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番外 by R先生的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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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番外 by R先生的猫(2)
·正刷着推特，忽然被人撞了一下，连带着挡雪棚也晃了晃，上面的积雪窸窸窣窣落下来，好大一团落进了他的脖子里··耳边马上响起英语的道歉声·李景帆快速收回手机，脱下外套，将雪抖了出来。
半小时之后，约好的车终于到了，送他去H市机场··很快，飞机在B市降落·他下机，直接去了院里报备工作·因为五年前那场实验室爆炸震惊了整个B市，引起了国家的高度重视，所有科研所门禁系统都交给国安统一更新换代。
李景帆站在感应区域等待了十秒，电子屏幕显示代码意味DNA信息配对成功，面前看似不堪一击的玻璃门才缓缓朝着两边滑开··“李工，回来了” ·李景帆点点头。
随着华国国际地位进一步增强，越来越多的天之骄子选择为国效力·这几年院里进了许多新面孔，李景帆早已不是当初寥寥无几的海外名校毕业生之一··他交接了工作，从院长办公室出来。
两个今年才进来的新人正在讨论最近院里主推的一个案子·因为正好和最近委瑞内拉一起非政府武装冲突有直接或间接关系，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大家在外面却一个字也不能提，回来终于能直抒胸臆，未免就多说了几句。
有的涉密太多，李景帆路过听见，稍稍提醒了两句·两人立刻点头认错，等李景帆走远，彼此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古怪··其中一个人小声问道：“他到底是什么背景听说这几年一个课题都没做出来过，我们这种级别的院里竟然也会养不学无术的闲人。”
另一人马上推了推他，示意噤声，盯着李景帆直到看不见他背影，才揭秘一般回答：“我听说，他的伴侣有军部背景，行动中牺牲了·国家有照顾政策嘛。
再说了，他伴侣的爸爸，可是军部那一位……”·李景帆出了院里，按照惯例直接乘的士回家·他已经好几年没碰过方向盘了··B市的夜色似乎仍旧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更璀璨了一点。
李景帆回到他的那栋小居室，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张扬出事之后，他受到打击很大，接受了半年的心理辅导·医生不建议他饮酒、从事高压高危的工作，也不建议他驾驶车辆、飞机，甚至不建议他单独一个人生活。
李景帆倒不认为有这么严重·他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置物架上，在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芯片，顿时很明显的笑了，眼睛都亮起来···这是他这次工作的真正目的。
李景帆从卧室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厚重的笔记本，很老式，像是至少十年前的机型·他将那个不到一平方厘米的芯片放置在了弹出的卡槽里·蓝色的屏幕亮了起来，一个白色的代码界面开始不断滚动。
李景帆放下电脑，去浴室洗漱，半小时之后，屏幕上是一个大大的“OVER”不停闪烁··芯片内容已经被完全拷贝到了他这台加密电脑以及内部的局域网上。
芯片在完成一次拷贝之后，就已经被完全销毁了··李景帆心情愉快··这种愉快的心情持续到这周周五，他父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无非老调重弹，希望他能尽快结婚，至少也先谈一个朋友。
毕竟同- xing -婚姻法案已经正式颁布了几年，就算是同- xing -恋也照样有被逼婚的一天··李景帆之前已经以工作为借口推了许多次，这一次实在推脱不下，只好答应和父母说的那位“朋友的孩子”见面吃顿饭。
只是他没想到会是这样大的阵仗，而那个所谓“朋友的孩子”竟然不是特指一个人·李景帆一身便装随意掏出钥匙开了门，一大屋子的人一起抬头看向他，倒真让他吓了一跳。
只好玩笑道：“哎呀，不好意思，我走错门了·”说完转身就要走··李妈妈立刻站起来，推他到屋子里换衣服，竟然也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李景帆拿着被塞在手里的衣服，正开口要说什么，李夫人表情反而比他更严肃了。
李景帆本身底子不错，自己却懒得收拾，李妈妈眼光很好，这么一打扮起来，竟和杂志上的封面模特不相上下，只可惜前几年生病，之后又常常外地出差，身形消瘦了很多。
不过他本身就喜欢运动，- she -击、游泳、攀岩，兴趣又广，虽然最近一直忙于工作，但应付客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一桌加上长辈大概十几个人，最终仍是宾主尽欢。
晚饭之后又聊了一会，李景帆将人一个个送上车·直到最后一个，是李爸爸一个多年的好朋友介绍的青年，李景帆将对方留在了最后一个——因为他是单独一个人来的，并且关系最近。
即使出于生意上的考虑，也应该将对方照顾周到··李景帆亲自开车送对方回去的时候，也意识到这几年自己改变了不少··他在国外学习生活多年，起初一直都不大适应国内人情往来的模式。
李景帆将车子缓缓停下的时候还在想，有时候糟糕的一天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只不过这种改变未必就是朝着一个不好的方向去罢了··他很好··现在很好。
直到后脑勺被顶上一个冰凉的东西··“李先生，我们找你很久了·”·寒秋的凉气从车窗不知不觉渗透进来，让他整个肺叶都冰凉炸裂。
李景帆倒是十分冷静，“甄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不，准确的说是在找‘我们’，怎么，我主动出现在你面前，你难道不高兴吗”·黑沉沉的夜色把一切都含混不清。
李景帆心跳加速起来··他不敢确定对方说的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你到底是谁”·“甄爱国，我说过我叫甄爱国。”
“这个名字我没有听过·”·“那……‘破冰计划’你总知道吧”·这个答案有点出乎意料，李景帆微微失望，于是沉默了。
后面传来一声轻轻嗤笑··“我不是他们的人·”·他收回了手里的微型手枪，反而把手掌按在了李景帆的肩膀上··“不要担心，我们是同志。
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在你找到的那一天，你就是我们的一员·”·神灵在哪一天死，在哪一天生·伴随着车门轻轻锁上的声音，李景帆脑海里浮现起一个答案——·“THE SIXTH DAY”·神灵在第六天死，在第六天生。
TSD·[1]《圣经旧约创世纪》第一章节·第15章 ·手机发出“叮”的一声，李景帆随之惊醒，从甄爱国离去的方向收回了视线·他抬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某国营运营商发来的积分变更短信。
李景帆按灭了屏幕，重新发动了车子··看来甄爱国应当是TSD的成员·但为什么又找到自己难道五年过去，合成超级阿尔法之心仍旧不死·这五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其中最不可思议的是，TSD这个国际恐怖组织竟然在阿拉伯世界洗白成为国际知名的生物进化研究公益基金。
然而对知情者来说，这不过是华国抗衡西方大国又一次失利··TSD五年前在华国的恐怖活动，虽仅造成五名行动人员受伤，一人死亡，但其试图合成散布高危病毒的意图却已经深深挑战了华国的底线，举国震怒。
然而海湾冲突，以及事关国计的两伊新能源项目上的颇多掣肘，又使其被扼住喉舌·近年华国崛起过快，西方诸国深感威胁，又一次拉出超级阿尔法和人权法庭和华国拉锯，同时暗中联盟TSD，助其全身而退。
张扬身为张少奎独子，在行动中牺牲之事至今仍是国家最高机密，却在高层引起了极大震动，国安最高负责人引咎下台，新的负责人主动宣布对此负责，并立下军令状要在十年之内彻底清剿TSD。
甄爱国·他究竟是谁想要做什么·他明显是华国人，甚至知道“破冰计划”这样的机密·为什么会是TSD的成员又为什么会找到自己·李景帆食指敲击着方向盘，他知道自己应该及时将这件事上报上级……然而那条短信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您的当前可用积分为1001”。
·由于他的主要任务就是打入TSD内部，一旦TSD接触他的事被上级得知，上级一定会立刻派发任务，按照纪律，他的积分会被临时冻结··而距离约定日只剩下不到半月了。
李景帆指甲扣索着方向盘上一粒粒凸起，那么他应该怎么办，立刻上报并且申请保护不，不，或许TSD并不会明目张胆对他做什么··他们应当也知道，华国直到现在还在致力于一雪当年之耻。
假使对方真的目标是他，也未必会在半月之内采取行动，只要他小心一点，谨慎一点，就一定还有时间··整整五年，他都在期盼这一天··不能放弃··红灯变绿，李景帆一踩油门，内心里已经做出了抉择。
自那一年冬天大雪之后，B市连续几年都是暖冬，今年也不例外·李景帆其实并不喜欢冬天，毕竟这个季节许多户外运动都受到了限制·也是自从退出大部分工作之后，他才有机会重新捡起那些个人爱好。
张扬牺牲之后，李景帆精神状态很差，加上长期以来高压工作，几度病倒·最后还是张少奎帮助，才顺利从破冰退出，又几乎全然从研究院的项目里抽身出来，名义上只是负责一些外勤工作，就不再有熬夜的机会。
因为连续几年都没有任何成果论文发表，国外的导师和朋友还特意打来电话针砭华国体制，力邀他回国外发展··李景帆这时早已知道自己是监控名单上大力加粗的几个名字之一，哪里会像之前一样肆无忌惮谈笑，随便说了几句就挂了，后来这些朋友也都渐渐疏远。
国内他和同事又始终不熟，这时闲下来竟一时不知道应该干些什么··洗澡之后端了杯酒坐在阳台上，李景帆打开纸质笔记本，开始每日例行的工作——复习基础学科理论，默背分子结构式。
他一页一页的画下去，不知不觉画出了超级阿尔法的三种结构型的合成方程，等到意识到自己默了什么出来，不禁倏然一惊，立刻撕下这张纸揉成一团·却依旧不放心，重新展开，快速撕成一片一片，又在烟灰缸里烧干净，才微微松了口气，却仍旧隐隐感到某种不安。
这是潘多拉的魔盒，却- yin -差阳错被封禁在了他的大脑里··这让他沉默，让他孤独，让他无从诉说··无知无觉就被世界隔绝··但他现在很高兴，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那个人，他就高兴得像是要飞起来。
李景帆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终于还是忍不住，打开手机，来回盯着积分变更短信里1001那个数字出神·嘴角微微一翘，眼睛也亮亮的·马上就要见面了，不知道张扬现在怎么样·没容他想太多，手机就响了起来，李妈妈打电话来追问他相亲会的感想。
李景帆早已经给家人争取了最高等级的保护人协议，这一次甄爱国的出现让他无法放心，很快就扭转了话题，向爸妈打听起甄爱国的事情来·在确定TSD并没有神通广大到入侵他的生活圈之后，李景帆暗暗松了口气，修改了之前编辑好的动议发送出去。
申请已经到了最后的复查环节，因为曾经参与破冰计划，他本身保密级别就已经足够高，政审背景审查早过了许多遍，复核顺利通过了·最难办的是积分·李景帆在张少奎推荐下，加入了张扬之前带领的行动小队，成为“填海”一员，同时他主动申请参加一切涉及TSD的行动。
特情人员绩效为积分制，根据每次任务危险程度，完成情况进行等级评定，得到一到五分不等·而一次任务的完成期少则几天，多则数月，由此可见积分累积之艰难。
·当然，积分对应的价值也很高·李景帆的1001分，如果折算成股份资产，大概一夜之间就能窜上富豪名人榜·在最后复核阶段，经手的工作人员再四与他确认，核对，是否要一次使用整整1000分。
李景帆并没有不耐烦，每一次都稳稳的给与肯定答案··随着每一次的肯定，他内心深处的动摇和惶惑渐渐被一下下摁灭··不晚的，一切都不晚的，张扬还在那里等着他。
最终复核通过，距离约定日还有不到一周··倒数第六天··李景帆准时起床，运动回来，按照国外读书的习惯，吃了一份三明治·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提交休假申请。
在申请表申请理由一栏里，用蓝色钢笔写下“探望爱人”四个字·之后收拾东西，整理文件，交接工作·遇到熟人向他打招呼，“李工，这是要去哪”非常愉快的回答对方——“我有一个约会。”
倒数第五天··做大扫除，将整个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窗帘，床单，沙发上的抱枕，起居室和阳台上的小地毯，全部换成全新的·收拾得亮亮堂堂。
倒数第四天··李景帆醒来有点晚·看了眼时间，立刻起床洗漱换衣出门，打理了发型，更新衣柜，整个人焕然一新··倒数第三天··预约鲜花和蛋糕，取之前定好的礼物。
倒数第二天··他扛着吉他，一路跑到了城北和张扬爬过的那座山·吹风，数星星··倒数第一天··然后在微微的安定和迫切的期待里入睡。
约定日当天··李景帆接到了一个电话··“景帆，情况出了点变化·”·张少奎沉稳威严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递过来··李景帆心中一紧，立刻沉默了。
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出了什么问题”·张少奎明白他的心情，但他并不能透露更多的，尤其这个刚刚得知的消息，同样让他心力憔悴。
张扬是他的儿子，无论什么时间，地点，情况之下，都不能改变这一点··即使他在那样危机的情况下，选择牺牲小我，将躯体作为致命病毒的容器，不得不在极度低温之下陷入深眠。
永远的深眠··所有人都认定他已经为国捐躯，即使张扬的妈妈也不会知道，张扬在进行“冰冻人”手术之前，生命体征还尚未完全消失···也正因为这样，那些致命病毒才能被牢牢封锁在他的血肉里，直到他真正死亡，细胞活- xing -彻底丧失，才会再次逸散出来。
只有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两个人，还保存有些许微末的期望··然而就在刚刚得到消息，张扬的细胞活- xing -突然极速降低··如果不能加以成功挽救，七十二小时之内，张扬就会彻底死亡——也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真正死亡。
并没有多少人为此竭尽全力，在他们心目中，张扬并不算“活着”，况且为了应对这种突发情况的准备工作早已经做好，他们会最后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无法挽救，就会全部撤离，并且封闭这个地下研究基地。
按照纪律，张少奎绝对不能将这些情况向李景帆透露一个字·同时也必须确保李景帆不会得知··但他知道李景帆这五年来做的事··也知道他付出这么多是因为心中期待着什么。
这个期待现在马上就要破灭了··或许李景帆会在张扬彻底死亡的一年甚至几年之后，才能得到消息··因而，张少奎的沉默··李景帆似乎接收到了某些信号，内心的不安在持续扩大，然而他并不想这样放弃。
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让张扬醒过来，即使所有人都嗤之以鼻，认为他痴人说梦··李景帆从来没有放弃，他一遍遍设想假证建立模型又推翻重来，即使在任务最危险紧张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停止过每日例行温习、回顾。
他需要张扬的身体数据，只需要给他这个，他一定有办法能让张扬重新醒过来··但假如已经太晚了呢·李景帆摇头，不，只要张扬没有真正死亡，就还有机会。
李景帆挂断电话，重新打开电脑，对他所建立的几个假证模型进行又一次模拟修正··渐渐沉着而坚定，充满信心··只要张扬没有真正死亡··他就一定、一定有办法，叫他醒来。
第16章 ·张少奎冷静的等待着最后的结果··身为军部统帅，他必须从国家利益出发，不能困囿于一己之私·即使是他的夫人因为张扬牺牲，郁郁寡欢，甚至得了抑郁症，他也不可能说出儿子其实还没有真正死亡的事实。
同样的，在张扬马上就要真正死亡的时候，也没有人能和他分担这些··因为就连李景帆都不会得知这个消息··安置张扬的实验室被建设在百米之下的地底，一旦自毁程序启动，所有工作人员会在一个小时之内撤出，整个实验室将自动封闭，层层封锁隔离，并以高温液态铅灌封。
对这些地底的生物学家，病毒学家而言，这或许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因为涉密等级太高，很多人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和家人见面了，即使是没三个月一次回到地面的休息时间，也是被安置在固定的隔离区域。
在实验室封闭之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要经历严格的检查隔离，等到确定一切正常，或许半年，或许一年之后，他们才能够得以回到正常的人类世界··张少奎不可能被允许亲身深入地底，因而他和李景帆一样，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张扬。
下属正在向他汇报今年六月一次联合演戏的安排，张少奎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而非时时刻刻关注着那个特殊信道的消息··李景帆目前仍旧一无所知··张少奎“事情有了变化”的消息打破了他做好的安排。
他也并不想提前销假回单位上班，如果可能，他最希望的是加入关于张扬的地下实验室·可惜他并不是病毒领域出身，缺乏专业资历·更是因为他和张扬的关系，上面不乐意看到一个不确定因素。
因而李景帆的申请被驳回了许多次··整整一下午，他都对着电脑做模拟推演，精神一投入，时间就过的非常快，甚至忘记要吃饭，直到手机突兀的响起来··李景帆本来都要顺手按断了，然而仔细一看是他妈妈，手指一转立刻就接了。
李妈妈那边先关心了一通他的生活状况，然后就开始旁敲侧击问他最近忙什么·李景帆和张扬的事情李妈妈虽然知道不多，但也心里有数，像是张扬生日还有去世的时间，这种李景帆明显会心情不好的日子，更是记得清清楚楚。
·刚好不久之后就是张扬生日，李景帆请假的事李妈妈知道，以为儿子是去扫墓或者故地重游什么的，因而话里话外都透着小心翼翼··等说了几句，李妈妈确定李景帆没事，就越他出来吃饭。
李景帆弟弟这几年呆在国外，他们家族虽然人多，但父母身边却只剩下他一个·李景帆有事没事都会尽量陪着··结果接了爸妈，到了吃饭地方，一看见坐那看菜单的人，他顿时像是吞了个反应铀。
本来对甄爱国已经避之不及了，这被爹妈约出来见面算什么事·李景帆面一拉他妈，就问这是闹哪样，谁知道他妈妈一脸“你瞒不过我”的表情，反问他：“不是你之前一直打听人家的情况吗”·李景帆无言以对。
饭吃完李家爸妈就功成身退，李景帆这几年和TSD成员明里暗里也有了不少接触，他对这个恐怖组织从来没有好感，但也毫无畏惧··TSD近几年颇有销声匿迹的架势，在华国境内几乎抓不到尾巴。
又因为TSD和几个资本大国暗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才需要有人能打入其内部··李景帆看到甄爱国的第一秒，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然而甄爱国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戳破了国安给他安排的天衣无缝的身份。
甄爱国说：“我知道你，你是张少奎之子张扬的、伴侣·”·说到最后两个字，甄爱国的表情明显古怪了一下··李景帆注意到这一点，但却没有功夫深究，他心里的戒备等级已经提升到了最高。
“你到底是谁”·“我是甄爱国·”他极为认真看着李景帆，同时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三个字——··甄·愛·國·繁体字李景帆立刻分析了一下，甄爱国是台岛分裂势力的可能- xing -。
他试探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更知道张扬，可惜我却不知道你找我的目的·”·甄爱国手指仍旧按在桌面上，落在那个“國”字最后一笔的顿点上，仔仔细细打量着他。
良久之后才道：“我是做生物研究的，你知道1970年，这个国家，或者这个蓝色的星球，生物科学最前沿的领域是什么吗”·李景帆停顿了几秒：“核糖结构研究我记得，1970年，美国病毒学家特明、美国病毒学家巴尔的摩，刚刚发现了“逆转录酶”，揭示了生物遗传中存在着由RNA形成DNA的过程，完善了‘中心法则’。”
甄爱国目光里带了点欣赏：“看来你很快就抓住了重点·现在——”他手指重新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2042，已经过去七十二年，72在生物学领域是个有意思的数字，A-小鼠体内有72种变异态的酶，水稻细胞中染色体最多有72条……你看，现在我们又走回了原点，逆转录酶也是这么个有意思的东西。
那个所谓的‘破冰计划’，不就搞出了——”甄爱国嗤笑一声：“超级阿尔法”·甄爱国无视李景帆已经泄露出些许情绪的表情，继续说道：“可惜，你一直为这个国家服务，却根本连‘他’想要让你干什么都一无所知。
你知道‘破冰’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吗你听过‘星火计划’吗你知道王正康是怎么死的吗你敌视我们、你自以为正义，可惜。”
这个甄爱国究竟是谁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甚至于那个“星火计划”究竟是什么·李景帆震动不已，然而他也再也不必掩饰他的惊讶了。
因为甄爱国的下一句，就几乎要把他拉进深渊——·“如果你不想，在一无所知里，任凭你的、伴侣，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那么你要做出正确的选择·”·甄爱国忽然隔着桌子握住了他的手臂。
“我们志同道合·”·“情况怎么样”·“细胞活- xing -还在不断降低·”·实验室里人来人往，匆匆忙忙，但依旧有条不紊。
中央的弧形屏幕上，显示着张扬身体的实时数据·遗憾的是，以现在的生物和医学水平，面对不断老化凋亡的肌体，在场的这些世界顶级专家依旧无能为力··“将军。”
张少奎的副官干脆利落一个军礼，把通讯端递到张少奎面前，同时也将他的注意力从屏幕上实验室的监控画面上转了回来··张少奎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事件等级，表情一沉，立刻接了起来。
随着对面清晰快速汇报的内容一字不落传进耳朵里，张少奎的表情越加沉重··就在刚刚，半小时之前，叙利亚一处华国大型天然气公司发生了剧烈爆炸，造成数千华国员工人伤亡，场面极其惨烈，危机还在不断蔓延。
而就在五分钟之前，一个自称为“Starfire”的组织宣布为其负责，并且扬言，“这一场绚烂的烟火才刚刚开始·”·极其嚣张··而内容又令人不寒而栗。
“Star fire”……这马上让张少奎想到了四个字——星星之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难道当年想方设法保下的火种，最终竟会引火自焚·或者说……当年留下的火种，竟然真的重新引燃了·叙利亚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动了整个华国高层，因而从这一分钟开始，李景帆就已经不可能再通过私人线路联系到张少奎。
因而也无法确认，甄爱国所说的……关于张扬的，是否属实··如果能够联系到张少奎，李景帆无疑会把事关甄爱国的一切情况如实上报，因为在他看来，在张扬的事情上，张少奎的立场和他应该是一致的。
