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番外 by R先生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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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番外 by R先生的猫
文案·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以待重生·-------·歇马凭云宿,扬帆截海行··李景帆X张扬·-------·【非常重要】:·1,背景完全架空,与现实和历史没有任何联系,所有的设定内容请尊重原文,勿对号入座,过分脑补。
2,非重生··主角:李景帆,张扬 ·第1章 楔子·有些常识的人都会记得,眼睛的困惑有两种,也来自两种起因,不是因为走出光明,就是因为走进光明所致,不论是人的眼睛或是心灵的眼睛,都是如此。
[1]·然而那似乎是看不见尽头的黑夜··呼号的寒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片刻就吹干了木板上粘连着几近干涸的血迹,将之凝固成颜色深刻的版画·在细韧铁丝的压迫之下,不屈服的头颅只剩下了最后一息的挣扎。
严厉的声音毫不留情的逼问着他··“肖光明,你为什么要回国你在A国挣那么多钱,为啥要回来·”·我是为建设祖国回来的,我在回来的那一天就发誓,我要把我的一切奉献给祖国建设的事业。
“肖光明,你必须老实交代,你偷渡了多少资料你能偷渡那么多资料回来,就一定能偷渡出去”·肖光明麻木的脸上竟然还能准确的传达出一种无法忽视的无奈。
他已经确定,没有必要浪费力气做任何解释了··只是在心里嘲讽的想,我叫肖光明呢,我可是叫肖光明呢我怎么能倒在这种黑黢黢脏兮兮的地方我是肖光明啊肖光明留A回国的肖光明前途无限的肖光明·“我还能坚持……”董存胜喃喃低语着,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说给周围人听,“我还可以的。”
卡车在地面上颠簸,前几年才修好的崭新的地面,是什么时候留下了这么多坑坑洼洼的伤痕呢竟然连大卡车都没办法好好的行驶了··这也苦了他们这些被“押送”的人。
董存胜顺从一般的低着头,随波逐流的被甩来甩去,脑袋上、背上时不时被砸一杆子,他忍受的同时,却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背诵着元素周期表和各种各样的化学反应式。
车子终于在一个大坑里抛锚了,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伸上来,把他们一个一个拉头朝下的拉下去··“我还能坚持……我还能坚持……”·“碰”董存胜的脑袋砸在了坑里,好像那个坑是他的脑袋砸出来似的。
他已经看不清围过来的面孔了,也可能他们本来就是没有面孔的,《聊斋》里不是写过无面鬼么据说是活着的时候做了太多昧良心的事……·甄爱国身上的肌肉和脂肪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被不知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的偷走了,现在的他,就像是被抽干了河水的河床,翻不起一点波澜。
“给他打药·”·他看不见,但还能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这么窸窸窣窣的说着,“还得让他再撑几天……”·“……撑不下去了。”
“那怎么行上面要求了,必须加大审讯力度·”·“这可难办……”·叮叮当当的铁链随着胳膊的动作带了起来。
吓了说话的两人一跳··“给我一份报纸……我想看看报·”·“怎么醒过来了”·“别管了,我去安排审讯。”
“哎……等等……”·然而匆匆的脚步声三两下就消失了··耳边却传来一声埋怨,“我都跟你说了他下午要来,你醒过来做什么”·甄爱国呵呵笑着,费力抓住她的手腕——入手并不细腻,是一位劳动者的手——他也没有多握,轻轻一抓就松开了。
“我想看报……”·“好了好了,我去找找·”·她说着转过身,眼睛倏然睁大··这个疲倦的残破的身躯在二十几个小时之后被重新交回到他手上,肖光明尽量挣扎着回到家,这一路上他已经考虑好了自杀的具体事宜,详细到家里的遗产要怎样划分,小商店的赊款也必须还清。
这样想起来,他便越来越冷静··只剩下和妻子商量女儿的去处了··妻子是一定会跟他同进退的,但是女儿就不必了,她才五岁,还那么小,那么可爱·他是A国回来的人,思想洋派,觉得自己并没有决定女儿生命的权利。
他要交给她自己选择,却又担心女儿太过年幼,不懂得自己选择意味着什么··他回到家的时候··温暖的灯光之下,妻子已经在静静等他了,而女儿正安安静静睡在床上。
妻子脸上虽然有泪痕,却仍旧微笑看着他,“囡囡刚走了·”·肖光明倏然一惊,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替她做决定你没有这个权力”·他厉声大吼大叫着,白天里耗尽的力气似乎重新回到了身体里,这让他双眼通红,脸颊肌肉颤动。
他真是个失败的男人,现在只有对着妻子吼叫的权利了,肖光明一边指责着对方,一边在心里悲哀的想··然而等到他喋喋不休的说了许久之后,眼前忽然一阵恍惚,桌子上的茶水不见了,坐在他面前的妻子也不见了。
冷硬的木板床上静静躺着两具尸体··董存胜知道自己大抵永远也不会变成一个伟人,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化学工程师,也只会是一个小小的化学工程师···只是这样一个工程师,心里却还怀着许多单纯的想法。
就好比,第十天的时候,他以为这一切都是暂时的··第二十天的时候,他对自己说,我们的方向不应该是这样的··而第三十天,就反反复复只剩下一句,“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而甄爱国比董存胜更加顽强,他竟然在病床上躺了三十一天,尤其是历经四十次审讯之后·虽然他整个人都被吸干了,却竟然还没有死·他那天没有看到报纸,但他也没有死。
他知道他终究会死的,但不是现在··他还不想死··他还想“见”她最后一面,他还想握一握那并不光滑的腕子,已经四十多岁的人了,却总想像是三十多年前那个小男孩似的撒一个娇。
然后那人就会满足他所有愿望似的··可是“她”再没有出现过··直到第三十一天,才在那个来找他“谈工作”的张某人嘴里听见隐约的那么一句,“下乡了”“谁知道呢”“肯定不会回来,那地方……”“哈哈哈,一辈子么,那也快了。”
几乎已经拉成直线的心电图一阵剧烈波动起伏,几乎要跳出屏幕·也成功的吸引到了那些人的注意··“看看,快看,是不是还能再审一次”·所以,在“星星之火”那个秘密计划的负责人悄悄找上门来的时候,肖光明,董存胜,深思熟虑之后,最终都同意了。
只有甄爱国拒绝了··但是拒绝也没有用··困惑的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就将迎来光明··注[1]  柏拉图.《理想国》.商务印书馆,1986.·注[2]  某文献历史人物事迹化用·上部 他死以前·第2章 ·2036,G市。
江河旧年,日月新天··别说是六七十年,仅仅六七年,G市就已经变得李景帆都认不出来了··更不要说阔别了十几年的张扬··李景帆第一眼看见张扬的时候压根没认出来。
这也情有可原,毕竟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两人都还没门口立着的那一对仿清五彩的大相如意莲双耳瓷瓶高··“李总,来,尝尝这个水晶玉子虾,味道绝啦。”
李景帆见是这次项目原材料的供应商,算是自己的下家,但也不能怠慢,立刻拾起筷子,夹了一个稍微沾沾佐料,放进嘴里··“呦,还真挺好吃的。”
他意思着又吃了一个,然后就放下了筷子··那个供应商笑了笑,知道这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也不多劝,捡了个话题聊了起来·他和这位总工有过一次接触,圈子里都传说这位肯定有军方背景,不然怎么一回国就从中科院上马坐到总工程师,连接了几个项目,都有军方的影子。
再看看桌子那边,明晃晃穿绿皮的那几位,最低的也是一毛一(少尉),他心里彻底有数了··包厢里最常见的大圆桌,围了满满一圈的人,主位上还空着,因此就还没开席。
在座的算不上熟稔,就分分和左近的聊了起来,拉拉关系··那三位一水儿绿并不和人搭话·而无论是这边几位供应商,还是他们研究院的人,也都默契的不主动攀谈。
没几分钟,就有人推门进来——也一身绿··李景帆第一反应就是去瞅肩膀——·啧两杠三(上校),看来这次要玩一把大的了·再一看人脸,出乎意料的年轻……而且还有那么点眼熟。
李景帆回忆的时候,一桌子人都接二连三站起来了,他略略晚了一步,忙一退椅子,跟着就要站起来··没想到迅速被一双手按住了肩膀··那声音爽朗带笑,“来之前领导可再三指示,一定要尊重为国家做贡献知识分子……可别站来站去的,各位也都不要客气了。”
他笑起来,顿时活络了气氛,倒不像是一般军方代表就事论事的生硬作风·一下子就消解了李景帆来不及站起来的尴尬,两句话就拉近了和在座人的距离。
李景帆当然不会不承情··那位年轻的上校先是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就挨个和座子上一圈人认识,每个人都挨个打了招呼过去,姿态放得很谦和··李景帆已经站了起来,这时主动伸手,“李景帆,皎佩星连景,飘衣云结帆。”
听完他这两句,对面人明显一愣··李景帆正想着该不是没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吧,不是说现在都科教强兵了么……·不过对面马上就握住他的手,用力上下摇了摇,重复道,“张扬,我叫张扬。”
李景帆“哎”了声,之前对方已经跟所有人介绍过了,这时候再重复了一下,感觉要不是以示郑重,要不就是在有意强调什么·他摸不准,就又回应了一句,“好名字。”
这几个字一出口,就看见对面张上校一脸春风吹过玉门关,表情很明显僵了一僵··挨个都招呼之后,之前基本没怎么动过的小食全部撤了下去,热菜开始上桌,都是些普通的鸡鸭鱼肉,但胜在精致。
桌子上人也都聊了起来,很快就互相熟悉了··李景帆这次带来的那个助手,平时是跑业务的,应付这个场面不在话下·他也就落得轻松··只是这个场合,想轻松哪里是那么简单的。
桌子上菜他没什么胃口,又不好掏出手机,就有些无聊··其实合同什么基本都拟好了,院里也是二进宫,知根知底,早有准备·约莫这次见面,也就是走个过场的功夫,并不需要多费力。
毕竟国内这个领域有实力能做的,也就只有他们团队··舍我其谁呗··吃完饭,就有车过来接他们去参观生产区·这个厂子是一起吃饭的一位经销商投资的,主要做些生物活- xing -加工剂,属于高新产业,国家给扶持的。
·宋研虽然主要负责业务方面,科研水平不高,但能进院里,至少也有几把刷子·看完整个流程的生产线,贴过来他耳边低声道:“这是掐头去尾了吧·”·李景帆“嗯”了声:“这肯定的。”
宋研瘪了瘪嘴:“关键两步不给看,没意思啊·”·李景帆正要说什么,一抬眼就看见那位张少校正看向这边·到嘴边的话顿时又咽了下去,换成一个友好礼貌的笑容。
宋研也注意到了,立时也就不多说什么··参观完生产线,当日的行程基本就完了,有些桌上已经熟悉了的就约着晚上一起出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合作机会·有人象征- xing -的问了下军方那几位,理所当然被客气推拒了。
李景帆也没去,倒是让宋研去了··他当初斟酌之后,选择走科研这条路,就是因为不喜欢过多应酬·整日应酬过多,难免就丧失了人际交往的乐趣··他穿上外套,出门呼了口凉气,准备打辆车。
刚好有个人从车上下来,他立刻加快脚步赶过去,拉住就要合上的车门……后面突然传来他的名字··“景帆景帆”·李景帆手一顿,合上车门,道了声“不好意思”。
出租车一溜烟开走了,他回头一看,一个人从军用吉普上跳下来,快步跑到他跟前··“张少校”李景帆看向快步走来的青年。
张扬表情奇怪了一下,随即笑道:“景帆,别告诉我你真不记得我了啊·”·李景帆给说得一愣,上下打量了对方一遍——·身材修长,容貌英俊,热诚开朗。
“不好意思,还真没什么印象·”·张扬脸上顿时就显出些郁闷,伸出拳头十分亲昵的锤了锤他肩膀,“我俩当年上树掏鸟,下水摸鱼的交情,你这就忘啦我是当年住你们家隔壁的张扬啊。
我爸是张少奎,我妈杨晓岚·”·李景帆目光闪动了一下:“哦……张扬啊·”·他客气道:“那很多年没见了啊·”·说真的,一开始李景帆倒真没想起来张扬是哪个。
不过等对方报出那两个名字,他马上就想起来了··张扬他们家没搬之前,别说什么掏树捞鱼,都是小儿科,打砸抢烧的事儿他俩也没少干·张扬从小在他爸棍棒之下茁壮成长,比一般小孩儿体质不知好了多少,他俩出去为非作歹,他要是狗头军师,张扬那就是山寨大哥。
一个出谋划策,一个身体力行,堪称那一片的孩子王·尤其张扬够义气,一旦被家长发现,就全往自己身上一揽,还替李景帆开脱,说李景帆都是被自己逼着的,不跟他玩就揍他,不听话就揍他。
尤其那会小学,李景帆成绩又好,满分是一百就从来没考过九十九以下,长得白白净净,一看就是别人家的乖孩子·害得张少奎每次看见李家夫妇都做贼心虚得不行,对李景帆也别提多好了。
一般都是李景帆撮串着俩人干了坏事,张扬被他爸压地上往死里揍,让他知道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他妈就陪李景帆坐一边,一会问他吃不吃水果,一会问他看不看动画片。
等回头张扬和他爸较量完身手被关小黑屋,李景帆翻窗户来给他送温暖·张扬一边啃玉米棒子一边对这种差别待遇表示羡慕嫉妒恨,李景帆就嗤笑一声,说你当你爸一点都没数那是杀鸡给猴看呢他可不就是那猴·只不过小学一读完,张扬他家就搬走了,后来两人也没联系过。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看对方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却并没有多热络的态度,倒让张扬很有几分失落··不过毕竟两边搞合作呢,抬头不见低头见,只要有心,多见上几面也是自然而然的。
开始那几分客气疏离,这么几次厮混下来,也都无影无踪了,但要说真能有十多年朋友的情分,那也是不可能·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在合作之余,能保持良好的私人关系那就更不错。
等正式合同签订之后,张扬私下里就向李景帆提出,想考察他们在B市研究所··李景帆也没拒绝··他们那个研究院名义上挂在中科院名下,专攻生物工程和生命科学,实则是国家一个特殊部门直接拨款,有几个项目组经常接触一些保密级别很高的东西。
访客重重审查拿到许可之后,进门还要留下指纹备份··他之前完全都不知道这些,回国之后好好的进了中科院吃皇粮,突然接到通知岗位调动,让他到这里报道·来了才知道这地方水有多深,一般情况给外人都不能说单位全称,只说是院里,或者就说成中科院。
按理说这样的单位是不能轻易安排人参观考察,但张扬身份在那摆着,涉密的东西接触的肯定比这个多多了·而且说白了,他们这个单位,某种意义上就是给军方服务的。
这两天碰面时间虽多,俩人倒还没真正私下说过几句话·坐上飞机就聊了起来,公共场合合作的项目根本不能提,彼此私人的东西一下子还真不知从何说起·话题断断续续换了几个,理所当然的拐到了童年回忆上。
要李景帆说,感觉张扬这么多年除了样子和身高,真没变多少·当然是比屁大点的时候沉稳成熟,但要说身上那股子劲儿……哎,就是感觉,真还和小时候一样一样。
他这么说的时候,微微侧身,看向对方,动作姿态都很优雅漂亮··张扬盯了他半会,从李景帆身上丝毫不见当年上树下河的风采,不禁嗟叹起来:“要不是听见你名字,光看你的样子,我还真不敢确定。”
说着伸手在李景帆额头上使劲儿揉了一下子,使着坏把他头发弄得乱糟糟:“还真是……人模狗样啊现在·”·李景帆叫这个动作弄得一愣,竟然没觉得多反感,搁那笑了笑,同时慢慢坐回了身体,看着对方的目光多了点什么东西。
越是相处下来,李景帆就越是发现,张扬能在这个年纪就升到上校,除了他爸的原因之外,也不乏他本身就很出色··只是后来才知道,“出色”仍旧是配不上张扬。
