已用餐结束,等宫门落钥后,尚有漫漫长夜排遣。
掌灯时分,高正果来向赵让回报,牌位已然取来,等赵让决定摆放何处··赵让留下高正,向那少年内侍问道:“小高……你,喝酒不陪我喝两盅可好。”
“好……好的将军,”高正受不得赵让客气,脸涨红了,“奴婢这就去温酒,要不要叫上长乐姐”·赵让摇头道:“不了,就你我方便。”
他见高正离去之际,眼中闪过惊惧,亦心生不忍,在屋内徘徊,暗中思量,是否有这必要将话语挑开,两人之间大概也不过是同病相怜,又因年龄相近,互有好感彼此慰籍而已,自己何必小题大作,伤了这对少年的真情·然而……这承贤宫不比静华宫,人多嘴杂,万一有人窥破,肆意谣传,到时候落人口实,纵然谢皇后不动手,也定有人要平地起浪。
赵让不能不防,他现下虽说不至于自身难保,然诚如李铭所言,在这深宫禁地,纵是皇帝能作主,也是要礼让皇后几分··他不能让人夺走这两个孩子的小命,哪怕在别人眼中,他们贱如蝼蚁。
待高正捧着一托盘的酒具归来,摆上圆桌,赵让取过长嘴酒壶,满上两杯,将其中一杯双手递与高正··高正哪里敢接,嗫嚅中退后,赵让沉声笑道:“小高,此屋之中,你我只分年龄长幼,无贵贱主奴,你如不愿,便是……瞧我不起。”
这话赵让说得极缓极重,高正脸色刷白,颤着两手接过酒杯,低头避开赵让的视线,人若风中落叶,由着赵让将他按上圆凳··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赵让在高正对面坐下,将酒杯握于掌心,良久才道:“小高,先各喝三杯,我再有话与你说。”
“是·”这声答得干脆,高正饮尽首杯,已是两腮泛红,他欲提起酒壶,却失手滑落,幸得铜壶重量不轻,未曾倾倒,但这意外已让高正魂飞魄散,他猛然跪倒在赵让面前,哽咽道,“将军,您是要赶走奴婢是不是”·今日乍见后苑秋千那幕,赵让是曾起这个念头,但此番见状,便打消得彻底,将因他而尝尽苦头且未曾犯过错的下属驱离,本就不合赏罚原则,何况高正——·他定定神,默默将高正扶起就坐,遵约自饮三杯,轻声开口道:“我若要赶你走,便不会费心与你有这番话。
小高,你伶俐聪明,我也不饶圈子,你与长乐之间,不好这般亲密无间·”·话语为高正突如其来的啜泣声哽住,赵让伸手满盅,将酒杯推至高正跟前,又道:“你也知长乐遭的罪,她若心甘情愿,我本该乐见其成。”
他斟酌片刻,觉得还是不宜将宫中四面楚歌之事说出为好,内侍不同宫女尚可出宫,或嫁作人妇或以手艺为生,他们大多一生不得踏出宫墙半步,境遇可谓如履薄冰,胆小迷信、贪生怕死之徒十之八九,何必令这孩子镇日惶恐不安·于是便改口道:“只是我赵家只剩下我与长乐兄妹二人,我的子女皆随生母远在南越,自不能祭祀香火……大概陛下也不能允我再得血脉,如此就唯有长乐……”·赵让话语未尽,高正已伏地失声痛哭,声音不大却直震赵让五脏六腑,他无言默坐,安安静静地等待高正发泄完毕,约莫半盏茶功夫后,高正呜咽不成声:“将军……将军奴婢懂……您……您不要说了……奴婢连男人都不是……怎么敢痴心妄想……奴婢……”·猛一咬牙,赵让霍然起身,抓起战栗不止的高正,在他双肩狠狠一按,注视着那张涕泪纵横的脸,沙哑了声音道:“小高,我赵让如有半分看不起你的意思,甘受天打雷劈”·自小到大,赵让从未发过任何毒誓,他不信鬼神之说,常觉此类赌咒可笑荒唐,但见高正的哀泣中大有自暴自弃之意,情急之下,竟是冲口而出,说完得高正怔愣呆傻而止住泪水,他自嘲一笑后敛容正色道:“静华宫数月,你我三人相依为命,我早已将你当作了朋友。
我本是叛国降将,又莫名入宫妃之列,论到清白无垢,尚不及你·我既不曾觉在你之前低人一等,你又何必存此念头长乐虽是女子之身,我却望她能承祧宗祀职责,这也是我的一点私心,小高,还乞求你谅解。”
高正胡乱地抹去鼻涕眼泪,因嚎哭而变形的五官终于回归正位,他犹自带着哭声道:“将军,奴婢真的懂,奴婢不敢当您的朋友,奴婢愿来世能托生个好人家,也像您一样,作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作者有话要说:·我糊涂了……上一章该是三十八-_-#话说年底了好忙……·这章小皇帝依旧下线,他成了活在人们口中的男人··第41章 第四十章、·第四十章 、·慧海令人将赠物两箱放下,吩咐他们在外等候,含笑拉起李铭的手,细细抚摩道:“铭儿光凭这手,便可知是冰肌玉骨的美人了。”