至于其他人，比如他的上级，又比如国安，甚至国安局座··李景帆无法不心存保留……和怀疑··是的，他已经开始怀疑了··并且开始相信……甄爱国所说的某些内容。
假如……假如甄爱国所说一切属实呢·张扬只有最后不到六十五个小时的生病·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张扬对于他而言，早已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爱人。
更是他的意志、他的信仰、他痛疚的源头和引以为傲的始点··更是让他深深敬佩的人··和最令他余生有愧者··因而，面对甄爱国的邀请，李景帆动摇了。
因为甄爱国许诺，他可以让李景帆亲眼看到张扬目前的情况··第17章 ·“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
——《山海经·北山经》·李茵茵手指在铜板表面雕字的凹凸上一点点抚摸过去，同时一句句念出来，然后看向旁边的人：“雁九，我没念错吧”·雁从舟是“填海”的第九个正式成员，大家一般都叫他老九，后来李茵茵说听起来像老舅，不能让他占便宜，就改叫雁九了。
自从五年前，填海负责人张扬牺牲之后，填海被归给老鹰小组，成为其下属的一个子机构·雁九作为新一任负责人，不肯接下“精卫”的代号，仍旧自称为“大雁”，然而即使他极力斡旋，填海的大部分行动人员都被别的组织借调，或者直接派遣海外执行长期任务。
到现在为止，只有雁从舟，李景帆，李茵茵，还有另外六人还保留着行政自由···这其中，雁从舟为负责人，李景帆为烈士伴侣，都有一层特殊身份，而李茵茵和另外四人，则都是因为……身体原因。
在五年前的任务中，他们或多或少深受重创，李茵茵伤势最轻，不过为确保战友全身而退，在泄露的剧毒气体里坚持断后，最终导致失明……而已··每每想到这里，雁从舟不由得心痛难当，不过李茵茵看不到他的表情，就听见雁九语气自然的开她玩笑：“这几句话，可是当初一加入进来就要求背过的，你这属于作弊。”
李茵茵一点没被损到，仍旧自顾自得意··不过这也就是一点的时间，他们很快就把注意力回归到了正事上··“爆炸事发之后，我国驻叙方的维和部队已第一时间赶往现场，同时国安抽调正在附近执勤人员，我们的人里，鹞子、乌鸠、灰鸮三人受命，现在应该已经赶到现场了。”
雁从舟读着通讯端上的最新消息，“似乎国安也有意调老鹰他们增援·”·“哼，这明显是国际恐怖势力国安那些人早就养的一点血- xing -都没有，指望他们何双林把陶兹立挤下去的时候说的什么十年之内清剿TSD我就呵呵了，你何双林两届任期加起来一共才六年。
现在五年过去，TSD还是连个影子都没有”·李茵茵脸圆圆，眼睛也挺大，看起来特别可爱，这张脸雁从舟看了十年，仍旧觉得像是个未成年·然而一发起飙来就完全不一样，有种美人鱼化身哥斯拉的即视感。
其实他们这些特情人员，真正就职之前都会经受极其严格的训练，里面就包括情绪控制，然而李茵茵自从五年前张扬牺牲，而她自己也失明之后，有时情绪就会有些脱力控制。
雁从舟并没有训斥她，而是纵容的等她火气下去一点，才继续说：“我们‘填海’，最开始是为了对抗所谓的‘破冰计划’才成立的，五年前破冰已经完全流产，当时虽然有超级阿尔法以及TSD恐怖活动的原因，但我始终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精卫具有阅读破冰计划的权限，虽然他从来没有给过我们任何暗示，但种种迹象都指明，破冰终极目的很可能是为了通过Clone技术制造有悖于伦理道德的‘基因战士’。
我不相信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会随随便便提出又随随便便终止·所以，我们的使命还没有结束·”·“直到我们的眼睛重新走进光明，困惑才能重新终止。
我们的使命刚刚开始·”·甄爱国生硬的脸庞上挂起一个微笑··李景帆不寒而栗的看着对方，他竟然从现在这一刻才意识到，甄爱国整个人是多么的不协调。
声音、表情、行动，包括繁体字的书写习惯，一切一切都是这样不协调··而甄爱国刚刚给他讲的故事里，那个经历种种可怕审讯，最终被折磨至死的“生物学家”，毋庸置疑就是他本人。
再联系到故事中，包庇病人的护士长被“流放”的下场·这一切一切的背景，似乎都指向一段被整整几代人讳莫如深的历史··李景帆下意识不敢深究。
甄爱国对他的表情不以为意··“我沉睡了很久，有人对我说，‘当困惑的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必将迎来光明’，然而这是个谎言，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这个世界依旧是一个骗局。”
甄爱国拍了拍李景帆的肩膀两下，第三下用力压住：“准备好了吗你马上就会见到你这五年都盼望亲眼见到的人·”·这句话吸引了李景帆的注意力，他轻轻吸了口气，看着面前紧闭的金属阀门，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将白色防护服的头套戴上，锁死封闭环，然后透过透明视区，对着同样穿好防护服的甄爱国点了点头。
犬牙交错的金属闸门在他们面前向两边分开，宽阔而纵深的空间似乎看不到尽头，穿着相同防护服的人群密密麻麻往来交错·李景帆狠狠闭了闭眼，跟在甄爱国身后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华国保密级别最高的几个实验室之一··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身处地表百米之下的病毒实验室··为了解决抗压，供氧，结构问题，土持力问题，水暖电以及物资输送等等一系列工程技术问题，国家投入了极大的人力物力，无数的杰出的建筑师，结构工程师出谋划策，反复计算，实验，才解决了诸多施工难题，最终营建出了眼前这样只有在科幻电影里才能见到的画面。
李景帆跟随在甄爱国身后，穿过一丛丛悬挂在半空中的透明增压设备，一层层走向这个地下实验室的最核心··也就是张扬所在的地方··而与此同时，就在叙利亚天然气公司爆炸的仅仅十五个小时之后，位于巴基斯坦的一个由华国援建的核电站被局部炸毁。
尽管在恐怖事件发生的几分钟，核电站方面就做出迅速应对，紧急制动了一切核电反应，而恐怖分子炸毁的核电站附属楼也并未造成核泄露风险··然而此举已经令整个世界哗然。
核安全是无论哪一个世界大国都不敢等闲视之的名词，而随之而来仍旧是那个自称“Star fire”的组织发出的负责声明··通过信号追踪，各国的特情人员得到信号来自撒哈拉一个A国早年废弃发- she -塔，等到包括巴方在内的特情人员赶到时自然一无所获。
A国立刻站出澄清，并表示A国会积极负担国际责任，绝对不会任凭SF继续嚣张下去，同时敦促这次事件的直接责任国，立刻做出行动，否则任凭这种恐怖主义蔓延，最终必将引发全球- xing -的灾难。
·这一次没有人再怀疑，这个名为Star fire的恐怖主义组织明显是针对华国所发起的报复行动，但由于华国长期以来内政和防御不透明政策，以及严格的海关制度和人口制度，导致SF只能对华国的海外盟国下手，这也有效的削弱了华国的大国地位，所有和华国交好的第三世界无不人人自危。
在A国的煽动之下，纷纷严正抗议，要求华国对此负责·华国的国际安全联盟以及海外商贸一时受到极大挫伤··短暂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就有实力发动第二次恐怖活动，SF实力可见一斑。
为此，华国高层已然焦头烂额··张扬的“尸体”被安排在整个实验室的最中央，层层保护、或者说隔绝之下···他们乘坐电梯从地表进入实验室之后，反而需要再次乘坐球形的升降台进入十米之上的整个实验室中央。
李景帆站在下方，仰头看着那个放置张扬的夹层··然而他们现在却并不能直接进入··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即使他已经心急如焚，却依旧不得不伪装成轮值人员在休息区等待着。
如果甄爱国的说法属实，最多十个小时之后，整个实验室就会进入撤离准备程序·整个实验室造价极为不菲，所有的实验设备都是世界顶级，不可能就这么弃之不用，所以即使张扬还有最后七十二小时，真正对他投入“抢救”的时间，也最多不过三十六小时。
从那个时候开始，实验室的后勤人员会逐渐撤离，供氧渐渐停止，当初设计的自毁封闭系统进入准备阶段·次要设备逐渐关闭，通过预先留下的升降井向地面和实验室之间的一个防空洞转移。
最后二十四小时之前，他们会完全停止所有连接在张扬身体上的检测、供养、和病毒抑制·但会留下一个抑毒泵，起一些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这个时候，实验室的所有人员都已经全部撤离，但真正的自毁封闭系统要在十二个小时之后才正式启动。
其中涉及许多复杂的最后查错、权限申请、准备预热一系列进程··这就是李景帆和甄爱国最后离开的机会··甄爱国这么说的时候并没有提到“张扬”。
李景帆不置一词，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做了最坏的打算··然而在真正看到张扬的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甄爱国的意思··他带不走张扬··第18章 ·。
只有李景帆一个人的声音··然而也同样是静悄悄的声音··张扬现在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然而他却没办法多看一眼··李景帆不敢看··不愿意看。
自欺欺人，不想去看··这个身体腐烂超过三分之一的……“人”，真的是张扬··意气风发，开朗爱笑，在家国大义面前，却沉稳有担当的……人。
或者说军人··或者他只是张扬··“你是什么时候关注我的甄先生，你有什么目的……不不，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破冰的人……等等，你是TSD的成员，对，你是TSD的成员。
你做了什么……他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张扬呢你需要我为你们做什么你让我先见到张扬……我要见一见张扬。
我可以叫醒他……”·李景帆忽然颤抖着长长吸了口气，用拳头堵住了语无伦次的颤抖双唇··几分钟之后，他转身，注视着甄爱国，深深的看住他，语气强硬：“我要见张扬”·甄爱国神情冷静，一言不发。
张扬正在这里··张扬静悄悄躺在封闭的器皿里，以他的嘴唇为分界，刺目的灼烧腐烂从下巴开始，顺着食道向着整个胸腔蔓延，最终停留在胃囊的位置，化为诡异的焦黑肿块四散弥漫。
白色的肋骨在红色的血肉里时隐时现，被顽强跳动的心脏带起均匀而轻微的波澜··这一切都显示……他还勉强算是……活着··李景帆用力大口呼吸着，伸手在额头中央狠狠顶了顶。
狭小的空间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起搏器轻微的嗡鸣，每两秒“滴”一声··无论是张扬，还是他们现在的情况……时间不允许这么拖延下去了，李景帆奇异的冷静了下来。
“甄爱国·”·甄爱国怜悯的看向他··李景帆从那刺目的视线上收回眼睛：“你有话要对我说·”·“是的·”·甄爱国缓步上前，隔着厚重的白色隔离服，握住了他一直在微微颤抖的右手，紧紧的握住，并且上下摇晃了一下。
“我说过，我们志同道合·”·甄爱国充满迷惑也同样诡异的音调在他耳边响起：“我想你不会忘记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那双困惑的眼睛虽然未能够重见光明，但他毕竟重新睁开了。”
李景帆心跳加快··“你想说什么”·“张扬可以重新醒过来·就像我一样·”甄爱国神秘的看着他，动作仍旧带着一丝丝僵硬，然而联系他话中内容，全身血液都冲涌上李景帆的大脑，但他的表情仍旧毫无波动：“你到底想说什么告诉我甄爱国”·隔着透明的视域，甄爱国竟隐约觉得他冷静的神情有些可怕。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甄爱国压低了声音，“加入我们，我们会给你想要的·”·甄爱国的目光重新放在封闭舱中那具静置的人类躯体上：“你带不走他的，我们只要有他的基因和记忆就足够了。
吾神已死，而我们找到了神留下的恩与责，只有高尚之人才被允许活在新世界，我们可以给与张扬一个资格·”·“In the beginning God created the heaven and the earth.（起初神创造天地。
）·God created man in his own image, in the image of God created he him; male and female created he them.（继而神照着自己的形像造人，照着他的形像造男造女。
）·And God blessed them, and God said unto them, Be fruitful, and multiply, and replenish the earth, and subdue it: and have dominion over the fish of the sea, and over the fowl of the air, and over every living thing that moveth upon the earth.（神就赐福给他们，又对他们说，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
也要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And God saw every thing that he had made, and, behold, it was very good. And the evening and the morning were the sixth day.（神看着一切所造的都甚好。
有晚上，有早晨，是第六日·）”·房昊一身墨绿色的紧身制服，背脊挺直，举止冷肃，宽大的腰封，手腕，双腿，双臂上都全部装备武器和子弹·他面无表情环视一周，脱下了黑色硬皮手套，用手套嵌有粗糙凸起的一面敲击着手心，来回走动着：“如果将TSD理解为新型宗教，那么这段话无疑就是TSD的教义，TSD以造物神自居，而从我们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Starfire极可能和我国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多进行的一项名为‘星星之火’的计划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由于权限所限，调查小组目前还没有自个调阅这方面资料·我们对于SF发布的两则声明的信号进行了持续追踪，解密，发现其和TSD之间的某个科研信道有三十一秒的重叠。
我的代号为灰鸮，以此代号在国安署下十一年特情工作履历向在座各位做出陈述，这次的连续恐怖事件，很可能是TSD背后主导，我甚至怀疑，这两个组织之间有很大关联·因此——”·房昊环视一周，最终停留在叙利亚沙盘之后，端坐中央的那个人脸上：“我严正申请国家机要档案局，向调查小组成员公开‘星火计划’的全部史料。”
“你的申请我们会郑重考虑，现在你可以去休息了·”·房昊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带上了一丝丝疲惫，但他仍旧干脆利落一个敬礼，转身大步离开。
他在走出指挥部之后，在两名执勤人员的“陪同”下，回到基地安排的休息宿舍··而他并没有立刻休息··在检查了宿舍的监控布置之后，房昊通过加密信道联系到了在B市总部值守的李茵茵：“灰鸮坐标35.82979444976808，33.1209721728474，2977.987542856123，申请身份核实。”
“身份核实通过·”·“申请转接大雁·”·几秒之后··房昊屏幕一闪，跳动的绿色数据闪烁模糊了一下，雁从舟疲惫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
“灰鸮，什么情况”·“SF很可能是TSD- cao -纵的恐怖组织·根据目前情况来看，未来二十四小时之内，SF很有可能发布第三次恐怖行动。
甚至可以说，在我们彻底剿灭SF之前，它都是一颗不确定的定时炸弹·我方现在主要战略是确定SF背景，如果能够通过TSD制衡SF，则会一劳永逸·”·“但那并不是短时间内的有效策略。”
雁从舟立刻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最糟糕的可能是，在我们确认SF和TSD关联之前，SF的恐怖活动就已经在国际世界掀起悍然大波，引发了一系列孤立和排华风潮。
你们制定的策略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并不是没考虑到·”雁从舟疲倦的提了提鼻梁，“华国数十年来缺乏反恐实战，直到五年前……老大牺牲，才引发一些重视，然而客观的讲，我们在国际反恐战线上可根本不堪一击。
即使排除这个现实不说，想要以智取胜，就必须搞清SF真正背景，而搞清楚这一点，则取决于‘星火计划’的机密档案是否能解封·上面在这一点上还没有达成一致。
雁九，我想不明白，形势已经危急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上层还拿不出决议来尸位素餐老大当年——”·“慎言”雁从舟干脆利落打断了他的抱怨：“灰鸮，服从组织安排。”
房昊闭了闭眼：“……是·只是、有时候我也会想，老大都走了这么久，填海计划还有意义吗精卫都没有了，谁来填海呢我这只猫头鹰吗呵”·雁从舟无言以对。
“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最终也只能这么说··然而短短两个小时之后，一切就不需要更多解释··当年重返实验室选择自杀的王正康竟然在古巴现身。
与此同时等来的，是第三起恐怖事件··古巴一个导弹基地被毁，或许在一般人看来这其中终于没有了华国的影子，然而这个蓝星上为数不多的超级大国高层首脑却都清楚其中内情——古巴在两个月前从华国购入的所有ＤＦ系列新型追踪导弹，有百分之八十配置在了这个基地。
而在爆炸之前的三十分钟内，古巴领空范围内竟然没有发现任何拦截信号··其中不乏古巴监控系统落后的情况，但更有可能的是，对方反侦察系统更为先进··最为先进的反侦察技术，目前无疑为Ａ国掌控。
华国尚未对此做出表示··随之而来的是三个小时之后的第四起，正在东欧外事访问的华国外交部长遇刺的消息··举国震惊，华国高层终于无法继续等闲视之。
与此同时，在整个实验室完全封闭的最后半个小时，李景帆做出了一个不是选择的选择··张扬的身体在吞下球形病毒容器的同时，就开始遭到迅速的腐烂、破坏，而以华国当时的技术水平，在对他进行“冰冻人”手术之前的那段时间，并没有任何办法有效阻止这种破坏蔓延，只能尽力通过药物和低温以及刺激剂，保持着肌体的生命延续。
李景帆无法想象张扬在陷入“沉睡”之前是如何在巨大的痛苦中残喘，甚至为了继续军人的职责，如何- cao -控强大的意志和非人的痛苦对决··他也不能想象。
他所受的专业背景让他知道，他不可能全身而退的带走一个全身腐烂，充斥着可怕病毒的“躯体”·即使有这种千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能这么做··因为风险太大的。
病毒泄露的代价没有人能承受得起··哪怕是出于对张扬做出巨大牺牲的尊重，他也无法这么做··他必须将张扬留在这里··任凭他一个人孤零零沉睡在不见天日的地面之下，一个人在黑暗和死寂之中走向真正的死亡。
·他别无他法··只除了——·他带走了他的大脑··从此，李景帆这个名字彻底从国安特情成员名单上消失··取而代之，TSD增加了一名新成员。
第19章 ·李景帆的失踪没有在正值多事之秋的华国溅起一点儿水花，仅仅是李家父母，在连续几天无法联系李景帆的情况下立刻报了警，又各方托寻关系，却始终没有李景帆的下落。
·由于是国家的高级技术人才，也引起了警方重视，李景帆的弟弟李景阳早从国外赶回，一直全程参与调查，一家人忧心忡忡··然而仍旧没有丝毫结果。
李景帆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一个月之后，特殊案件调查组的成员终于找到了李家父母·长期的暗中监控和调查已经让事件的负责人从头到尾掌握了信息。
也能够肯定，李景帆的失踪并没有“叛国”嫌疑，而更有可能是遇害了··这件事也上报到了张少奎的桌子上··然而正因为接连不断的恐怖事件焦头烂额的张少奎却无暇他顾，只是匆匆看过，交代下去。
这也使得等到张少奎意识到这其中不对的情况下，已经错失了最佳黄金时间，再也找不到李景帆的踪迹了··李景帆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或许是太平洋上的某个小岛又或许是沙漠里的地下基地但就算现在已经不在地球上，李景帆或许也不会有太大惊讶。
就在他，得知甄爱国的身份，正和他的猜测完全相同之后··他整整花费了两天时间，才消化了这个消息——·甄爱国是所谓恐怖组织“star fire”的灵魂人物，同时，他还是一位生物学家。
七十二年前，华国一个叫做“星星之火”计划的首席顾问以及……首批试验品··并且，星星之火这个实验，成功了··“你说，成功了”房昊不可思议的重复着。
雁从舟沉默的用手指在桌子上无声敲击，好久之后，才又一次肯定道：“是的，当年的星火计划，成功了·”他站起来走到房昊面前：“不会有错，现在的恐怖组织‘SF’，翻译过来，不就是星火吗这是针对当年那个计划的报复”·房昊显然没有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
仍旧愣愣的：“你是说，当年那些……那些、人，现在，真的活过来了”·他喃喃自语了几句，突然像是贯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激动起来：“那不就是说老大精卫老大是不是——”·“不是”雁从舟冷冷的打断了他的妄想：“你忘了吗那些实验体在成为‘冰冻人’之前，还仍旧是‘活’着的，而老大，他当时吞下了整个病毒容器，灰鸮，你不能继续感情用事了。”
房昊沉默片刻，也重新冷静了下来·他们从事这样工作的人，有着丰富的经验，也接受过严酷的训练，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房昊不过是在乍一得知当年星火计划的内情，不由有些心潮澎湃罢了。
一个月前古巴导弹基地被炸之后，那个名为SF的组织又陆续发动了几次恐怖事件，但远远没有最开始几起惊心动魄·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让人不由得怀疑，这个组织是否在酝酿着某些惊心动魄的大- yin -谋。
然而虽然之后的恐怖事件可以说是小打小闹，仍旧在国际上引发了持续不断的讨论，华国首当其冲，面临冷战之后，一些西方大国又一次的孤立政策··当然华国已经今非昔比，国际上，也不再是某些西方国家的一言堂。
只是利益纠葛之下，一边要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恐怖袭击，一边要与国际社会斡旋，华国高层已然焦头烂额··尤其是当年事关星火计划的绝密档案重见天日，更给这一切的事件蒙上了一层- yin -霾。
那是一段没有人愿意回顾的岁月··华国刚刚从百年的屈辱之中挣扎起身，正式建立了民主国家，然而西方各国没有一个不期待继续从这头沉睡的雄狮身上瓜分血肉，没有人愿意看到他真正的崛起。
他们一边打着“国际援助”的旗号，给予华国数次援助，同时却想方设法针对华国予以封锁、信息封锁、技术封锁、资源封锁·那个时候，无数海外华人意图回国报效国家，重建新国，却遭到重重阻碍。
外困之下，另有内忧，华国建国不久的时局又一次动荡起来，发生了许多令人不安的改变，一批刚刚排除万难回到祖国的各领域顶尖人才因为种种原因成为了牺牲品··华国一些高层人士意识到了这种局面的严重- xing -。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位正在国外顶尖机构从事研究的华侨联系到了华国高层，提出可以共享一项最新技术发现，相应的条件则是，希望华国能负责这项技术在- cao -作层面的实验事宜。