·李景帆家就在B市,家里条件不错,他自己在学习上有点天分,高中还没毕业就收到国外几所顶尖大学的offer·家里开了个小型家庭会议,一合计,既然孩子有这天赋,就不要耽搁了,想去就去呗,反正家里也供得起。
李家这么几辈儿还真没出过一个科学家,挺稀罕的··李景帆从小就有主见,给自己规划的很清楚,他觉得做科研挺适合自己,只用动脑子搞研究,省事儿省心,而且待遇也不错。
倒不是他有什么人际交往障碍,就是一大家子上上下下都是做生意,整天人来人往,他自小就耳濡目染,觉得挺没意思··做科研也不是一般人想得那么容易,好像物理化考几次满分就有望诺奖了,好多小时候被成为天才什么的,真正跨进这个门槛才知道水深,没几下就淹得人都找不见了。
当然李景帆也没想过成为学术新星什么的·到国外之后,本科期间还算轻松,随意应付就能拿一个不低的分数·结果等到二年级,他偶然一次实验打破一个既有理论成果。
不过那个理论也没有多少实际意义,因此他的论文只在《Nature》上占了一个很不起眼的位置··但这文章叫学校的一个教授看见了,第二天就把他直接拎进了自己实验室,丢了两个课题过去,说跟他期末成绩挂钩。
李景帆开始还没觉着什么呢,结果跟着做了一段时间,越做越是焦头烂额,以前那样漫不经心根本应付不来,不得不用上十分的心力应付··从此正式迈入学术大门,一不小心就读到了博士。
跟着教授混的几年,出了一些成果,在圈内也小有名气,临近毕业,以为终于能脱离苦海,不曾想BOSS竟还有意拉他入伙,有期服刑改判终身服役,释放眼看遥遥无期,连夜收拾东西滚回国内。
一回国么,就让中科院招安,后来就转到现在的单位··倒不是李景帆不愿意做科研,只是他总是觉得,工作应该是生活的一部分,一旦成为全部,人生该少了多少乐趣。
·他穿定制西装,也穿基础款的T恤牛仔,吃法国大餐也乐意在路边摊上撸串·喜欢旅行,摄影,听音乐,会自己作曲,拉小提琴,能用法语说出大部分葡萄酒的原料、产地和历史……还学过自由搏击,在国外读书时用地下拳王的奖金走遍了整个欧洲。
顺便说一句,他还是个GAY··这大概是他人生唯一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但老话说的好,生活哪能十全十美··第3章 ·当天下飞机,刚好赶上B市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
等取了行李走出机场,地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隐约还能听见广播不停通知航班延误,航班取消··一出玻璃门就降了十多度,李景帆冷得浑身一震,不小心呛了口冷气,胸腔里凉刺刺的。
G市那边现在还穿着单衣,一下飞机难免有些不适应··他一边张望单位派来接他们的车子,一边给张扬说:“北方就是这样,一会上车有暖气就暖和了·”·就听见张扬在那笑了声:“哎,我也是北方人。”
李景帆顿时也想起来了:“是了,你小时候还住我家隔壁呢,怎么的,后来搬到哪里去了”·张扬已经脱下了军装,穿了一件风衣,肩膀上浮了层雪花,长身玉立,在人来人往里分外突出鲜明,这时转头看了李景帆一眼,语气正儿八经,说了俩字:“保密。”
李景帆顿时给笑了··结果就看见张扬的表情,目视前方,语气倒是挺随意:“反正也是假身份,说出来也没什么意思·”·这话信息量就有点大了。
李景帆脑子里理了半天,最后给问了一句:“我当时也没认出你啊,你这主动给我暴露了……”·张扬皱眉看了他一眼:“我说你还敢提,我可是在文件上一看见你名字才争取过来……什么暴露不暴露的,把你脑子里那些个特工卧底的片子清一清咱俩小时候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偶然在工作里碰上,你第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
李景帆就长长的“哦”了一声··本来他还挺好奇张扬这几年经历,还有部队生活是什么样子……现在全都收拾回了肚子里··反正他只要确定和院里签合同的军部代表童叟无欺,合同也真实有效,就算圆满完成任务。
飞机降落的时候稍微延迟的一会,出来现在已经七点多了,机场外面是一条条盘旋的光带,那是四通八达的交通线,再后面,却是黑黢黢的村子,点缀着几点羸弱的灯光。
身后高耸而上的巨大幕墙,将柱子完全消隐掉,不可思议的支撑着弧形的白色金属屋盖,在已经黯淡下来的暮色里,仿佛飘了起来··雪花从天空中盘旋飘下,李景帆那个恍然大悟的延长音,把两人后面可能说的话都擦除了。
雪天路滑,车子因为交通事故,在路上堵了一下·等一在面前停下,李景帆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副驾驶上还坐了一人,司机正要解释,那个人就主动转过头:“不好意思啊,景帆,让你们多等啦。
我刚好也今天回来,在T2出的机场,一直拦不上车,幸好遇见大刘,不然还不知道怎么回去呢·”·李景帆看到是院里的同事:“得啦,客气什么·”·两人寒暄了几句,那人好奇的看了张扬好几眼,李景帆都没有主动给介绍,对方也就识相的没有开口搭话。
这人和李景帆算不上很熟,但毕竟是一个单位的同事,现在又坐在同一个小小车厢里·一言不发就显得很奇怪,两人只好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刚好电台里在报道最近发掘出的一个汉代古墓,墓室全部用一米多长的大型空心砖砌筑,规模巨大,随葬品丰厚,内间墓室建造几如地上楼阁一般,十分奢华。
可惜的是,尽管墓主人尸身保存完好,墓室却中没有发现任何能确定其身份的物品,考古学家也表示无法做出定论,很可能会成为考古学界又一大悬案··那个同事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两声,扭头给李景帆开玩笑说:“应该让那些考古专家把人送到我们单位来,看看那具尸体还有没有得救。”
·李景帆到院里工作还没多久,隐约猜到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一时之间仍旧难以找到笑点··他是这样,张扬就更加如此了,只有那个同事坐在副驾驶上哈哈大笑。
外面天色越发暗了,等到把张扬送到了那家指定接待酒店的时候,车窗外面已经黑漆漆一片·一下车漫天雪花,纷纷扬扬,劈头盖脸·李景帆本来还想让大刘多等自己几分钟,等把张扬安排妥当,再送他回家,但看这个架势——他把两人行李拿出来,转头说了几句,车子就开走了。
“来,我先给你安排住宿·”李景帆说着走进自动门:“明天早上看天气情况,估计九点左右有车过来接你·对了,酒店早上有自助餐,拿房卡就可以。”
他一边说一边要来对方证件,在前台的自助端上办理录入,一边弄一边多看了眼张扬的身份证··除了名字俩字没变,出生日期籍贯什么全都和他知道的不一样。
前台那位小姐正在给他办理房卡,这时突然抬头问了句:“标间和大床房都没有了,只剩下最后一间……双人的,可以吗”·李景帆心想运气真不错,点点头:“谢谢。”
接过房卡一起拿给对方,顺便在他耳边玩笑道:“我现在有点怀疑你是不是我家隔壁那个臭小子了·”·拉开点距离,他盯着对方眼睛:“除了名字。”
张扬把东西收进口袋里,像是趁机回避他目光似的低了低头,才重新抬起来:“你别说,有时候我也这么怀疑过·”·他声音很低又很轻,就像是什么也没说出过。
李景帆收回了注视,随意笑了一下:“那我就回去了·”·他拉着箱子出了门,寒气一下灌进衣领袖口··“这会等不到车吧”张扬也跟了出来,提议道:“我看不然我俩凑合一晚上,多久没见了,正好聊一聊。”
李景帆抬头看了看天,这估计是几十年一遇的大雪了,飘飘扬扬从天而降很是好看,地上却也积了厚厚一层,有的地方都已经结了冰,估计是叫不来车了··“哎,爸……是啦,今晚回不去了……嗯,嗯……一个合作方的代表……得啦,别问那么多,我明天就回。”
·李景帆挂完电话没有马上进去,握着手机撑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外面的夜景·房间在二十九楼,漫天洋洋洒洒的雪花几乎连绵成片的消失在B市的灯火阑珊里。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就浑身打了个寒颤,雪花落在他手背上,一会就化成了水,冷风一吹,浑身都凉飕飕的··心里估摸着张扬在里面洗好了没有··当时开房的时候没注意,进来才发现虽然有一大一小两张床,却是情侣套房的配置。
床脚正对面一米多高的轻质隔墙,后面就是半开敞浴室·而且地面还特意抬升了三十多公分,就像是个小舞台··哦……小舞台··Shit小舞台·若非如此,大冷天的谁想呆在外面·李景帆虽然对正在洗澡的那个绝对没有非分之想,但要真让他全程欣赏美男出浴,难免不会产生什么不恰当的反应。
就算不脱衣服他也能想象出张扬这家伙身材有多好,说到制服他又特别喜欢军装,就是张扬今天穿的那件风衣也已经很显身材,再别说刚刚脱下外套,隔着衬衫紧绷的腹肌已经几乎要透出来……·“喀拉”一声,阳台门被拉开一边,张扬揉着头发叫他:“想什么呐”·“卫浴设计。”
李景帆脑子里及时响起刹车声,他直起身:“你洗好了这么快·”·说完也不多看对方随便挂了件浴袍半开半合的样子,动作迅速的走进了房间。
说实话吧,这个卫浴设计的真不错·淋浴虽然太开敞了点,后面的浴盆堪称完美,尤其一侧就是巨大的落地窗,雪花在缤纷的灯光里飘然而下,融化在无穷无尽的繁华灯火里。
李景帆目光穿透玻璃漫无目的的飘落下去,觉得要是现在手边多一杯红酒,外面再少一个人,今晚就可以算做完美了··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几声脚步,那个他希望被减去的家伙提着两个易拉罐进来。
在宽宽的浴盆边上侧身一坐,把东西也顺手放了上去··李景帆一看,两罐啤酒,我去还是果啤,顿时意境全消··张扬显然对果啤也满意不到哪去:“没办法,买酒要身份证,房间里除了这个就只有矿泉水,不过可以叫客房服务。”
李景帆真不大喜欢现在这个状况··他赤身裸体躺浴盆里,边上坐了个同- xing -,一米八几,长相正是他喜欢的那个类型,视线还能轻而易举穿透松散的浴衣,看得出里面也是真材实料。
尤其对方现在正倾身过来,好吧,其实是拉开了一罐果啤递给他··李景帆接过来马上灌了一大口,觉得味道有点怪,拿开看了眼——火龙果味,得,正好去去火。
“我一个人在外面太无聊了·”·那边张扬还跟他搭话:“你要泡完差不多也该睡了,干脆过来找你聊聊天·”·李景帆觉得两人之间的相对位置和绝对位置都太过危险。
他一口把最后一点啤酒灌下去,撑着身体坐直:“这么着也不方便说话,你等等我冲一下就出来·”·张扬没什么不答应的··李景帆心里叹了口气,觉得那一罐啤酒没把心里那股邪火压下去,反而浇得更高了。
他在国外还好,虽然工作忙但也还能抽出时间娱乐一下,有几个固定的PLAYBOY,后来和一个飞行员看对眼,几乎就要真正谈场恋爱·结果很遗憾,对方因为调动,去了另外一个州。
当然这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一起过去的还有他的未婚妻··而回国到现在,也有一年多了,他却还一次都没有过·原因说起来有点好笑——家里管得严。
李景帆早就跟家里谈过他的- xing -向,他父亲虽然不能理解也勉强接受·但在了解了一些“相关知识”之后,对他关注度一下回到二十多年——八点前回家,外出要报备行踪,不得在外留宿。
加上国内工作量不是国外可以相比,他唯一几次夜不归宿竟然还是因为加班···李景帆对于他爸这种不是不让你发光发热但必须得是正儿八经交往对象的最高指示……表示这绝对是亲爸。
其实说到底,还是李景帆自己没有这个心思··快速冲了个澡出去,张扬长腿交叠靠在床头,床头柜上倒着四五个粉红色的易拉罐,都已经空掉了··“这你也喜欢喝”李景帆随便擦了擦头发,坐到床空着那一侧,“都没问你,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从他擦着头发走出来开始,张扬目光就一直追在他身上。
这时一撑胳膊坐高了点:“要不咱下去吃点夜宵,好好喝几杯”·李景帆有点心动,可一看到窗外的大雪,还是摇了摇头:“算了,天气这个样子,下次吧。”
张扬“嗯”了声,重新靠回床头,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他说的不多,有的地方一带而过,有的避而不提,都是普通人想象不来的李景帆却也听得津津有味。
中间也说几句自己在国外做研究的经历,说着说着觉得口干舌燥,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个还有点分量的罐子,往嘴里倒了下··酒液顺着嘴角溢出来一点,他抿了一口边沿的地方,突然意识到这刚好是对方刚刚拿在手里喝的那一瓶……随即看了眼安静下去的那个人。
张扬眼睛几乎已经闭上,鼻梁高挺而紧窄,大概是酒精上脸,尤其有些发红,一直蔓延到眼睑,在深麦色的肌肤上不是很明显·大概是身份的原因,头发短促而利落,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双剑眉凌厉英武,垂下来睫毛竟然又长又翘,和因为浴衣散落而裸露出的胸膛一起,正随着呼吸轻微起伏颤动着。
李景帆捏着易拉罐的动作就怔了怔··过了几秒,才想起来轻声问对方:“张扬,还醒着没”·对方没反应,他动了一下,正要站起来,突然被拉住手腕。
对方眼睛在晕黄的灯光之下不可思议的熠熠生辉··“还没睡呢,再聊一会”·李景帆停顿了一下,不动声色收回了手腕:“我看你还是睡吧,这一天也累。
睡了,明儿我带你吃点好的,这啤酒味道也太怪了·”·张扬目光落在他手上那个空罐子:“你别说,还真是·”·他突然歪头看了看李景帆,似乎是漫不经心的问了句:“对了,跟我们一起坐车回来的,你那个同事,叫什么啊”·第4章 ·第二天院里派了专人过来给张扬安排参观事宜,李景帆没去,回了趟家放放东西,晚上又掐着时间点去酒店等,结果就看见单位几个人正送张扬回来。
·里面就有那个房昊··哦,就是昨天一起坐单位车子回来的那个同事··那边其他人都走了,房昊多留了一会,和张扬在那说着什么,半天没个完。
要是别人也就罢了……眼看房昊一只胳膊已经搭到张扬肩膀上,暧昧的捏了捏,张扬还浑然不觉,笑着听对方说话··李景帆略微皱了皱眉··昨晚上坐一辆车的时候,房昊目光就一直往张扬身上瞥。
房昊昨天才下飞机,按道理今天接待怎么也轮不到他上,这会却看见他出现在这里……·李景帆回去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昨晚上是有那么点不坚定,但今早起来整个人都清醒了。
张扬条件再好能怎么样呢,毕竟不是一类人,而且就冲着小时候一起的情分,他也不能不管不顾把人掰弯了——掰不掰得弯还是两说呢,用得着费这么大劲·但是房昊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一个圈子也就那么大,工作上虽然交集不多,别的渠道,他却耳闻了不少·就比如,这家伙为人还算不错,却十分喜欢对圈外的下手,尤其喜欢挑战高难度的对象··他是看上张扬了。
李景帆又等了一会,看那边还说个没完,越来越相谈甚欢·虽然心知房昊在张扬这里恐怕占不了什么便宜,还是有点不耐烦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张扬手机响了起来,他一听见声音就挂断了··张扬一抬头就看见李景帆给自己挥了挥手,走了过来,眼睛一亮,给旁边人说:“我朋友来了,先走了·”·房昊也看见李景帆,马上提出晚上一起吃饭,李景帆直接越过张扬推掉了,一勾张扬肩膀:“这是我从小的哥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肯定得全程陪同。”
他语调轻松,目光却严厉的看着房昊··房昊一愣,马上就意识到了:“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多此一举了·”说完一看张扬,眨了眨眼,转身就离开了。
李景帆没想对方这么爽快··他胳膊一松,当先往外走了,突然觉得房昊这个人还蛮有意思··昨天听张扬话里的意思,他应该好几年都没在B市了·李景帆就先带他在整个市区兜了兜风,在福德楼解决了晚饭,之后开车带他爬到北面的一个小山上。
雪还在下,倒是比昨天小了许多,他的车子虽然不是专业级的越野,但特殊改装过,爬这点坡倒不是问题··车子一停,张扬倒比他先拉开车门,仰头对着星空深深吸了口透彻肺腑的寒凉之气,用力一挥胳膊跳了起来:“啊哈”·“呦呼”他回头冲李景帆大笑起来:“没想到这里还是一模一样”·明明夜色黯淡得不行,李景帆却清清楚楚看得到对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就好像万千个星星齐齐坠进他眼睛里,璀璨至极。