她奉太后之命给冷宫母子送秋冬衣物来,太后心慈,对早年屡屡欺压她的故人之后,也存宗亲之念,孤儿寡母更多有照应接济,但碍于皇帝李朗的固执己见,不好大张旗鼓,便时不时地遣身在红尘外的慧海以传经名义前往冷宫,免落人口舌。
然而太后并不知慧海与前太子妃早已熟识,那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对外只作初识交浅··慧海清楚李铭的男儿真身,她见着这不久前还是孩童体态的少年渐渐成长,身量已若成年女子,相貌上承生母之柔美,举手投足间却已始添硬朗,想来无需太多年岁,便是个翩翩潇洒的儿郎,到时纵无皇子身份,也足引人侧目。
“明明不是个女娃,为何生得这般好”慧海噙笑,从李铭的手及至脸,掌心感受着少年不经太多风霜,犹白皙嫩滑如剝壳水煮蛋的肌肤。
李铭现出厌恶之色,皱眉拍掉这双让他背脊生寒的手,生硬地道:“师傅是否另有吩咐他老人家到底有何打算那姓谢的听说北寇扰境,还要皇帝允他与母亲完婚,他赶回去接掌军务呢真是可笑至极”·“师傅他自有打算,不是你我可以窥识的。”
慧海柔柔地依上李铭的身,“再说,那谢昆走得了么他虽是掌戍边的兵权,但王城中也多有他的部下,他要走了,靠谢濂那老鬼能调动得了他爹就不会让他走,你急啥”·她口中说着话,纤细修长的手指又附上了李铭的颈侧,宛若弹琴般地灵活抚弄。
“走开丑八怪别碰我”李铭忍无可忍地将慧海推开,他全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已通人事,慧海也不是首次举止出格,李铭当然清楚慧海那明目张胆的欲念为何物,奈何将此事告知母亲,母亲非但不以为意,反令他顺水推舟。
李铭瞠目结舌,母亲却别有一番说辞,男子的床笫之技亦需修行,且不失为助人美事,何乐不为·然则即便是领有母命,李铭仍是见到慧海脸上那狰狞可怕的胎记,以及眼中毫不掩饰渔色之状,便觉作呕,再思及此女年岁,这水如此污浊,要他“推舟”实在万万不能,推开倒是近乎本能之举。
慧海不曾习武,身轻脚浮,给李铭推得趔趄退开,倏然变色,却又迅速恢复笑颜,不屈不挠地攀援而上,缠住李铭的手臂,道:“你就不想知道你心上人的消息我今日可是借机给你带来了。”
李铭脸色寒如冷霜,竟真的就不再对慧海动手··慧海半个身子紧贴李铭,笑意中颇有不甘:“那人不过寻常姿色,挨着个清秀的边罢了,又是男子,累得你念念不忘果然是叔侄,哈。”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那也比你好看·”李铭应道,恶意于语气中淋漓尽致,“天下较你丑的人,只怕不多·”·“却不如你,”慧海并不气恼,笑意盎然,手指趁势复抚上李铭的两颊,轻挑细拨,“天下比你美的人,也是不多,瞧瞧你这俏丽的样子,谁能信你不是个美娇娃”语毕轻笑声不绝,似是对李铭的怒目视若无睹。
要知李铭最忌讳旁人提及自己过分姣好的容貌,慧海的言行又是这般轻薄不堪,一口闷气顿时憋在胸口,他暗中握拳,声色依然冰冷冷道:“你在此久留,那位老娘娘就是菩萨也得起疑心,赶紧回吧。”
慧海虽有心逗弄,却也知趣,见李铭下逐客令,便怏怏然收起慕色之心,娓娓道出宫中与赵让有关的一些轶事来··封妃前后,皇帝似乎从未临幸过承贤宫,倒是常去已有身孕的刘嫔处,偶尔居然也会前往地坤宫与谢皇后共聚。
太后对皇帝痴迷龙阳的担忧终于是放下了些许,却仍是处心积虑要放赵让离开,故而特地把赵让胞妹长乐召入泰安宫服侍,悉心教导,为的是取其兄而代之,寻机以承恩泽,日后若能诞下皇子皇女,也是件美事。
李铭听得勃然变色,他难以想像以赵让的心气之高傲,居然同意让唯一胞妹也为妃嫔,这是何等羞辱龌龊之事·慧海为李铭的动摇暗自窃喜,她娇笑道:“你可知老娘娘打算如何令皇帝对男妃死心”·她斜乜李铭,李铭却只是回以不屑的冷笑,慧海暗叹,果然生得好看之人,脾气总要大些,也合该别人逆来顺受,而她呢,却是丑得甚而连当女子的资格都没有。
少年那双桃花眼虽嗔似含笑,亮黑如点墨,还只是个半大少年罢,已能看得慧海百爪挠心··于是女尼又露出取悦的笑来,道:“老娘娘欲寻个明理懂事的宫女,与那赵将军来个珠胎暗结,她再出面作主,成全一对鸳鸯。