或许这位华侨并非全然是想要对祖国进行技术援助，因为这个技术所谓的“实验”，在西方大多数国家都是根本行不通的，但他们实验室又一心想要将整个项目继续下去。
这个项目引进国内之后，被称之为“星星之火计划”··同时，也变成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我相信，当时提出这个计划的人心是好的。”
甄爱国背着双手，附身观看着屏幕上一连串波动的数据·用手指点了点，让观察员注意，然后才转头，继续对李景帆说着：“心是好的，不愿意我们这些科学家年纪轻轻就成为牺牲品，说不定我们将来还能继续为国家做贡献呢，就算不能——死在试验台上，毕竟比死在猪圈里要体面吧只是可惜了。”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指的是什么··他稍微出了一会神，才继续道：“确实是可惜，我们这些人，在当年都是国际上顶尖的人才，掌握着领域里最先进的技术，却被人弄成了小白鼠。
当时据说是小白鼠还有醒来的一天，大家也都这么相信，那时人心浮躁，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就觉得没有什么是干不成的·就连我们这些小白鼠们，竟然也都觉得人家是为了保护自己，国家也肯定是有把握的，实际上呢”甄爱国叹了口气：“要不是W先生，我们这些人，不会有一个人能够重新见到太阳。”
·然而说完这些，他却又有些开心起来，抓住了李景帆的肩膀，头一次这么说：“走，我带你去看看太阳·”·李景帆沉默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生动。
他已经在这个巨大的实验中心呆了几乎要一个月了··他很矛盾，非常矛盾··他复制了王正康的那个模拟实验，成功合成超级阿尔法，即使无法得知这个恐怖组织的真正计划，也很显然，这就是他的最大价值了。
甄爱国的存在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事实上，李景帆承认，他已经上钩了，不然他不会来到这个地方··因为他想救活张扬··但他又不可能真的为此把潘多拉的钥匙交到一个恶魔手上。
·尽管甄爱国每天都不遗余力的对他洗脑，给他描绘一个浑身散发着圣光的救世主的形象··只是既然是救世主，怎么会想要潘多拉的钥匙呢·这个世界上，李景帆恐怕是最为靠近潘多拉的人了。
他并没有全然的信心自己会不妥协··但他又不得不试一试··李景帆带领着他，乘坐高速电梯，飞速的从黑暗的地底上升··果然是在地下，他猜测的没错。
然而在高速上升的电梯终于冲破黑暗的界限，冲进光明的时候··他仍旧目瞪口呆··透明的电梯还在向上飞着，像是要冲上云霄一般··不，或许不能这么说，因为眼前这一切或许已经模糊了天空和地面的界限。
这是怎样一个世界·李景帆从来没有想到他看到的“外面的世界”会是这个样子——·无数的巨大圆盘在细细的柱子支撑之下，高低错落遍布陆地和天空之间，仿佛是从地面生长出来的巨型伞盖，整体上面没有一丝丝棱角，圆滑自然的像是科幻片。
在一个个圆盘之上，是半球形的建筑、要么就是种植田、要么就是各种体育场地，通过一个个透明的高速电梯和栈道连接起来··相比之下，反而是甄爱国这个七十二年前的“古人”因为见怪不怪，比他要来得淡定。
这里是不知道海洋深处的哪一个孤岛，越往上，李景帆就越加清楚的了解到自己究竟处于一个怎样的地方··四围是无穷无尽的海水包围，看不到陆地，孤零零的小岛上，却生长着无数个这样的巨大伞盘，人们在高高低低的伞盘之间工作、生活、劳作。
他看到了青年人、看到了老年人、看到了男人、看到了女人··还有孩子··这里还有孩子··“这是我们的基地·”·电梯已经升到了最高点，舱门打开，甄爱国当先走了出去，对他伸出了手：“我说过了，我们在一个从未有过的最好的时代。
来，我带你看看这个，最好的时代·”·“干得漂亮”雁从舟对屏幕对面的行动组成员点了点头，摘下耳麦··目前整个华国的反恐计划已经全权委托他来负责，他的一切行动都需要直接向国安局长和军部高层同时汇报，因为身在国安，又是当年张少奎之子一手组建的组织，在身份和立场上最为适合负责此次行动。
这对雁从舟来说是一个好事，至少不需要继续呆在B市总部发霉了··他手中也总算能够获得一些可用的人手，不再是光杆司令··无论是雁从舟还是房昊，有着丰富的履历勋章，都是非常专业也非常忠于职责的人、或者说军人。
他们可以说是当年张扬一手带出，都有着军队背景·因此，这一次的事件交付在这样的人选上手上，国家和高层都比较放心，给予很大的权力·在雁从舟的指挥下，包含海陆空以及众多特情人员在内的反恐小组成功歼灭破坏了十三起预备发动的恐怖事件，同时雁从舟将另外一项任务交给了房昊。
要求他务必找到TSD和SF的真正关系、以及有力证据··最好就是，找到SF的老巢··房昊为此几乎拼命··尤其是得知李景帆失踪的消息之后··无论哪个稍微得知内情的人都能推测得到，李景帆的失踪肯定和SF脱不了干系。
而张少奎所知道的要更深一层，他担心的不是李景帆遇害、而是李景帆不遇害·毕竟加入李景帆得知了张扬的真正情况，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实在无法预测··如果他是自愿跟随SF离开，加入SF呢·如果他掌握的，关于超级阿尔法的合成数据，落在SF手上呢·这将是最为恐怖的灾难·张少奎心中一沉，他对房昊下了最终命令，带回李景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对房昊来说，他却希望李景帆还活着··而李景帆也确实活着··他站在最顶端最高的那个圆盘之上，在烈烈狂风之中，目视着视线尽头，海与天的边界。
“甄先生，我想你的条件我是可以考虑的·”·他说：“但我必须，先看到张扬，像你这样，活过来的张扬·”·第20章 ·李景帆提出的条件甄爱国似乎早有准备，他微笑问李景帆：“你觉得破冰计划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李景帆微微思考了几秒：“我想可能与克隆人相关”·“你猜对了一半·”·甄爱国说：“破冰计划其实是为了叫醒我们这样的人。
但很可惜，他们失败了·我要带你见一个人·”·第二天，李景帆在甄爱国的带领下，见到了——·王正康·竟然是王正康·李景帆迟迟不能确定站在面前的这个儒雅无害的中年华人，就是蜚声国际的科学家，超级阿尔法空间结构的发现者，曾经破冰计划的首席技术参谋。
更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李景帆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但他仍旧保持了理智：“他确实是王正康”·“没有错。”
“那么，”李景帆沉住气，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那么既然王正康是你们的人，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既然王正康就是SF、或者说TSD的人·那么，超级阿尔法的合成数据，就早已被这个恐怖组织握在了手里。
李景帆心中微冷··却听见王正康略带无奈的声音：“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甄爱国看着他：“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我们可以帮助你，将张扬带来这个光明的新世界。
但是这种风险依旧存在·”·甄爱国转身，一人高的巨大屏幕上开始显示他们掌握的“唤醒”技术是如何起作用··所谓的破冰、所谓的星火，终于在他面前揭开了真正的面纱。
“我们拿到了张扬的基因和大脑·”·甄爱国说：“你之前所研究的转录酶就是我们技术的一部分，正康自杀的时候，就已经保存了他的基因，并用三维断层扫描备份了大脑信息。
因为现在的CLONE还没有到能对大脑这样精密复杂的部位进行复制的地步·正康和我不同，他的自杀是破坏式的，就是说，他的身体不可能被再次利用，我们只能根据他留下的基因数据，进行干细胞诱导，同时通过超级转录酶从胚胎开始，加快整个躯体的再构。
幸运的是，我们成功了，遗憾的是——”·甄爱国和王正康对视一眼：“诱导生成的大脑模型和我们之前保留的数据并不能完全匹配，他也失去了所有记忆。”
尽管胸腔里填塞满了无穷的疑问和颤抖，他还是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那一个：“那么在他失忆之前，你们没有保留下超级阿尔法的合成数据吗”·“哦，那个时候。”
甄爱国微笑：“让正康来回答你吧·”·王正康说：“我在当时，对于组织还不够信任，和组织做了一个约定，如果在我自杀之后，还能够重新复活，那么我就毫无保留的正式加入，只是可惜，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李景帆目光来回在王正康和甄爱国微笑的面孔上扫视着··内心却升腾起越来越无法控制的冷意··“所以，我要坦诚告诉你这其中的风险。”
甄爱国说，“即使我们拿到了张扬的大脑——并且保存完好，但有两件事要让你知道，第一件就是，即使我们将张扬的大脑成功移植回他的再生体上，他也有一定可能完全失去记忆，比较好的情况是像正康这样，保留着基因数据里记载的处理分析能力，只是单纯的失去记忆。
而比较差的情况，就是如同刚刚出生的婴儿，变成一张白纸·”·“而另外一个风险——”甄爱国沉吟了一下，继续道，“他的大脑中很可能已经被病毒侵蚀，如果，我是说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么在解冻之后，即使成功唤醒，他的生命也可能只有十几个小时。
十几个小时之后，大脑就彻底死亡，也不需要去考虑第一种风险了·”·李景帆脸色微白，一时没有说话··“那么，你还要，或者说，你还想看一看，活着的张扬吗”·几秒钟，又或者是几分钟之后。
李景帆终于发出了声音：“我想·”·“首长，我方刚刚得到了王正康消息·”秘书打断了张少奎的沉思，将一份解密的文件呈递在张少奎面前。
张少奎正要伸手去接，才发现右手上面夹着一个已经烧到过滤嘴的烟蒂，随手丢进烟灰缸，才打开文件··王正康在古巴现身的消息现在还是一个秘密·华国的特遣小组在第一时间就这件事做出深入调查，现在调查结果也出现在了张少奎的手上。
尽管没有拿到可靠的基因数据，但是通过各个方面的比对，都有很大把握可以确定，那确实是王正康··可是，王正康不是死了么·张少奎拿着报告沉吟不语。
王正康自杀的尸体，现在还被当做证物进行了低温保存，除非自杀的那个人根本不是王振康，但那根本说不通·不仅仅因为尸体的DNA信息完全匹配，更因为他做出了超级阿尔法的模拟合成实验。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超级阿尔法的模拟合成，似乎并不仅仅是一个威吓……更像是，一个证明··证明这就是王正康··那么显然，一旦王正康“复活”的消息现世，不用多想就知道会引发怎样的惊涛骇浪。
华国又会被怎样牵涉其中呢·张少奎敏锐的察觉，这其中很可能是一个设定好的局··李景帆的考虑或许没有张少奎这样，一切以大局和国家利益为先。
他更多的考虑出于张扬··王正康的存在，既让他看到一线希望，又让他不能不不寒而栗··他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复活之后，已经失去全部记忆的王正康，竟然对于SF，充满信服和归属·并且，对甄爱国的话深信不疑。
李景帆相信，这才是他们的唤醒技术里面最为机密的一环··并且也是，所有后续计划的关键··为此，他亲自加入了整个唤醒的程序，并且对每一个程序都进行深入分析，他要确保每一个流程不被埋下潜藏的风险。
让李景帆有些不可思议的是，甄爱国居然同意了··“说实话，张扬对我们有一定的价值，但绝对没有你的价值大·”甄爱国对他说，“我的梦想，是让光明照耀到这个星球的每一片土地，这也是W先生的希望。
除此之外，别的事情都对我毫无价值·从立场上而言，我当然不希望张先生醒来还保留记忆，但是从学术上而言，我对每一个结果都充满探究的兴趣，所以你不必为此担心。”
·李景帆微微一笑··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这样乍然一笑，倒让人看得一怔··李景帆没有多说什么，但心中仍旧充满警惕··在最后一次模拟成功之后，李景帆提出，他要亲自对张扬进行“解冻”和“唤醒”，否则，他们约定的一切条件都作废。
甄爱国神情有些古怪，他似乎考虑了很久，终于笑了一下··“你真的非常聪明，并且有才华·”·他真诚的说：“出于我的立场，你的条件我本来不应该答应，但是……虽然你和张先生是同- xing -，但我仍旧能够了解到你们之间的这种关系。
我曾经也有过一个这样对我非常重要的人·我乐意给你这样一个机会，希望你能得偿所愿·”·“虽然这未必是你希望的，但或许是最好的了·”·李景帆没有完全听懂他说的话。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他势在必行··经过一星期的培养，苍白的躯体正静静漂浮在营养槽里··李景帆目光从熟悉的五官、四肢、肌肉轮廓上面一一掠过，非常的熟悉。
并且，光洁、完好··但这个并不是张扬··他狠狠闭了闭眼··还差最后一步··雪白的防护服只在视域区安装了一块透明的目镜，除此之外，就算是指间也被细细包裹起来，即使是这样，在防护服之下的双手上，也戴上了三层橡胶手套。
他所有的程序都必须非常小心，尤其是所有切割的程序··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解冻之后的大脑究竟是否已经感染了病毒··其实并没有人原意自告奋勇参与这样的植入手术。
所以李景帆的助手就变成了许多个折叠伸缩的机械臂··这里的一切都如同科幻电影里面想象的画面，李景帆有时候都忍不住幻想，是不是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个梦境。
真正的张扬早在许多年前就英雄牺牲，永远离开了人世，后来的种种，都是他不甘心之下的妄想·他没有参与无数的行动，艰难积累积分·也没有在甄爱国的带领下，潜入地底，从腐败的躯体之上取走张扬的大脑。
·尤其是现在，他更没有身处未来世界一般的神秘基地，面对CLONE躯体，和这些机械助手一起完成大脑的移植活化手术··像是梦境··像是假的。
像是幻想··但他的行动之间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确定··李景帆亲自完成了整个手术··并且不吃不喝，等待了十二个小时··营养仓的迅速修复之下，从肌肉开始，到血液、到骨骼、到脏器，细胞一个个被叫醒，李景帆觉得他甚至能听见，这个身体里，隐隐约约欢呼的声音。
终于，血液汇流进入心脏··心脏开始缓缓- bo -起··血液被注入大脑，无数的细胞和突触神经开始传递神经递质，产生微弱的生物电流··而在检测面板之上，显示则是，整个身体，从蓝色，完全变成了红色。
终于，张扬睁开了眼睛··困惑的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就将迎来光明··第21章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惊醒了所有人··很明显，这是防御界限被惊动的信号。
但这并不足以让他们惊慌失措，这个基地的防御范围覆盖到了周边三十公里的海域之内·就在接收到闯入信号的一瞬间，基地的向四面八方同时放出了探测器，同时，整个基地在光学上完全消失了。
李景帆则完全没有听到警报··实验室完全隔绝声音，和外界只能通过电子设备交流··在张扬真正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就再也注意不到其余的声音。
他注视着那双刚刚睁开的、清澈得令人心惊的双眼··他注视着那双深棕色中，微微晃动的迷茫··和一点点的好奇··李景帆轻轻眨了眨眼，在尚未完全排空的营养液上，打出一个又一个同心的波纹。
喉结轻轻滑动，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对方：“你认识我吗”·张扬困惑的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缓缓闭上了。
这说明植入非常成功，现在机体因为要消化营养液里的成分，陷入自我保护的深眠··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因为如果张扬表现出非常亢奋的话，那么就说明，他的大脑已经被病毒所感染了。
李景帆长长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如释重负，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的喘不过气··甄爱国在外面向他传来指令，也建议他去好好休息一下··张扬仍旧需要在机器里观察二十四小时，他的身体在克隆过程中加入了特殊转录酶，肌体的代谢率是正常人的十倍以上。
因此大脑替换的手术也能够在短时间内完全恢复，只是恢复过程中必须一直通过营养液来供养·当然这也有很大弊端，一个是一旦出现排斥反应，将立刻死亡，没有丝毫抢救的时间，另一个则是，寿命会极大缩短。
幸好随着肌体的正常生理活动——比如消化、运动、睡眠、尤其是做爱·这种转录酶会逐步从身体中稀释、代谢出来，最终稳定在两倍上面··也就是说，克隆体的寿命仍旧要大大短于正常人。
这是没有办法的，即使成为了造物主，也必须讲究公平··李景帆并不愿意离开，他要来一床被子，靠在机器边直接睡着了··“我确定信号是从这个范围传来的，但是信号竟然掐断了卫星也无法捕捉任何光学图像。
我没办法确定具体坐标·”技术人员向雁从舟汇报··雁从舟注视着屏幕，这已经是第六十三个可疑信号·他们没有时间，实际上也不可能一个一个的排查下去。
·每一个都可能是他们的目标，也每一个都可能是障眼法··他要怎样才能迅速的确定呢·几个小时之后，房昊向他汇报行动情况，他们刚刚有了最新进展，似乎找到了李景帆所在位置。
他们所有特情人员，除非执行特殊任务，都会在身体表皮之下植入一块定位芯片，利用生物电信号供能，记录位置信息和身体情况··一般而言都会移植在后颈之下，一是不易被发现，二是便于取出——某些特殊任务是不便于携带这个的。
但是李景帆却提出了一个特殊要求··他要把芯片移植进胃囊里··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措·因为胃囊的特殊生理结构，在消化食物的过程中会不断改变形态，很有可能造成芯片移位——这本身就是非常痛苦的。
而一旦移位或者暴露出来，和胃酸反应，很容易过敏或者患上胃病··最直接的痛苦就是，每一次植入都通过机械手和胃镜，一起顺着喉管深入··在为他执行手术之前，这些风险全部都被告知了，李景帆却仍旧坚持。
他甚至开玩笑道：“吃一个芯片进去有什么还有更难吃的呢·再说了，只有植入这个地方，才最不会被发现，也最安全·”·现在看起来，他或许是对的。
房昊终于捕捉到的这个，时强时弱，却挣扎存在的信号，像他们表示，李景帆还活着··并且他们还有可能找到他··只是这个信号实在太弱了，周边干扰又太强，没有办法进行溯回。
房昊的这些成果，给了雁从舟一个灵感··他马上让技术人员对李景帆的信号波形进行分析还原，然后和他们找到的六十三个可疑信号相互比较··两个小时之后，果然在其中找到了重叠的那一个。
李景帆在SF手中··而他们已经确定了SF的位置坐标··雁从舟兴奋的极了，他马上向上汇报了这件事，申请亲自带队·但因为他总指挥的职责被驳回了，带队人选落在了房昊身上。
SF近来的一些列行动彻底触怒了华国的底线··这一次的围捕行动非常隐秘，同时也声势浩大··海陆空三方人员集合行动，统一调遣·所有的直升飞机、战机、潜水艇全部都进行了光学和雷达隐身，悄悄潜入坐标所在的海域。
鱼群之中，一个水母形状的机械体被探测器发现，随之就被捕获了回来··研究发现，这是一个非常先进的反侦察装置··房昊立刻做出决定，全速靠近目标。
李景帆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已经不是坐在机器旁的地板上，而是躺在临时休息床上，身上还盖着一层毯子··他倏然一惊，立时坐了起来··打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实验室里，人们有条不紊来来往往，似乎在紧张有序的准备着什么··李景帆四处寻找着甄爱国··在发现之后，就迅速快步走了过去··同时让他不安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甄爱国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而那个熟悉的背影，在李景帆的梦境里出现过成百上千次··他忍不住开口：“张扬”·然后对方真的就转过了身体，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贯注了整个灵魂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他立刻握住了张扬的手腕，疾言厉色的冲甄爱国道··甄爱国表情冷淡：“没有怎么回事，他现在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好了，你既然已经休息好了，那就准备一下，马上进行超级阿尔法的合成·”·李景帆心中一沉··“张扬的情况还没有稳定，我必须等他全部稳定下来。”
“你没有那个时间·”甄爱国不容置疑的说，挥了挥手，马上有两个人走上来，似乎要将他控制住押进实验室··甄爱国突然这样急切的缘故……·李景帆心中隐隐一动，他必须再拖延下去。
就在这时，本来被李景帆紧紧握住手腕的张扬突然甩开了他的钳制··然后，跨出一步，挡在了李景帆身前··李景帆怔住··就听甄爱国似乎有些嫉妒、又似乎有些同情的说：“你看，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张扬已经完好的出现在你面前，而且他现在完全属于你。”
李景帆没有回答，而是揽住了张扬的肩膀，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你知道我是谁吗”·对方深棕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些许困惑，良久之后，竟然慢慢的回答：“是最重要的人。”
李景帆一怔··“你记得我是谁那么你记得我的名字吗”·对方摇了摇头，有些抱歉的朝他笑了笑。
和他脑海中浮现了无数遍的那个影子，严丝合缝的重叠起来··李景帆说不出心中是怎样的感觉：“那你记得你的名字吗”·张扬用力闭了闭眼睛，皱眉：“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又抬头，看着李景帆，眼睛里是一种天然的信任：“你能告诉我吗”·李景帆不知道要说什么，更加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他等待了那么久的对象。
他想要回答对方的问题，胸腔之中却只有酸涩··“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记忆呢”李景帆忍不住冲到甄爱国面前，揪住了他的衣领：“你说过，我们带走了他的基因和记忆，所以他的记忆呢你把他的记忆弄到哪里去了”·甄爱国不闪不避：“冷静点，李先生。
我告诉过你会有这种可能，全程也都是你在- cao -作·他现在完好的站在你的面前不是吗你现在是他最重要也是最信任的人，有什么不对吗”··“不对”·李景帆突然冷静下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信任我，和王正康信任你之间，有怎样的联系”·甄爱国忽然僵硬的笑了起来。
“我再一次确认，你很有才华·”他说，“没有错，这其中有着同一个原因——雏鸟因子·在复制的过程中，我们在原始的诱导细胞里植入了这种因子。
复制体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会成为他最重要也是最信任的存在·你应该感激我，没有剥夺你这个机会·否则你现在对于他而言一文不值·”·“好了，你现在必须开始超级阿尔法的合成。