李景帆微微笑着,没有说什么··过了一会转过目光··等对方上蹦下跳畅快够了,他一扶张扬的肩膀:“跟我来·”·走进两颗云杉之间,拨开树丛,翻上一块两三米高的大石头——·风一下大了起来。
仿佛登上了临海的崖壁··整个城市万家灯火尽在眼前···耳边听见张扬惊叹的声音:“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地方”·漫不经心的回答着:“那会你才多高啊,爬得上去么。”
他喜欢站在高处,喜欢从高处向下看,喜欢一切尽在眼底的快感··张扬小时候搬家之后,他很久都没来过这里,还是前几年出国之前,想着把B市走一遍,又回来一次。
也是那个时候发现这么一个地方,立刻就喜欢上了·回国之后更是常常来这里··李景帆还想过,以后有了喜欢的人,就带他来这里,吹风,数星星,弹吉他给他听。
安静了好一会,才发现好半天没听见张扬的声音,他转头一看,张扬竟然踩着一根伸出来的树干往石头凌空的那一侧爬下去··“你干什么快回来”·李景帆吓了一跳,石头下去的山面虽然不陡峭,但也有二三十米高,下面乱石丛生,眼下黑黢黢的几乎看不见什么,这一下去踩空了就玩完了。
张扬闻声仰头,冲他一笑,空出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突然手一松,身手矫健的跳到一块突出的石头上,然后像是猿猴一般,来回跳越,两三下消失不见。
李景帆心里着急,下面漆黑一片,他什么都看不见,要不是一走到悬崖边就发晕,他这会肯定也下去了··李景帆在心里估摸着时间,不行就真得报警了··突然脚下树枝一动,张扬一个翻身跳了上了,李景帆松了口气,把手机装回去。
“你干什么突然跳下去·”·张扬把手里东西在他面前一摇,过来拽住他袖子:“你看我捞到什么了·”·借着微弱的月光依稀能看出他手里的是一个破烂的……风筝·李景帆拿过来反复看了眼,又给他塞回去了。
转当先跳下石头,回到停车子的地方··张扬快步追在后面,犹自不甘心的追问他:“你真没想起来真没想起来”·李景帆懒得理他,走到车跟前弯腰进去把车灯打开了。
然后一转身从张扬手里又把东西拿回来,在灯光下仔细看了遍,顿时有些失望:“这是你那一只·”·张扬顿时开心起来:“那你愿望实现没哎,你当时也真够幼稚的,非说把愿望挂在风筝上,剪断风筝线许愿,只要风筝不落下来就能实现。”
李景帆也笑了:“早忘记了,都八百年前的事儿了·要是能找着我还真挺好奇自己那会想的什么·”说着他从车盖上站直身,伸手去拿张扬手里拿个:“来,教我看看你都写了什么。”
张扬一侧身闪过去了:“不行,我要先看·”·说着转身就去解中央骨架上绑着的那个小玻璃瓶,拔开小木塞,在手心里倒出一个粉红色的纸卷,上面还卡了一个小小的铁丝圈。
他突然想起,那时两个人趴在桌子两端写愿望,谁也不让对方看自己的·他写着写着就抱怨这个粉色的纸条太短小,根本写不了多少·李景帆抬头特不屑的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人不能太贪心,适可而止,适可而止懂吗”说完又指点了一句:“你不会把字写小点”·张扬想着突然一笑,手里的纸条就叫人抽走了。
·李景帆正没形象的蹲在车灯前面看,看就看吧,他还非要念出来,虽说这山头上就他们俩人,但也十分没面子好么·粉红色的纸条保存倒也完好,不过是铅笔写的字,现在已经有些模糊了,密密麻麻占据了整个纸的正反两面,前面字大,还能看得清,越往后越小,密密麻麻,已经辨认不出什么了。
“我想……要……学会绝世武功……有一把……飞……剑,上天人地……”·“上天入地”尽管都没脸听了,张扬还是忍不住纠正了一句。
李景帆忍不住埋头笑了几声,继续念:“我的愿望太多了,除了上面两个是一定要实现的……我把其他的写下来,您看着办……噗你真成”他一撑保险杠站了起来:“你这么聪明我怎么小时候没看出来呢”·张扬恼羞成怒扑过来,按住他动作干脆利落就把纸条上缴了,自个蹲一边看,看了两眼突然往兜里一揣,不准备大白天下了。
李景帆还没乐够呢,看他这样立马不是人了,非要知道后面写了什么,让他必须向组织坦白从宽··威逼利诱,好话说尽,张扬压根不动摇,勾得李景帆那颗好奇的小心脏不行不行的,干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直接搁他口袋里掏。
张扬当然不可能让他轻易得逞,但他练的都是一击致命的手段,对上李景帆不可能真正施展开·而一般的擒拿搏击,两人还真不分上下·在一方小山头你争我抢闹了起来。
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两人灰头土脸都没法儿看了之后,李景帆气喘吁吁压骑到了张扬腰上,揪着他领子威胁问道:“交不交出来”·张扬胸膛起伏着,被全无优势的压在地上。
他虽然从头到尾没使出杀招,但李景帆身手也真挺让他惊讶的··打小就知道这家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xing -子,这么闹下去今晚是别想回去了··张扬表情挣扎得很,李景帆看得一乐,还待继续威逼利诱,就听见对方吭吭唧唧道:“左边口袋里。”
知道这是松气儿了,还记着兵不厌诈,自己不动,让张扬自己取了念出来给他听··张扬本来真想着趁机翻身呢,这会捏着那个小纸条,心知没戏了,然而一只手来回捻了半天都要揉碎了,真揉碎了舍不得,却又怎么也念不出来,终于忍不住求饶:“你自个看啊,干什么非要我念”·李景帆心里乐得不行,变本加厉压上去:“废话少说,让你干什么就乖乖的。”
不知哪里的树枝上藏着的鸟儿突然振翅而起,雪花呼啦啦落下来,张扬头顶一凉,对上李景帆透着股洋洋得意劲儿的眼睛··念就念呗,看谁不好意思···“我把其他的写下来,您看着办:1每天都能吃鸡腿,油炸的2数学考得比李景帆高3手心能喷火4今年之内收到魔法学校通知书5打得过我爸,或者让他少揍我点6会吐硬币的存钱罐7再给我三个愿望8……”后面几个字被涂掉了,然后是一句用力描了好多遍,生怕人看不的话:“算了,这些我都不要了,我全部换成一个愿望……让李景帆永远……永远永远和我在一起……是和张扬在一起,我就是张扬。”
第5章 ·李景帆看着对方恼羞成怒隐约发红的脸一愣,手上力道松了下,顿时就被人掀起来了··张扬转身就往车那边走·李景帆心乱七八糟跳了好几下,拔腿跟了上去——·张扬张扬·他从后面才一碰到对方肩膀,一个天旋地转就被压在车窗上,张扬狞笑:“有什么话想好了说啊,你听见这么多没给抹脖子灭口,都是兄弟我仗义知道不”·心里那股子腾起来的火苗突然就给浇灭了。
是了,这也就是小孩子家家童言无忌,翻译到成年人的话就一句“友谊地久天长”,他头脑发热想什么呢·龌龊·李景帆给劲儿骂了自己一句,松了口气,拨开张扬的手腕,突然有些百无聊赖:“知道,知道,我还能给谁说去不成”·转转脖子,整理了下领口。
他当先坐进车里,招呼道:“回吧·”·张扬也察觉他情绪不佳,坐进来之后没怎么说话,只是默不吭声把那个小纸条卷起来,重新套上铁丝圈放进小玻璃瓶里,装进口袋。
至于那个没剩多少的齐天大圣风筝,就留在了这里··车子开到街上之后,李景帆情绪就调整过来了·这时天已经大黑了,因为限高,街道两旁的建筑都不是很高,层层叠叠挤压着,和沿街低矮的店铺铺叠在一起,让近处的重一些,远处的就淡一些。
他们从景山脚下,绕过宫城,沿着城市的轴线一路开下去··B市也是古都了,尤其下了雪,整个城市银装素裹,不经意抬头就能瞥到一角立脚飞檐,好像时间回溯了千百年似的。
B市最早始建于元,明在元大都的基础上北面退了五里,又向南推进了一里,清朝继承明的格局,又对其进行扩建·本来的设想是在宫城,皇城,内城之外,再加一道城墙,形成明南京时四道城墙的形制,同时也扩张了城市面积,可惜后来资金不足,只在南边包了一面,形成了现在B市“凸”字形的格局。
因北边的内城有九道城门,南边的外城有四道城门,老B市的本地人就称其为“四九城”··这个典故张扬竟是听李景帆提了才知道··也是,大概B市留给他的,只有小时候那点模糊不清的印象了。
李景帆干脆就多说了许多好玩的地方——大栅栏、琉璃厂,护国寺,恭王府,南锣鼓巷……还有豆汁儿,炸糕,烤鸭,灌肠等等的各色小吃·听得张扬口水都流下来了。
干脆就找地方停了车,带着张扬好好转了一圈,又吃了各种小吃,才把张扬送回去··只是后面连续好多天,他都没去找张扬,反而考虑着给自己找一个伴儿··结果那天下班,他已经心里琢磨好了,正要付诸行动呢,就远远看见张扬搁外面正等他。
天气- yin -沉沉的,风里夹杂着雪花,张扬就穿了件毛呢的大格子外套,侧脸帅得很·围巾也没有围,像是压根不怕冷似的,脖子从毛衣的领子里长处来,身姿挺拔,像是戈壁上的白杨。
李景帆一愣,霎时间就心动了··然而却又像是掩饰一般,自个给自个儿找借口——怎么说都是个不错的朋友,何必因为自己一点情不自禁就疏远了··其实李景帆在国内真没几个朋友,他高中毕业就出国读书,在国外呆了将近十年,回国才一年不到,也没有特别玩得好的。
在国内也参加了几次聚会……一堆男人围在一起,话题能有什么让他对女人评头论足,和人打赌哪一个比容易带上床,还要表现出兴致勃勃……也太难为人了。
国外的一圈儿朋友听到他这样抱怨,轮流嘲笑一番,让他赶快滚回来·李景帆也不是不心动,最后还是婉拒了·爸妈虽然身体硬朗,毕竟年龄大了,他能多陪陪就多陪陪的好。
在这边玩的不痛快,还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就像张扬这样··有共同爱好,起码,- she -击,游泳,攀岩……一方提出来的,另一方也绝对玩得起来。
尤其张扬也不像别的人一样,总喜欢把女人当做一个可以吹嘘的话题挂在嘴边·尤其他们胃口还特别相似,这边玩完,还能找家酒香不怕巷子深的私房菜馆一起解决晚饭。
张扬在B市这些天,倒是李景帆回国以来最为充实的日子··如果不是知道两人不会有什么结果……他恐怕早就开口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明确的、想要和特定的一个人、在一起。
也可能是永远的、在一起··不过这世界上没有“如果”··因而这些念头也就是一闪而过,然后就被深深的埋了下去··一个月一眨眼就过去,李景帆在钱包里看到两个人的电影票才意识到时间过的这么快,心里还纳闷呢,专门问过张扬,在B市呆这么长时间行不行啊,你们不是有纪律有任务吗。
那会他们刚解决了几瓶葡萄酒酒,张扬看着还是清醒,就说话有些不着调了··他看着李景帆半天,眼睛眨了眨:“有啊……有纪律……还有任务,所以没事儿。”
然后陡然贴近他:“能出来逛逛不容易啊·”·李景帆都给听笑了··转了转手里的高脚杯,向后一仰靠在了抱垫上,视线却一直没有从张扬脸上转开过。
可能他都不知道自己目光藏着几许温柔···然而第二天一早从地毯上爬起来,他也随之清醒了··他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可能控制不住感情发展的方向。
结果还没等他开始迟疑要不要……试着争取一下,问题马上就不是问题了··他和张扬一块去餐厅吃饭,碰上房昊了··李景帆来回看两人:“你们有事就先聊着,我去跟老板说两句话,看能不能给咱们晚饭加个菜什么的。”
张扬一笑,都没怎么看房昊:“得了,你就别为难老宋了,我和房昊就刚好碰见,就说两句·”·结果这么“刚好”,就“刚好”了好几次。
李景帆一直给人留着面子,从来没在张扬面前说什么,但这么着下去也不是个事·等又一次在马场上碰见,他胳膊一抖,把马鞭收回到手里,似笑非笑:“房昊,这几天见你可不是一次两次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追哪个呢。”
房昊摇了摇头:“没有的事儿·”·张扬从头到尾都没放心上,等他骑着马跑远了,李景帆一夹马肚子靠近了些:“我说真的,房昊,别拿你那一套放在张扬身上。”
房昊略略吃惊了一下,想是没料到李景帆会这么直白说出来··但他马上就否认了:“我哪里会撞这个南墙,人家都快结婚了,我凑什么热闹”·李景帆一时没反应过来。
房昊似乎觉得有些好笑,隔空凑过来一揽他肩膀,低声道:“我看这话得给你说才是·”·李景帆确实有那么点心思,虽说他自个早就把那个刚冒头的小芽来回扼杀了好几遍,猛然听见这么一个消息,心里还是不痛快的。
张扬要结婚了··这次能在B市留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筹备婚礼·他自诩跟人称兄道弟,竟然一点都不知道··李景帆挺不高兴。
不过这种不高兴的情绪也就持续到张扬领着自个女朋友来找他吃饭,给他正式介绍··李景帆也想得开,况且张扬也确实是个不错的朋友,两人意气相投,何必非要扯上情情爱爱的事。
后面几次出去,张扬就带上了他女朋友·李景帆得空私下里问了他结婚的事,张扬问了句他是从谁那听来的··李景帆报了房昊的名字··张扬稍微说了两句婚礼的事,就把话头带到别的地方了。
李景帆本意是想帮忙的,但看到对方这个意思,也就作罢了··李景帆到后来也没问他怎么和房昊那么熟的,两人联系渐渐少了起来··院里把一个挺大的项目交到了他手里,以他年纪履历,算是破格提拔了,招了不少人眼红。
不过也还好,大家都是知识分子,至少不会在面上争个赤头白脸的··当时领导找他谈话的时候,李景帆就明确表示推拒了,但像是他们这种单位,布置工作跟下命令- xing -质也差不了太多。
领导还话里话外的暗示他,这个项目也是上面给他的试金石·李景帆一下就听出了言外之意,也就是说,如果他完成的不好,也就证明自己没能力了呗·不论怎么说,项目最终还是接到了手里。
连续几个月,他都一心扑在工作上··有几次碰到房昊,张扬这两个字在脑子里一闪而过,他却也从来没有深究·倒是听房昊提了句,因为上面任务,张扬临时被叫回去了,本来都开始准备的婚礼又耽搁了下来。
李景帆嘴上应着,心想的却是张扬也给他送请帖,礼金包多少才合适·取向小众在这点上就是吃亏,周围人接二连三结婚生孩子满月升学毕业纪念日……一个月来那么三五回,还从头到尾没回本儿的机会。
李景帆工资不高,也就是B市平均工资,国内和国外不同,职业- xing -质决定了他几乎没有创收机会·多亏组织关怀,还有特殊津贴这一项,才能把自个包圆了稳步迈小康。
其实还是国外好,除了收入和工作环境,还有那么一帮不靠谱的哥们朋友·国内里除了张扬,还真没有哪个能玩到一起··最后项目还是圆满完成了,李景帆了足足累瘦了一圈。
他博士期间的研究方向是“生命逆转与基因再造”,听起来挺高大上的,也属于学科的前沿领域,只是做做研究还好,真正实践的机会却是几乎没有的··回国之后更不用说,国内在这方面几乎没有涉足。
·像是院里这次给的项目——一种“动力酶”的药用化合成,和他自己的研究几乎不沾边·院里把整个一部的人都拨给他了,也就是他手下带的人里面,不少人无论是科研成果还是资历地位都能轻松碾压他。
幸而那些前辈德高望重,不会刻意为难,要不然工作还真是很难做下去··不过毕竟是同一个学科背景,项目做成,李景帆收获也非常大··人一旦忙起来,时间就过得异常的快。
全球变暖已经持续了好几十年,除了去年反常的一场大雪,今年干脆冰渣子都没掉一个·说治理治理,也没见什么成效,一直不好不坏的吊着··李景帆把围巾往脖子上拉了一拉,口里的热气直接呼到围巾上,半张脸都是热乎乎的水汽。
他刚加完班,一看时间,凌晨四点了·这一阵赶进度,几乎一个月都是这样昼夜颠倒过来的,倒也不怎么困·快步走出电梯,在门禁上又一次验证了身份,看起来不堪一击的玻璃门才在面前缓缓张开。
这时候正是整个B市最安静的时刻·整个大楼从外面看也是黑洞洞的,其实是安装了特殊的玻璃,外面一片漆黑,里面灯火通明·好几个赶工的项目组正开了啤酒,还招呼李景帆一起。
李景帆推说困得很··他手下的小组最近接了一个保密级别很高的项目·本来是不应该落在他头上的,李景帆好巧不巧就想起了领导的那句“试金石”。
接手之前,院里就有不少传言,把这个项目说的神乎其神·李景帆当然不至于相信,然而等到真正接到手里,还是心下吃了一惊··表面看起来不过又是一个和A国那几个实验室别苗头的产物,然而细细一想,他又嗅出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后来得知,上一个负责人工作才刚刚开始就失踪了,牵扯了许多人,上面正在调查,但凡稍微沾边的都不能碰也不敢碰·他去年才调进来,履历清白,又有推重大项目的经验,进度不等人,最终决议让他先负责。