那时皇帝便想留下赵贵妃,也不可能了·”·“混蛋”李铭闻言脸色煞白,双手如电扣住慧海肩头,怒道,“这是什么狗屁办法如果赵让真犯下秽乱宫闱之罪,那还等得了太后出面事关皇室血胤,谢氏虎视眈眈,正好授之以柄,只怕是连李朗都救不了那脑子不清不楚的太后真要这般行事”·他怒自肺腑而起,不觉压上全身力气,几乎没把慧海的肩胛骨捏裂,慧海痛不可当,眼泛泪光,颤着唇而笑,李铭长吸口气,松手退后,目光灼灼:“你告知此事,不就是为看好戏吗如今目的达到,还不快滚”·慧海默默活动下双肩,庆幸李铭手下留情,未曾真伤了她筋骨,嫣然一笑道:“你这是小人之心了。
你既心悦于那赵让,何忍见他如落网困兽就不想办法救他一救若能带他出宫,再如实相告,他当会感恩才是·”·李铭怅然苦笑:“我何尝不愿只是一来不知该如何说动师傅,二来,他本人……纵对李朗无情却仍有忠,他怎可甘心与我为伍”·“这却不难,”慧海胸有成竹道,“师傅需助力,赵让之用毋庸置疑,所忧只是其能否忠心而已,这双管齐下,未必不可行。
至于其二,却也不难……”·她向李铭有条有理地侃侃而谈,听得李铭连连点头,末了李铭满腹狐疑地皱眉道:“听你这么一说,的确可行·只是你与赵让毫无关系,何必为此事费心”·慧海不答,只笑道:“时候不早,来日再说吧。”
李铭不便异议,只好跟到门外,众目睽睽下恭恭敬敬送慧海离去·冷宫如今只剩他一人,行事自如许多,唯可惜赵让等搬去了他难以企及的承贤宫,甚至“得偿所愿”地封了皇妃——·难道赵让的无畏无惧以及勇武果决都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李铭不禁咬唇,继而又觉此举太过女气,想起适才慧海那痴迷不已的眼神,羞怒交加,回到屋中,将身上的衣裙连撕带扯成条条缕缕,方始解恨。
但李铭其实真是冤枉了赵让,他压根没想过太后心存以妹换兄的念头,只当是如李朗所言,由太后为长乐择婿,故而对长乐被召去侍奉太后并不曾生疑,更不会阻挠··太后指婚,纵然是再嫁之女,夫家也绝不敢等闲视之,于长乐自然是好事。
况且宫中全是内侍,长乐虽从不在赵让面前流露出任何情绪,但赵让却听高正提起,遇见与“那人”身形音貌有几分相似的内侍,长乐常有失魂落魄之态,偶尔手中忙碌,眼中却莫名流泪。
赵让光听便已心疼万分,然而却无能为力,长乐不提,他便连温言抚慰也做不到··如今长乐去了泰安宫,恰是癒伤之机,赵让求之不得··只不过于长乐是千万好处,高正却从此起黯然神伤。
长乐离去后次日尚无多少异常,谁想隔个三两日后,便开始镇日恍惚,仿佛三魂六魄有一半跟着长乐离开了承贤宫··眼见中秋日近,承贤宫初有贵人入住,免不了忙乱,而身为总管内侍的高正却镇日神游太虚,不消几回,眼红嘴碎之人便把高正的失态报给赵让,反得了赵让训饬,纷纷议论方暂告平息。
赵让当然清楚高正因何故闷闷不乐,不忍多加怪罪,旁敲侧击无果之后,便索- xing -暂免了他总管之责,继续教授他文武两道··就在中秋宫宴前两日,承贤宫得赏了初肥的秋蟹,赵让全部赐给了内侍们,午后有内侍请举蟹会,赵让欣然同意。
待他至后苑漫步归来,却见高正手端着好大一盘煮熟的红蟹,愣愣地看着他今早随手写下的文字··赵让一笑将熟蟹盘子接过,高正惊得一僵,回看是赵让,赧颜支吾道:“将……将军,蟹煮好了,蒜醋和酒奴婢再给您送来,奴婢知道您不喜其他人入屋……”·“你在看什么这般入神”赵让不接他话,放下蟹盘后问道。
高正红着脸不答,赵让凑前看去,见那页只有“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这句,便问:“可是仍有字不认得”·“不是,都……都认得,”高正摇头,嗫嚅,“只是,只是不懂,不失其正……”·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赵让怔了怔,轻笑着拍拍高正的肩头,道:“有何不好懂正与邪相对,与歪相对,与无孔不入相对。
一个人要有足够的学识修养方能知进退存亡,但如不能守其正道,最多,便是苟延残喘·”·高正侧头盯着那字,依然满脸迷惑··“别琢磨了,”赵让笑道,“将蟹搬去外边吧,现在处处月桂飘香,佐酒吃蟹,再惬意不过。
你我再对饮几杯如何”·高正展颜一笑,低声道:“谢过将军·”·作者有话要说:·小皇帝下章应该会上线……(应该)话说一篇文能坚持下去真是难。