你埋单的时候到了·”·李景帆沉默不语，他紧紧握住了张扬的手腕··相应的引导员将他带领到一切准备就绪的实验室··就在这时，整个地面和天花板突然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然后轰隆一声··这个深处海岛地下深处的中央指挥室，突然塌陷了··第22章 ·巨大的轰鸣将所有的金属和混凝土搅碎，天花板、四面八方的墙壁，开始像是被推倒积木，接二连三的破碎，掉落大大小小的碎屑。
张扬脸上迷茫了一瞬，随即下意识把李景帆推在墙壁上用身体护住··噼里啪啦的灰屑和石块劈头盖脸落下来，李景帆呛了两声，撑在他上方的身体顿时更加靠近了一些，把狭小的安全空间遮挡的更加密不透风。
晃动稍稍停息，惊叫声就此起彼伏，但下一秒就被接踵而至的爆炸声淹没··整个空间都在晃动，摇摇晃晃之中，他恍惚看到几个武装人员正拨开人群东倒西歪的包围过来——脸上却同时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慌。
恐慌令这些人不堪一击··李景帆狠狠拉着张扬后退了几步，目光穿透层层人群，和甄爱国对上··甄爱国目光平静··他忽然急速收回视线，抓着张扬朝着身后手术室退去。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几声枪响，但转瞬就淹没在巨大的惊叫中··海水……倒灌了··“海水灌入了”房昊脸色难看的汇报。
视讯屏幕的另一边，雁从舟因为这五个字迅速皱起眉头，然后狠狠一砸桌子，竟然破口大骂出来：“你他妈怎么跟我保证的”·房昊嘴唇抖了抖，最后还是没说话。
虽然他是前线总指挥，但实际上也并不掌握绝对话语权，他只是一枚棋子··权力顶层的角逐不是他能够插手，是击破还是潜入，是歼灭还是活捉，都不是他能做出决定的。
雁从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无法接受李景帆的牺牲··房昊也不能··深蓝色液体从墙壁、从天花板、从四面八方冲涌进来·像是无数条柔软的美杜莎，又迅速汇成深蓝色的熔浆，转瞬就将偌大的空间吞噬，然后无孔不入的钻入所有管线、孔洞之中。
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眼睁睁看着浑浊的水流迎面扑来，李景帆手腕轻轻抖了一下··他也并不确定这个小小的手术室是否能在这样的水压之下保持密闭，就算可以……氧气又能供应多久。
但既然作为整个实验室最核心的部分，设计最初也一定考虑过这种极端情况……·他想要转头对张扬说点什么，却又不敢直视那双透明的眼睛··只好更加用力握紧那只手。
就在短短的几秒之间，本来紧紧闭合的玻璃忽然缓缓朝两边裂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夹杂着冰凉的液体滚了进来，玻璃门又迅速关闭··浑浊的水龙狠狠拍在了玻璃上。
甄爱国抬起头，和李景帆四目相对··甄爱国缓缓的站起来，动作利落的脱下衣服，一边从袖子开始一点点拧干，一边缓缓走向一面墙壁，伸出右手按了上去，手掌的边界亮起一圈蓝光，随即伸出了一个控制台·“不得不说，你反应很快，恭喜你，暂时安全了。
这个实验室做过增压实验，而且有供氧装置·可以脱离出来，变成一个小型潜水器·可惜没有足够能源……”·李景帆问：“你打算怎么办”·甄爱国说：“我们需要合作。”
“怎么合作”·甄爱国回头，有点歉意的笑了：“我们需要碳水化合物……转化为生物能，这样才能尽快升回海面……这个潜水器并不能支持太久，我们现在的深度……”·他低头看了看屏幕，报出一个数字：“12986米。”
李景帆没有说话··甄爱国笑了：“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我们能解决的，对不对”·这个笑容有点微妙……李景帆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隔着透明的墙壁，偶尔能看见一些建筑的残骸和人的身体一闪即逝，偶尔还会撞上来几个··这就让这个不大的空间变得格外安静··“你是什么意思”·张扬忽然问。
甄爱国对他们招了招手，同时在- cao -作台上迅速- cao -作着··“我们需要能源，”他平静的解释，“生物能源、大量的C、H元素，计算下来大概是一个成年男子身体的重量……计算结果是……60KG就足够了，这也就是说——”·甄爱国转头看了看张扬，然后看向李景帆：“我们可以留下他的大脑。”
整个空间忽然剧烈的晃动了一下，手术室好像是透明的心脏一样被从什么躯体里掏了出来，巨大送氧管来不及主动闭合脱落就被直接扯断，在深色的海水中胡乱甩动，连带着“心脏”剧烈转动、翻滚起来。
·少部分的海水灌进了增氧舱，警报疯狂大叫，甄爱国仅仅抓住墙壁上的控制带，勉强不让自己甩出去··突然一双手握在了他的脖子上，狠狠用力——·甄爱国迅速松手，让自己和对方一起撞在天花板上，然后又滚上透明玻璃墙。
他捉着掐在脖子上的手，用力向外掰：“李景帆如果不牺牲下张扬……的clone体，咳我们都得死，他也得死·这只是个克隆体……只要保留下大脑，就能再clone一个……一样咳咳咳……的”·李景帆一言不发，双手却格外坚定。
就在这个时候，剧烈翻滚的潜水器忽然恢复了平稳，他看到张扬站在控制台前，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表情··就在这时，一边空白的墙壁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形的凹槽。
他冷静的一件件脱下军装，然后站了进去……·“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李景帆狠狠将甄爱国的脑袋砸在金属地面上，慌乱的爬起来扑过去想要拦住对方。
然而他的动作却像是被进行了慢动作回放，而张扬则按下了快进键··他眼睁睁看着——人形的凹槽里伸出一条条、无数条密密麻麻的晶状管——年轻的机体迅速塌陷、收敛、萎缩、皱巴巴再无血色。
“张扬……”李景帆动作忽然一停，随即迅速朝着看不见地底的深渊坠落··耳边隐隐约约反复回响着不知道谁的、呢喃的声音··“张扬必须牺牲……张扬必须牺牲……”·然后，他睁开了眼。
灿烂的阳关从巨大的落地窗外波涛汹涌般涌进来，在地面铺上一层又一层酥脆的金箔，闪闪发光··一片明亮··刺眼的明亮里，他看到一个模糊的、熟悉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越来越近，然后弯下腰，把嘴唇放在他耳朵边。
轻声说：“你醒来了·”·第23章 ·嘈杂的走道，脚步声、交谈的低声，纸页翻动声，还有给药车的金属小滚轮在地面上沉沉滚压过去的声音··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又被用力扭了扭紧，然后钻进了李景帆的耳朵里。
他坐在床上看文件，苍白的手指时不时翻过一页，手背上淡蓝色的输液管就跟着在空中晃动一圈··“您是行业里的专家，我们也是非常诚心邀请您加入的。”
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给他介绍的人好像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假装镇定的声音里面还是流露出一丝丝兴奋和紧张··虽然李景帆还不是很能明白对方在兴奋和紧张什么,他低头看似认真阅读着手中的文件，脑子里却在拼命回忆自己昏迷期间那个模模糊糊的感觉……·有人靠近他，在他耳朵边说话。
他确定那不会是医生或者是任何的营救人员，没有任何人会对他用那种语气说话，只除了一个人··张扬··但是——·李景帆觉得他有点混乱了。
他已经清醒了三天，除了张少奎的秘书特意找他谈过一次话外，平静的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网络上仍旧报道着最近全球各地发生的恐怖事件，但那已经距离李景帆很遥远了。
或者说，距离华国几十亿的普通人也很遥远了··那个曾经针对华国，在全球范围内引起恐慌的恐怖组织已经被悄然歼灭，销声匿迹，很快，就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
无论是SF还是TSD··即使这个世界充斥黑暗，大多数人依然生活在阳光下，笑容满面，这是因为有人代替他们负重前行··总会有人牺牲，总要有人牺牲。
必须有人牺牲··但不能是张扬··李景帆看向一片天光的窗外，脑子里不由得响起他说这句话时坚定的语气，平静的神色中带着一丝丝迷茫··“您对我们还有什么疑问吗”·大学生向前倾了倾身，表现出一点热切。
李景帆笑了笑，才刚刚摇了一下头，对方马上就急切的站了起来，但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重新坐了下去··“可能是我介绍的不够清楚，但是我们这个项目具有绝对优势……最近刚刚拿到‘百人基金’项目，国家很支持，导师要下个月才能回来，否则一定会亲自来拜访您……”·李景帆听他说完，开口道：“我暂时还不打算工作。”
大学生有点着急了··但是李景帆态度很坚定，很坚定的拒绝了··就在他拒绝之后没多久，张少奎的秘书又一次出现在医院看望他，几乎没有闲聊几句，就迅速切入了正题。
“李先生，心理咨询师也建议你尽快投入工作，回归自己的生活·”·李景帆挺冷静：“我现在就挺好·”·秘书笑了笑，开始语重心长的劝解他。
虽然秘书也是军部的工作人员，却丝毫没有直来直去的风格，话说的极为推心置腹，看来颇擅长此道··李景帆之前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在不久前那场混乱尘埃落定之前，他和张少奎之间的联络十有八九要经过这位秘书之手……倒也算是半个熟人。
他和张扬的关系，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清清楚楚，而张扬一直以来的真正情况，他恐怕比自己还了解得深··所以这要李景帆怎么去相信，他刚刚睁开眼睛时对方的那一句“张扬早就已经牺牲了”·甄爱国下场如何他不关心，SF背后的- cao -纵者是谁，说实话，他也不是十分在乎。
而偏偏他不在乎的这些事情上，对方又透露的十分清楚···“SF基地覆灭，大部分成员都被现场清缴……至于生活在SF基地中的那些老人、小孩之类的‘普通人’，都没有在基因数据库里找到记录，现在还在调查他们的真实身份。”
“甄爱国目前下落不明，可能是从潜水器的破裂口被卷入了外部……当时水深水压，如果没有防护设施，必定会尸骨无存·他们的队伍现在仍在组织打捞，还没有任何消息……”·“SF和TSD之间的关系仍旧不明朗，已知的是这两个组织背后都是由同一个首脑所- cao -纵的，这个首脑被SF高层俘虏称之为‘W先生’，至于之前针对华国的多起恐怖袭击，则完全是甄爱国一意孤行，并不是W先生的意思……而W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现在还不得而知。”
“甄爱国的情况有一点特殊……”对方说到这里的时候有点意味深长，在确认这个停顿把应该传达的信息传达彻底之后，才继续道：“像是甄爱国‘这样’的人，似乎还有另外两个，我们目前代号为X和D。”
秘书说这些的时候李景帆全部一言不发··他们对待他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一位有着重要价值的受害者，没有人知道他是自愿加入SF，而并非是被甄爱国俘虏……就像没有人知道他之所以加入SF这样的组织是为了张扬。
但无论如何，那个时候，张扬就在他身边，很近的地方··比甄爱国近··尽管最后意识和记忆都模糊了，但李景帆无比确信，他不可能把近在咫尺的张扬弄丢。
而只要他提到这里，保密级别十分之高的秘书却通通一问三不知·而李景帆方才稍稍涉及CLONE，对方就匆匆结束谈话··第二天就有心理咨询师来找他聊天。
李景帆……反而冷静了··秘书第二次找上门的时候，他其实也没什么好惊讶的··等对方来来回回这么多说完··李景帆仍旧只有一句话：“我只想休息。”
秘书无奈而礼貌的笑了笑，只能离开了··平淡的生活像是一块巨大的橡皮擦，狠狠三两下就把SF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擦的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印子——只能证明真的有什么这样发生过。
但具体是什么呢可能很快就连李景帆都不知道了··时间过的很快，好像昨天才走出医院大门，今天树叶就迅速变成干脆的金色，然后天空开始飘飘摇摇的降雪。
没多久，干脆的叶子也看不到别的颜色了··李景帆收拢着围巾走出楼道，顺手关上门的时候，微微偏着脸看了看，就被一片雪花落进了眼睛里·他不在意的用食指擦了擦，然后把手放回了口袋里。
然后一脚踩进了“吱吱呀呀”的雪地里··等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提前约的车也刚好到了··坐上车没一会，外面的风雪突然变大，视线里几乎全部都是白色。
司机惊叹似的抱怨了几句，车速也随之慢了下来··“这几年都下雪啊，这说好了全球变暖呢你说还暖不暖啦”·李景帆一边低头发消息，解释自己要晚点到，一边说：“谁知道呢”·下车的时候果然晚了半个小时。
一推开车门，干冷的空气还让他狠狠呛了几口，不过很快就进了室内··先来的人也没要什么包间，就是找了个靠着落地窗的角落，李景帆从额头往后顺了顺头发，绕过一个隔断，就看见坐在桌后的长发妹子突然抬头一“看”。
李景帆笑了：“茵茵，好久不见，他们两个呢”·“堵车了，一会到·”·李茵茵一边说一边要帮他倒茶··李景帆没在这时候非要发扬绅士风度，李茵茵也确实不需要人帮忙，很快就倒好了两杯，然后把其中一杯准确的推到李景帆面前。
李景帆说了声“谢谢”，端起来喝了一口··他们一边聊天一边等雁从舟和房昊，没一会两边纷纷发来消息，都是说自己还耽搁在路上，让他们先点先吃。
李茵茵没和这两人客气，她等最久，也确实饿着了，连忙让李景帆念菜单，两人一块点菜··也没等多久，菜刚刚端上来，另外两个人也都一身寒意赶到了··李景帆站起来和两个人分别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都挺开心。
今天主题是给雁从舟践行，他在上个月申请了“脱离”，也就是军部里面说的“退伍”，他这种级别，涉密太多，就算“脱离”也要遵守许多条条框框，好多人也就不找麻烦，大多申请“内退”或者“转岗”。
但是雁从舟说自己真的太累，坚持不下去，任何脱离条件他也都答应，才有了今天这一出··因为他明天就要离开B市了··很快桌子上热闹起来，酒酣耳热的时候，雁从舟和房昊都凑到李景帆耳朵边说话，但都没有让对方听到自己说的是什么。
李茵茵不高兴了，非说他们有事瞒着自己·雁从舟就打起哈哈，转过头来哄她·几个人吃吃喝喝，从下午五六点坐到了晚上九十点··李景帆出来的时候，已经有车在门口等着了。
他没说什么，自然而然坐上去，跟另外三个人挥了挥手··黑色的车窗缓缓升了高，最终隔绝了外界了视线……还有飘飘然的满天雪花··每年冬天都以为今年雪下的最大……这几年雪真是越下越大了。
李景帆思绪还没回神，坐在副驾驶上的张少奎秘书回过头，神态难得严肃：“李先生，你最近的动作引起了许多重视，首长想见见你·”·超级阿尔法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李景帆是唯一握着钥匙的人。
李景帆放在口袋里的手默默握紧了，神色却还挺轻松，玩笑着问：“要在哪里会见首长”··又说：“我还从来没去过军部总部之类的地方”。
结果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和他脑子里勾勒出高大威严建筑完全相反——面前是一座温馨的二层小楼··第24章 ·李景帆没想到，他们再一次见面，会是在这情况之下。
本来以为是政治审问的场面水到渠成的变成了家庭会面，张少奎多多少少还端着点司令官令行禁止的杀伐之气，张太太就完全只有亲切了，一见面就热情招待他坐下，换鞋、换外衣，频频嘘寒问暖，拉他坐在沙发上聊天。
眼看时间就要到十一二点，殷殷切切关心他身体情况，又亲自为他张罗房间，要他今晚留下过夜··这让李景帆拿捏不准对方的真实意图··按道理说，如果他和张扬还是一对普通情侣，眼下这场会面绝对是值得认真对待的头等大事。
但一来这次会面根本没有走平常流程，李景帆也没什么精心准备的机会，二来……二来则是，联系他们之间的桥梁——张扬已经不在了··李景帆面带微笑的和张太太说话，看起来英俊又温和，甚至还有点微微的忧郁。
张扬妈妈就特别喜欢他·说起来也挺奇怪，他和张扬“结婚”这么多年，真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会见对方父母··可惜张扬不在··李景帆想到这一点，笑容里不由得有了点怅怅然。
这时房间什么都准备好了，张扬妈妈亲自带他上楼，让他摸摸被子厚不厚，要不要加暖水袋，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有没有关紧，空调温- shi -度如何，想想又下楼拿了一个保温水瓶放在床头，嘱咐他嗓子干就起来喝两口甜水。
李景帆……表情奇异··直到张太太带上门离开，他还有点没回过神··倒不完全是因为张扬妈妈的态度··因为这个房间，明显不是客房，而更像是……张扬的房间·李景帆感觉大脑自发的已经清空了，然后就开始贪婪的巡视整个房间，迫切的想要把每一丝画面都深深印在脑海里。
他感觉，自己好像能在这里面看到不同年纪的张扬的影子··他面带微笑，和这些影子们对话··他问他们，你们在开心什么难过什么·有什么目标做到了吗有什么梦想实现了吗·他和他们聊了很久。
直到外面的天色彻底亮了起来··这些纷繁的身影慢慢淡去，接二连三和他告别··最后留下了两个人··一个是小时候的张扬，脸上的笑意热烈又顽皮，依依不舍的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以后再没有机会见面的朋友。
另一个，则是他们彻底的分离之前，他所见到张扬的最后一面··眼睛疲倦却依旧明亮，神情沉稳却神采奕奕··他清清楚楚记得对方的样子——但这也许大都是臆想。
毕竟他连对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都全然忘记了··究竟是什么呢·李景帆不愿深想··他面带微笑看着这两个一大一小的影子，看他们在外面越加明亮的天光之下，变得越加稀薄、越加浅淡……·然后噗的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一片明亮··空荡荡的房间里··一片明亮··李景帆忽然低下头，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就默默的哭了··好像过了这么久，终于有人告诉他了那个所有人都众所周知的秘密——张扬已经不在了，也永远不可能再回来。
这些年来，“救活”对方的奔忙，本质上就是一场白日梦··就算他耗尽心血，倾尽精神，也只是，让这个梦境更加漂亮一点、更加真实一点罢了··那又能怎样呢·就算再漂亮的梦境，也有破碎醒来的一天。
直到不久之前，他脑子里还充斥着各种疯狂的念头··他掌握着超级阿尔法的秘密，他收集筹码，他冒天下之大不韪··以浮游之躯和国家机器为敌··他自欺欺人。
张少奎早就察觉他的动作了，却没有采取任何别的措施，仅仅是把他带来张扬长大的房子里··不需要别人再说什么，他就已经醒了··李景帆从来没有这么清醒。
他的大脑飞快的运转起来，所有的信息、资料、千丝万缕和蛛丝马迹，像是闪着亮光的丝线，在他大脑里迅速的交织，编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甄爱国没有死。
李景帆无比确认这一点··甄爱国想要“创立新世界”无疑是大胆又疯狂的··他脑子里仔细的勾勒着甄爱国的形象……像是甄爱国“这样”的人，还有两个，那么另外两个人是否也效力于W先生呢·想到甄爱国的“重生”，李景帆心头仍旧忍不住一片火热，但这种火热很快就被他压灭。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的走动，W的目的是什么·对方真的凭借孤身之力，一手构建了TSD和SF两大组织·那么W先生究竟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能量·李景帆心里隐隐约约闪过一个念头，却不敢深想下去。
他下意识转换了思虑，目光飘向窗外，飘落在窗外的绿意上：“我第一个怀疑的人是王正康，我知道太不可能了，但王正康身上疑点太多·如果真的是他呢”·李景帆沉吟片刻，自言自语道：“如果真的是他，很多事情，就有了另外一种解释……张扬，你觉得呢”·空落落的房间安静了几秒。
忽然响起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李景帆立刻反问了一句，然后就在下一瞬，他随即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神情平静的转过身··窗户外的天光在他稍显年轻的脸上落下大片光亮··而这种光亮随即迅速的崩溃、消散了··房间里响起不知道谁的声音——·“张……扬”·站在门口的人影点了点头，正要转身。
下一秒，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在墙壁上，如果不是在家里、这不是他的房间的话……但是这些都通通不是理由··张扬为自己几乎是纵容的态度微微皱眉。
语气还是很自然的：“妈让我上来叫你下去吃饭·”·李景帆觉得几乎过了一个世纪，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平静··或者说他就应该这么平静。
李景帆冷静的确认：“吃饭”·张扬莫名其妙的点点头··他更加莫名其妙的是，被对方这样充满攻击- xing -的钉在墙壁上，他竟然没有丝毫生气和反抗的意思。
难道妈说的都是真的·这让他心情微妙··李景帆有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直到他好好的坐在椅子上，面前摆上了张太太一大早起来煮的云吞。
对面作陪的张扬，一边应付着张太太不厌其烦的关心，笑眯眯讲着自己这次“出差”的见闻，一边对今天早饭赞不绝口··他们从小到大，每一分每一秒的相处画面被拆解成无数帧图片，在大脑里迅速的闪烁回溯，不断的炸裂成缤纷的碎片，又不断重新融合成新的一帧。
李景帆说不出话··他只能听··张扬说的“出差”，他马上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就是出任务恐怕是因为保密原则，才不能对张妈妈明讲。
他还提到了“兰州”……·李景帆脑子里迅速的过滤甘肃最近一周的新闻，试图在里面找出蛛丝马迹··他一边推测，一边竖起耳朵，更加仔细的收集信息。
张扬正兴致勃勃的说：“……那边还有种干果，当地人叫‘胡巴’……”·张妈妈假装不高兴：“就知道吃·”·张扬随即道：“我给爸妈各种都带了，一会拆出来给你们尝。”
张太太明显高兴极了，目光略过坐在一边整个人都没反应了的李景帆，给张扬使了个眼色··张扬微微尴尬了一下，但马上就非常痛快也非常热情道：“给你带了特产，你吃好饭和我去拆箱子。”
李景帆手指动了动，随即轻轻放下勺子··“已经吃好了·”·一碗云吞他基本没动··张扬当然注意到了，目光闪烁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抿嘴一笑：“那走吧，都在车库呢。”
车库里已经摆了好几个箱子，张扬递了一把裁纸刀给他··李景帆默默接过来，动作利落的割开胶带，把一个个箱子打开，然后分门别类整理在塑料收纳箱里。
他动作又快又潇洒，引得张扬频频注目了好几眼··忽然蹦出一句：“你以前当过兵”·李景帆手上动作没停，仅仅是看看他，笑了笑没说话。
车库里又安静下来··最后全部弄完，张扬又把每种特产取出两包，单独找了个箱子装进去，用胶带封严实了，对李景帆笑道：“走的时候给你带着吃·”·李景帆点点头。
回到客厅，张太太切了水果，张少奎则坐在餐桌上吃饭··李景帆洗过手，用抽纸来回擦了好几遍，重新回到客厅，在距离张扬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两人都没说话，客厅这就安静的不像话。