李景帆双手插兜,脑子里还在考虑着刚刚那个实验结果··说起来他们研究的内容也简单,就是一种转录酶的影响机制,目的是实现人体器官再生移植在医学上的可行- xing -。
美好的愿景就是以后身上能缺哪补哪,大大的延长人类寿命··器官克隆早在几十年前就在国家层面上立项研究,第一个具有功能- xing -的器官——膀胱,也在医学上得以实现。
但至于临床应用,则仍有很大距离··干细胞是一类具有自我复制能力(self-renewing)的多潜能细胞·在一定条件下,它可以分化成多种功能细胞·根据干细胞所处的发育阶段分为胚胎干细胞和成体干细胞。
根据干细胞的发育潜能又分为全能干细胞、多能干细胞和单能干细胞·干细胞(Stem Cell)具有再生各种组织器官和人体的潜在功能,医学界称为“万用细胞”。
[1]·干细胞在器官移植上的潜力早就为科学界所发现,这十几年间激发了许多诸如“干细胞再生医学”“发育生物学”的学科··以李景帆来看,器官克隆仍旧有两个问题没有得以解决,其一是如何使不同类型的细胞组成有机的生理结构,目前结构单一的器官(如膀胱、肾)已经能够初步实现,而结构功能复杂,血管神经密布的器官则还有待研究。
其二则是如何解决外源物质影响,将细胞突变限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2]·也就是说,只要解决了这两点,依托于和人类染色体相近的哺乳动物,就能在极短的发育时间里得到可用器官。
然而在下发给项目组的任务书里,却额外强调对于“再生循环”的研究,同时缩短循环周期的“转录酶”合成,也被确立为项目着力推进的重点··这正是让李景帆觉得不同寻常的地方。
加之,这样的项目,国外不知道进行过多少个类似的,似乎也并没有必要执行这么高的保密等级··而且……·李景帆掏出车钥匙,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上面不断施压,要他们紧赶慢赶完成计划表上的实验。
虽说一旦出成果就是诺奖的事,但这样的科研难度,也不能够说出成果就出成果啊··他这么想着,正要打开车门··而就在指尖碰到冰凉的门手前一刻,倏忽间顿住。
有人·他动作丝毫不乱,一矮肩顺势扭身,一脚踹了上去··黑洞洞的停车场“砰砰”几声拳脚较量,触动了警报装置,顶灯豁然全亮了起来。
灯火通明之间——·“是我”·李景帆反而戒备后退了一步,眉头冷肃,目光在对方身上沉吟许久··“张扬”·注[1] 参考引用相关文献·注[2] 作者对2036科技水平脑补,其实现在具有功能- xing -的肾还都没有搞出来·作者有话要说:·想起一个关于南锣鼓巷的段子,不过是真事儿。
南锣鼓巷规划是北大一个教授做的,有次听他讲自己做的一片规划,想要把地面掀起来换一层地砖,但是因为那一片距离我们国家领导人住处特别近,具体哪几位往上面猜就是,然后才动了几块砖当天就接到保密机构的电话,下午两个类似特警的人就找上门了。
最后几番游说才把地砖给换了··第6章 ·随着“是我”两个字,一起呼出一口白气··张扬喘了一下,把头上的针织帽拽下来,露出一张胡子拉碴憔悴不堪的脸。
李景帆几乎没认出来,目光疑窦:“你怎么回事”·远远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院里的安保已经赶到了··张扬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我不能给别人发现。”
闪身躲到了车后··李景帆微微挑眉,目光深了深,终究还是主动走过去解释··院里的安保系统都非常严密,他刚进来时,带他的师傅就开玩笑,说他们这儿的安防是拿着A国CIA当模拟做的,为了防范纳米摄录装置,实打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张扬竟然能悄无声息的潜进这里··或者说,张扬为什么要悄无声息潜进这里·李景帆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车窗外斑斓的灯光是不是扑在他脸上,又一闪而过。
张扬一上车就平躺在后座上,没有发出一丁点儿声音··就像是不存在一样··李景帆直接把人带回了家里·因为这一年常常加班的缘故,他在单位附近买了套小高层,一室一厅,不大。
说是近,也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了··等他停好车,带人上楼··才一走进去,就听见身后“砰”一声,李景帆回头一看,张扬已经软倒在地板上。
他给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张扬咳嗽着拉开胸前明显不合身且还脏兮兮的外套,里面的夹绒已经被染红了·更不要说那件浅色毛衣,更几乎完全浸透了。
“受了点小伤,你这有药吗”·李景帆冷静下来··把张扬放到沙发上,找了把剪刀剪开了他里面的毛衣,从胸口上一揭下来,就露出一个汩汩往外冒的血窟窿,心里沉了沉:“你这样不行我这处理不了。”
张扬脸都白了,竟还笑得出来:“随便包一下,明早上我就走·”·“我担心你撑不到明早上”·李景帆刚刚站起来,就被人捉住了手腕:“别就让我在你这呆一晚上,行吗”·这么着呆一晚上·李景帆都给气乐了。
“那你告诉我你这是怎么弄出来的,行吗”··他本意是为难一下对方,没想到张扬回答得十分爽快,就只有两个字:“保密·”·这两个字让李景帆无话可说。
整整一年没见,如果不是当初他心里那点不能诉之于口的悸动,他们之间本应是没有多少交情的··他沉默着帮着张扬包扎了伤口,尽力止血,整理了床铺让他躺上去,自己就在旁边打地铺。
张扬本来安安静静瞅着,这时看不下去了,身子一动就要翻身下来,立刻就叫李景帆镇压回去了··他放不下心,前半夜几乎没有合眼,到天快亮的时候勉强睡过去。
果然醒来的时候,张扬已经不见了··李景帆摸着尚有余温的半边床铺,心想他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张扬,是怎么瘦成这个样子·要下次见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这么想着他眉头又皱了起来··没想到张扬工作- xing -质竟然这么危险,他们能不能有机会再见面恐怕还是两说··但没想到的是,才一星期,就又见面了。
那天早上他才带着手下的组员在搞攻坚,穿了隔离服进去的,只能通过内线联系,他们院的书记,相当于上面派的监军·硬是插了线进来,叫他立马来办公室··语音通话一挂断,周围人都挺不乐意。
这个领导是军部派的外行,显然不知道李景帆这一进一出要花掉多少钱,再不说现在这个关键时候,要是功亏一篑这半月的通宵达旦就又白费了··但没法子,李景帆盯了一会,还是出去了。
他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匆匆往办公室赶,最后在门外理了理领子,轻咳一声,推门进去··才打了个招呼,就看见了一身便装,笔挺着站在一边的张扬··书记看了他们一眼:“景帆啊,你和张扬认识,这个工作就好完成了。”
张扬气色看起来好多了,脸上似乎也长回来了些肉,闻言就一笑:“我也没想到,好久不见啊,景帆·”·李景帆明白了,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客气道:“好久不见。”
书记把李景帆带到身边,郑重的又给张扬介绍了一遍:“虽然你们提前认识了,但我还得说两句,小张啊,李工是我们这儿唯一一个三十岁一下的总工程师,青年才俊,是个非常重要的人才。”
他微微咬重了“人才”两个字··张扬马上就行了一个军礼:“首长放心,我将尽我全力保护李景帆同志的人身安全,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会让李景帆同志遭受任何威胁,对此,我郑重向组织做出保证。”
书记也干脆利落的回了一个敬礼:“好好完成任务·”·“是”·即使张扬仍旧瘦削憔悴,军人的气势却丝毫不弱。
李景帆看得很是痛快··但直到他和张扬从办公室一道出来,都没听到一句解释··就算又是涉密,好歹看在涉及他本人人身安全的份上,稍微透露两句毕竟能派一个上校来保护他一个搞研究的……这说明牵扯的已经非常大了。
李景帆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现在正在带队进行的那个项目··现在正是工作时间,走廊里单位的同事人来人往,李景帆带着张扬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一路上和迎面来的人点头打招呼。
等到了办公室,他先给张扬倒了杯温开水,放到他手边,示意他喝··张扬手指尖碰了碰玻璃杯壁,开了个玩笑:“有点像是领导谈话啊这·”·李景帆见到他本来心里就挺高兴,这时脸上也绷不住了,笑了一笑,干脆也就不绷着了。
翻过手背敲了敲桌子:“就没什么跟我说的”·张扬这下倒是听话,端起杯子就一口气喝完了··也没立时说什么,就在那沉吟了老半天,过会儿终于开口,还特别的认真:“好久不见了,我挺想你的。”
李景帆一愣,明知道对方并没有旁的什么意思,还是禁不住心里一热··略略狼狈的偏了偏头··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了··又想了想张扬身上还带着伤,李景帆掏出来钥匙递给他,让他先回去家里休息。
张扬伸手压在钥匙上,连带着钥匙一起紧紧握住了他的掌心,轻轻地说:“景帆,这个事情你必须认真对待,我专门申请负责你的个人安全,就是因为情况已经十分紧张。
从现在起我必须二十四小时在你身边,出了这里也一样,你考虑一下,什么身份比较合适·”·李景帆喉喽上下滑动了一下··微微吸了口气,语气重新自然起来。
“什么身份也没有二十四小时陪着我的啊·”他有点无奈,突然想到什么,不禁玩笑道:“十六个小时的我倒能出一个·”·“你说说”·“男朋友啊。”
李景帆突然用力搂了他一把,并没什么暧昧,就纯粹是开玩笑:“八个小时床上,加八小时床下·”·没想到张扬考虑了一下,竟然一点头:“我觉得行,我已经申请了一个临时的工作关系挂在了你们单位,但也不能一直跟在你旁边,但如果是伴侣关系,我也有理由陪同。”
李景帆听他说得认真,不由心里一动:“这不好吧,你不是有女朋友,也说不通·”·“哪里有……已经分了·”·“分了”李景帆吃了一惊:“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谁跟你说我要结婚的”张扬语气突然有点烦躁,收敛了一下,才叹气道:“真,真分了,你就别提了,我这心里也不好受。”
李景帆嘴角稍微弯了一下又落了下去:“行,你现在就是我的男朋友了·”·当天晚上他就把张扬带回了家··他本来和爹妈住一起,前段时间昼夜颠倒得厉害,为了不影响老人休息,就搬到这边。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张扬也只能跟他睡一起···说实话,张扬在里面洗澡的时候李景帆还真有点小紧张··一边心不在焉回复着手机里的各种邮件,一边不时关注着浴室的动静。
等真的看到对方穿着浴衣走动之间露出大半肌肤的样子推门出来,心一下提了起来··“想什么呢你”张扬胡乱的擦着头发,嘴角弯着,稍微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随口问了他一句。
看见李景帆明显有些神思不属的样子··就丢了毛巾凑过来,弯腰过来试他温度,“怎么脸这么红”·浴后的清香和肌体的热度扑面而来,李景帆一个没忍住,抬起下巴就吻了上去。
等了许久没见对方反应,更没有将自己推开,李景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要在一般情况下,人自己都洗干净送上来了,该做什么还用说·他稍稍分开一点,呼吸扑在对方嘴唇上:“张扬”·半响,对方“嗯”了一声。
李景帆伸手开了大灯,暧昧的气氛消散了不少,他也能清楚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了··特别的奇异……他看不懂是什么意思··但他总明白对方默许了什么。
他手还拽在浴衣的领子上,这个角度刚好能把里面看个通透,顿时忍不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次吻了上去··张扬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毫无抵抗的放任着对方所有的动作。
直到双腿被分开,另一具身体压了下来,他身上的肌肉才下意识紧绷了一下··“可以吗”李景帆附身在他耳边问,却已经一点点进去了。
张扬回答他的是一声呻吟··李景帆也不知道他们这算是假戏真做还是意乱神迷什么的,昨晚上简直就像是在做梦··李景帆一边心不在焉的烤着面包片,一边听卧室里的声音。
等到他面包烤好也没看见张扬,就端着早饭进了卧室··张扬还没醒··他本来就受伤了,腰上还包扎着伤口,李景帆昨天晚上脱掉对方衣服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开始时动作十分克制,但到后来,终究还是放纵了。
大概是恍惚以为自己在做梦,怎么想就怎么做,一点都不打折扣··而张扬又十分配合··说配合或许不大准确,但他从都到尾没有任何哪怕一点儿反抗。
李景帆觉得这已经相当足够了··张扬醒来就看见李景帆坐在他床边,稍微尴尬了一下,却还是迅速的吃完了早饭,洗漱,然后陪李景帆上班··他态度简直太自然,没有丝毫异样之处。
但就是这样才不对劲··李景帆盯着他侧脸反而给笑了··忽然就握住了张扬垂下来的手··看着一瞬间充血涨红到透明的耳垂,李景帆正想说什么,进门时候刚好和一人撞上了。
房昊刚说了声对不起目光就给张扬吸引走了··“这……张扬怎么来了”·然后马上看到他们交握的手··李景帆专门提起来摇了摇:“刚好工作安排一块了,给你介绍一下,张扬现在是我男朋友。”
房昊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目送他们离开··李景帆心情好极了··张扬现在名义上的工作确实和李景帆安排在一块,方便他执行保护任务··在那天之后两人就真的像是情侣一样同进同出,即使李景帆从来没公开过,也有不少人看出他们俩是一对。
李景帆觉得张扬现在给他的感觉和之前不大一样,这大概是执行任务和平时的差别·但他也没精力在乎这些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转录酶”的研究却始终没有进度,上面派遣的专员已经找他谈了好几次话,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
李景帆已经到了几乎天天泡在实验室里的地步··这段时间张扬每天准点给他连带他们整个项目的送饭,也只有在吃饭的时候两人才能亲热一下,说几句话··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两个月后,项目这边突然有了明显进展。
他们第一次成功合成了稳定的酶··虽然不到十分钟,这种转录酶就自动水解了·但这已经是足以激动人心的突破·这一次的成功,已经揭示出了这种酶稳定态的限定条件,只要再给他们一个月,不不不,或许只要一星期,或许只要再一次实验,他们就能确定酶的合成机制,就能真正得到稳定的转录酶。
而在此的基础上,复杂器官再生的可能又往前狠狠推进了一步·李景帆作为带头人心情有些激动的给上面做了汇报,可以说,这一步迈出之后,几乎就已经能看得到诺奖的影子。
但没想到的是,上面给他们下发了许多嘉奖之后,却命令他们把项目停了··并且是立刻,停止了所有相关进度·就好像,得到了这样的转录酶之后,最开始任务书上所有关于“器官培植再生”的美好前景全都一点也不重要了似的。
李景帆头一次和领导据理力争,当然是没有什么结果的··他把这个消息在团队里一公布,所有人都有点灰心丧气,谁都知道这是一个离诺奖多近的机会··李景帆自己也挺郁闷,甚至有点后悔当时为图安逸选择回国,如果他现在还在跟着boss混,肯定不会出现这种被临战勒马的情况。
张扬依旧在门外等着他,这时候过来勾住他肩膀:“既然事儿完了,就别想了·项目终止,我任务也结束了,可以松口气,晚上一起去喝酒”·李景帆应了。
而晚上在酒吧,却看到了一个从没想到的人··张扬曾经的女朋友……或者还是,未婚妻·第7章 ·张扬曾经给他介绍过李茵茵,但也没有多正式,不过是一起吃顿饭而已。
·只是他们都姓李,李景帆当时不受控制的多注意了一下··对这个圆脸的女孩印象很深··那时他和张扬还是朋友关系,他也设想过,如果对方结婚,他在B市多少能出一份力。