这篇已经跟我的构思差好远,好远了……·第42章 第四十一章、·第四十一章 、·中秋当日晴空万里,到了夜里果然圆月高悬,宫中一日无事,白天众妃嫔相偕游园赏花,赵让自然不便参与,候到月升,宫人对月上香后,那家宴却是无计可躲。
李朗无叔伯兄弟,免去不少应酬,饶是如此,后宫参与家宴的人数却也是可观,便分作了两回,前半回便是晚宴,凡承恩蒙幸过的妃嫔宫女都能有座··赵让虽说身份不低,但好在人数众多,他又是独一无二的男子,藏身在角落暗处,也无人胆敢主动与他攀谈结交,他独自对月吃食饮酒,倒不觉尴尬到无处容身。
只是偶尔瞥见主位上李朗与那谢皇后相敬如宾状,他不由莞尔··若非这家宴,赵让还真不晓得原来李朗的后宫阵势这般“雄伟壮观”,环肥燕瘦应有尽有,甚而还能见到高鼻深目的色目女子,纵然不得佳丽三千,上百只怕是有的。
同为男子,不得不对李朗身强体健、精力充沛油然而生敬意,这衣香鬓影,简直光看便能累出眼疾——赵让心中自嘲,他连四个妻妾都应付得焦头烂额,怎比得过皇帝的游刃有余难怪……会对他莫名生了兴致,是柔媚女儿见多了吧·他解嘲一笑,自斟自饮,旁若无人,也不再觑上座,自不曾察觉李朗与刘嫔说笑,时不时向他投来一瞥。
册封之后,两人再无见面,李朗忙于朝政自不必提··北方边境狼烟再起,粮草告急,需从金陵筹粮押运边境·除此之外,上回令曹霖查探贼寇初秋扰境之事,得到回报原是与北方梁国新君继位、急于立下军功以平人心,曹霖奏折写明坚守不出,待敌自退。
李朗相信曹霖的判断,不道谢昆却也得了消息,他是未曾想到李朗已悄无声息地虢夺了他的兵权,口口声声既是北骑掠境,他身为守土大将理当速归前线··谢昆甚而向李朗提出,他希望先迎娶子玉,再行赴任,言下之意便是让李朗以皇帝之尊赐婚,如此方能以皇旨抗父命。
对谢昆暗示里一旦李朗与谢濂决裂,他可两不相帮,李朗唯有哂笑··斩草除根才是李朗偏好的方式,他并不需要谢昆,谢家如今的内讧正是他所乐见,让谢昆留在金陵,到时一网打尽岂非更妙·谋逆并非易事,牵一发而动全身,谢濂沉得住气,李朗便无理由动他,强行栽赃的念头曾经闪现,但李朗仍是不愿下手,无关君子之道,只是谢家势力不小,若人心不服,保不定有人要浑水摸鱼,借故生事。
册封赵让,且是仅此于皇后的贵妃高位,李朗实有激怒谢濂之意·果然,此举令谢濂这三品大员、尚书之首再次告病,拒不上朝··李朗担心谢濂绕开朝堂,直接在后宫借谢皇后之力加害于赵让,除去暗中遣人保护,自己也常去地坤宫打探虚实。
令他啧啧称奇的是,谢皇后一改前貌,闭口不提赵让之事,纵是李朗率先提及初封贵妃泰安宫觐见不合礼数一事,谢皇后亦避而不谈,顾左右而言他··李朗查探之下才知赵让曾主动求见过谢皇后,过程如何无人可知,据说当时殿中只留有皇后与其陪同入宫的乳母,还有内官一名,而那内官就在当日便得痢疾一命归西。
这当然不会如此巧合,李朗闻知后心头略沉,他记得那就是与赵让剖心未成同日,他驾临承贤宫,见赵让盛装出迎,还曾问起,却被赵让欺瞒而过,且他们共处良久,赵让对此事竟是只字不提。
那人究竟有何打算为何凡事皆要瞒他·南越那边消息也到来,李朗安排下的事情大致顺利,只是齐震旭的回折除详详细细地写清皇帝所问询的事外,还提到番禺至金陵的陆路不甚太平,护送两名幼儿而又不通过驿馆委实不便,不妨改道水路,只是所需时日更长,就怕孩子难以承受颠簸之苦。
齐震旭正如赵让所荐,为人谨小慎微,体现在字里行间,处处话留余地,言及南越现状亦是如此,明书虽有蜀国牵制,不至重燃烽烟,但少民不臣之心再起,疥癣之疾若不能根除,纵再无关紧要,也伤圣明。
某些地方写得云山雾罩,千回百转,但李朗明白过来之后不由哑然失笑,这齐震旭委婉地剖白,他对南越郡内时起的骚乱颇感棘手,这非他所长;二则,冀望上意隆盛,以“最擅其职之贤能以得其位”,直截了当了说便是替赵让求情,不过借着解决南越乱事之名罢了。
赵让——李朗如今方知这个姓名已足以扰乱他神智清明,弃之不舍,食之……不能,比作鸡肋兴许也不为过··中秋夜宴,李朗见赵让起初时不时瞧向他,心中五味杂陈,到赵让自得其乐起来,又怅然自嘲,这牵挂虚悬的心境委实是种实实在在的折磨,情网一词,也不知是谁人天赋异禀而造,越挣扎便越缠缚,此间滋味,不足为人道。