过了一会张少奎过来，看到他们两人相对无言的样子，眉头一皱，冲张扬道：“解释过没有”·张扬摇摇头，心里也挺无语··他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怎么解释·虽然最近以来，家人朋友都记的差不多了，但偏偏就是当年爱的“死去活来”的男朋友……不，合法伴侣了，没有一点点印象。
这要他怎么说·他醒来的时候压根是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调整了大半年才渐渐找回之前的记忆··比如他曾经是军人，也是特殊行动人员，涉密级别很高。
比如他失忆是因为一场重大行动，差点成为战斗英雄··比如，因为重伤当了四五年的植物人，乃至于他的代号被判定为“死亡”，从行动组里除名……而他的伴侣，也就是眼前这个青年，一直不离不弃陪伴照顾他。
直到家人为了尝试新的治疗方法对外宣称他真正死亡为止，对方都被蒙在鼓里··如今他终于醒过来，一切重见天日，比较糟糕的是，自己太不争气，还没想起来他们之间的记忆。
张扬紧张又无措··张少奎一句命令，让他下意识挺直背脊站了起来，铿锵的说了一个“是”，转头面对自己伴侣微微忧郁的样子，却又哑口无言了··气氛就一直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张少奎作风强硬的打破僵局：“张扬，你下午陪景帆走走，中午在外面吃，晚上回来吃饭·景帆，这几天没什么事吧就先住家里。
张扬出差了两个月，有五六天假，你们可以到处转一转·”·张扬没什么好说的，他本来就挺愧疚，虽然“死去活来”的感情暂时还没有什么印象，但对方的付出是父母都看在眼里承认的，他身为当事人，就算没印象也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因此张少奎一开口他就答应了··反倒是李景帆··好像从房间里那一声“张扬”到现在，他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这时候他也沉默着，没有惊讶也没有狂喜，让人看不透他一片平静之下的真正表情。
片刻之后，他忽然站了起来，对张少奎说：“首长，我有几个问题想知道·”·张少奎和他去了书房··一个小时之后，李景帆一个人走下了楼。
张扬本来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玩手机，一看见他立刻丢开手机站了起来，有点好奇，更多是热情：“走吧，我带你出去走走·”·李景帆走到他面前，忽然深深注视了他一眼。
好像看到了他身体的深处··却又倏忽收回视线，轻轻笑了笑，说：“不用了，我这就回去了·”·然后他又肯定的说了一遍：“告辞了。”
如释重负一般··“哎……等等·”张扬愣了一下，追到门口，又匆匆折回去抓起车钥匙··等到他再次走跑出门的时候，李景帆正好坐上张少奎秘书的车，很快在视野里消失不见。
车道上的积雪一大早已经打扫干净了，但这会天上又开始飘飘摇摇的下，车子的轮胎碾过去，留下两条浅浅的印子，很快又消失不见··张扬原地站了好一会，平白觉得心里一空。
第25章 完结章·李景帆过的很好，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好像是一直遮在头顶上的那层厚厚的幕布被一下子扯开了，万顷阳光铺天盖地倾泄下来，让他沉重发霉的身体陡然一轻。
轻的像是一张纸……或者像是一片羽毛，风一吹就能飞到天上去··以前那些被放进小角落的各种兴趣爱好全部都被翻了出来，以前因为种种原因暂时切断联系的朋友也一个接着一个恢复了联络。
他像是重新找回了生活的乐趣··重新变回了曾经那个穿定制西装，也穿Ｔ恤牛仔，吃法国大餐也乐意路边撸串的李景帆·那个喜欢旅行，喜欢摄影，喜欢音乐的李景帆。
自由奔放、热烈潇洒，还有点无伤大雅的虚荣··会为了追求爱乐乐团的年轻英俊的首席而去学拉小提琴，会为了在葡萄酒沙龙上引人注目，用法语将葡萄酒的原料产地和历史如数家珍。
而一转身，他又满不在乎脱下昂贵的西装，黑市上拿下地下拳王，然后用不菲的奖金走遍了整个欧洲··这才是真正的自己··撩起衣服的下摆用力擦掉下巴汗珠的时候，李景帆一只绷着的脸突然笑了一声，然后就忍不住似的笑个不停。
对面的教练一副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不过今天打球也差不多就到这会了，李景帆接了个电话，就去更衣室洗澡换衣，然后出来开车直奔机场··国外几个朋友这几天来B市参加一个交流实验室，之前几次来B市都因为种种原因没见上面，这次刚好有机会，无论如何都要一尽地主之谊。
李景帆开车挺稳，只有在等红灯的时候手指头无意识敲打着方向盘才流露出一丝迫不及待··这次来的几个人里，一个是他同门师兄，还有一个是小了好几届的师妹，都在一个圈子，也就最开始稍微生疏了一下子，很快就热烈起来，尤其说到李景帆近几年的“销声匿迹”，一圈人都十分不满，押着他在群里发认错视频，指天发誓以后好好生活好好学术……还要他两年之内必须出一个核心成果。
李景帆乖乖认错，学术核心什么的却没有随便认下，师兄故意脸色一变，假装要训他，刚好导师的视频电话接了进来，劈头盖脸就是叽里咕噜一阵痛骂··一群人幸灾乐祸在一边看李景帆挨骂，看得差不多又挨个上去劝架，闹闹腾腾一直到十一二点才完。
李景帆将他们送到主办方安排的酒店，才重新坐回车子，准备开车回家··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还远远没有到B市真正陷入沉睡的时间，只是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少了一些，但街道两边的灯火却没有减少太多璀璨。
大概是这样似曾相识的灯火让他一时间记忆模糊了一瞬，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就已经拐上了另外一条路··然后不知不觉开到了北边的那个山坡上··地面上、树干上、树枝上都还涂抹着一层薄薄的白色。
就像是他上次……几年前来这里时一样··李景帆推开车门时才意识到自己还带着围巾，脖子热烘烘的，他把围巾拽了下来，随手塞到了副驾驶上，干脆把外套也脱掉了，才“碰”的一声摔上车门。
天色暗暗沉沉，倒是隔着树枝能看到市区的灯火··李景帆原地跳了几下，搓了搓手，就一撑胳膊，利落的翻上了那块大石头··风一下变大了，呼啦啦的吹得他有点睁不开眼睛。
李景帆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就用脚尖踢开一片积雪，坐了下来··这里安静的不像话，耳边只有呼啦啦的风号··李景帆手心撑在冰凉粗糙的石头表面，没一会就感觉浑身发冷，但是却一点都不想走，甚至还想要整个人躺下去，让冰凉的地面给他降降温。
他这么想，也就真的这么做了··等到后脑勺触碰到坚硬的表面，并且微微一凉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其实就在当天早上，在从张少奎那里拿到答案之后，李景帆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的决定做的如此之快，好像是生怕自己反悔，不给自己留下任何余地··李景帆知道自己的决定非常正确，但是内心深处，却难免会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小心翼翼的提醒他，其实……说不定还有别的可能·他已经放任这个声音存在很久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放任它继续存在最后一个晚上。
·等到天亮的时候，夜晚的积雪也都该融化了··虽然石头上挺冷，风吹的更冷，李景帆闭了一会眼睛，竟然有了点昏昏沉沉的睡意··就在他欲睡未睡的时候，突然被窸窸窣窣的草叶声惊醒，用力眨了眨眼，就听到了清楚的脚步声。
李景帆没有动，身体的肌肉却悄悄绷紧··这几年的特殊行动经历，对他来说最大的影响就是战斗意识的提升··就在一道黑影手臂一撑试图爬上石头的时候，他忽然翻身抓去……竟然没抓住·来不及小小郁闷一下，李景帆反应极快，随即跟着跳下去，迅雷不及掩耳把对方钉在地上。
借着明亮的月光看清楚了对方被按在地上的半张脸，李景帆挪开膝盖：“张扬”·张扬借着力道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郁闷了十几秒，眼睛就亮得不行，用力拍了拍李景帆的肩膀，十分艳羡的样子：“我就知道你肯定练过”·李景帆：……其实你也练过。
·想到那天张少奎回答他的话，李景帆有点郁闷··耳边传来张扬的声音：“你怎么在这”·李景帆心说我还想问你呢，大晚上不睡觉跑这里来干嘛难不成是想起了什么，过来找回忆的·但是……怎么可能·李景帆自得其乐的笑笑，擦肩走了过去。
然而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却被对方突然拽住··“你这是打算和我单方面分手就因为我还没想起来我俩的事情，我俩的婚姻就这么破碎了”·李景帆一愣，随即乐了：“哪跟哪啊现在不是挺好的，你挺好的，我也挺好的。”
张扬眉毛一跳：“你确定”·没等李景帆点头，他手就一松，从对方肩膀滑到手腕，随即握住了手心——冰凉冰凉··长篇大论到嘴边忽然一转：“先上车，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
李景帆莫名其妙：“回去哪里”·张扬看他一眼：“家里啊……或者车上说也行·”·从手上的力道就能感觉到对方的决心，李景帆觉得没必要为这事跟对方在这荒山野岭纠缠不清，干脆也就点点头：“行吧，去车上，有什么话我们可以今天晚上一次说清。”
结果一直到天亮，也完全没有说清··太阳从云层冲出来的时候，李景帆都快要睁不开眼了，张扬仍旧神采奕奕，一边在手机上编辑文本，一边跟李景帆确认：“所以我小时候就喜欢你了”·李景帆险些睡过去，一听这一句一秒清醒过来，没控制住蹦了个脏字：“屁，你那时候才多大”·张扬顿时笑的前仰后合。
李景帆揉了揉眼睛，侧过脸躲开窗外灿烂的朝阳，天光就在鬓角和下巴的位置画出了一条分界线，一边明亮一边暗淡，将他五官剪裁的立体又动人··张扬忽然有点紧张：“……哎，要不……”·李景帆半睁着眼睛看他：“嗯”·“要不让我亲你一下”·李景帆给气笑了：“我该说你礼貌还是说你耍流氓”·张扬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是合法婚姻。”
李景帆一下联想有点多，最后收拾思绪，总结成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是哪样”张扬顿时来了劲。
李景帆立刻闭上眼睛，装睡着··结果没多久，他真的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一个梦··梦见张扬小时候没有搬走，他也没有出过读书，两个人一块长大，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毕业之后他去了唱片公司，张扬当了警察，后来在他生日的时候，张扬向他表白，把他们这些年彼此暗恋转成明恋，家里也没什么好反对的，恋爱没谈多久就被催着结婚，结婚没多久就被催着代孕。
他们俩头疼不行，干脆请了个长假，悄悄溜到国外过二人世界·他就是在飞机刚刚起飞那会醒过来的，一睁眼就看见张扬距离很近的脸，一只胳膊还已经放到了自己肩膀后面，明显是想要抱他下车。
李景帆抬头一看，正是他早几年买的那套小户型公寓楼下··“我现在不住这儿·”·张扬不为所动，反而把手伸进他衣服口袋里：“业主卡呢，我去停车。”
现下天色敞亮，张扬脸上那股子执拗劲儿李景帆看得清清楚楚··“张扬，能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吗”·李景帆揉了揉眼睛，下车呼吸了一下早上清凉的空气，一只胳膊压在车顶上，转头向对方笑笑。
张扬看他：“我想先听听你对我怎么看·”·李景帆拽了拽领，沉吟了一会，才说：“我之前一直很担心你……现在知道你平平安安的，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听说你现在在做乡建，出差挺多的吧”·张扬一怔，点点头：“甘肃那边项目刚落地，得经常跑。”
李景帆就兴致勃勃得问他甘肃那个项目具体情况··然后听对方眼睛亮亮的向他介绍，怎么运营，怎么增加产值，怎么组织管理……·这和他认识的张扬完全不一样了。
李景帆稍稍回忆了一下当年对方毛衣上浸透血液，脸色苍白，目光却轻松而坚定的样子，微微有些走神··然后就不由得想到了张少奎对他说的那些……事。
比如，他和张扬的相见……并不是一场巧合··其实在一开始，张扬就暗示了这一点，只是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罢了·也是，以当时来看，李景帆确实想不到自己有什么是值得对方处心积虑接触的。
·张扬其实并没有隐瞒··“我可是在文件上一看见你名字才争取过来……”·只是李景帆当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回过头来想想，那个时候张扬已经算是在违反纪律了吧·特意提醒他来着……·那份文件上其实并不只有李景帆一个人，不过到最后，他表现出来的特质被看中，才确定为最终人选。
而李景帆也确实没有令人失望，即使中间和张扬的婚姻带来了一些变数，他最终还是成功的成为填海计划一员，在经过特殊的训练之后，迅速的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特殊行动组成员。
也成功的打入了SF内部··如果说李景帆和张扬的婚姻是第一个意外，那么张扬迫不得已吞下病毒蛋，就是第二个··相比于第二个意外，第一个简直就算不上什么。
但张少奎还是非常冷静的做出了安排，并且在各方势力的角逐之中想方设法为张扬保留一线生机··张少奎知道，想要儿子活下去，就必须赌一把··怎么赌·甄爱国……·张少奎一开始就知道甄爱国是谁……当年星火计划保存下来的卷宗，他全部都从头到尾仔细的看过许多遍。
星火……现在是整个华国高层的心头大患，但不免也有人因此心中火热··如果他们掌握了这个技术……·“如果”两个字充满了神秘的魔法，好像一眨眼就能编织出一个灿若织锦的蓝图。
但是一股神秘的势力却对此大加阻挠，张少奎不知道这个势力背后的人是谁，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决策层里出现了双面人··身为华国高层，他要考虑的很多，但身为一个父亲——·只要有一丝救活张扬的可能，他就会毫不犹豫抓住。
而甄爱国找到李景帆，则带来了一个契机··张少奎所知道的一切涉及太多，他不可能也没办法告诉李景帆，但其实从六年前，张扬出事的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关注、暗中照顾对方。
所以甄爱国找到李景帆的第一时间，张少奎就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一瞬间模拟了无数种可能，最终还是决定尊重李景帆的选择··甄爱国信誓旦旦带走的并不是张扬的大脑，而是大脑的复制体……最后所出现的那个“CLONE体”也并不是……张扬。
因为雏鸟因子的缘故，那个CLONE体为了保护李景帆早已经葬身于深海之下，张少奎只是简单的说，他们拿到技术之后怎样突破壁垒，帮助张扬完成了全身修复·而这一整套的技术虽然永远不可能公之于众，但却可以拆分之后用于人体器质- xing -损伤的自我修复上，有无数的人将会因此而获救……重获新生。
比如像是眼前的张扬··因为身体剧烈受创，修复体和大脑之间断裂的连接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才能够完美打通··他大脑的记忆区域沉睡了太久，正在一点点被激活，只不过因为当时为了抑制病毒侵袭，利用急速冷冻手段冻结了他整个身体，导致大脑缺氧受创，一些功能受到了损伤。
比如平衡- xing -……也就是说他再也没办法拥有曾经神鬼莫测的身手··再比如某些记忆区……其实早在两个月之前，张扬未受损的记忆区已经完全激活，也就是说……他已经记起了自己能记起的全部东西。
剩下的则是有心无力··李景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竟然没有太多荒诞和伤心……反而有点啼笑皆非··他知道记忆区受创是什么意思，即使张扬有可能记得他们曾经的那些事，那也是非常非常低的概率了。
而且也确实……没有必要记起来··即使在知道这么多之后，李景帆从来没有质疑过张扬对他的感情……更不要说对方为了救他，毫不犹豫就吞下了致命病毒。
李景帆只是单纯觉得现在就挺好··他从来没有停止过爱眼前这个人，尤其是这份感情里夹杂了太多沉重而复杂的东西之后，早已深深镌刻在他身体里，成为了李景帆生命的一部分。
也是因为成为了生命的一部分，对他而言就不会常常觉得沉重··但是张扬就不一样··对张扬来说，他前半生已经贴上了封条，后半生刚刚翻开扉页··一切都是崭新的。
李景帆希望对方就这么崭新的活下去··不要再背负那么多的责任和重担、不要再做出那么多牺牲··简简单单，像一个普通人，也做一个普通人··这样就很好了。
“你觉得怎么样”·李景帆下意识说了一句：“很好了·”·然后就被一股力道狠狠的压在了车门上··对上了亮晶晶的眼睛。
“你终于答应了”·李景帆：·他答应了什么·两个小时之后，民政局门口··李景帆才知道他答应了对方离婚。
但是两个月之后，他又不确定了··他放开心怀之后就找一份工作，在B市的一所大学当老师，然而没几天，他就在整个高校圈子里出名了——不是因为学术或者业务能力的那种。
而是因为他的一个……或者说排挤掉其他之后唯一剩下的追求者——·“张扬”·李景帆挺无奈：“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我们俩之间的事情早就一笔勾销了。”
张扬顿时一笑，理所当然的把手里的大捧玫瑰塞进他怀里：“所以我不是在从头追求你吗”··然后这种老套的追求就持续了整整半年。
到最后大家都见怪不怪，无论是学生还是同事，一见到张扬在等他，就会开玩笑，说李老师的“男朋友”又来了··李景帆不可能没有一点心动··但还是得坚持原则。
只是他到底还是没忍住，终于严肃认真的问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尤其在他清楚表达了希望两个人好好生活的意愿之后··张扬张着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还有点委屈：“你不是答应了陪我把我们之间的经历重新来一遍吗我做的不好你可以提意见啊，没什么不可以改进的。”
李景帆：·好吧他终于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的麻烦··立刻向对方解释，解释两个人好好生活是什么意思，解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解释没必要什么“重来一遍”。
而且李景帆在心里想，第一遍哪里有这么多花样·张扬皱眉，表情莫名其妙：“你说这些和我追你矛盾吗”·李景帆：……·他好像抓到什么关键点了：“所以你为什么要……追我”·张扬郁闷了一两秒，马上就痛快的很大声的说：“还能因为什么我喜欢你啊，我爱你啊，难道不许我对你一见钟情吗”·周围一片哄笑，李景帆微微一怔，觉得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
“你说……一见钟情”·张扬轻轻一咳，这下终于有了点不好意思，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一点也不影响他说话的磊落劲儿——·“我就是喜欢你，我回家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了。
怎么有意见”·李景帆像是考虑了几秒，随即就点了点头：“可以·”·张扬闷闷不乐的瞅了瞅他：“所以你这是终于首肯我追你了吗”·李景帆终于忍不住乐了出来：“我是首肯你跳过这一步。”
“我已经答应了·”·早已经答应了·· ·第26章 番外1·【番外1】·绞尽脑汁追了大半年一朝得手的张扬很长时间都没回过神··事后总结，无疑是“一见钟情”四个字打动了对方。
这样张扬挺得意又挺郁闷，有种瞎猫撞上死耗子的恍惚感··一见钟情当然是真的，虽然不是见面第一眼，而是李景帆最后离开的时候·张扬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心里就难受的不行。
受不了这个人离开自己视线··他又不傻，当然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虽然脑子确实出过点问题，每每想到这里，张扬就会有一点儿自卑··让人挺惆怅的。
惆怅归惆怅，倒不至于对此念念不忘··生活还要继续··在李景帆答应的第二天，他就拉着对方到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然后就是兴致勃勃研究怎么举办婚礼。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计划未来··有所失有所得··最重要的东西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而是现在··张扬摸了摸脖子上一直带着的那个子弹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忘记什么。
他爱一个人··从始至终··第27章 番外2·地毯上散落着两个枕头、一团被子··浅色的床单一半散在地上，另一半勉强绵延到了床上，给两个交缠在一起的躯体勾勒出一个暧昧的轮廓。
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界面上跳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W”··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我要去准备新文了，看在有新文看的份上请不要给作者寄刀片·爱你们呦~（づ￣3￣）づ╭?～··
（本页完）
·正刷着推特，忽然被人撞了一下，连带着挡雪棚也晃了晃，上面的积雪窸窸窣窣落下来，好大一团落进了他的脖子里··耳边马上响起英语的道歉声·李景帆快速收回手机，脱下外套，将雪抖了出来。
半小时之后，约好的车终于到了，送他去H市机场··很快，飞机在B市降落·他下机，直接去了院里报备工作·因为五年前那场实验室爆炸震惊了整个B市，引起了国家的高度重视，所有科研所门禁系统都交给国安统一更新换代。
李景帆站在感应区域等待了十秒，电子屏幕显示代码意味DNA信息配对成功，面前看似不堪一击的玻璃门才缓缓朝着两边滑开··“李工，回来了” ·李景帆点点头。
随着华国国际地位进一步增强，越来越多的天之骄子选择为国效力·这几年院里进了许多新面孔，李景帆早已不是当初寥寥无几的海外名校毕业生之一··他交接了工作，从院长办公室出来。
两个今年才进来的新人正在讨论最近院里主推的一个案子·因为正好和最近委瑞内拉一起非政府武装冲突有直接或间接关系，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大家在外面却一个字也不能提，回来终于能直抒胸臆，未免就多说了几句。
有的涉密太多，李景帆路过听见，稍稍提醒了两句·两人立刻点头认错，等李景帆走远，彼此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古怪··其中一个人小声问道：“他到底是什么背景听说这几年一个课题都没做出来过，我们这种级别的院里竟然也会养不学无术的闲人。”
另一人马上推了推他，示意噤声，盯着李景帆直到看不见他背影，才揭秘一般回答：“我听说，他的伴侣有军部背景，行动中牺牲了·国家有照顾政策嘛。
再说了，他伴侣的爸爸，可是军部那一位……”·李景帆出了院里，按照惯例直接乘的士回家·他已经好几年没碰过方向盘了··B市的夜色似乎仍旧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更璀璨了一点。