·才下午两点多一点,又下了早春的第一场雨·这家休闲酒吧全天营业,这时人并不多··张扬见到李茵茵也是一愣,立刻问了句:“你在这里干什么”·李茵茵目光首先落在李景帆身上。
好像是停顿了一两秒,随即笑起来,先是给李景帆客气的打了个招呼,才回答张扬:“堵你你最近忙完了吧·”·“算是。”
张扬简明扼要的说了两个字,身体自然而然的交换了一下位置,挡住了李茵茵的视线··“有事”·这个动作立刻引起了李景帆的注意。
这几个月以来,他们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起,李景帆已经能够准确扑捉到张扬的一些小动作所传到的含义··虽然在他全心全意投入工作的这几个月里,表面上并没有遇到什么危急。
但有好几次,李景帆都能清楚感觉到,张扬突然将他护在身后··只是当张扬警惕的对象换成李茵茵的时候,李景帆心里不禁升起一股十分微妙的感觉··尤其是当李茵茵眉毛一挑,满腔醋意的开口:“张扬,你也太喜新厌旧了,我可还是你前女友呢。”
张扬表情立刻冷淡下来,不客气的回了句:“你也知道是‘前’女友·”的时候··这种微妙就转换成一种不太厚道的愉快。
还有点小兴奋··李景帆克制着抿了抿嘴角,轻轻咳了一声:“要不然我们进去说”·张扬才说了一个“好”字,李茵茵就接二连三哮喘一般咳嗽起来。
咳嗽得李景帆都听不下去了,张扬冷淡的表情也有些绷不住了,无奈的摸了摸鼻子,揽住李景帆紧紧搂了一下,商量道:“给我十分钟·”·李景帆爽快极了:“行。”
等看到李景帆走进店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张扬马上就对李茵茵说:“给你五分钟·”·中间差着的五分钟被你吃了么·李茵茵敢怒不敢言。
脸上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嘴上说得话却完全不搭边:“刚刚半小时前接到的消息·老鹰那边的人已经抓到王正康的尾巴了,正在安排围捕,计划明天凌晨发动。”
她嘴唇开合的动作很特殊,语速又轻又快,以确保即使被摄录装备拍到,也无法从口型中破译说话内容··经过长时间的特殊训练,这些安全习惯已经变成刻进骨子里的意识。
张扬一直面对着李茵茵,而他的目光,几乎每隔五秒左右就轻描淡写的从李景帆身上掠过去一次··他的回答也很简单··“我知道了·”·“我们真的不采取行动”·李茵茵皱了皱眉,和她泫然欲泣的表情十分相得益彰。
“保持静默·”·“老大”她突然朝前迈了一步,像是要小鸟依人的贴在张扬身上,语气却有点狠狠狠了,“如果你再不告诉李景帆,就真的要让老鹰捷足先登了。”
张扬表情也不大好了:“服从命令”·李茵茵咬牙切齿:“王正康落在他们手里是什么结果,你不会不知道吧红颜祸水可是亡国之兆啊”·毕竟是他们队里唯一一个雌- xing -,被全队宠得不成样子,张扬一向拿李茵茵没有办法,这时候也只能就事论事解释:“李景帆不是我们系统的人,目前形势非常的复杂,你也知道,上面到现在都拿不出定论,我不能把他牵扯进来。”
说完补充了一句:“你还有两分钟·”·李茵茵气得瞪大眼睛,“我看你就是舍不得吧……等等,你该不是真把人家当男朋友了”·张扬给她堵的说不出话。
李茵茵突然用力眨了眨眼,豆大的眼泪就跟开了闸似的滚下来,她回头看了李景帆几秒,扭头就扑进张扬怀里了··张扬反应也很快,马上就把她推开了··但是李景帆不得不注意到这边,已经站了起来,似乎就要走过来。
“这件事绝对不能把他牵扯进来·”张扬低了低眼,低低的强调了一遍,语气十分不容置疑,“不允许你以任何形式把行动泄露给李景帆,这是命令。”
李茵茵不得不回答了一个“是”,却也忍不住补了一句:“老鹰那边现在都叫我们兔子……”·张扬恍若未闻,目光落在正快步走过来的那个人身上:“他只是个普通人。”
即使对方不是李景帆,张扬也同样不会同意把一个普通人牵扯进这样复杂的局势里··危险,非常危险··因为整个事态,到现在,都还混沌一片。
谁也不知道下一步是一马平川还是悬崖险滩··自去年的“双边会议”之后,新一届领导集团的左倾路线就越来越明显·十年前的“和平演变”解决了华国沉冗已久的台岛分裂问题,同时也极大影响了国内的政治局面——国党积极投身于参议政,逐步渗透,成为呼声最高的在野党。
国党复辟之心不死,自两岸一统以来动作频频·上层甚至分裂出一个以陈某为代表的决议小团体,自诩鹰派,数次挑衅军方·国安局长陶兹立本也有军方背景,却竟然倒向所谓鹰派,以应对A国NSA的名义拉起了一个老鹰小组。
说是“小组”,光是非战斗人员就已经有数千人··近年任务行动中,这个行动小组手伸得太长,数次捞过界,早已经惹毛了军方一干高层·有人甚至扬言,就算是闹上军事法庭,也要给那些“鸡崽子”一个教训。
如果不是张少奎等几个老将极力弹压,恐怕军方和国安早就干上了不止一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一个命名为“破冰计划”的加密文件,由国安分发到了各位最高常员的桌子上——唯独绕过了几位军部将领。
当张少奎等人得知所谓“破冰”详情的时候,这个计划竟然已经在悄悄推进之中了··张扬想到那个“破冰”计划的核心专家,也早就为陶兹立所收买,如今却消息全无的王正康,心里不禁沉了沉。
今晚老鹰的围捕行动就要开始收网,他作为军方特遣队的代表,会在天亮之前赶到现场和老鹰小组共同确认·假使真的围捕成功,陶兹立会把王正康送上特情法庭吗·李景帆已经走了过来,李茵茵还在那抹眼泪。
虽然明知道这丫头是在给他找不痛快,张扬却也无可奈何··张扬当然知道李茵茵在想什么·如果他们手里有了李景帆,王正康就不再是一手好牌。
就得到的情报来看,如果“破冰”计划想要继续下去,下一个负责人除了李景帆几乎没有更好的人选··年轻,背景清白,科研能力强,学科背景深厚。
人脉简单,与军方毫无牵扯··易于掌控··而张扬不愿意牵扯李景帆,除了他给李茵茵的理由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对于这个所谓的“破冰计划”,他抱有深深的警惕和、不信任。
李茵茵哭成那样子,李景帆终于看不下去了,给张扬挑了挑眉,拿目光示意··张扬轻轻咳了一声,意思是让李茵茵别闹了·李茵茵哪里会睬他·张扬极其轻微的摇了摇头。
李茵茵狠狠瞪了他一眼,抹着眼睛就跑出去了··“不追去看看”李景帆问··“不用·”·两人还隔了一小段距离。
张扬悄悄摩挲着指腹上的一小块皮肤,以某种规律重复按压着,传递信息·并且不时看一眼李景帆··那样的小动作倒让李景帆觉得惹得小姑娘哭眼睛跑出去根本算不得什么,张扬才是真正受了委屈的那一个。
这个念头一浮上心里,李景帆就有些乐了··既然张扬对这位前女友十分清楚的定位在“前”女友上,那么他就不会在这个点上继续深究··反正张扬已经是他的人了。
想到这一点,李景帆嘴角不禁流露出一点隐秘的笑意··先是故作嫌弃的拍了下他后背,然后才安慰的握住张扬手腕,轻轻摩挲一下,随即松开,又要去捏他耳朵。
张扬反应敏捷得很,头一闪躲过来,反而把他手捉住了··紧紧扣在自己手心里··李景帆示意- xing -的往外挣了挣,张扬反而握得更紧了·他的手掌并不细腻,虽然骨节修长,但却遍布薄茧,像是里面裹着热烫钢筋铁骨,透过血肉漫出热意来。
且还牵起他的手就根本松不开了··与此同时,“填海计划”所有的成员都收到了一条来自于“精卫”发送的消息——·“只要能降得住老鹰,又有谁敢嘲笑兔子”·第8章 ·李景帆今天已经开始休假了。
这次汇报之后,院里领导专门给李景帆带领的团队放了一个小长假·他手下的人基本都是三十多岁的青年骨干,在学术圈儿里还称得上年轻,虽然项目叫停让人无可奈何,但拿到带薪长假也都很高兴。
李景帆就更高兴··出国之后,他就一直没有谈过恋爱,而出国前高中初中的所谓恋爱好像又不足以算在里面,这样说起来,正儿八经谈恋爱还只有和张扬这一回。
不知不觉想到这里的时候,李景帆只能承认··他已经认真了··那就索- xing -更认真点··李景帆开始考虑这个假期要怎么过··他想带张扬回家。
李景帆家里都是做生意的,在B市这样的京师之地,自然也称不上多大·但家有余钱,小富即安,倒是真的··李景帆只是个普通人··幸而他还有一个弟弟,家里才不至于对他太过强求。
他在国外的时候,每每和家里视频,父亲都一再强调,让他找到了合适的人一定要带回家里来··之前他都只顾推脱,现在真有这个能力了,就恨不得一天给家里打七八通电话,就等着老爷子旧事重提,也好让他能显摆一把。
而且张扬还是他幼时玩伴·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十分浪漫··张扬刚回国时,李景帆曾带他故地重游·那时是确确实实没想过他们有这种可能··一想到这里,李景帆马上就想拉张扬再去一次。
吹风,数星星,弹吉他给他听··李景帆一向说干就干,行动力极强,小时候两人无数脑洞大开能得以实现,多半是仰仗他这点·张扬还在做饭,他就直接进房间给吉他调音,好久没弹,调音器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李景帆蹲在衣帽间里翻箱倒柜·这虽然是个小户型,但也是精品房,卧室空间很富裕,把衣帽间和收纳空间合并了,面积挺大的·李景帆把自己小提琴和吉他还有朋友送的小物件都放在了这里。
找了一通没找到调音器,倒是找到别的东西——一个尖尖的子弹壳··还是他当年带出国,回国时又带回来的··想起自己当时为了过安检,偷偷藏藏的样子,李景帆忍不住一乐。
其实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当兵的谁手里没有几颗就是华国枪支管制,普通人一般难以见到罢了·李景帆在手里把玩了许久,嘴角笑意怎么也落不下来,突然想起什么,从工具箱里找出迷你电钻,跑到阳台上给弹壳打孔。
房子隔音做的挺好,张扬做好饭满屋子找他的时候,才看到他在做什么··等李景帆从抽屉里拆了一个吊坠的链子下来,穿过刚钻出来的孔,正打算挂在脖子上··张扬连忙脱下隔热手套,连着他手指一起捉住弹壳,爱不释手的来回打量:“你怎么会有这个”··李景帆也就顺势松开了,让张扬自己在手里玩,又从他手里抽出隔热手套,套在手上:“汤端下来了”·“没呢。”
李景帆就去厨房接手··菜已经摆好了两道,还有一道是拍黄瓜,汤是番茄豆尖汤·张扬完全是大锅饭的手艺,李景帆也丝毫不嫌弃,反而还挺乐在其中的。
就像是法国大餐有法国大餐的绵长味道,路边的汤儿也有汤串儿的热乎劲儿,并没有个高下之分,就看你喜欢哪一个了··更有许多人这两者都不喜欢,又有什么妨碍呢。
若是喜欢,粗茶淡饭亦是山珍海味··李景帆心里还惦记着晚上拉张扬出去玩——也算是,对李景帆来说,也可以算是变相的表白了··吃完饭去折进卧室里调弦,小提琴的琴盒也被他顺手拿出来擦了遍灰。
李景帆小时候正赶上B市又一次教改的高潮,家里跟风给报了不少兴趣班,他自己对这些也有兴趣,上手就快·其余没有坚持下来的,像是钢琴油画之类,如今依然只是粗通。
小提琴却是考了级的,辗转拜了名师,还办过个人演奏会··家里曾经暗戳戳做好了出一个音乐家的心理准备,可惜李景帆完全没这个意识,出国之后就把小提琴撇开一边,转而玩起了吉他。
也不是不喜欢,就是觉得小提琴有点端着,不如吉他随- xing -··张扬推门进来,拉了个垫子坐在李景帆身边,侧头看他摆弄·手里玩着那个弹壳:“这你在哪儿搞来的”·李景帆对这些没什么概念,一边低头试弦,一边漫不经心回他:“别人送的,怎么啦”·“谁啊这么舍得。”
李景帆听张扬说话声音有点闷,正要抬头看他一眼,就觉得肩膀一沉,倒是吓了他一跳——张扬把下巴压在他肩膀上了··这几个月他们虽然天天在一起,却并没有真正亲热的机会。
虽然这几天才一休假,李景帆就心里痒痒的不行,但就是没有那一晚的气氛,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把人往床上拉··张扬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他不禁会心一笑··本想回头吻一吻对方,又不太舍得破坏现在这样亲密的姿势,就按捺住了,低头继续折腾他已经弄好了的吉他,断断续续的拨了一小段。
结果一只胳膊就直接圈上来了··李景帆正想问一句“想听什么”··就听见对方又咬着他耳朵给他解释:“这个是老版U25的子弹,服役了两年就改版了。
你看这里有一圈凹槽·”张扬比划着给他看:“就是和黑色交接的这个地方,是因为3D打印在这里会有一个错频,改掉之后就没有了·老版当初只在几个野战队做了试用,后来全部收回去了,一般人根本摸不到。”
因为下巴压在他肩膀上,张扬声音就一直有点闷,还带点羡慕嫉妒,“老版成本太高,大概是新版十倍·但威力也比新版大多了,后座力强,弹容量还高,用起来特爽,堪称野战之王。”
李景帆转了转头,碍于姿势,却没瞅见他:“难道你也没摸过”·张扬猛然不吭声了··心道这事儿太丢人了,绝对不能给李景帆知道。
李景帆不见他说话,就反复追问了好几次,张扬不肯说,他就把对方压在地上,低头去吻他·偏他动作又慢又温柔,亲一口像是缠绵到骨子里似的,没几下张扬从鼻梁到脸颊整个儿都通红了,鼻尖上还浮了层细汗,实在招架不住,最后只能老实交代:“就打过一枪。”
原来老版当初刚出第一批,张少奎就带着张扬去试枪,那时候张扬不识货,摸枪之前幻想太多,见了真家伙审美上十分失落,打了人生中的第一枪就不肯再碰了,非要张少奎拿出点“货真价实的好东西”。
气得他老子连续半个月没给好脸色··等参军之后得知U25这个神器,跟张少奎抱怨了几句生不逢时,被他爸横眉冷眼训完一遍,才告诉张扬他当年就摸过如今全营的梦中神女。
张扬连续郁郁寡欢了小半年··可算是让他老子心里平顺了··李景帆略略吃惊,随即低头笑个不停·张扬干脆把整张脸都埋在李景帆脖子里了··他估摸自己这辈子丢脸的事情已经没哪个是李景帆不知道的了。
李景帆笑了一会就不笑了··倒不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而是张扬把脑袋窝他脖子那里,身体稍微一动就痒痒得不行·他往前躲了一下,把张扬让出来·从地上站起来,给张扬伸出手,一使劲儿也给拉起来了。
“跟你说个事儿·”李景帆把那个子弹壳给张扬挂脖子上,放进衣服里面,“好了,聘礼也给了·明儿跟我回家吧·”·张扬给他一句话就吓住了。
不过马上也就冷静下来:“景帆,我今晚就得走·”·李景帆略略吃了一惊··然而他第一个要问的却是——·“什么时候回来”·张扬并没有马上回答。
直到李景帆又问了一遍··张扬才慢慢回答——·“我也没法确定·”是否能抓捕成功··“今晚上有行动·”假使行动成功,后续的事情就更加复杂。
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把王正康送上特情法庭··“你这里一直有人在关注·”除了我的人,还有更多心怀叵测的人··“自己要多加小心。”
李景帆点点头··又问:“什么时候出发”·“十一点·”·表盘上的指针已经要逼近八点,还剩下这三个小时。
李景帆他不想浪费··至少不想浪费在别的地方——除了床上··他想和张扬亲热、做爱,想从头到脚亲吻他,想在这个柔韧而充满野- xing -的身体里肆意驰骋。
然后把自己满腔情热送进最深的地方···想起那样好看的画面——折叠的腰腹让本来就十分漂亮的腹肌变得更加鲜明,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收缩颤动·紧窄鼻梁的两侧浮上细密的汗水和情不自禁红晕,长长睫毛轻轻颤动,嘴唇无意识的开合,除了偶尔的呻吟再说不出拒绝。
他想从头到脚吃了他··然而很可惜,却没有吃到嘴里··张扬也没有走成··因为今晚本来应该身在老鹰埋伏圈里的那个人,王正康,出现在李景帆他们小组的实验室里。
自杀了··第9章 ·“自杀了”·即使知道这个消息已经非常确定了,柳明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不过也没有人回答他。
通高的大厅里,无数台电脑莹莹亮着,正发出轻微的嗡鸣高速运转·更有许多人快速的来回穿行··对面金属色的墙壁上用特殊工艺绘制了一个巨大的蓝色老鹰,不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好像被老鹰的眼珠子紧紧盯着似的。
这是老鹰小组的指挥部··怀疑,取证,调查,从蛛丝马迹顺藤摸瓜,这次的围捕,是以老鹰上下这几个月来不眠不休的准备为前提··务必要雷霆一击。
结果搞了这样大一个乌龙··组长柳明已经过了最生气的时候··他现在就是迷惑,疑惑,困惑——这件事里面疑点太多了··是的,这件事里面疑点太多了。