宴至戌时而散,帝后携太子同移至泰安宫后苑,嫔位及其上的妃子方有资格参与··一直留意赵让的李朗自是见着那人怔愣后摇头苦笑的无奈状,莫名火起,暗生不悦。
酒过三巡,太后坚持要把李铭唤来,只道令“她”抚琴助兴,李朗虽是不愿,却也不想在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拂逆母亲··李铭抱琴入宴,太后先赏酒一杯,他盈盈谢过,妙目流转,座中不乏国色天香,仍为他这嫣然浅笑中的我见犹怜状屏息静气。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独李朗微微皱眉,此女品- xing -他并不清楚,但这与其母肖似的容颜,令他难动怜惜··琴声乍起,尚未成曲调,蓦然杀出程咬金来,只见赵让倏然一声“慢着”,起身离席,向太后与皇帝行礼道:“臣请以箫和声,不知可否”·这请求出乎所有人意料,太后亦是一怔,继而爽快笑道:“自然是好,让儿的箫技精妙,难得佳节,正好大伙都听听。”
太后既已开口,李朗也不便反对,只是琴箫合奏当口,他几乎无心听曲,对赵让脾- xing -了解纵然不是透彻,也知这人如此冒昧必有其用意,然则费心揣摩却是无解。
但见席间赵让与李铭醉心于各自乐器之中,偶有抬头对视,两人皆春风带笑,李朗更觉胸口如堵,愈发不快,恰好旁有宫女为他满酒,他无意一瞥,察觉竟是长乐,稍作沉吟,既啼笑皆非又陡生怒意,母后多管闲事得有些欺人太甚。
一场心不在焉的家宴在曲终人散后结束,李朗对李铭不由也上了心,若非他如今还需要李铭为质,真想次日便将其人驱出宫去··他想见一见赵让,然每到动念欲行,思及那日他开诚布公到剖心挖肺的程度仍是被那人毫不留情地推拒,便觉面上仿佛于人狠狠掌嘴,羞辱感油然而生,气愤难平,如此一想,心灰意冷,相见也是无益。
不想中秋夜宴次日,李朗下朝之后竟得承贤宫来人求见,言是贵妃伏请大驾,有要事相求,语毕便奉上了贵妃所托之物··李朗定睛看去,那正是他赠送给赵让的佩玉,一旦辨识清楚,只觉颅脑中轰然巨响,混沌无状,压抑住上涌的气血,李朗接过佩玉,令人传话给承贤宫,酉时接驾。
煎熬至酉时,李朗已不复初接佩玉时气至双手颤抖之态,心中业已打定主意,这回便是最后一次忍让此人,若赵让执意君臣之分,那他便以君视臣,再不作它想··赵让迎出宫门,李朗见他一脸淡然,心头便生焦躁,待到入了寝殿,遣退闲人,皇帝再难按捺住- xing -子,冷声道:“我只道你不愿以妃子身份见我,这般心急火燎,却是为何”·赵让沉默片刻,猛然跪倒,向皇帝俯首,涩声道:“臣乞陛下授臣于力,臣愿为陛下马前勇卒,为陛下扫荡女干佞,谋天下大业。”
李朗盯着赵让半晌后方道:“你找我来就为此事”·“陛下难道不想摆脱权臣钳制知耻后勇,陛下明知自己不过一卑微天子,是何缘故竟能容忍至今还是陛下所愿,不过软玉温香满怀,后宫百花争艳□□满园”赵让抬头,眼眶微红,目中尽是斥责之意。
万万料不到赵让竟直言相饬,语出讥讽,伤人不忌,李朗怔愕之后勃然大怒,他紧握双拳,冷对赵让道:“赵让,你又有何身份苛责于我莫要忘了,你如今不过是一宫妃,安守本份才是全身之道,少作痴心妄想为好”·他见赵让仍不低头,又叱:“你要我用你成事,简直可笑。
你心中念念不忘那南蛮之女,我若任你为将,要你两军对阵之时亲手杀你妻子,你可能做到大义灭亲你当年自立为王,不就是因她而起赵让,假以时日,那女子落入我手,我将她凌迟处死,你是否又要再叛”·“陛下莫要逼人太甚。”
赵让默然,继而闭目轻声··李朗怒焰炽烈,哪里听得进这无力的乞怜,冷然低笑:“我何曾强逼过你你既不领情,反得寸进尺,你要我如何信你我非但要处死那女子,连她所生的子女,也要斩草除根……”·他话音未能落地,口中已然转成失声惊呼,赵让跃身而起,强将他两臂扭转,李朗恍惚茫然,转瞬之间,他便被赵让用腰带反捆了双手。
“李朗,”赵让道,“这世间无辜受罪之人,欲得而不能之人,并非只有你一个·你既不解这疾苦,又如何能贵为天子你所渴盼,是否便是得我一幸好,今日我如你所愿”·作者有话要说:·小赵因为某事炸毛了。
话说那字数成迷的一章是无可奈何……以这个进度,下章估计还是会被锁,怎么办好呢·第43章 第四十二章、·第四十二章 、·李朗瞠目结舌,半晌不能回神。