李景帆回到他的那栋小居室，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张扬出事之后，他受到打击很大，接受了半年的心理辅导·医生不建议他饮酒、从事高压高危的工作，也不建议他驾驶车辆、飞机，甚至不建议他单独一个人生活。
李景帆倒不认为有这么严重·他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置物架上，在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芯片，顿时很明显的笑了，眼睛都亮起来···这是他这次工作的真正目的。
李景帆从卧室的夹层里取出一个厚重的笔记本，很老式，像是至少十年前的机型·他将那个不到一平方厘米的芯片放置在了弹出的卡槽里·蓝色的屏幕亮了起来，一个白色的代码界面开始不断滚动。
李景帆放下电脑，去浴室洗漱，半小时之后，屏幕上是一个大大的“OVER”不停闪烁··芯片内容已经被完全拷贝到了他这台加密电脑以及内部的局域网上。
芯片在完成一次拷贝之后，就已经被完全销毁了··李景帆心情愉快··这种愉快的心情持续到这周周五，他父母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无非老调重弹，希望他能尽快结婚，至少也先谈一个朋友。
毕竟同- xing -婚姻法案已经正式颁布了几年，就算是同- xing -恋也照样有被逼婚的一天··李景帆之前已经以工作为借口推了许多次，这一次实在推脱不下，只好答应和父母说的那位“朋友的孩子”见面吃顿饭。
只是他没想到会是这样大的阵仗，而那个所谓“朋友的孩子”竟然不是特指一个人·李景帆一身便装随意掏出钥匙开了门，一大屋子的人一起抬头看向他，倒真让他吓了一跳。
只好玩笑道：“哎呀，不好意思，我走错门了·”说完转身就要走··李妈妈立刻站起来，推他到屋子里换衣服，竟然也已经为他准备好了··李景帆拿着被塞在手里的衣服，正开口要说什么，李夫人表情反而比他更严肃了。
李景帆本身底子不错，自己却懒得收拾，李妈妈眼光很好，这么一打扮起来，竟和杂志上的封面模特不相上下，只可惜前几年生病，之后又常常外地出差，身形消瘦了很多。
不过他本身就喜欢运动，- she -击、游泳、攀岩，兴趣又广，虽然最近一直忙于工作，但应付客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一桌加上长辈大概十几个人，最终仍是宾主尽欢。
晚饭之后又聊了一会，李景帆将人一个个送上车·直到最后一个，是李爸爸一个多年的好朋友介绍的青年，李景帆将对方留在了最后一个——因为他是单独一个人来的，并且关系最近。
即使出于生意上的考虑，也应该将对方照顾周到··李景帆亲自开车送对方回去的时候，也意识到这几年自己改变了不少··他在国外学习生活多年，起初一直都不大适应国内人情往来的模式。
李景帆将车子缓缓停下的时候还在想，有时候糟糕的一天真的会改变一个人··只不过这种改变未必就是朝着一个不好的方向去罢了··他很好··现在很好。
直到后脑勺被顶上一个冰凉的东西··“李先生，我们找你很久了·”·寒秋的凉气从车窗不知不觉渗透进来，让他整个肺叶都冰凉炸裂。
李景帆倒是十分冷静，“甄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不，准确的说是在找‘我们’，怎么，我主动出现在你面前，你难道不高兴吗”·黑沉沉的夜色把一切都含混不清。
李景帆心跳加速起来··他不敢确定对方说的是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你到底是谁”·“甄爱国，我说过我叫甄爱国。”
“这个名字我没有听过·”·“那……‘破冰计划’你总知道吧”·这个答案有点出乎意料，李景帆微微失望，于是沉默了。
后面传来一声轻轻嗤笑··“我不是他们的人·”·他收回了手里的微型手枪，反而把手掌按在了李景帆的肩膀上··“不要担心，我们是同志。
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在你找到的那一天，你就是我们的一员·”·神灵在哪一天死，在哪一天生·伴随着车门轻轻锁上的声音，李景帆脑海里浮现起一个答案——·“THE SIXTH DAY”·神灵在第六天死，在第六天生。
TSD·[1]《圣经旧约创世纪》第一章节·第15章 ·手机发出“叮”的一声，李景帆随之惊醒，从甄爱国离去的方向收回了视线·他抬起手机看了一眼，是某国营运营商发来的积分变更短信。
李景帆按灭了屏幕，重新发动了车子··看来甄爱国应当是TSD的成员·但为什么又找到自己难道五年过去，合成超级阿尔法之心仍旧不死·这五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其中最不可思议的是，TSD这个国际恐怖组织竟然在阿拉伯世界洗白成为国际知名的生物进化研究公益基金。
然而对知情者来说，这不过是华国抗衡西方大国又一次失利··TSD五年前在华国的恐怖活动，虽仅造成五名行动人员受伤，一人死亡，但其试图合成散布高危病毒的意图却已经深深挑战了华国的底线，举国震怒。
然而海湾冲突，以及事关国计的两伊新能源项目上的颇多掣肘，又使其被扼住喉舌·近年华国崛起过快，西方诸国深感威胁，又一次拉出超级阿尔法和人权法庭和华国拉锯，同时暗中联盟TSD，助其全身而退。
张扬身为张少奎独子，在行动中牺牲之事至今仍是国家最高机密，却在高层引起了极大震动，国安最高负责人引咎下台，新的负责人主动宣布对此负责，并立下军令状要在十年之内彻底清剿TSD。
甄爱国·他究竟是谁想要做什么·他明显是华国人，甚至知道“破冰计划”这样的机密·为什么会是TSD的成员又为什么会找到自己·李景帆食指敲击着方向盘，他知道自己应该及时将这件事上报上级……然而那条短信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您的当前可用积分为1001”。
·由于他的主要任务就是打入TSD内部，一旦TSD接触他的事被上级得知，上级一定会立刻派发任务，按照纪律，他的积分会被临时冻结··而距离约定日只剩下不到半月了。
李景帆指甲扣索着方向盘上一粒粒凸起，那么他应该怎么办，立刻上报并且申请保护不，不，或许TSD并不会明目张胆对他做什么··他们应当也知道，华国直到现在还在致力于一雪当年之耻。
假使对方真的目标是他，也未必会在半月之内采取行动，只要他小心一点，谨慎一点，就一定还有时间··整整五年，他都在期盼这一天··不能放弃··红灯变绿，李景帆一踩油门，内心里已经做出了抉择。
自那一年冬天大雪之后，B市连续几年都是暖冬，今年也不例外·李景帆其实并不喜欢冬天，毕竟这个季节许多户外运动都受到了限制·也是自从退出大部分工作之后，他才有机会重新捡起那些个人爱好。
张扬牺牲之后，李景帆精神状态很差，加上长期以来高压工作，几度病倒·最后还是张少奎帮助，才顺利从破冰退出，又几乎全然从研究院的项目里抽身出来，名义上只是负责一些外勤工作，就不再有熬夜的机会。
因为连续几年都没有任何成果论文发表，国外的导师和朋友还特意打来电话针砭华国体制，力邀他回国外发展··李景帆这时早已知道自己是监控名单上大力加粗的几个名字之一，哪里会像之前一样肆无忌惮谈笑，随便说了几句就挂了，后来这些朋友也都渐渐疏远。
国内他和同事又始终不熟，这时闲下来竟一时不知道应该干些什么··洗澡之后端了杯酒坐在阳台上，李景帆打开纸质笔记本，开始每日例行的工作——复习基础学科理论，默背分子结构式。
他一页一页的画下去，不知不觉画出了超级阿尔法的三种结构型的合成方程，等到意识到自己默了什么出来，不禁倏然一惊，立刻撕下这张纸揉成一团·却依旧不放心，重新展开，快速撕成一片一片，又在烟灰缸里烧干净，才微微松了口气，却仍旧隐隐感到某种不安。
这是潘多拉的魔盒，却- yin -差阳错被封禁在了他的大脑里··这让他沉默，让他孤独，让他无从诉说··无知无觉就被世界隔绝··但他现在很高兴，只要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那个人，他就高兴得像是要飞起来。
李景帆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终于还是忍不住，打开手机，来回盯着积分变更短信里1001那个数字出神·嘴角微微一翘，眼睛也亮亮的·马上就要见面了，不知道张扬现在怎么样·没容他想太多，手机就响了起来，李妈妈打电话来追问他相亲会的感想。
李景帆早已经给家人争取了最高等级的保护人协议，这一次甄爱国的出现让他无法放心，很快就扭转了话题，向爸妈打听起甄爱国的事情来·在确定TSD并没有神通广大到入侵他的生活圈之后，李景帆暗暗松了口气，修改了之前编辑好的动议发送出去。
申请已经到了最后的复查环节，因为曾经参与破冰计划，他本身保密级别就已经足够高，政审背景审查早过了许多遍，复核顺利通过了·最难办的是积分·李景帆在张少奎推荐下，加入了张扬之前带领的行动小队，成为“填海”一员，同时他主动申请参加一切涉及TSD的行动。
特情人员绩效为积分制，根据每次任务危险程度，完成情况进行等级评定，得到一到五分不等·而一次任务的完成期少则几天，多则数月，由此可见积分累积之艰难。
·当然，积分对应的价值也很高·李景帆的1001分，如果折算成股份资产，大概一夜之间就能窜上富豪名人榜·在最后复核阶段，经手的工作人员再四与他确认，核对，是否要一次使用整整1000分。
李景帆并没有不耐烦，每一次都稳稳的给与肯定答案··随着每一次的肯定，他内心深处的动摇和惶惑渐渐被一下下摁灭··不晚的，一切都不晚的，张扬还在那里等着他。
最终复核通过，距离约定日还有不到一周··倒数第六天··李景帆准时起床，运动回来，按照国外读书的习惯，吃了一份三明治·上班第一件事就是提交休假申请。
在申请表申请理由一栏里，用蓝色钢笔写下“探望爱人”四个字·之后收拾东西，整理文件，交接工作·遇到熟人向他打招呼，“李工，这是要去哪”非常愉快的回答对方——“我有一个约会。”
倒数第五天··做大扫除，将整个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窗帘，床单，沙发上的抱枕，起居室和阳台上的小地毯，全部换成全新的·收拾得亮亮堂堂。
倒数第四天··李景帆醒来有点晚·看了眼时间，立刻起床洗漱换衣出门，打理了发型，更新衣柜，整个人焕然一新··倒数第三天··预约鲜花和蛋糕，取之前定好的礼物。
倒数第二天··他扛着吉他，一路跑到了城北和张扬爬过的那座山·吹风，数星星··倒数第一天··然后在微微的安定和迫切的期待里入睡。
约定日当天··李景帆接到了一个电话··“景帆，情况出了点变化·”·张少奎沉稳威严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递过来··李景帆心中一紧，立刻沉默了。
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出了什么问题”·张少奎明白他的心情，但他并不能透露更多的，尤其这个刚刚得知的消息，同样让他心力憔悴。
张扬是他的儿子，无论什么时间，地点，情况之下，都不能改变这一点··即使他在那样危机的情况下，选择牺牲小我，将躯体作为致命病毒的容器，不得不在极度低温之下陷入深眠。
永远的深眠··所有人都认定他已经为国捐躯，即使张扬的妈妈也不会知道，张扬在进行“冰冻人”手术之前，生命体征还尚未完全消失···也正因为这样，那些致命病毒才能被牢牢封锁在他的血肉里，直到他真正死亡，细胞活- xing -彻底丧失，才会再次逸散出来。
只有唯一知道这件事的两个人，还保存有些许微末的期望··然而就在刚刚得到消息，张扬的细胞活- xing -突然极速降低··如果不能加以成功挽救，七十二小时之内，张扬就会彻底死亡——也是生物学意义上的真正死亡。
并没有多少人为此竭尽全力，在他们心目中，张扬并不算“活着”，况且为了应对这种突发情况的准备工作早已经做好，他们会最后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无法挽救，就会全部撤离，并且封闭这个地下研究基地。
按照纪律，张少奎绝对不能将这些情况向李景帆透露一个字·同时也必须确保李景帆不会得知··但他知道李景帆这五年来做的事··也知道他付出这么多是因为心中期待着什么。
这个期待现在马上就要破灭了··或许李景帆会在张扬彻底死亡的一年甚至几年之后，才能得到消息··因而，张少奎的沉默··李景帆似乎接收到了某些信号，内心的不安在持续扩大，然而他并不想这样放弃。
他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让张扬醒过来，即使所有人都嗤之以鼻，认为他痴人说梦··李景帆从来没有放弃，他一遍遍设想假证建立模型又推翻重来，即使在任务最危险紧张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停止过每日例行温习、回顾。
他需要张扬的身体数据，只需要给他这个，他一定有办法能让张扬重新醒过来··但假如已经太晚了呢·李景帆摇头，不，只要张扬没有真正死亡，就还有机会。
李景帆挂断电话，重新打开电脑，对他所建立的几个假证模型进行又一次模拟修正··渐渐沉着而坚定，充满信心··只要张扬没有真正死亡··他就一定、一定有办法，叫他醒来。
第16章 ·张少奎冷静的等待着最后的结果··身为军部统帅，他必须从国家利益出发，不能困囿于一己之私·即使是他的夫人因为张扬牺牲，郁郁寡欢，甚至得了抑郁症，他也不可能说出儿子其实还没有真正死亡的事实。
同样的，在张扬马上就要真正死亡的时候，也没有人能和他分担这些··因为就连李景帆都不会得知这个消息··安置张扬的实验室被建设在百米之下的地底，一旦自毁程序启动，所有工作人员会在一个小时之内撤出，整个实验室将自动封闭，层层封锁隔离，并以高温液态铅灌封。
对这些地底的生物学家，病毒学家而言，这或许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因为涉密等级太高，很多人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和家人见面了，即使是没三个月一次回到地面的休息时间，也是被安置在固定的隔离区域。
在实验室封闭之后，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要经历严格的检查隔离，等到确定一切正常，或许半年，或许一年之后，他们才能够得以回到正常的人类世界··张少奎不可能被允许亲身深入地底，因而他和李景帆一样，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张扬。
下属正在向他汇报今年六月一次联合演戏的安排，张少奎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而非时时刻刻关注着那个特殊信道的消息··李景帆目前仍旧一无所知··张少奎“事情有了变化”的消息打破了他做好的安排。
他也并不想提前销假回单位上班，如果可能，他最希望的是加入关于张扬的地下实验室·可惜他并不是病毒领域出身，缺乏专业资历·更是因为他和张扬的关系，上面不乐意看到一个不确定因素。
因而李景帆的申请被驳回了许多次··整整一下午，他都对着电脑做模拟推演，精神一投入，时间就过的非常快，甚至忘记要吃饭，直到手机突兀的响起来··李景帆本来都要顺手按断了，然而仔细一看是他妈妈，手指一转立刻就接了。
李妈妈那边先关心了一通他的生活状况，然后就开始旁敲侧击问他最近忙什么·李景帆和张扬的事情李妈妈虽然知道不多，但也心里有数，像是张扬生日还有去世的时间，这种李景帆明显会心情不好的日子，更是记得清清楚楚。
·刚好不久之后就是张扬生日，李景帆请假的事李妈妈知道，以为儿子是去扫墓或者故地重游什么的，因而话里话外都透着小心翼翼··等说了几句，李妈妈确定李景帆没事，就越他出来吃饭。
李景帆弟弟这几年呆在国外，他们家族虽然人多，但父母身边却只剩下他一个·李景帆有事没事都会尽量陪着··结果接了爸妈，到了吃饭地方，一看见坐那看菜单的人，他顿时像是吞了个反应铀。
本来对甄爱国已经避之不及了，这被爹妈约出来见面算什么事·李景帆面一拉他妈，就问这是闹哪样，谁知道他妈妈一脸“你瞒不过我”的表情，反问他：“不是你之前一直打听人家的情况吗”·李景帆无言以对。
饭吃完李家爸妈就功成身退，李景帆这几年和TSD成员明里暗里也有了不少接触，他对这个恐怖组织从来没有好感，但也毫无畏惧··TSD近几年颇有销声匿迹的架势，在华国境内几乎抓不到尾巴。
又因为TSD和几个资本大国暗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才需要有人能打入其内部··李景帆看到甄爱国的第一秒，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然而甄爱国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戳破了国安给他安排的天衣无缝的身份。
甄爱国说：“我知道你，你是张少奎之子张扬的、伴侣·”·说到最后两个字，甄爱国的表情明显古怪了一下··李景帆注意到这一点，但却没有功夫深究，他心里的戒备等级已经提升到了最高。
“你到底是谁”·“我是甄爱国·”他极为认真看着李景帆，同时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三个字——··甄·愛·國·繁体字李景帆立刻分析了一下，甄爱国是台岛分裂势力的可能- xing -。
他试探道：“既然你知道我是谁，更知道张扬，可惜我却不知道你找我的目的·”·甄爱国手指仍旧按在桌面上，落在那个“國”字最后一笔的顿点上，仔仔细细打量着他。
良久之后才道：“我是做生物研究的，你知道1970年，这个国家，或者这个蓝色的星球，生物科学最前沿的领域是什么吗”·李景帆停顿了几秒：“核糖结构研究我记得，1970年，美国病毒学家特明、美国病毒学家巴尔的摩，刚刚发现了“逆转录酶”，揭示了生物遗传中存在着由RNA形成DNA的过程，完善了‘中心法则’。”
甄爱国目光里带了点欣赏：“看来你很快就抓住了重点·现在——”他手指重新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圆，“2042，已经过去七十二年，72在生物学领域是个有意思的数字，A-小鼠体内有72种变异态的酶，水稻细胞中染色体最多有72条……你看，现在我们又走回了原点，逆转录酶也是这么个有意思的东西。
那个所谓的‘破冰计划’，不就搞出了——”甄爱国嗤笑一声：“超级阿尔法”·甄爱国无视李景帆已经泄露出些许情绪的表情，继续说道：“可惜，你一直为这个国家服务，却根本连‘他’想要让你干什么都一无所知。
你知道‘破冰’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吗你听过‘星火计划’吗你知道王正康是怎么死的吗你敌视我们、你自以为正义，可惜。”
这个甄爱国究竟是谁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甚至于那个“星火计划”究竟是什么·李景帆震动不已，然而他也再也不必掩饰他的惊讶了。
因为甄爱国的下一句，就几乎要把他拉进深渊——·“如果你不想，在一无所知里，任凭你的、伴侣，变成一具真正的尸体，那么你要做出正确的选择·”·甄爱国忽然隔着桌子握住了他的手臂。
“我们志同道合·”·“情况怎么样”·“细胞活- xing -还在不断降低·”·实验室里人来人往，匆匆忙忙，但依旧有条不紊。
中央的弧形屏幕上，显示着张扬身体的实时数据·遗憾的是，以现在的生物和医学水平，面对不断老化凋亡的肌体，在场的这些世界顶级专家依旧无能为力··“将军。”
张少奎的副官干脆利落一个军礼，把通讯端递到张少奎面前，同时也将他的注意力从屏幕上实验室的监控画面上转了回来··张少奎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事件等级，表情一沉，立刻接了起来。
随着对面清晰快速汇报的内容一字不落传进耳朵里，张少奎的表情越加沉重··就在刚刚，半小时之前，叙利亚一处华国大型天然气公司发生了剧烈爆炸，造成数千华国员工人伤亡，场面极其惨烈，危机还在不断蔓延。
而就在五分钟之前，一个自称为“Starfire”的组织宣布为其负责，并且扬言，“这一场绚烂的烟火才刚刚开始·”·极其嚣张··而内容又令人不寒而栗。
“Star fire”……这马上让张少奎想到了四个字——星星之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难道当年想方设法保下的火种，最终竟会引火自焚·或者说……当年留下的火种，竟然真的重新引燃了·叙利亚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动了整个华国高层，因而从这一分钟开始，李景帆就已经不可能再通过私人线路联系到张少奎。
因而也无法确认，甄爱国所说的……关于张扬的，是否属实··如果能够联系到张少奎，李景帆无疑会把事关甄爱国的一切情况如实上报，因为在他看来，在张扬的事情上，张少奎的立场和他应该是一致的。
至于其他人，比如他的上级，又比如国安，甚至国安局座··李景帆无法不心存保留……和怀疑··是的，他已经开始怀疑了··并且开始相信……甄爱国所说的某些内容。
假如……假如甄爱国所说一切属实呢·张扬只有最后不到六十五个小时的生病·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张扬对于他而言，早已不仅仅是一个单纯的爱人。
更是他的意志、他的信仰、他痛疚的源头和引以为傲的始点··更是让他深深敬佩的人··和最令他余生有愧者··因而，面对甄爱国的邀请，李景帆动摇了。
因为甄爱国许诺，他可以让李景帆亲眼看到张扬目前的情况··第17章 ·“发鸠之山，其上多柘木·有鸟焉，其状如乌，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卫’。”
——《山海经·北山经》·李茵茵手指在铜板表面雕字的凹凸上一点点抚摸过去，同时一句句念出来，然后看向旁边的人：“雁九，我没念错吧”·雁从舟是“填海”的第九个正式成员，大家一般都叫他老九，后来李茵茵说听起来像老舅，不能让他占便宜，就改叫雁九了。
自从五年前，填海负责人张扬牺牲之后，填海被归给老鹰小组，成为其下属的一个子机构·雁九作为新一任负责人，不肯接下“精卫”的代号，仍旧自称为“大雁”，然而即使他极力斡旋，填海的大部分行动人员都被别的组织借调，或者直接派遣海外执行长期任务。
到现在为止，只有雁从舟，李景帆，李茵茵，还有另外六人还保留着行政自由···这其中，雁从舟为负责人，李景帆为烈士伴侣，都有一层特殊身份，而李茵茵和另外四人，则都是因为……身体原因。
在五年前的任务中，他们或多或少深受重创，李茵茵伤势最轻，不过为确保战友全身而退，在泄露的剧毒气体里坚持断后，最终导致失明……而已··每每想到这里，雁从舟不由得心痛难当，不过李茵茵看不到他的表情，就听见雁九语气自然的开她玩笑：“这几句话，可是当初一加入进来就要求背过的，你这属于作弊。”
李茵茵一点没被损到，仍旧自顾自得意··不过这也就是一点的时间，他们很快就把注意力回归到了正事上··“爆炸事发之后，我国驻叙方的维和部队已第一时间赶往现场，同时国安抽调正在附近执勤人员，我们的人里，鹞子、乌鸠、灰鸮三人受命，现在应该已经赶到现场了。”
雁从舟读着通讯端上的最新消息，“似乎国安也有意调老鹰他们增援·”·“哼，这明显是国际恐怖势力国安那些人早就养的一点血- xing -都没有，指望他们何双林把陶兹立挤下去的时候说的什么十年之内清剿TSD我就呵呵了，你何双林两届任期加起来一共才六年。
现在五年过去，TSD还是连个影子都没有”·李茵茵脸圆圆，眼睛也挺大，看起来特别可爱，这张脸雁从舟看了十年，仍旧觉得像是个未成年·然而一发起飙来就完全不一样，有种美人鱼化身哥斯拉的即视感。
其实他们这些特情人员，真正就职之前都会经受极其严格的训练，里面就包括情绪控制，然而李茵茵自从五年前张扬牺牲，而她自己也失明之后，有时情绪就会有些脱力控制。
雁从舟并没有训斥她，而是纵容的等她火气下去一点，才继续说：“我们‘填海’，最开始是为了对抗所谓的‘破冰计划’才成立的，五年前破冰已经完全流产，当时虽然有超级阿尔法以及TSD恐怖活动的原因，但我始终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精卫具有阅读破冰计划的权限，虽然他从来没有给过我们任何暗示，但种种迹象都指明，破冰终极目的很可能是为了通过Clone技术制造有悖于伦理道德的‘基因战士’。