身为老鹰的死对头,张扬心中不约而同浮现了相同的想法··王正康是什么人·“破冰”的前任最高技术参谋··履历清白,有着三十几年保密工作经历。
出于对他的信任,在经过审查之后,立刻就将他任命为最高技术参谋,破冰的真正核心,也大部分对他展开··“技术拆分”的策略是王正康提出,将破冰的关键技术节点拆分,包装成普通项目下派下去。
就能够极大的加快“破冰”的速度··而他本人当时负责攻关的“转录酶”研究,就是核心技术之一··王正康的突然失踪引起了极大震动。
不光是老鹰的人,国安,中情,特情几个部门的行动组都展开了立项调查··但“破冰计划”不能因此推延,破冰的领导小组协商之后提交了建议——必须尽快物色下一任技术参谋。
无论从学科背景还是个人履历上来说,李景帆都是绝佳的选择··只除了一点··他目前的男友是张扬··而张扬是张少奎的独子··破冰计划由国安发起,自然不愿意和军方扯上关系。
但即使如此,在王正康尸体发现的半个小时之后,已经有专人找到了李景帆··一方面是为了提供保护,另一方面是为了将他监控起来··这些人态度虽然客气,却也十分强硬。
王正康的事情在明面上,张扬就不方便在明面上插手·但是国安的人想要在他面前带走李景帆“配合调查”也是完全不可能的··研究院也已经暂时封闭,李景帆项目小组成员都已经被控制了起来。
天亮的时候,王正康的尸检报告已经送到了各方的桌面上··昨天下午六点左右,王正康以自己的个人信息,光明正大通过审核,进入了研究院大门··这就是一件比较尴尬的事情了,在王正康失踪之后,外围的门禁系统竟然一直没有对他信息进行擦除。
监控上显示,王正康一路非常顺利通过了一层又一层关卡,最终进入了研究院最里层的实验室,也就是李景帆他们这几个月工作的地方··在接到项目终止的命令之后,出于谨慎,李景帆数据和参数导出存档之后,就将所有电脑里这几个月的工作日记彻底清盘了。
王正康显然没有在电脑里发现有用的东西··但画面上显示,他行动一直很镇定,很有条理,好像盗窃资料并不是他的主要目的……或者真正目的··他很冷静的重新启动了程序。
实验室的每一个步骤都有相关权限,显然,王正康通过什么手段使得他的权限信息保持了合法化··监控显示——他利用这一点,将李景帆之前才完成过几百上千次的“转录酶”,在软件里模拟合成了一遍。
监控对准实验室里各个仪器,王正康的表情始终没有被拍摄进去,这就让人无法通过侧写推导他的心理活动··工作站的屏幕最后停留在实验结果的画面上··王正康站在屏幕前看了一会,突然站起来,毫无预兆的印发了体内埋置的小炸弹。
微型炸弹几秒之内摧毁了整个心肺循环··王正康死了··现在他们需要有人帮助分析,王正康最后留在屏幕上的实验结果传达了什么样的信息·他们需要一个专家来揭示这个模拟结果所传达的可能。
由于王正康和破冰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位找来的“专家”必然会得知破冰的部分内容··是否将李景帆作为人选,就成为各方考虑的问题··而这个目前被各方考虑的对象,正半睡半醒的靠在客厅的沙发上。
几乎就要睡着了——如果不是下意识惦记着抓紧张扬的手腕的话··针对王正康的调查一瞬间惊醒了无数部门,正在紧张的进行··从昨晚上被国安的人找上门之后,李景帆就一直没法入睡——那边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过来问话,或者让他解释一些专业领域里的东西。
前段时间高强度的工作所带来的疲惫还没有从身体里驱散,一晚不睡就让他困得不行··张扬始终一言不发坐在他身边,专注的听他说话,脸上神色十分沉肃,一双剑眉更像是被凝住了一般。
李景帆中间看一眼他表情,突然就圈住他肩膀,低声说了两句,张扬的神情就立刻和缓了···甚至还笑了一下··对面两个国安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把他们观察到的情况报告了上级。
五天之后··研究院重新恢复了正常的工作秩序··不少工作人员开始进进出出,已经搁置几天的项目也纷纷重新启动··毕竟他们这个单位- xing -质特殊,不可能长久出于戒严状态。
然而事发的实验室整整一层都仍旧处于戒严·国安荷枪实弹的特勤已经将整整一层防范到严丝合缝的地步,让人一上到这里就觉得内心十分沉重··李景帆这几天都没能好好休息。
刚刚到手的假期以这种方式不翼而飞,也是非常出乎预料··国安出示了协作调查的申请许可,张扬并非李景帆的直系亲属或是法定伴侣,没有法律资格全程陪同··国家在近十年发展的非常快,在人权方面也做出了许多重大进步举措。
如果张扬的已经成为李景帆的合法伴侣,那么即使这个案件处于涉密阶段,他也有得知部分内情的权利··这也让国安的人松一口气··李景帆以为他们立刻带他进入工作,帮助分析最后那一次模拟实验的结果。
但事实上,一上到这一层,马上两个人从背后上前一步——扣住了他··李景帆心里一沉,却并没有反抗··带路的人已经换成一个端着枪的特种兵。
两个人将他押解到一个休息室,压在墙上,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将所有的金属和电子物品拿下取走·然后将他一个人关在了这里··李景帆本身已经很疲惫,这时候精神却亢奋起来。
不过他神情仍旧很平静··不经意的反复巡视整个空间,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果然找到了几个监控的痕迹··这还是张扬来之前教给他的小技巧。
情况,也正是像他猜测的那样··李景帆并没有多想张扬在这之前告诉他的话,尽力让自己放松,考虑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既然有监控,那么就一定有侧写师在谨慎的观察他——·如果他们真的想用他的话。
这个休息室李景帆自己工作时准备的,空间挺大,休息区连着一个开放的小厨房,配备了咖啡台,冰箱里也放着各种食物·他先切了块熏火腿随便吃了点,给自己接了杯热水慢慢喝完。
休息区则是几个又大又软的沙发,熬夜加班的时候他们团队常常会来这里休息半个小时··李景帆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干脆找出一个薄毯子盖在身上,到头就睡了过去。
等到他一觉醒来的之后,周围一圈沙发上已经坐满了人··有的在看文件,有的捧着电脑,有的展开一张电子屏在上面指指点点·他身上的薄毯被换成了更加保暖的空调被。
“你醒了”·有几个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站起来去厨房,端了杯热咖啡放在李景帆面前的桌子上··“你已经睡了四五个小时了,看你这么累,我们都没有叫醒你。”
李景帆笑了笑,去卫生间洗了脸··等到他回到客厅,精神重新振奋起来:“你好,我们要开始工作了吗”·那个人端着咖啡压在嘴边,目光动了动,似乎有一点惊讶,不过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
并且友好的顺应李景帆的问题回答道:“是的,如果你休息足够了的话·对了……我叫柳明·”·和李景帆握手之后,他站起来让大家一起收拾东西,然后将墙壁上的显示屏连上电脑,屏幕上就出现了王正康死时的画面。
回国之前,李景帆就读到过王正康的几篇论文,而第一次见面却是在这种情况下··不过这个只出现了短短几秒,就切换成模拟实验的数据··休息室里除了李景帆,还有另外几个也是科研人员,不过都不是院里的同事。
他们显然已经拿到了李景帆他们最后成功合成转录酶的实验数据,和王正康的模拟数据比对过一遍··“他设定的实验条件有些奇怪·”·有人指出这一点,问李景帆:“你们之前排除过这个吗如果把LIT的剂量加大超过一般临界值,实验结果会发生什么改变”·李景帆稍稍回忆一下,就按照实际情况回答他。
在这同时,他的目光不断的反复审查着王正康的实验条件··太奇怪了··不光是LIT这一条··许多外源因子的过滤,全部是他们之前尝试过,并且失败了的。
如果模拟实验的目的真的是转录酶,李景帆以他的学术生涯起誓,这样绝对不会有结果··然而最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王正康的模拟结果实在太令人吃惊了。
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他验证一下,他或许就能够确定——·这个转录酶研究,真正的目的··于是,他客观而中立的提出建议:“我觉得最好的就是,将王正康的模拟,真正实验一次。”
第10章 ·李景帆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眼光清澈,神情很坦荡··不过也表现出了一点好奇··最终他的建议被采纳了··柳明做事雷厉风行,半个小时之后,就拿到了实验室的最高权限,然后把李景帆的授权证书提到了最高等级——毕竟这个实验只有他能立刻进行。
隔着透明的数据显示屏,培养皿在温度箱里缓缓转动着,温度数据也一点一点向上攀升·直到达到一个极限值——滴滴滴的提示音急促的想起来,李景帆顺手把它关了,然后在跳出来的界面上选择了“继续指令”,又点了三次“确定”。
温度箱的数据显示屏内侧开始蒙上一层薄薄的白色水汽,很快又被中和离子清除了,而那个温度的条形图开始由白色区间攀升到蓝色区间然后是红色区间···所有的条件都还原了王正康的设置。
李景帆双手交叉,轻轻抵住嘴唇,掩饰着他的表情··王正康的事情背后,一定牵扯了极为要紧的秘辛·张扬虽然什么也没有透露,但他的关切的神情以及再三强调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要答应任何条件,就已经说明很多了。
想到这里,李景帆不禁微微勾起一点嘴角··从去年上面专门让张扬“保护”他开始,李景帆就逐渐认识到自己工作的真正- xing -质··绝对机密。
充满危险··看那个莫名其妙跑来实验室自杀的王正康就知道了··他可从来没把工作当成生活的全部压进去··李景帆不禁有点郁闷··就在这时,轻轻“叮”的一声。
他马上看向电脑屏幕·不光是他,实验室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那一连串在屏幕上快速滚动过去的数据终于停了下来··周围几声倒抽冷气,纷纷看向李景帆。
——这些数据竟然和王正康的模拟结果几乎相同··这说明李景帆的- cao -作精度极高··有人马上对柳明说了什么,柳明的表情也奇异了起来,且还有点无奈。
李景帆表现出的特质越复合他们期待的人选,他就越是纠结无奈··毕竟还有一个军部出身的张扬··如鲠在喉··这时李景帆已经全副武装开始对实验产物进行分析了。
这也是一种酶,他的分子结构在王正康的实验结果里已经显示的非常明白了·但至于他究竟是一种什么东西……·模拟实验结果显示的那三种三维结构……仔细想想,总让他觉得有点眼熟。
李景帆套着白色防护服的手已经按在了开启把手上··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控制住他,让他停顿了几秒,也就是这短短几秒,早年看过的一篇论文突然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那是王正康的一篇论文,在学术界引起过不小震动,却因为始终没有实验数据佐证,最后被当做不切实际的假说束之高阁·甚至成为某段时间里,学术界开玩笑的主题——·埃博拉算什么西班牙流感算什么朊病毒算什么·要是给埃博拉植入流感病毒的RNA- pian -段,再套上朊病毒的折叠蛋白结构,那才是最可怕的无敌病毒。
李景帆急促呼吸了几声,控制着手指平稳的离开把手,然后才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超级阿尔法”分子结构的三种预测型》·王正康的论文··他读过。
却差一点就没有想起来··李景帆下意识就狠狠后退了一步——·超级阿尔法的诱导源——Reverse transcripatase··他们按照王正康实验步骤搞出来的东西,就是“阿尔法反转录酶”·“怎么回事”·旁边两个陪同且同时负责监视他的国安代表立刻警惕的看向他。
李景帆脸色瞬间褪去血色,突然抢先一步靠近控制台,必须立即结束··“你要干什么”·国安的人拦了一下,外面一直监视的国安人员随即闯入实验室,立刻将他控制住了。
·李景帆沉默了一会··直到耳边听到有人说“把他弄出去,后面的你们两个接手……”·他出乎意料冷静了下来··厉声道:“别动”·李景帆狠狠盯着反应器,里面的培养皿仍旧安安静静的呆着,纯然无害的样子,好像它就是个无辜催化剂——并不会在自然态下两个小时的链式反应后变成比埃博拉更加可怕的致死病毒。
冷静冷静·还有两个小时··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四周:“超级阿尔法,王正康模拟实验的结果,这世界上最可怕的病毒,即使上帝也没法阻止。”
短暂的潜伏期,百分之百的致死率,二十四小时死亡周期,加上在三百度高温高压不死,以及可怕蛋白质触染·要是真有这玩意儿,一旦它降临世间,上帝他救得了人类吗·实验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冷峻。
所有人有条不紊,并悄无声息的行动起来··李景帆狠狠抹了抹脸,王正康……如果不是他一瞬间想起了这篇久远到早就归类到无稽之谈的论文,后果会是什么·李景帆轻轻打了个颤。
所有人都各自分工,王正康那篇论文也早就被调取出来,和模拟实验得出的三维结构相对比——完全相同··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深究明明是合成“破冰计划”关键的“转录酶”的实验,在修改了许多参数之后,会得到这样的结果·也没有人敢深究。
尤其是对“破冰”知之甚深的柳明··他立刻将这里所有的情况上报给了上级··即使事后,军部会因此牢牢握住一件反对“破冰计划”的强大武器。
但在这个时候,在现在,在目前,他们的立场完全相同··超级阿尔法必须毁灭··破冰也必须暂时停止··太可怕了·张少奎等一干军部高层纷纷脸色冷峻,眼前的屏幕上正播放着当年生物安全大会上王正康讲解超级阿尔法时播放的讲解视频。
二十年来科教强军,让在座这些人里,没有哪一个理解不了王正康的解说·曾经学术角度上的不可能变成了眼前活生生的证据,他们不但理解,还会想得更多、更深。
王正康为什么消失·消失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最为关键的是——··如果转录酶的合成过程,在修改相关参数之后就能得到超级阿尔法。
那么,王正康有没有将这些数据和参数泄露出去呢·张少奎心中警醒起来··而正关闭了放映,将屏幕切换成实验室实时画面和多边视频会议的张扬,神色同样冷峻。
由于这次事件的保密等级,所有的消息都由他第一个经手,其中就包括李景帆差一点打开反应器的经过··屏幕上,国安破冰计划领导小组,国家最高领导人团,军部高层,都已经纷纷就位。
接通了视频会议··而另外一边的实验室里·反应器的环境参数已经被全面调整过,信息工程以及电子科技方面的专家,破冰的核心专家组成员,为国家特情工作服务的病毒专家,基因工程专家,生物工程专家……正纷纷赶过来。
这个时候李景帆就变得无足轻重了··如果王正康当初的理论成立,一旦反应链生成,两个小时链式反应稳定之后,超级阿尔法就将诞世·他们目前唯一得知能做的,就是改变反应环境,尽量延迟、并最终破坏超级阿尔法的三维稳定态。
李景帆正坐在一边发呆··以他的家庭背景和人生经历,让他在这之前从来没有设想过这些所谓“国家机密”和自己的联系,然而一不小心就直接触碰到了危及人类存亡的东西。
实在比A国灾难片里面的超级英雄还要不可思议··李景帆注视着自己刚刚触碰反应器的右手··体谅他刚刚差点打开潘多拉的心情,也没有人来打扰他··李景帆一个人坐在休息间的沙发上。
其实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脑子里正在快速逆推整个过程··王正康究竟是怎样把好好的转录酶变成阿尔法转录酶,然后通过链式反应转换超级阿尔法的·这个惊动了整个国家最高层的视频会议正在紧张的进行着。
毕竟能出现在画面上的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实际掌权者,并没有如同一般人这样谈之色变··他们现在的关注点已经不在于实验室,而是刚刚得到的一条消息··王正康去世前四十八小时,曾经和A国的几个实验室有过联系。