按说他惯经沙场,弓马娴熟,精通枪剑,近身相搏之术稍差,但仗着膂力过人断不致毫无抵抗便束手就擒才是,奈何赵让此举过于匪夷所思,甚而在李朗被他半拖半抱地缚于床笫之上,李朗仍浑如置身噩梦之中。
赵让嘲弄地一笑,凌驾于李朗之上,默不作声地为皇帝摘去束发纶巾,宽衣解带··衣袍敞开后,李朗藏于其中的佩玉滚落下来,赵让瞅见,将它拿起,置于枕边。
李朗方如梦初醒,此时他已是袒胸露乳状,见赵让并无停手之意,悲怒交集,愤而挣扎起来,他双手被绑于床头,不得自由,抬腿便向赵让踢去,赵让闪开,半身压在他胸口。
两人眼眶皆是赤红,李朗从未见过赵让这般模样,胆气竟是怯了一怯,他闭目稍瞬,睁开时已是沉住气息,冷静地道:“赵让,放开我·”·赵让的回答是于沉默中,将李朗下身也从衣物束缚中解脱。
这一刻李朗真是有些慌了神,他从未想过他会有有朝一日落入这般境地,纵然此人是赵让,是他愿为之雌伏的赵让,但那也当是两情所愿的交颈缠绵,眼前却分明是对方一意孤行的强犯。
“赵让”李朗大叫,他胸口起伏剧烈,唇微微颤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不怕我……”·“怕什么呢”赵让轻笑,神态自若,“我是犯上,千刀万剐粉身碎骨也不辞其罪。
你大可以继续威胁,你可以在我面前把长乐剁成肉酱,也可以兴兵百万,把南越山河尽数踏平,百姓屠戮殆尽,不是还要杀我儿女么,尽管去做罢·你是皇帝,是天子,是领天命护苍生的人,你做什么我都不能拦你,只是我,还真不怕你。”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他说着话,伸手抚上李朗的鼠蹊处,听着李朗倒吸口冷气,更是刻意地半揉半搓起来··李朗听着赵让的话语,心竟随之战栗,他尚不能厘清其间真意时,从两腿间传来温暖的刺激令他难以自控地反应,待要挣扎,唇舌却又被赵让不带半分犹豫地占据席卷。
长吻持续至两人肌肤上都不觉沁了汗,赵让略略抬头,两人的鼻尖近乎交抵,气息热度缱绻,李朗凝着赵让的眼,勉强笑道:“静笃,你这是要一报还一报么也罢,也罢,我……我收回前言,不再提愿作你妻的话,你……随你就是……”·他见着赵让的瞳仁因他这话而略略收缩,尚且以为是错觉,但下一瞬,赵让稍退开后,抬起他的双腿架于肩膀,李朗几乎岔了气,他惊慌失措地看着赵让压上,感受到身后羞臊入口被一神兵所抵,开口竟是十数年来首回的哽咽:“静笃,我放你离开,你尽可回南越与妻儿团聚……”·“你误会了。”
赵让俯身,在李朗不自觉蓄泪的眼上轻轻一吻,“我并非借此胁迫你·”·李朗已无能了悟赵让话中之意,当赵让的双手托起他的臀部时,他便屏住了气,但当撕裂的剧痛真真切切地降临之际,李朗痛得眼珠凸起,耳中只听到嗡嗡之声,他死咬住唇,尽全力试图挣脱赵让的掌控。
为何为何会落到这般下场·那几乎剿灭神智的苦楚中,李朗不停自问,唯有如此,方能多少减轻他陡遭巨创的身心之痛··纵使是他先行下药,以有失正大光明的手段强要了赵让,可于整场鸳鸯戏水里,他已尽己所能地温存体恤,怜爱疼惜之心贯穿了始终,他是真将赵让置于一生一世无可取代的地位,为何……·赵让的动作因李朗眼角泪水而稍有迟滞,但他未曾停下,只是和缓了些许。
年轻皇帝是个马上天子,身体无遮无掩地展现着阳刚之美,然鲜少伤痕,不似赵让赤身那般骇人,但此刻的他却是脸白如纸,紧阖双目,眼角泪痕未消,气喘不已,整副不堪摧残之状。
便心如顽石,见了他这模样,也难再坚定,赵让原有的折辱之意已是荡然无存,只是附在李朗耳边,低声似自言自语:“为人所迫之痛,你是亲身体会了,可恨我”·李朗不语,脸色泛起铁青,独他两手皆受缚,擦拭不得清泪,鼻息沉沉,喘息层层,无不令他羞怒欲狂。
赵让见状,他到底不是真能辣手狠心的无情之人,李朗身受此辱,只消提声呼喊便能有人救驾,而这皇帝至今不践,赵让对此也只有心中一声浩叹,纠缠至此,也该尘埃落定。
他不再多加折磨,抱住李朗的腰身,奋力进出而臻至化境··痛不可当中,李朗睁开泪水封糊的眼,牵出一丝讥笑道:“南越王殿下可是餍足殿下雄风无双,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你那妻可也是命大,承你多年竟不曾命丧黄泉·”·然而赵让的回应却是在他已渗血的唇上柔柔一吻,李朗素来自命擅识人心,此时却全然懵懂,由着赵让从他体内退出,默默下床披衣,他见赵让竟往屋门而去,不由急道:“你做什么去”·赵让回头平静地答道:“令人烧些热水进来。”