我不相信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计划会随随便便提出又随随便便终止·所以，我们的使命还没有结束·”·“直到我们的眼睛重新走进光明，困惑才能重新终止。
我们的使命刚刚开始·”·甄爱国生硬的脸庞上挂起一个微笑··李景帆不寒而栗的看着对方，他竟然从现在这一刻才意识到，甄爱国整个人是多么的不协调。
声音、表情、行动，包括繁体字的书写习惯，一切一切都是这样不协调··而甄爱国刚刚给他讲的故事里，那个经历种种可怕审讯，最终被折磨至死的“生物学家”，毋庸置疑就是他本人。
再联系到故事中，包庇病人的护士长被“流放”的下场·这一切一切的背景，似乎都指向一段被整整几代人讳莫如深的历史··李景帆下意识不敢深究。
甄爱国对他的表情不以为意··“我沉睡了很久，有人对我说，‘当困惑的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必将迎来光明’，然而这是个谎言，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这个世界依旧是一个骗局。”
甄爱国拍了拍李景帆的肩膀两下，第三下用力压住：“准备好了吗你马上就会见到你这五年都盼望亲眼见到的人·”·这句话吸引了李景帆的注意力，他轻轻吸了口气，看着面前紧闭的金属阀门，重重点了点头，然后将白色防护服的头套戴上，锁死封闭环，然后透过透明视区，对着同样穿好防护服的甄爱国点了点头。
犬牙交错的金属闸门在他们面前向两边分开，宽阔而纵深的空间似乎看不到尽头，穿着相同防护服的人群密密麻麻往来交错·李景帆狠狠闭了闭眼，跟在甄爱国身后迈步走了进去。
这是华国保密级别最高的几个实验室之一··也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身处地表百米之下的病毒实验室··为了解决抗压，供氧，结构问题，土持力问题，水暖电以及物资输送等等一系列工程技术问题，国家投入了极大的人力物力，无数的杰出的建筑师，结构工程师出谋划策，反复计算，实验，才解决了诸多施工难题，最终营建出了眼前这样只有在科幻电影里才能见到的画面。
李景帆跟随在甄爱国身后，穿过一丛丛悬挂在半空中的透明增压设备，一层层走向这个地下实验室的最核心··也就是张扬所在的地方··而与此同时，就在叙利亚天然气公司爆炸的仅仅十五个小时之后，位于巴基斯坦的一个由华国援建的核电站被局部炸毁。
尽管在恐怖事件发生的几分钟，核电站方面就做出迅速应对，紧急制动了一切核电反应，而恐怖分子炸毁的核电站附属楼也并未造成核泄露风险··然而此举已经令整个世界哗然。
核安全是无论哪一个世界大国都不敢等闲视之的名词，而随之而来仍旧是那个自称“Star fire”的组织发出的负责声明··通过信号追踪，各国的特情人员得到信号来自撒哈拉一个A国早年废弃发- she -塔，等到包括巴方在内的特情人员赶到时自然一无所获。
A国立刻站出澄清，并表示A国会积极负担国际责任，绝对不会任凭SF继续嚣张下去，同时敦促这次事件的直接责任国，立刻做出行动，否则任凭这种恐怖主义蔓延，最终必将引发全球- xing -的灾难。
·这一次没有人再怀疑，这个名为Star fire的恐怖主义组织明显是针对华国所发起的报复行动，但由于华国长期以来内政和防御不透明政策，以及严格的海关制度和人口制度，导致SF只能对华国的海外盟国下手，这也有效的削弱了华国的大国地位，所有和华国交好的第三世界无不人人自危。
在A国的煽动之下，纷纷严正抗议，要求华国对此负责·华国的国际安全联盟以及海外商贸一时受到极大挫伤··短暂的二十四小时之内，就有实力发动第二次恐怖活动，SF实力可见一斑。
为此，华国高层已然焦头烂额··张扬的“尸体”被安排在整个实验室的最中央，层层保护、或者说隔绝之下···他们乘坐电梯从地表进入实验室之后，反而需要再次乘坐球形的升降台进入十米之上的整个实验室中央。
李景帆站在下方，仰头看着那个放置张扬的夹层··然而他们现在却并不能直接进入··任何人都不能进入··即使他已经心急如焚，却依旧不得不伪装成轮值人员在休息区等待着。
如果甄爱国的说法属实，最多十个小时之后，整个实验室就会进入撤离准备程序·整个实验室造价极为不菲，所有的实验设备都是世界顶级，不可能就这么弃之不用，所以即使张扬还有最后七十二小时，真正对他投入“抢救”的时间，也最多不过三十六小时。
从那个时候开始，实验室的后勤人员会逐渐撤离，供氧渐渐停止，当初设计的自毁封闭系统进入准备阶段·次要设备逐渐关闭，通过预先留下的升降井向地面和实验室之间的一个防空洞转移。
最后二十四小时之前，他们会完全停止所有连接在张扬身体上的检测、供养、和病毒抑制·但会留下一个抑毒泵，起一些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这个时候，实验室的所有人员都已经全部撤离，但真正的自毁封闭系统要在十二个小时之后才正式启动。
其中涉及许多复杂的最后查错、权限申请、准备预热一系列进程··这就是李景帆和甄爱国最后离开的机会··甄爱国这么说的时候并没有提到“张扬”。
李景帆不置一词，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做了最坏的打算··然而在真正看到张扬的一瞬间，他终于明白了甄爱国的意思··他带不走张扬··第18章 ·。
只有李景帆一个人的声音··然而也同样是静悄悄的声音··张扬现在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然而他却没办法多看一眼··李景帆不敢看··不愿意看。
自欺欺人，不想去看··这个身体腐烂超过三分之一的……“人”，真的是张扬··意气风发，开朗爱笑，在家国大义面前，却沉稳有担当的……人。
或者说军人··或者他只是张扬··“你是什么时候关注我的甄先生，你有什么目的……不不，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是破冰的人……等等，你是TSD的成员，对，你是TSD的成员。
你做了什么……他为什么是这个样子·张扬呢你需要我为你们做什么你让我先见到张扬……我要见一见张扬。
我可以叫醒他……”·李景帆忽然颤抖着长长吸了口气，用拳头堵住了语无伦次的颤抖双唇··几分钟之后，他转身，注视着甄爱国，深深的看住他，语气强硬：“我要见张扬”·甄爱国神情冷静，一言不发。
张扬正在这里··张扬静悄悄躺在封闭的器皿里，以他的嘴唇为分界，刺目的灼烧腐烂从下巴开始，顺着食道向着整个胸腔蔓延，最终停留在胃囊的位置，化为诡异的焦黑肿块四散弥漫。
白色的肋骨在红色的血肉里时隐时现，被顽强跳动的心脏带起均匀而轻微的波澜··这一切都显示……他还勉强算是……活着··李景帆用力大口呼吸着，伸手在额头中央狠狠顶了顶。
狭小的空间里没有人说话··只有起搏器轻微的嗡鸣，每两秒“滴”一声··无论是张扬，还是他们现在的情况……时间不允许这么拖延下去了，李景帆奇异的冷静了下来。
“甄爱国·”·甄爱国怜悯的看向他··李景帆从那刺目的视线上收回眼睛：“你有话要对我说·”·“是的·”·甄爱国缓步上前，隔着厚重的白色隔离服，握住了他一直在微微颤抖的右手，紧紧的握住，并且上下摇晃了一下。
“我说过，我们志同道合·”·甄爱国充满迷惑也同样诡异的音调在他耳边响起：“我想你不会忘记我给你讲的那个故事·那双困惑的眼睛虽然未能够重见光明，但他毕竟重新睁开了。”
李景帆心跳加快··“你想说什么”·“张扬可以重新醒过来·就像我一样·”甄爱国神秘的看着他，动作仍旧带着一丝丝僵硬，然而联系他话中内容，全身血液都冲涌上李景帆的大脑，但他的表情仍旧毫无波动：“你到底想说什么告诉我甄爱国”·隔着透明的视域，甄爱国竟隐约觉得他冷静的神情有些可怕。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甄爱国压低了声音，“加入我们，我们会给你想要的·”·甄爱国的目光重新放在封闭舱中那具静置的人类躯体上：“你带不走他的，我们只要有他的基因和记忆就足够了。
吾神已死，而我们找到了神留下的恩与责，只有高尚之人才被允许活在新世界，我们可以给与张扬一个资格·”·“In the beginning God created the heaven and the earth.（起初神创造天地。
）·God created man in his own image, in the image of God created he him; male and female created he them.（继而神照着自己的形像造人，照着他的形像造男造女。
）·And God blessed them, and God said unto them, Be fruitful, and multiply, and replenish the earth, and subdue it: and have dominion over the fish of the sea, and over the fowl of the air, and over every living thing that moveth upon the earth.（神就赐福给他们，又对他们说，要生养众多，遍满地面，治理这地。
也要管理海里的鱼，空中的鸟，和地上各样行动的活物·）···And God saw every thing that he had made, and, behold, it was very good. And the evening and the morning were the sixth day.（神看着一切所造的都甚好。
有晚上，有早晨，是第六日·）”·房昊一身墨绿色的紧身制服，背脊挺直，举止冷肃，宽大的腰封，手腕，双腿，双臂上都全部装备武器和子弹·他面无表情环视一周，脱下了黑色硬皮手套，用手套嵌有粗糙凸起的一面敲击着手心，来回走动着：“如果将TSD理解为新型宗教，那么这段话无疑就是TSD的教义，TSD以造物神自居，而从我们目前得到的情报来看，Starfire极可能和我国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多进行的一项名为‘星星之火’的计划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由于权限所限，调查小组目前还没有自个调阅这方面资料·我们对于SF发布的两则声明的信号进行了持续追踪，解密，发现其和TSD之间的某个科研信道有三十一秒的重叠。
我的代号为灰鸮，以此代号在国安署下十一年特情工作履历向在座各位做出陈述，这次的连续恐怖事件，很可能是TSD背后主导，我甚至怀疑，这两个组织之间有很大关联·因此——”·房昊环视一周，最终停留在叙利亚沙盘之后，端坐中央的那个人脸上：“我严正申请国家机要档案局，向调查小组成员公开‘星火计划’的全部史料。”
“你的申请我们会郑重考虑，现在你可以去休息了·”·房昊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带上了一丝丝疲惫，但他仍旧干脆利落一个敬礼，转身大步离开。
他在走出指挥部之后，在两名执勤人员的“陪同”下，回到基地安排的休息宿舍··而他并没有立刻休息··在检查了宿舍的监控布置之后，房昊通过加密信道联系到了在B市总部值守的李茵茵：“灰鸮坐标35.82979444976808，33.1209721728474，2977.987542856123，申请身份核实。”
“身份核实通过·”·“申请转接大雁·”·几秒之后··房昊屏幕一闪，跳动的绿色数据闪烁模糊了一下，雁从舟疲惫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上。
“灰鸮，什么情况”·“SF很可能是TSD- cao -纵的恐怖组织·根据目前情况来看，未来二十四小时之内，SF很有可能发布第三次恐怖行动。
甚至可以说，在我们彻底剿灭SF之前，它都是一颗不确定的定时炸弹·我方现在主要战略是确定SF背景，如果能够通过TSD制衡SF，则会一劳永逸·”·“但那并不是短时间内的有效策略。”
雁从舟立刻发现了其中的问题，“最糟糕的可能是，在我们确认SF和TSD关联之前，SF的恐怖活动就已经在国际世界掀起悍然大波，引发了一系列孤立和排华风潮。
你们制定的策略并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并不是没考虑到·”雁从舟疲倦的提了提鼻梁，“华国数十年来缺乏反恐实战，直到五年前……老大牺牲，才引发一些重视，然而客观的讲，我们在国际反恐战线上可根本不堪一击。
即使排除这个现实不说，想要以智取胜，就必须搞清SF真正背景，而搞清楚这一点，则取决于‘星火计划’的机密档案是否能解封·上面在这一点上还没有达成一致。
雁九，我想不明白，形势已经危急到了这种地步，为什么上层还拿不出决议来尸位素餐老大当年——”·“慎言”雁从舟干脆利落打断了他的抱怨：“灰鸮，服从组织安排。”
房昊闭了闭眼：“……是·只是、有时候我也会想，老大都走了这么久，填海计划还有意义吗精卫都没有了，谁来填海呢我这只猫头鹰吗呵”·雁从舟无言以对。
“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他最终也只能这么说··然而短短两个小时之后，一切就不需要更多解释··当年重返实验室选择自杀的王正康竟然在古巴现身。
与此同时等来的，是第三起恐怖事件··古巴一个导弹基地被毁，或许在一般人看来这其中终于没有了华国的影子，然而这个蓝星上为数不多的超级大国高层首脑却都清楚其中内情——古巴在两个月前从华国购入的所有ＤＦ系列新型追踪导弹，有百分之八十配置在了这个基地。
而在爆炸之前的三十分钟内，古巴领空范围内竟然没有发现任何拦截信号··其中不乏古巴监控系统落后的情况，但更有可能的是，对方反侦察系统更为先进··最为先进的反侦察技术，目前无疑为Ａ国掌控。
华国尚未对此做出表示··随之而来的是三个小时之后的第四起，正在东欧外事访问的华国外交部长遇刺的消息··举国震惊，华国高层终于无法继续等闲视之。
与此同时，在整个实验室完全封闭的最后半个小时，李景帆做出了一个不是选择的选择··张扬的身体在吞下球形病毒容器的同时，就开始遭到迅速的腐烂、破坏，而以华国当时的技术水平，在对他进行“冰冻人”手术之前的那段时间，并没有任何办法有效阻止这种破坏蔓延，只能尽力通过药物和低温以及刺激剂，保持着肌体的生命延续。
李景帆无法想象张扬在陷入“沉睡”之前是如何在巨大的痛苦中残喘，甚至为了继续军人的职责，如何- cao -控强大的意志和非人的痛苦对决··他也不能想象。
他所受的专业背景让他知道，他不可能全身而退的带走一个全身腐烂，充斥着可怕病毒的“躯体”·即使有这种千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能这么做··因为风险太大的。
病毒泄露的代价没有人能承受得起··哪怕是出于对张扬做出巨大牺牲的尊重，他也无法这么做··他必须将张扬留在这里··任凭他一个人孤零零沉睡在不见天日的地面之下，一个人在黑暗和死寂之中走向真正的死亡。
·他别无他法··只除了——·他带走了他的大脑··从此，李景帆这个名字彻底从国安特情成员名单上消失··取而代之，TSD增加了一名新成员。
第19章 ·李景帆的失踪没有在正值多事之秋的华国溅起一点儿水花，仅仅是李家父母，在连续几天无法联系李景帆的情况下立刻报了警，又各方托寻关系，却始终没有李景帆的下落。
·由于是国家的高级技术人才，也引起了警方重视，李景帆的弟弟李景阳早从国外赶回，一直全程参与调查，一家人忧心忡忡··然而仍旧没有丝毫结果。
李景帆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一个月之后，特殊案件调查组的成员终于找到了李家父母·长期的暗中监控和调查已经让事件的负责人从头到尾掌握了信息。
也能够肯定，李景帆的失踪并没有“叛国”嫌疑，而更有可能是遇害了··这件事也上报到了张少奎的桌子上··然而正因为接连不断的恐怖事件焦头烂额的张少奎却无暇他顾，只是匆匆看过，交代下去。
这也使得等到张少奎意识到这其中不对的情况下，已经错失了最佳黄金时间，再也找不到李景帆的踪迹了··李景帆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或许是太平洋上的某个小岛又或许是沙漠里的地下基地但就算现在已经不在地球上，李景帆或许也不会有太大惊讶。
就在他，得知甄爱国的身份，正和他的猜测完全相同之后··他整整花费了两天时间，才消化了这个消息——·甄爱国是所谓恐怖组织“star fire”的灵魂人物，同时，他还是一位生物学家。
七十二年前，华国一个叫做“星星之火”计划的首席顾问以及……首批试验品··并且，星星之火这个实验，成功了··“你说，成功了”房昊不可思议的重复着。
雁从舟沉默的用手指在桌子上无声敲击，好久之后，才又一次肯定道：“是的，当年的星火计划，成功了·”他站起来走到房昊面前：“不会有错，现在的恐怖组织‘SF’，翻译过来，不就是星火吗这是针对当年那个计划的报复”·房昊显然没有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
仍旧愣愣的：“你是说，当年那些……那些、人，现在，真的活过来了”·他喃喃自语了几句，突然像是贯通了任督二脉一般激动起来：“那不就是说老大精卫老大是不是——”·“不是”雁从舟冷冷的打断了他的妄想：“你忘了吗那些实验体在成为‘冰冻人’之前，还仍旧是‘活’着的，而老大，他当时吞下了整个病毒容器，灰鸮，你不能继续感情用事了。”
房昊沉默片刻，也重新冷静了下来·他们从事这样工作的人，有着丰富的经验，也接受过严酷的训练，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房昊不过是在乍一得知当年星火计划的内情，不由有些心潮澎湃罢了。
一个月前古巴导弹基地被炸之后，那个名为SF的组织又陆续发动了几次恐怖事件，但远远没有最开始几起惊心动魄·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让人不由得怀疑，这个组织是否在酝酿着某些惊心动魄的大- yin -谋。
然而虽然之后的恐怖事件可以说是小打小闹，仍旧在国际上引发了持续不断的讨论，华国首当其冲，面临冷战之后，一些西方大国又一次的孤立政策··当然华国已经今非昔比，国际上，也不再是某些西方国家的一言堂。
只是利益纠葛之下，一边要应付随时可能发生的恐怖袭击，一边要与国际社会斡旋，华国高层已然焦头烂额··尤其是当年事关星火计划的绝密档案重见天日，更给这一切的事件蒙上了一层- yin -霾。
那是一段没有人愿意回顾的岁月··华国刚刚从百年的屈辱之中挣扎起身，正式建立了民主国家，然而西方各国没有一个不期待继续从这头沉睡的雄狮身上瓜分血肉，没有人愿意看到他真正的崛起。
他们一边打着“国际援助”的旗号，给予华国数次援助，同时却想方设法针对华国予以封锁、信息封锁、技术封锁、资源封锁·那个时候，无数海外华人意图回国报效国家，重建新国，却遭到重重阻碍。
外困之下，另有内忧，华国建国不久的时局又一次动荡起来，发生了许多令人不安的改变，一批刚刚排除万难回到祖国的各领域顶尖人才因为种种原因成为了牺牲品··华国一些高层人士意识到了这种局面的严重- xing -。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位正在国外顶尖机构从事研究的华侨联系到了华国高层，提出可以共享一项最新技术发现，相应的条件则是，希望华国能负责这项技术在- cao -作层面的实验事宜。
或许这位华侨并非全然是想要对祖国进行技术援助，因为这个技术所谓的“实验”，在西方大多数国家都是根本行不通的，但他们实验室又一心想要将整个项目继续下去。
这个项目引进国内之后，被称之为“星星之火计划”··同时，也变成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我相信，当时提出这个计划的人心是好的。”
甄爱国背着双手，附身观看着屏幕上一连串波动的数据·用手指点了点，让观察员注意，然后才转头，继续对李景帆说着：“心是好的，不愿意我们这些科学家年纪轻轻就成为牺牲品，说不定我们将来还能继续为国家做贡献呢，就算不能——死在试验台上，毕竟比死在猪圈里要体面吧只是可惜了。”
他叹了口气，不知道指的是什么··他稍微出了一会神，才继续道：“确实是可惜，我们这些人，在当年都是国际上顶尖的人才，掌握着领域里最先进的技术，却被人弄成了小白鼠。
当时据说是小白鼠还有醒来的一天，大家也都这么相信，那时人心浮躁，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就觉得没有什么是干不成的·就连我们这些小白鼠们，竟然也都觉得人家是为了保护自己，国家也肯定是有把握的，实际上呢”甄爱国叹了口气：“要不是W先生，我们这些人，不会有一个人能够重新见到太阳。”
·然而说完这些，他却又有些开心起来，抓住了李景帆的肩膀，头一次这么说：“走，我带你去看看太阳·”·李景帆沉默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生动。
他已经在这个巨大的实验中心呆了几乎要一个月了··他很矛盾，非常矛盾··他复制了王正康的那个模拟实验，成功合成超级阿尔法，即使无法得知这个恐怖组织的真正计划，也很显然，这就是他的最大价值了。
甄爱国的存在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事实上，李景帆承认，他已经上钩了，不然他不会来到这个地方··因为他想救活张扬··但他又不可能真的为此把潘多拉的钥匙交到一个恶魔手上。
·尽管甄爱国每天都不遗余力的对他洗脑，给他描绘一个浑身散发着圣光的救世主的形象··只是既然是救世主，怎么会想要潘多拉的钥匙呢·这个世界上，李景帆恐怕是最为靠近潘多拉的人了。
他并没有全然的信心自己会不妥协··但他又不得不试一试··李景帆带领着他，乘坐高速电梯，飞速的从黑暗的地底上升··果然是在地下，他猜测的没错。
然而在高速上升的电梯终于冲破黑暗的界限，冲进光明的时候··他仍旧目瞪口呆··透明的电梯还在向上飞着，像是要冲上云霄一般··不，或许不能这么说，因为眼前这一切或许已经模糊了天空和地面的界限。
这是怎样一个世界·李景帆从来没有想到他看到的“外面的世界”会是这个样子——·无数的巨大圆盘在细细的柱子支撑之下，高低错落遍布陆地和天空之间，仿佛是从地面生长出来的巨型伞盖，整体上面没有一丝丝棱角，圆滑自然的像是科幻片。
在一个个圆盘之上，是半球形的建筑、要么就是种植田、要么就是各种体育场地，通过一个个透明的高速电梯和栈道连接起来··相比之下，反而是甄爱国这个七十二年前的“古人”因为见怪不怪，比他要来得淡定。
这里是不知道海洋深处的哪一个孤岛，越往上，李景帆就越加清楚的了解到自己究竟处于一个怎样的地方··四围是无穷无尽的海水包围，看不到陆地，孤零零的小岛上，却生长着无数个这样的巨大伞盘，人们在高高低低的伞盘之间工作、生活、劳作。
他看到了青年人、看到了老年人、看到了男人、看到了女人··还有孩子··这里还有孩子··“这是我们的基地·”·电梯已经升到了最高点，舱门打开，甄爱国当先走了出去，对他伸出了手：“我说过了，我们在一个从未有过的最好的时代。
来，我带你看看这个，最好的时代·”·“干得漂亮”雁从舟对屏幕对面的行动组成员点了点头，摘下耳麦··目前整个华国的反恐计划已经全权委托他来负责，他的一切行动都需要直接向国安局长和军部高层同时汇报，因为身在国安，又是当年张少奎之子一手组建的组织，在身份和立场上最为适合负责此次行动。
这对雁从舟来说是一个好事，至少不需要继续呆在B市总部发霉了··他手中也总算能够获得一些可用的人手，不再是光杆司令··无论是雁从舟还是房昊，有着丰富的履历勋章，都是非常专业也非常忠于职责的人、或者说军人。
他们可以说是当年张扬一手带出，都有着军队背景·因此，这一次的事件交付在这样的人选上手上，国家和高层都比较放心，给予很大的权力·在雁从舟的指挥下，包含海陆空以及众多特情人员在内的反恐小组成功歼灭破坏了十三起预备发动的恐怖事件，同时雁从舟将另外一项任务交给了房昊。
要求他务必找到TSD和SF的真正关系、以及有力证据··最好就是，找到SF的老巢··房昊为此几乎拼命··尤其是得知李景帆失踪的消息之后··无论哪个稍微得知内情的人都能推测得到，李景帆的失踪肯定和SF脱不了干系。