破冰计划是否已经泄露就成为了他们现在讨论的重点··在讨论到这个敏感的话题的时候,这些掌握着国家最高机密的人不由得互相对视一眼,内心深处生出深深的警惕。
张扬并没有资格参加这样的会议,至少他表面上的身份不合适··在张少奎的独子之下,他还是“填海计划”的负责人·“填海”由“破冰”反对者召集建立,最早是和“破冰”别苗头的产物。
然而随着破冰推进速度越来越快,趋势愈演愈烈,不少曾经的反对人士纷纷倒戈,填海也就半路腰斩,无疾而终··张少奎在这同时准备文件,以打击恐怖主义名义将填海保留了下来,并且交给张扬负责。
然而不论破冰和填海,国安和军部,乃至于与会的这些人分属怎样的派系··在国家利益面前,他们的立场都是一致的··破冰计划被叫停了··超级阿尔法被暂时控制在了培养器里。
然而华国合成超级阿尔法的消息被A国得知,很快,这个星球上为数不多的超级大国也纷纷得到了消息··第一时间联合起来对华国施加压力··在深深谴责了华国无视人类安全,毫无大国责任的同时,要求他们第一时间将超级阿尔法转移进入密闭装置,就地深埋。
人权国际法庭也将以“危害人类安全罪”的名义,对李景帆、柳明在内的所有参与人员提起诉讼··张扬必须见他一面,在华国顶受不住压力,将李景帆交出去之前。
即使违反保密协议,也要让李景帆深入破冰计划··那么出于国家利益,华国也必须保全李景帆··可是他要怎样才能见对方一面呢·张扬思考了许久。
对张少奎和杨晓岚说:“爸妈,我想结婚·”·第11章 ·张扬的探视申请终于通过,等到李景帆被带到会面室的时候,距离王正康自杀已经过去四十八小时了。
对于普通人而言,他的表现称得上十分冷静··不过这种冷静也只是继续到见到张扬为止,或者说,是被张扬突然捉住手,把一个冰凉的金属圆环放进手心为止··“跟我结婚吧。”
李景帆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是挺喜欢张扬没错,甚至也隐隐做好了和对方一直走下去的准备,但是现在……结婚,会不会太早了点·华国同- xing -伴侣法案通过不久,十年前,婚姻法里的“男女”全部去除了,另外增加了同- xing -伴侣的子条目。
不过同- xing -婚姻在法律上成立限制仍旧很多,比如双方都没有子女,结婚年龄也提升至二十五岁·除此之外,同- xing -伴侣领养孩子,或者试管婴儿的申请也受到很多限制,基本无法通过。
李景帆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张扬就靠近一步直接吻了上来,虽然他只是一触即收,还是让李景帆心跳快了一下··不由自主就回答了两个字:“好啊·”·张扬顿时就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来,低头给他把戒指小心的套上去。
李景帆这才发现,对方右手无名指上已经套了一个银色的圆环··张扬给他戴好戒指,抬头看他一眼:“那我们先把手续办了·”他说着出去叫了两个人进来,接通了一个视频,通过视频公证两人自愿结婚,许诺建立忠诚,坚贞,互相扶持的永久关系,又验证了指纹信息,剩下的手续就可以交给别人替他们办理了。
李景帆处于接受看押的特殊状态,但由于他并没有被正式起诉定罪,任何国家机构都没法剥夺他的基本人权——比如婚姻自由权·当然张扬也借用了一些张少奎的面子,让事情顺利了许多。
·他握住李景帆的手,跟他随意说着一些零碎的小事,直到半个小时之后,他们的婚姻关系终于被纳入户籍系统,张扬微微放松了一些,按下通话机:“你好,我要申请伴侣探视。”
李景帆的脸霎时红了··闪婚闪得太快,让他有点眼晕··张扬提前已经安排好了,伴侣探视很快就得到批准,他们被带到一个特殊的小套间,卧室连着浴室,不过窗户都是不可开启的。
卧室里面几乎只有一张大窗,床头上固定了一个带指纹锁的对讲机,枕头旁边整齐摆放着几种型号的安全套和润滑剂··张扬进去之后先快速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监控,就拉李景帆进了浴室。
两人对视了一会,张扬这时才慢慢低下眼睛,耳朵涨红了·轻轻一咳,又重新抬起头:“等我给你解释·”·李景帆就“嗯”了一声。
这时终于从恍惚里清醒过来,脑子转得飞快,轻轻压低了声音:“你有事要跟我说·”·然而他说完这一句,却恰巧看到了对方嫣红充血的耳垂,情不自禁就吻了上去:“只要不是说什么时候离婚,我就都听着。”
张扬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贴在了冰凉的墙上·等到李景帆把嘴巴还给他拿来说话,声音已经有点不平稳了··“王正康在失踪前是‘破冰计划’的最高技术参谋,也是核心技术的总负责人,项目带头人。”
簌簌的布料摩擦声,衣服裤子一件件坠落到地上,哗哗的水声响了起来··李景帆的右手插进了张扬的头发里,迫使对方扬起后脑把脖颈露出给自己··张扬的声音还在继续——·“但是刚刚得到消息,他长期和A国几个知名实验室保持着联系。
现在,超级阿尔法的事情已经被A国得知,王正康的自杀很可能和A国脱不了联系·”·张扬尽力捉住李景峰的小臂,五指深深陷了进去:“你之前带头研发的那种转绿酶,就是破冰需要攻克的重要技术难关之一,现在王正康失踪,破冰的领导小组有意向让你继续负责这个计划。
这非常危险……”·张扬声音一哽··李景帆呼吸也有些沉重:“怎么不说了,我认真听着呢·”话里却又带着些笑意:“别担心,我从小习惯一心二用。”
张扬眉头轻蹙,紧窄的鼻梁上满是晕红,然而细密的汗水一浮上来很快就被哗哗的水流冲散,薄薄的水膜瞬间包裹了充满弹- xing -的肌肤,又很快被激烈的动作撕扯成一片一片。
“这非常危险,但是你目前的情况更不好控制,人权法庭常年被A国把持,你很有可能最终落在A国手中·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主动深入破冰计划……破冰的最终目的是核心机密,即使我知道的也不多,并且也不能透露给你。
我会告诉你破冰这两年来实际影响控制的项目……”·随着张扬一个一个说出来,李景帆动作不禁也缓慢下来··即使张扬不能告诉他破冰的目的是什么。
他也逐渐隐约在心里勾勒出了一个轮廓··基因复制移植,干细胞再生,生物再发育……只要稍微看过一两部科幻片,就能轻而易举发散出好多种可能。
每一种可能都将涉及巨大- yin -谋、惊天秘密和邪恶集团··比如“人造人武器”“超级战士”“克隆人”……·李景帆思维极其跳跃,等到张扬终于说完,他立刻不客气的动作激烈起来。
他们从浴室辗转到床上,中间通过验证指纹,接通了两个突查的电话·直到探视时间结束,门外开始催促的按铃··张扬陡然从恍惚里清醒,瞬间翻身下床,开始快速的往身上穿衣服。
李景帆尚且还有点意犹未尽,却也不得不一件件穿着自己衣服,同时眼巴巴瞅着张扬刚刚被自己画满势力范围的腰臀和后背··直到那些全部都被布料挡住··正像是张扬预料的那样,一旦李景帆深入了解了破冰一些内容,上面就不能也不愿意再把这样一个科研人员交出去了。
李景帆不能交,柳明就更加不能··经过几十年的高速发展,华国虽然仍旧奉行“和平外交”的原则,但也毕竟不是曾经毫无话语权的第三世界,而是已然跃居蓝星超级大国之一了。
尽管国际施压越来越大,但国家利益毕竟高于一切··外交部拖延斡旋之下,所有的外界压力终究还是留有余地·至于超级阿尔法,虽然世界上多数国家政府要求华国就地深埋,国际病毒研究学术领域却因此吵了个天翻地覆。
甚至不少人要求华国将超级阿尔法交给病毒研究机构·一则是这样人工合成的超级病毒在理论上和本身的结构层次上就具有极大的研究潜力·二就是,学术界普遍认为人类应该针对超级阿尔法进行研究,从而找出控制药物。
所谓深埋只是缓兵之计,治标不治本,还存在极大隐患··只是这种病毒危害太大,国家政府的立场又和学术界有所不同··最近一个月,几乎全球个大媒体都在报道相关事件。
当然李景帆的名字被另外一个“无意间设定错误的实验条件导致病毒合成”的小研究员所代替——这也是利益协调和相互妥协的结果··王正康当年在生物安全大会上发表的演讲也流露了出去,竟然被不少人追为“先知”。
即使他已经不在人世,不符合诺奖的候选人条件,不少人仍旧致信委员会,提议王正康为本届诺奖候选人··甚至在不少人心里,像王正康这样的天纵奇才,既然能如此清晰准确的预测超级阿尔法的空间结构,那么会不会其实他已经研究出了如何消灭这种超级病毒的方法呢·外界纷纷扰扰。
李景帆却经历了持续整整十天的保密谈话和政治审查··他出生以来的所有经历,人际关系,全部都被仔细的罗列到了桌面上···确实非常合适··尽管他刚刚和军部高层之子结婚,让国安非常不满,但“破冰”毕竟不是国安的一言堂,而是要服从于更高的利益。
李景帆被任命为破冰计划的第二任最高技术参谋··鉴于前一任的悲惨下场··破冰领导小组并没有立刻对他展开整个计划,但仅仅是掀开的面纱一角,已经足以让他吃惊动容。
与此同时,因为故意泄密的缘故,张扬也被上层传讯·在张少奎斡旋之下,终于只是降衔、撤职·仍旧保留了军籍··而另一方面,他的另外一个身份,却接到了一个任务。
李景帆婚假都还没批下来,自己的新婚伴侣就消失不见了··张扬并非不告而别,给他的解释也很清楚明了——“任务”··然而一个月之后,却仍旧没有丝毫消息。
正在全神贯注进行实验的李景帆突然一阵心慌意乱··就在这时,外面接进了一个电话··第12章 ·破冰已经被叫停了,但许多衍生于破冰的项目却并不能就说停就停,况且知情人都明白,执行了这么久、又雄心勃勃的破冰计划,并不会就这么一直搁置下去。
确实是雄心勃勃··李景帆尚且仍旧处于考察阶段,由几位资深负责人带领,从几个“小”项目入手,熟悉破冰的运行··没有人告诉他破冰的目的,也没有人告诉他,这样庞大的一个计划最终是要研究出什么东西。
不管怎么说,一定是超出、远远超出目前科学水平的产物··想想那个他们团队的成果,和王正康脱不了关系,且据说是至关重要的——转录酶··用以促进器官的自更生,缩短干细胞分化周期。
李景帆猜,说不定还真是……克隆人之类·如果能把克隆成体的速度从缩短到自然生长周期的十分之一、不,五分之一,不不,仅仅二分之一……就已经够恐怖的了。
而现在他的工作说不定就是做这些东西,好吧,说实话,他还真有点兴奋··很明显,他的男朋友……不,应该是未婚夫,也和这个计划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就像是电影里那样,一定会经历一系列惊心动魄的事件,最终把不见天日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李景帆嘴角微微一翘,尽力压下心底那点儿惊慌··跟在对方身后,在几名安保人员的陪同下,快速走向小会议室··他现在正在B市的另外一个匿名的研究机构,完全分属于破冰计划,而身边二十四小时跟随着的安保,算是对他的保护,也是监督。
如果不出意外,根据他不久前签署的那份协议,他必须得提早习惯这个··李景帆耸耸肩,不以为意··他尽量胡思乱想,让自己放松下来··然而心里那种被什么东西催促着,逼迫着的紧张感觉,却仍旧愈演愈烈。
“这件事我们必须亲自转告他·”·……·“是的,很遗憾·”·……·“如果可以,请暂时回避一下。”
这家研究所的所长和几个人突然拉开门,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介绍··“这是军部几位同志,有点事情要和你谈·”·李景帆目光在面前几个绿皮上掠了掠。
“几位找我有什么事”·他被带进会议室,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中也被放上了一杯温度合适的开水··并且在对面几人异样的目光之下喝了两口。
就听见不知道谁的声音:“……我们刚刚得到消息,请你千万冷静……目前已经确定,张扬同志在行动中壮烈牺牲了·”·“……张扬同志……”·“……行动中……”·“……牺牲……”·“不好意思。”
李景帆有些粗鲁的打断对方··他深深呼吸两下,把手里的杯子缓慢却极为用力的放回桌子上··“你说张扬牺牲了……”他声音先是落下去,马上又陡然升高:“什么时候在哪因为什么原因……他的……尸体呢”·“抱歉……”·对面几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就是持续的,喋喋不休的同情和惋惜,以及解释,由于任务的保密等级,他并没有资格得知其中具体细节··“够了……闭嘴”·李景帆突然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桌子。
世界就安静了··他皱着眉站在原地,感觉一切都像是一个压根就不好笑的笑话··或者荒诞剧·张扬……死了·怎么可能·他缓缓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嘭”·轰鸣的热浪突然掀开了会议室的门·天花板和地面在通一瞬间被无形的力量剧烈挤压起来。
“嘭”·李景帆耳朵里已经听不见别的声音··沙发、茶几、所有的家具都被突如其来,连绵不断的爆炸搅得乱成一团。
一片混乱之中,安保却没有第一时间将他围护了起来··因为他们已经被放倒了··在被那几个自称也应当是军部的人员围住的时候··李景帆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狠狠的松了口气。
·这几个人有问题··那么张扬,很可能根本没事·李景帆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却并不是他所想象的绑架现场——仓库、麻绳、铁棍、喝骂。
因为他舒舒服服躺在床上··这是一间宽大的卧室,窗帘紧紧拉着,他身上原本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睡衣,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不见了——只除了一样··李景帆转动着张扬给他亲手戴上的订婚戒指——因为他们还没有举行正式的婚礼,但是手指上的银色圆环对他同样重要。
李景帆在枕头上转了转头,后颈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心里不禁一紧··他身上的紧急呼救装置同样被拆除了··当初在做这个植入手术的时候,李景帆还没有进入状态,满是兴奋和好奇,真没想到有一天会用上。
好吧,“有一天”也确实没用上··李景帆把右手的戒指压在嘴唇上轻轻吻了吻,翻身下了床··就在这时,门恰到好处的被推开了··“先生,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同一时间··破冰在B市直属研究所爆炸的消息震惊了整个国安上下··B市、竟然就在B市··而军部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马上汇报给了张少奎。
“首长,被劫持了研究人员身份,已经确认是您儿子张扬的伴侣·”·张少奎立刻接过文件··想起儿子提出“结婚”时的表情·张少奎没多久就做出了决定。
他对自己的秘书说:“联系国安那边,我们派一个小队支援,张扬是不是任务已经结束了”·“报告首长,张扬同志正在赶回的路上。”
张少奎沉吟了一下:“你联络他,把情况说一下·他自己的人,让他自己想办法·”·“是”·从卧室豪华舒适的作风来看,关押他的地方就不可能是想象中的仓库之流。
然而依旧超出了他的想象··楼下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实验室··李景帆惊讶的站在原地··引领他的年轻人并不催促,直到他回过神,才带着他继续下楼。
无数穿着白色制服的人来来往往,熟悉的各种大型、中型设备被有条不紊的安置在不同的区域·头顶上甚至有透明的管子穿插交错,让他有种科幻大片的即视感··李景帆跟在带路人身后。
穿越层层空间,终于到了最内部的空间··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正弯着腰透过显微镜观察着什么·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才慢慢转过头··“欢迎欢迎”·他低头先是擦了擦眼镜,才向着李景帆伸出了手,“见到你很高兴。”
并且说的是纯正的英语··而且从外貌来看,是外国人无疑··李景帆并不会从外貌中推断血统··只能从口音判断,对方很有可能是A国人。
李景帆礼貌的握了握手·环视四周:“我不想显得失礼,但我得说,对您说的见面,我并没有任何期待·”·“你可以叫我马尔泰·”对于李景帆的话,马尔泰并不以为意,又一次看了看显微镜,就向一个方向招了招脑袋,让人来继续帮他盯着。