“回来”李朗蹙眉,“若让他人瞧见我这样子,你待如何解释”·沉默片刻,赵让摇头:“我自不会让人窥视你如今的样子。”
李朗无言以对,心中如惊涛拍岸,却不愿再在赵让面前流露出半分软弱来,他合着眼,欲寻赵让无惧后果冒失轻率之因,脑中却犹如万马奔腾而过,只见漫天尘土,伸手抓不住半点有用之物。
直到脸上- shi -烫,李朗方睁眼,见是赵让拿着布巾,蘸上热水为他拭脸,就听赵让轻声再问:“恨我吗”·再将捆缚李朗双手之物解去,果有李朗的一拳砸上胸口,赵让不避不让,身形稍晃而立稳,等李朗收回拳,他即伸手探上李朗的面颊,道:“你尚未答我。”
李朗侧开头去,冷笑:“多此一问·”·赵让未再穷追不舍,拿起枕边佩玉,搁在李朗胸前,转身下床去重新将布巾浸入热水中,捞起拧干,回来见李朗把佩玉抓在眼前,痴痴地看着,便开口道:“这玉原是你赠我的,自我获得那日起便不曾离身,如今……再送给你。”
说话间便把李朗翻身,处理他□□的狼藉,见那渗杂鲜红的污浊,赵让擦拭清洁的手不由柔了几分,他这以牙还牙是加了倍数,让皇帝见了血··李朗一动不动,末了等赵让起身,他终是咬牙道:“你这是何意料定我绝不至杀你也绝做不出迁怒无辜的愚妄之举你要我死心,为何——多此一举”·他强撑起身,高举佩玉便欲往地上摔去,赵让眼疾手快,握住李朗手腕,将他推回床内,沉声道:“你要杀我”·目中赤红欲燃,李朗怒极反笑:“我若要杀你,适才便可喊人护驾,你即便平添双翼,也逃不出生天。”
赵让闻言,沉默片刻后坐在李朗身边,目视着他温和一笑:“那你为何要摔了此玉”·见李朗茫然不得其解状,赵让悄然暗叹,目光垂落在李朗手中的佩玉上,轻声道:“它随我多年,我把它赠你,而非归还……你不愿接受”·李朗看向手中佩玉,又盯住赵让,待领悟过来赵让的弦外之音,几乎周身无力,但他仍难以置信,连连摇头,哽声道:“你……静笃,以你子女相胁只是……只是气头上的怒不择言,你无需……你我之间,已是两清……”·“三殿下,”赵让打断李朗的话,“你若心内不甘,待御体康复,我由你处置便是。
你如要把我斩首示众,或五马分尸、凌迟腰斩,我也绝无怨言·”·“但……”李朗此刻真是晕头转向,他参悟不透赵让的所作所为,这个人主动坏了盟誓,究竟缘因何事,“但你口口声声……是了你是为了取信于我,好重获兵力赵让——”·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我若有意如此,曲意逢迎于你,岂不更能见效”赵让轻叹,“你疼不疼”·“不疼。”
李朗皱眉道,“这本是我心甘情愿讨来的,自作孽,怨不得人·”·赵让不语,把佩玉从李朗手中要过,将它挂上李朗的颈项,李朗情不自禁攥住赵让的手,两人沉默相对,纹丝不动,直到李朗呼吸渐滞重,哑声低语道:“你真想好了下回由我”·“嗯。”
赵让轻笑,“陛下尽兴为止·”·“卧榻之上,不论君臣·”李朗松了口气,继而费力地在赵让的扶助下坐起身来,正色向赵让道,“静笃,你既已做此决定,总该让我明了原因吧。
我尚不致利令智昏到信你是因□□失常至此·”·赵让的脸色骤然- yin -沉,他沉吟良久,直到李朗因姿势的不变而负痛洩出一声轻嘶,他猛然回神,催着李朗重新安躺,起身道:“折腾半日,我去要些水来。”
经他一提,李朗才觉口干舌燥,等不多时,赵让一手端茶碗,另一手则将他架起,简直像照顾病夫般小心翼翼地伺候他喝茶··虽感违和,李朗到底不曾抗拒,润喉之后,他问赵让:“你从前也是这么对那位五溪女子”·“叶颖是个争强好胜的女子,我鲜有机会能照顾她。”
赵让笑得牵强,“南越十年,若无她的扶持相助,我恐已客死他乡,只怕如今早成白骨一副·”·这是李朗首次听到赵让直呼其蛮夷正妻之名,但那番话却非他所乐闻,便笑道:“你待她也不差,宁愿背负叛国之恶名,不忠自立。
伉俪情深,足令人动容·”·赵让默然,继而也笑道:“齐震巽上折,定会尽力为我脱罪,对我怕是多有袒护之词·”·他目光闪动,对上李朗略带嘲讽的眼,轻声再道,“当年之事,并非如此简单。