然后热情的带着李景帆上楼,坐在小厨房的软沙发上··“我假设你不介意来点咖啡·”·李景帆摊了摊手:“先生,好吧,马尔泰,尽管您看起来很和善,我承认我也确实放松了不少。
但是我还是不得不问,您用一种、出乎预料的方式、把我从实验室里带来这里,有什么是需要我效劳的吗”·“出乎预料”马尔泰一边把咖啡从咖啡壶里倒出来,一边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真会说话。
我还以为你会用‘粗暴无礼’之类的形容词·当然如果你真的这么说也没关系,因为那和我无关·”·他把咖啡放在李景帆面前,“并不是我让人带你来的。
说实话,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如果你坚持不进行自我介绍的话·”·李景帆端着咖啡,略略有些吃惊:“那么是谁”·“我也想知道。”
马尔泰对他耸耸肩,“我只比你早来四个月,四个月之前我还在亚利桑那的一栋实验室做我的细胞再分化研究,顺便说一句,那个实验室距离我家只有十分钟路程。
上帝,我连我现在在哪都不知道·”·李景帆静静注视着他··“哦,别这样看我,我年纪大的可以做你的爷爷了·我全名是马尔泰·安德森,如果你听过我的名字……”·“是的,我的确听过。”
李景帆终于抿了口手里的咖啡··“两年前A国的‘生物医学年会’上,我听过你宣读的论文·”·“很好,非常好·”马尔泰给他做出一个干杯的姿势,“那我们现在可以讨论一些学术的问题了。”
“我记得您是上一届诺奖候选人之一,说真的,您难道不应该更关心一点谁把我们带来这里,有什么目的,又需要我们做什么吗”·“说真的。”
马尔泰亮得吓人的眼睛从眼镜上面看过来:“我并不关心·这里有仪器最好最先进的仪器,同时却没有任何经费问题,这里是天堂孩子,你会喜欢的·我打赌,只要一个星期。”
天哪··李景帆压了压额角··一个科研狂人··“好吧,你要跟我说什么”他无可奈何重新问道··“关于超级阿尔法……”··“谢谢非常感谢我自己知道怎么走”·李景帆和马尔泰都被突如其来的中文吸引了。
而李景帆却比马尔泰更加吃惊··房昊·他在这里干什么·不应该说——·他怎么会在这里·第13章 ·这个地方处处透着诡异。
先进完备的实验仪器,先进前沿的研究课题,蜚声国际的科研学者··这明显是顶级实验室的配置··却又明明白白向他昭示,他们在进行着怎么样的- yin -谋。
·李景帆最开始的冷静,在看见房昊之后,慢慢被消解,融化··对方大费周章把他绑来这里,却任凭他到处游荡··也不能说是“到处”。
李景帆试图寻找房昊的下落就全然没有机会··每天早上八点被准时叫醒,完成早餐,随即被带到那个巨大的实验场,中午有专人送午餐,晚餐则是聚在一个通高的餐厅,四边二层坐满了看不见面孔的“领导(leader)”,实验场的总负责人马尔泰,进行当天的例行汇报。
之后的时间每个人都必须呆在卧室里,直到第二天··这让李景帆联想起二战期间的德国的集中营研究所··而这个集中营正在试图还原超级阿尔法的合成环境。
三天过去,他被带到了马尔泰面前,对方视线从镜片上方看向他,终于正式通知他加入他们,并且给他派发了第一个任务··他们需要他合成超级阿尔法··李景帆表示自己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对此马尔泰只有一句话:“我们相信你的才华·”·李景帆知道他不能这么做·但是对方赤裸裸的威胁让他明白,他其实并没有更多选择··难道真是上天给机会让他必须做一回国家英雄·注视着闪烁更新着实时数据的电子屏幕,李景帆心中嗟叹。
他自认为没有为科学事业献身的思想觉悟,但超级阿尔法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掌握,造成的后果必然会成为他余生良心不安的根源··或者说,人类根本不应该担当“造物”的职责,跟上帝抢活干的结果就是打开潘多拉魔盒。
所以必须想办法,拖延,尽量的拖延··然而交给他的“任务”刚刚过去第一天,他就接到了救援人员的联系··黑暗中,李景帆激动的睁开双眼。
祖国我爱你·派发工作用的微型麦克风被侵入,快速像他交代计划和安排··第二天,李景帆按部就班完成工作,但一回到卧室,他体温就升高了。
李景帆是真的生病,他在实验室故意接触致病菌,身上起了大片的红疹,体温居高不下,看起来甚是吓人·但其实他活动并不存在问题,神智也十分清醒··然后他就等到了来接应他的人。
房昊被安排继续他的工作,他们给李景帆注- she -了兴奋类药物,帮助他完成和房昊的工作交接··一切都很顺利··李景帆跟随着房昊,在远程技术支持的帮助下,悄悄离开了房间,一路潜向监控室。
他们需要给后续行动组做支援··“听说你身手不错摸过枪吗”房昊语气轻松,目光却不断梭巡周围环境,嘴角勾着笑,神情却十分严肃。
“还成·摸过几次·”·“别谦虚”房昊把一个冰凉的小东西塞进他手里:“老大说你不错那就是很不错了,你拿着这个·”他端着李景帆的胳膊指向外面天花板上的一个小红点。
“那个是红外定位装置,如果有没有佩戴感应器的人——就是你和我这种,路过,那些东西就会采集信息,触动警报·一会你只有六秒时间,在我开枪之后,警报响起之前冲进监控室解决里面的两个值班员并且截取警报信号。
我也会立刻进来帮你·”·李景帆目测了一下距离,摇摇头:“不行,我对监控室完全不熟悉,变数太大,如果里面恰好再多一个人,肯定会失败·”·“这我当然知道,但是不行也得行啊。”
房昊拍拍他肩膀鼓励道:“相信自己·”·李景帆顿时笑了,心情也轻松了一点:“这样,我们换一下·”·“有把握吗”·“比里面的把握大。”
房昊只犹豫了两秒就同意了··然后李景帆准确利落的解决了天花板上全部的定位器——并不只是监控室入口那一个·等李景帆进来时,房昊已经在电脑上快速的- cao -作了。
同时义正言辞的教育他:“出行动可不是一般时候,不能骄傲也不能谦虚啊小李同志·”·李景帆摸着鼻子笑了笑··一开始房昊就给他解释了现在的情况,这个自称为“TSD (the sixth day)”的组织防御工作做的极为严密,只有房昊一个人成功进入了内部,他就必须承担起内部应援的重担。
执行任务中随身携带李景帆这样一个普通人当然是不明智的,但是李景帆身份特殊,不论是在行动中意外牺牲还是被TSD挟制,都对国家安全极其不利··况且从私人感情而言,张扬也务必要把李景帆平安带出来。
现在这场行动的指挥权已经完全转移到了张扬手中··房昊在截取了监控室之后,就利用监控室的电脑潜入安保系统,李景帆则帮助留意房昊安排给他的几个屏幕上的动向。
身边不时响起房昊低低的通话声,因为用的是暗语,很多李景帆都猜不出意思,但能感觉得到,现在一切顺利推进··然后他忽然在屏幕上看到一个一闪而逝的人影。
“这个背影有点像张扬·”··“不可能·”房昊暂时关住通讯:“这种行动老大一般不会亲自上场……潜入行动是谁带的队”·然后李景帆听见他惊讶的“咦”了一声,倾身过来对自己道:“你倒退几个镜头。”
他们将那个画面锁定,放大,都是狠狠吃了一惊··好像真的是张扬··李景帆马上开始通过摄像头追踪他的行动路径·房昊也转移了手中的工作,开始给张扬开路。
虽然他并不知道突然出现在行动里的张扬行动目标是什么,但直觉也告诉他,一定非常重要··半小时之后,他们的人和TSD进行了第一次交锋,李景帆失踪也被发现了。
这一切的骚乱都清清楚楚展现在屏幕上··“我们两分钟之后转移·”·房昊一边对他说一边快速在键盘上最后敲打着,然后——·“走。”
李景帆匆匆跟上,最后回头一眼,隐约又一次看到张扬从空中跳进了那个大型实验场··房昊和他也朝着实验场的方向转移,那里是他们行动人员的一个汇合点,他们也有专门任务,上面要求尽一切可能破坏这里的实验成果。
因为从所得资料来看TSD即使没有研究出超级阿尔法,也一定掌握了其他危险病毒··他们一路赶到实验场,李景帆气喘吁吁提醒道:“这里的实验物质都很危险,绝对不能粗暴的炸掉。
必须要化学销毁·”·TSD和他们的人已经开始交手,房昊和李景帆悄悄潜入的时候终于和张扬取得了联系··李景帆通过房昊的通讯器和张扬沟通,向他介绍这个大型实验场里都有哪些危险物质,需要怎么处理。
张扬熟悉的呼吸声就在耳边,但他们却不可能说一句和任务无关的话··他们的先遣队人数太少,而TSD的人却不断增援,张扬的行动受到了很大干扰··“老大,我申请支援你。”
“你的任务是保护李景帆的人身安全·”·眼前紧张激烈的行动让李景帆整个心脏都高高悬起·他抢过通讯器:“我可以保护自己,要么房昊一个人去支援,要么我和房昊一起。”
张扬那边一时没出声··李景帆急促的征求对方同意:“我们要销毁的危险物质分布很散一旦有一个漏网之鱼结果都会非常不堪设想,我个人安危事小,房昊应该完成更要紧的任务。”
随即他给房昊点了点头··房昊把通讯器扣回耳朵上,就朝张扬的方向潜去··TSD还在不断应援,因为在实验场,两边的人都受命不敢轻易开明火,但他们形势依旧十分紧迫。
整个实验场必须销毁的危险物质有十一种,在这十一种全部销毁之后,他们会按照计划安置炸弹,完全炸毁整个实验场··李景帆正全神贯注观察着形势,耳边忽然一阵微风,他下意识一闪。
就听见TSD的人用英文大喊:“在这里·”·迅速有十多个人分离出来,朝着他包围而来··幸好李景帆不是真正的文弱书生··他一边周旋一边关注着形势,心中顿时一紧,张扬和其他几名队员都被包围起来了。
而他们还有最后两种危险物质没有销毁··一个是装在两米高惰- xing -金属罐里的反应剂,只要受到剧烈撞击就会自我销毁·刚好就在李景帆不远处·他突然踩着试验台一跃而起抓住了头顶穿过的金属管,朝着反应罐狠狠荡去,一脚踹在了上面,立刻就引发了刺耳的警报声。
那么就剩下最后一个··李景帆看着远处悬在半空中的半透明蛋形容器·只有不到三公分高度,却是整个实验场最危险的产物··仅仅是不能和超级阿尔法相比而已。
就在他心中计算,要如何冲过去的时候,包围着他的TSD成员突然潮水般褪去··巨大的扩音器里开始播放高温撤离警报··不好·张扬几乎在瞬间就意识到了危机。
立刻发布命令——·“全体撤退”·而他自己却朝着中央那个蛋形容器冲了过去··和他一起冲过去的还有两个人,一个是房昊,另一个则是李景帆。
在场之中的人或许只有李景帆深刻明白这种病毒的危险之处··虽然没有超级阿尔法那样逆天,却同样致死率极高··最可怕的是在高温之下,这种病毒会以百倍的速率自我繁殖。
蛋形容器里的透明液体,已经开始冒泡沸腾,而透明的容器上,已经开始出现一条条裂纹··因为高温反应,自我销毁程序已经无法发挥作用··再过两三分钟,容器就会彻底破裂。
李景帆不能确定他们现在究竟在地球的哪一个角落,但除非他们在撒哈拉,这种扩散速度和范围都是极其恐怖的·病毒将通过气体,液体传播·散入空气,渗入土壤,将在正负电荷的作用下产生链式反应,在短短一周之内扩散至方圆几百公里,并不断向外蔓延。
而时间已经不容许他们按照严密的- cao -作程序将之安全转移了··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他自己,也包括张扬··而就电光火石的之间,李景帆想到了一个办法。
已经没有时间去害怕或者是顾虑别的,因为也只剩下这唯一一条出路··必须有人做出牺牲··显然有人和他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并且比他更快一步——·但不能是张扬·“张扬住手”·李景帆厉声喝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耳边响起房昊一声嗓音破裂的惊呼··李景帆眼睁睁看着张扬将那个即将破裂的病毒容器吞进了肚子里···【上·他死以前·完】·下部 他醒以后·第14章 ·In the beginning God created the heaven and the earth.(起初神创造天地。
)·And the earth was without form, and void; and darkness was upon the face of the deep. And the Spirit of God moved upon the face of the waters.(地是空虚混沌。
渊面黑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And God said, Let there be light: and there was light.(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And God saw the light, that it was good: and God pided the light from the darkness.(神看光是好的,就把光暗分开了。
)·……·So God created man in his own image, in the image of God created he him; male and female created he them.(神就照着自己的形像造人,乃是照着他的形像造男造女。
)·And God blessed them, and God said unto them, Be fruitful, and multiply, and replenish the earth, and subdue it: and have dominion over the fish of the sea, and over the fowl of the air, and over every living thing that moveth upon the earth.(神就赐福给他们,又对他们说,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
也要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And God said, Behold, I have given you every herb bearing seed, which is upon the face of all the earth, and every tree, in the which is the fruit of a tree yielding seed; to you it shall be for meat.(神说,看哪,我将遍地上一切结种子的菜蔬和一切树上所结有核的果子,全赐给你们作食物。
)·And to every beast of the earth, and to every fowl of the air, and to every thing that creepeth upon the earth, wherein there is life, I have given every green herb for meat: and it was so.(至于地上的走兽和空中的飞鸟,并各样爬在地上有生命的物,我将青草赐给它们作食物。
事就这样成了·)·And God saw every thing that he had made, and, behold, it was very good. And the evening and the morning were the sixth day.(神看着一切所造的都甚好。
有晚上,有早晨,是第六日·)[1]·细长的束柱冲拔而起,蒙昧的光线透过厚重石壁之间高高的彩色玻璃,在昏暗又高耸的室内空间,形成丁达尔效应一般的彩色光柱。
神父的声音飘飘渺渺,仿若从穹顶上飘下的羽毛:“我的孩子,神已经告知了世人他的踪迹·”·“那是什么呢”青年声音低沉,如同伽利略手里的铅球,沉甸甸的一字一字砸在地上。
银色头发的外国神父在胸前比了一个等臂的十字,沉痛的,低声的,一字一句道:“吾神已死·”·李景帆在石室圣心入口的火焰券下慢慢把围巾在脖子上戴好,仰头看向天空,鹅毛般的飘雪以一种夸张的透视洋洋洒洒降临人间,有的落在眼睛里,顿时一阵- shi -凉刺激。
别的城市都还刚刚进入深秋,H市已经是一派冰雪世界了··来接他的人还在路上,李景帆踩着- shi -滑的台阶走下雪地,几步小跑躲进了休息区·一堆外国旅行团已经将这个小小的棚子占满,熙熙攘攘的说着各种口音的英语和俄语。
李景帆站在最外边的地方,低着头玩手机·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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