你要知我今日为何有此举,便得从当年说起·”·李朗点头,却抢了话先道:“那你当年的盟誓可还要坚守”·“你啊……”赵让苦笑,“佩玉已在你身上了,你还要我说什么你不放心,便再送我个信物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章天晓得能不能过……·第44章 第四十三章、·第四十三章 、·赵让信口一说而已,不想隔日皇帝还真送来另一块佩玉,大小形状色泽与之前那块相似,上雕鱼戏莲叶的图案,反面则于莲花上以大篆刻着“上善若水”四字。
与佩玉一起送来的还有十来张“金叶子”,传赐宦官待赵让谢过恩,不无谄媚地道:“陛下眷宠日盛,可喜可贺·”·赵让知他是皇帝的贴身近侍,淡淡一笑,随手取了片金叶,不动声色地塞入那内侍手中。
那人千恩万谢而去,赵让则将随身侍从尽数驱离,独自到后苑,那日长乐与高正嬉戏玩耍的秋千处,少年男女无忧无虑的笑声犹然在耳畔,物是人非··未时已过,秋寒渐浓,纵是日头高悬,也抵不过- yin -冷侵袭,何况秋风萧索,然赵让却呆若木鸡般于风中苦立良久。
可惜未曾向皇帝讨得箫来,此境此景,正当酹酒相送,吹箫惜别··赵让抚着新玉,只觉此物重若千钧,沉甸甸压在胸口··前两夜所发生的一切,令他恍若隔世,一意孤行也是押上- xing -命的孤注一掷,若因此逆鳞而命丧黄泉,不过以身谢罪,算不得窝囊寻死。
这其实也是怯懦之举,赵让装不得糊涂,心事自知,他放不下的,除去和叶颖的盟誓,还有李朗与他之间,宛若霄壤的身份之别··这是纵然李朗甘心委身雌伏仍挥之不去、却也难以出口的顾虑。
他不愿也不能作李朗后宫中妃嫔一员,非关荣辱,而是可令他承诺身心者,怎能是左拥右抱、坐享三千佳丽的人·李朗的屡屡试探,步步退让,赵让看在眼中,莫名心疼,只是有那两层,他做不到坦然相对,毫无保留。
·一旦交心,赵让只怕自己要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试问什么样的男子能允心爱之人夜夜笙歌,纵游花丛,肆意采摘他能在李朗临幸宫妃之后,仍若无其事地与其鸳鸯交颈·断无此可能。
既同为男子,谁又能荒唐可笑到去自担“贤淑”美誉,揽不妒不恨的“仁厚”颂赞·莫说他自己,便是长乐,作为兄长他也不能容忍她受这般委屈。
他满心盼望长乐能得一忠厚良善的男儿般配,哪怕卑微穷苦些,一夫一妻,胼手胝足,情恩并重,相伴相扶,也胜于锦衣玉食而无知心人嘘寒问暖··只是李朗宛若当年的他,他却是置身于叶颖的处境,如此一想,更觉对不起昔日正妻,无福消受皇帝的恩宠。
令他最终下定决心的竟是高正——死于中秋月圆、民间阖家团聚、良辰美景夜的高正··那夜席散之后,赵让原以为并无机会与长乐单独相聚,但太后心慈,特意令他们兄妹短暂见过,长乐含羞带涩地交给兄长两个香囊,赵让得一,另一个却是要他帮忙交给高正。
她在泰安宫中颇得照顾,气色大好,情窦初开之下更显得楚楚动人,赵让明知两人心事,不好点破,除去同意转赠,其它话便含糊其辞··回到承贤宫,自然是高正前来侍奉,小黄门脸色难看,仿佛大病未愈,赵让只道他是“每逢佳节倍思亲”,骨肉相离,深宫如囚,也没有多问,以免触及伤心,唯吩咐高正温酒对饮。
高正一去,许久方捧食案而来,默默置备,仍寡言少语,眼中凝泪··赵让心生诧异,要开口相询,欲言又止,从衣袋中取出长乐绣制的香囊,递给高正,笑道:“这是长乐送你的,你且收着。”
他原是要令高正开怀,不想高正颤着双手接过,贴于脸颊,热泪滚滚而落,呜咽不成声··强强情有独钟年下宫廷侯爵·这下赵让不得不问了,他搭上高正肩头,放柔了声问:“怎么了是睹物思人还是想念亲友小高,长乐……未曾将你忘怀,你待她的真心,她也是懂的。”
高正擦去泪水,抬脸看向赵让,嘴唇发抖,却仍含了微笑,他带着哭腔道:“将军,奴婢高兴过头了,让您见笑——奴婢、奴婢还想问将军一句,如果奴婢不是阉人,您,您……”·“小高,”赵让见高正涕泪横流,微微皱眉,压在他肩头的手劲不由重了几分,吁然一叹,“只要不在此处,即便你身有残缺,长乐如愿,我岂能有异议”·然人在险象环生之地,长乐既已是赵让的软肋,高正再卷入其中,更要步步惟艰,赵让不得不作此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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