而张少奎所知道的要更深一层，他担心的不是李景帆遇害、而是李景帆不遇害·毕竟加入李景帆得知了张扬的真正情况，会做出怎样的反应实在无法预测··如果他是自愿跟随SF离开，加入SF呢·如果他掌握的，关于超级阿尔法的合成数据，落在SF手上呢·这将是最为恐怖的灾难·张少奎心中一沉，他对房昊下了最终命令，带回李景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对房昊来说，他却希望李景帆还活着··而李景帆也确实活着··他站在最顶端最高的那个圆盘之上，在烈烈狂风之中，目视着视线尽头，海与天的边界。
“甄先生，我想你的条件我是可以考虑的·”·他说：“但我必须，先看到张扬，像你这样，活过来的张扬·”·第20章 ·李景帆提出的条件甄爱国似乎早有准备，他微笑问李景帆：“你觉得破冰计划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李景帆微微思考了几秒：“我想可能与克隆人相关”·“你猜对了一半·”·甄爱国说：“破冰计划其实是为了叫醒我们这样的人。
但很可惜，他们失败了·我要带你见一个人·”·第二天，李景帆在甄爱国的带领下，见到了——·王正康·竟然是王正康·李景帆迟迟不能确定站在面前的这个儒雅无害的中年华人，就是蜚声国际的科学家，超级阿尔法空间结构的发现者，曾经破冰计划的首席技术参谋。
更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李景帆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但他仍旧保持了理智：“他确实是王正康”·“没有错。”
“那么，”李景帆沉住气，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那么既然王正康是你们的人，不知道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既然王正康就是SF、或者说TSD的人·那么，超级阿尔法的合成数据，就早已被这个恐怖组织握在了手里。
李景帆心中微冷··却听见王正康略带无奈的声音：“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甄爱国看着他：“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我们可以帮助你，将张扬带来这个光明的新世界。
但是这种风险依旧存在·”·甄爱国转身，一人高的巨大屏幕上开始显示他们掌握的“唤醒”技术是如何起作用··所谓的破冰、所谓的星火，终于在他面前揭开了真正的面纱。
“我们拿到了张扬的基因和大脑·”·甄爱国说：“你之前所研究的转录酶就是我们技术的一部分，正康自杀的时候，就已经保存了他的基因，并用三维断层扫描备份了大脑信息。
因为现在的CLONE还没有到能对大脑这样精密复杂的部位进行复制的地步·正康和我不同，他的自杀是破坏式的，就是说，他的身体不可能被再次利用，我们只能根据他留下的基因数据，进行干细胞诱导，同时通过超级转录酶从胚胎开始，加快整个躯体的再构。
幸运的是，我们成功了，遗憾的是——”·甄爱国和王正康对视一眼：“诱导生成的大脑模型和我们之前保留的数据并不能完全匹配，他也失去了所有记忆。”
尽管胸腔里填塞满了无穷的疑问和颤抖，他还是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那一个：“那么在他失忆之前，你们没有保留下超级阿尔法的合成数据吗”·“哦，那个时候。”
甄爱国微笑：“让正康来回答你吧·”·王正康说：“我在当时，对于组织还不够信任，和组织做了一个约定，如果在我自杀之后，还能够重新复活，那么我就毫无保留的正式加入，只是可惜，竟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李景帆目光来回在王正康和甄爱国微笑的面孔上扫视着··内心却升腾起越来越无法控制的冷意··“所以，我要坦诚告诉你这其中的风险。”
甄爱国说，“即使我们拿到了张扬的大脑——并且保存完好，但有两件事要让你知道，第一件就是，即使我们将张扬的大脑成功移植回他的再生体上，他也有一定可能完全失去记忆，比较好的情况是像正康这样，保留着基因数据里记载的处理分析能力，只是单纯的失去记忆。
而比较差的情况，就是如同刚刚出生的婴儿，变成一张白纸·”·“而另外一个风险——”甄爱国沉吟了一下，继续道，“他的大脑中很可能已经被病毒侵蚀，如果，我是说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么在解冻之后，即使成功唤醒，他的生命也可能只有十几个小时。
十几个小时之后，大脑就彻底死亡，也不需要去考虑第一种风险了·”·李景帆脸色微白，一时没有说话··“那么，你还要，或者说，你还想看一看，活着的张扬吗”·几秒钟，又或者是几分钟之后。
李景帆终于发出了声音：“我想·”·“首长，我方刚刚得到了王正康消息·”秘书打断了张少奎的沉思，将一份解密的文件呈递在张少奎面前。
张少奎正要伸手去接，才发现右手上面夹着一个已经烧到过滤嘴的烟蒂，随手丢进烟灰缸，才打开文件··王正康在古巴现身的消息现在还是一个秘密·华国的特遣小组在第一时间就这件事做出深入调查，现在调查结果也出现在了张少奎的手上。
尽管没有拿到可靠的基因数据，但是通过各个方面的比对，都有很大把握可以确定，那确实是王正康··可是，王正康不是死了么·张少奎拿着报告沉吟不语。
王正康自杀的尸体，现在还被当做证物进行了低温保存，除非自杀的那个人根本不是王振康，但那根本说不通·不仅仅因为尸体的DNA信息完全匹配，更因为他做出了超级阿尔法的模拟合成实验。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超级阿尔法的模拟合成，似乎并不仅仅是一个威吓……更像是，一个证明··证明这就是王正康··那么显然，一旦王正康“复活”的消息现世，不用多想就知道会引发怎样的惊涛骇浪。
华国又会被怎样牵涉其中呢·张少奎敏锐的察觉，这其中很可能是一个设定好的局··李景帆的考虑或许没有张少奎这样，一切以大局和国家利益为先。
他更多的考虑出于张扬··王正康的存在，既让他看到一线希望，又让他不能不不寒而栗··他最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复活之后，已经失去全部记忆的王正康，竟然对于SF，充满信服和归属·并且，对甄爱国的话深信不疑。
李景帆相信，这才是他们的唤醒技术里面最为机密的一环··并且也是，所有后续计划的关键··为此，他亲自加入了整个唤醒的程序，并且对每一个程序都进行深入分析，他要确保每一个流程不被埋下潜藏的风险。
让李景帆有些不可思议的是，甄爱国居然同意了··“说实话，张扬对我们有一定的价值，但绝对没有你的价值大·”甄爱国对他说，“我的梦想，是让光明照耀到这个星球的每一片土地，这也是W先生的希望。
除此之外，别的事情都对我毫无价值·从立场上而言，我当然不希望张先生醒来还保留记忆，但是从学术上而言，我对每一个结果都充满探究的兴趣，所以你不必为此担心。”
·李景帆微微一笑··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这样乍然一笑，倒让人看得一怔··李景帆没有多说什么，但心中仍旧充满警惕··在最后一次模拟成功之后，李景帆提出，他要亲自对张扬进行“解冻”和“唤醒”，否则，他们约定的一切条件都作废。
甄爱国神情有些古怪，他似乎考虑了很久，终于笑了一下··“你真的非常聪明，并且有才华·”·他真诚的说：“出于我的立场，你的条件我本来不应该答应，但是……虽然你和张先生是同- xing -，但我仍旧能够了解到你们之间的这种关系。
我曾经也有过一个这样对我非常重要的人·我乐意给你这样一个机会，希望你能得偿所愿·”·“虽然这未必是你希望的，但或许是最好的了·”·李景帆没有完全听懂他说的话。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他势在必行··经过一星期的培养，苍白的躯体正静静漂浮在营养槽里··李景帆目光从熟悉的五官、四肢、肌肉轮廓上面一一掠过，非常的熟悉。
并且，光洁、完好··但这个并不是张扬··他狠狠闭了闭眼··还差最后一步··雪白的防护服只在视域区安装了一块透明的目镜，除此之外，就算是指间也被细细包裹起来，即使是这样，在防护服之下的双手上，也戴上了三层橡胶手套。
他所有的程序都必须非常小心，尤其是所有切割的程序··因为谁也不知道，这个解冻之后的大脑究竟是否已经感染了病毒··其实并没有人原意自告奋勇参与这样的植入手术。
所以李景帆的助手就变成了许多个折叠伸缩的机械臂··这里的一切都如同科幻电影里面想象的画面，李景帆有时候都忍不住幻想，是不是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个梦境。
真正的张扬早在许多年前就英雄牺牲，永远离开了人世，后来的种种，都是他不甘心之下的妄想·他没有参与无数的行动，艰难积累积分·也没有在甄爱国的带领下，潜入地底，从腐败的躯体之上取走张扬的大脑。
·尤其是现在，他更没有身处未来世界一般的神秘基地，面对CLONE躯体，和这些机械助手一起完成大脑的移植活化手术··像是梦境··像是假的。
像是幻想··但他的行动之间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确定··李景帆亲自完成了整个手术··并且不吃不喝，等待了十二个小时··营养仓的迅速修复之下，从肌肉开始，到血液、到骨骼、到脏器，细胞一个个被叫醒，李景帆觉得他甚至能听见，这个身体里，隐隐约约欢呼的声音。
终于，血液汇流进入心脏··心脏开始缓缓- bo -起··血液被注入大脑，无数的细胞和突触神经开始传递神经递质，产生微弱的生物电流··而在检测面板之上，显示则是，整个身体，从蓝色，完全变成了红色。
终于，张扬睁开了眼睛··困惑的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就将迎来光明··第21章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惊醒了所有人··很明显，这是防御界限被惊动的信号。
但这并不足以让他们惊慌失措，这个基地的防御范围覆盖到了周边三十公里的海域之内·就在接收到闯入信号的一瞬间，基地的向四面八方同时放出了探测器，同时，整个基地在光学上完全消失了。
李景帆则完全没有听到警报··实验室完全隔绝声音，和外界只能通过电子设备交流··在张扬真正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就再也注意不到其余的声音。
他注视着那双刚刚睁开的、清澈得令人心惊的双眼··他注视着那双深棕色中，微微晃动的迷茫··和一点点的好奇··李景帆轻轻眨了眨眼，在尚未完全排空的营养液上，打出一个又一个同心的波纹。
喉结轻轻滑动，他知道自己不应该抱太大的希望，因为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对方：“你认识我吗”·张扬困惑的看着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缓缓闭上了。
这说明植入非常成功，现在机体因为要消化营养液里的成分，陷入自我保护的深眠··这是一个非常好的现象··因为如果张扬表现出非常亢奋的话，那么就说明，他的大脑已经被病毒所感染了。
李景帆长长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如释重负，又好像被什么东西压的喘不过气··甄爱国在外面向他传来指令，也建议他去好好休息一下··张扬仍旧需要在机器里观察二十四小时，他的身体在克隆过程中加入了特殊转录酶，肌体的代谢率是正常人的十倍以上。
因此大脑替换的手术也能够在短时间内完全恢复，只是恢复过程中必须一直通过营养液来供养·当然这也有很大弊端，一个是一旦出现排斥反应，将立刻死亡，没有丝毫抢救的时间，另一个则是，寿命会极大缩短。
幸好随着肌体的正常生理活动——比如消化、运动、睡眠、尤其是做爱·这种转录酶会逐步从身体中稀释、代谢出来，最终稳定在两倍上面··也就是说，克隆体的寿命仍旧要大大短于正常人。
这是没有办法的，即使成为了造物主，也必须讲究公平··李景帆并不愿意离开，他要来一床被子，靠在机器边直接睡着了··“我确定信号是从这个范围传来的，但是信号竟然掐断了卫星也无法捕捉任何光学图像。
我没办法确定具体坐标·”技术人员向雁从舟汇报··雁从舟注视着屏幕，这已经是第六十三个可疑信号·他们没有时间，实际上也不可能一个一个的排查下去。
·每一个都可能是他们的目标，也每一个都可能是障眼法··他要怎样才能迅速的确定呢·几个小时之后，房昊向他汇报行动情况，他们刚刚有了最新进展，似乎找到了李景帆所在位置。
他们所有特情人员，除非执行特殊任务，都会在身体表皮之下植入一块定位芯片，利用生物电信号供能，记录位置信息和身体情况··一般而言都会移植在后颈之下，一是不易被发现，二是便于取出——某些特殊任务是不便于携带这个的。
但是李景帆却提出了一个特殊要求··他要把芯片移植进胃囊里··这并不是一个明智的举措·因为胃囊的特殊生理结构，在消化食物的过程中会不断改变形态，很有可能造成芯片移位——这本身就是非常痛苦的。
而一旦移位或者暴露出来，和胃酸反应，很容易过敏或者患上胃病··最直接的痛苦就是，每一次植入都通过机械手和胃镜，一起顺着喉管深入··在为他执行手术之前，这些风险全部都被告知了，李景帆却仍旧坚持。
他甚至开玩笑道：“吃一个芯片进去有什么还有更难吃的呢·再说了，只有植入这个地方，才最不会被发现，也最安全·”·现在看起来，他或许是对的。
房昊终于捕捉到的这个，时强时弱，却挣扎存在的信号，像他们表示，李景帆还活着··并且他们还有可能找到他··只是这个信号实在太弱了，周边干扰又太强，没有办法进行溯回。
房昊的这些成果，给了雁从舟一个灵感··他马上让技术人员对李景帆的信号波形进行分析还原，然后和他们找到的六十三个可疑信号相互比较··两个小时之后，果然在其中找到了重叠的那一个。
李景帆在SF手中··而他们已经确定了SF的位置坐标··雁从舟兴奋的极了，他马上向上汇报了这件事，申请亲自带队·但因为他总指挥的职责被驳回了，带队人选落在了房昊身上。
SF近来的一些列行动彻底触怒了华国的底线··这一次的围捕行动非常隐秘，同时也声势浩大··海陆空三方人员集合行动，统一调遣·所有的直升飞机、战机、潜水艇全部都进行了光学和雷达隐身，悄悄潜入坐标所在的海域。
鱼群之中，一个水母形状的机械体被探测器发现，随之就被捕获了回来··研究发现，这是一个非常先进的反侦察装置··房昊立刻做出决定，全速靠近目标。
李景帆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自己已经不是坐在机器旁的地板上，而是躺在临时休息床上，身上还盖着一层毯子··他倏然一惊，立时坐了起来··打开休息室的门走了出去。
实验室里，人们有条不紊来来往往，似乎在紧张有序的准备着什么··李景帆四处寻找着甄爱国··在发现之后，就迅速快步走了过去··同时让他不安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甄爱国正在和一个人说话。
而那个熟悉的背影，在李景帆的梦境里出现过成百上千次··他忍不住开口：“张扬”·然后对方真的就转过了身体，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贯注了整个灵魂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他立刻握住了张扬的手腕，疾言厉色的冲甄爱国道··甄爱国表情冷淡：“没有怎么回事，他现在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好了，你既然已经休息好了，那就准备一下，马上进行超级阿尔法的合成·”·李景帆心中一沉··“张扬的情况还没有稳定，我必须等他全部稳定下来。”
“你没有那个时间·”甄爱国不容置疑的说，挥了挥手，马上有两个人走上来，似乎要将他控制住押进实验室··甄爱国突然这样急切的缘故……·李景帆心中隐隐一动，他必须再拖延下去。
就在这时，本来被李景帆紧紧握住手腕的张扬突然甩开了他的钳制··然后，跨出一步，挡在了李景帆身前··李景帆怔住··就听甄爱国似乎有些嫉妒、又似乎有些同情的说：“你看，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张扬已经完好的出现在你面前，而且他现在完全属于你。”
李景帆没有回答，而是揽住了张扬的肩膀，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你知道我是谁吗”·对方深棕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些许困惑，良久之后，竟然慢慢的回答：“是最重要的人。”
李景帆一怔··“你记得我是谁那么你记得我的名字吗”·对方摇了摇头，有些抱歉的朝他笑了笑。
和他脑海中浮现了无数遍的那个影子，严丝合缝的重叠起来··李景帆说不出心中是怎样的感觉：“那你记得你的名字吗”·张扬用力闭了闭眼睛，皱眉：“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又抬头，看着李景帆，眼睛里是一种天然的信任：“你能告诉我吗”·李景帆不知道要说什么，更加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不是他等待了那么久的对象。
他想要回答对方的问题，胸腔之中却只有酸涩··“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记忆呢”李景帆忍不住冲到甄爱国面前，揪住了他的衣领：“你说过，我们带走了他的基因和记忆，所以他的记忆呢你把他的记忆弄到哪里去了”·甄爱国不闪不避：“冷静点，李先生。
我告诉过你会有这种可能，全程也都是你在- cao -作·他现在完好的站在你的面前不是吗你现在是他最重要也是最信任的人，有什么不对吗”··“不对”·李景帆突然冷静下来：“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信任我，和王正康信任你之间，有怎样的联系”·甄爱国忽然僵硬的笑了起来。
“我再一次确认，你很有才华·”他说，“没有错，这其中有着同一个原因——雏鸟因子·在复制的过程中，我们在原始的诱导细胞里植入了这种因子。
复制体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就会成为他最重要也是最信任的存在·你应该感激我，没有剥夺你这个机会·否则你现在对于他而言一文不值·”·“好了，你现在必须开始超级阿尔法的合成。
你埋单的时候到了·”·李景帆沉默不语，他紧紧握住了张扬的手腕··相应的引导员将他带领到一切准备就绪的实验室··就在这时，整个地面和天花板突然剧烈的晃动了一下。
然后轰隆一声··这个深处海岛地下深处的中央指挥室，突然塌陷了··第22章 ·巨大的轰鸣将所有的金属和混凝土搅碎，天花板、四面八方的墙壁，开始像是被推倒积木，接二连三的破碎，掉落大大小小的碎屑。
张扬脸上迷茫了一瞬，随即下意识把李景帆推在墙壁上用身体护住··噼里啪啦的灰屑和石块劈头盖脸落下来，李景帆呛了两声，撑在他上方的身体顿时更加靠近了一些，把狭小的安全空间遮挡的更加密不透风。
晃动稍稍停息，惊叫声就此起彼伏，但下一秒就被接踵而至的爆炸声淹没··整个空间都在晃动，摇摇晃晃之中，他恍惚看到几个武装人员正拨开人群东倒西歪的包围过来——脸上却同时带着一种无法抑制的恐慌。
恐慌令这些人不堪一击··李景帆狠狠拉着张扬后退了几步，目光穿透层层人群，和甄爱国对上··甄爱国目光平静··他忽然急速收回视线，抓着张扬朝着身后手术室退去。
身后隐隐约约传来几声枪响，但转瞬就淹没在巨大的惊叫中··海水……倒灌了··“海水灌入了”房昊脸色难看的汇报。
视讯屏幕的另一边，雁从舟因为这五个字迅速皱起眉头，然后狠狠一砸桌子，竟然破口大骂出来：“你他妈怎么跟我保证的”·房昊嘴唇抖了抖，最后还是没说话。
虽然他是前线总指挥，但实际上也并不掌握绝对话语权，他只是一枚棋子··权力顶层的角逐不是他能够插手，是击破还是潜入，是歼灭还是活捉，都不是他能做出决定的。
雁从舟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无法接受李景帆的牺牲··房昊也不能··深蓝色液体从墙壁、从天花板、从四面八方冲涌进来·像是无数条柔软的美杜莎，又迅速汇成深蓝色的熔浆，转瞬就将偌大的空间吞噬，然后无孔不入的钻入所有管线、孔洞之中。
隔着透明的玻璃门，眼睁睁看着浑浊的水流迎面扑来，李景帆手腕轻轻抖了一下··他也并不确定这个小小的手术室是否能在这样的水压之下保持密闭，就算可以……氧气又能供应多久。
但既然作为整个实验室最核心的部分，设计最初也一定考虑过这种极端情况……·他想要转头对张扬说点什么，却又不敢直视那双透明的眼睛··只好更加用力握紧那只手。
就在短短的几秒之间，本来紧紧闭合的玻璃忽然缓缓朝两边裂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夹杂着冰凉的液体滚了进来，玻璃门又迅速关闭··浑浊的水龙狠狠拍在了玻璃上。
甄爱国抬起头，和李景帆四目相对··甄爱国缓缓的站起来，动作利落的脱下衣服，一边从袖子开始一点点拧干，一边缓缓走向一面墙壁，伸出右手按了上去，手掌的边界亮起一圈蓝光，随即伸出了一个控制台·“不得不说，你反应很快，恭喜你，暂时安全了。
这个实验室做过增压实验，而且有供氧装置·可以脱离出来，变成一个小型潜水器·可惜没有足够能源……”·李景帆问：“你打算怎么办”·甄爱国说：“我们需要合作。”
“怎么合作”·甄爱国回头，有点歉意的笑了：“我们需要碳水化合物……转化为生物能，这样才能尽快升回海面……这个潜水器并不能支持太久，我们现在的深度……”·他低头看了看屏幕，报出一个数字：“12986米。”
李景帆没有说话··甄爱国笑了：“这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我们能解决的，对不对”·这个笑容有点微妙……李景帆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隔着透明的墙壁，偶尔能看见一些建筑的残骸和人的身体一闪即逝，偶尔还会撞上来几个··这就让这个不大的空间变得格外安静··“你是什么意思”·张扬忽然问。
甄爱国对他们招了招手，同时在- cao -作台上迅速- cao -作着··“我们需要能源，”他平静的解释，“生物能源、大量的C、H元素，计算下来大概是一个成年男子身体的重量……计算结果是……60KG就足够了，这也就是说——”·甄爱国转头看了看张扬，然后看向李景帆：“我们可以留下他的大脑。”
整个空间忽然剧烈的晃动了一下，手术室好像是透明的心脏一样被从什么躯体里掏了出来，巨大送氧管来不及主动闭合脱落就被直接扯断，在深色的海水中胡乱甩动，连带着“心脏”剧烈转动、翻滚起来。
·少部分的海水灌进了增氧舱，警报疯狂大叫，甄爱国仅仅抓住墙壁上的控制带，勉强不让自己甩出去··突然一双手握在了他的脖子上，狠狠用力——·甄爱国迅速松手，让自己和对方一起撞在天花板上，然后又滚上透明玻璃墙。
他捉着掐在脖子上的手，用力向外掰：“李景帆如果不牺牲下张扬……的clone体，咳我们都得死，他也得死·这只是个克隆体……只要保留下大脑，就能再clone一个……一样咳咳咳……的”·李景帆一言不发，双手却格外坚定。
就在这个时候，剧烈翻滚的潜水器忽然恢复了平稳，他看到张扬站在控制台前，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表情··就在这时，一边空白的墙壁突然浮现出一个人形的凹槽。
他冷静的一件件脱下军装，然后站了进去……·“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李景帆狠狠将甄爱国的脑袋砸在金属地面上，慌乱的爬起来扑过去想要拦住对方。
然而他的动作却像是被进行了慢动作回放，而张扬则按下了快进键··他眼睁睁看着——人形的凹槽里伸出一条条、无数条密密麻麻的晶状管——年轻的机体迅速塌陷、收敛、萎缩、皱巴巴再无血色。
“张扬……”李景帆动作忽然一停，随即迅速朝着看不见地底的深渊坠落··耳边隐隐约约反复回响着不知道谁的、呢喃的声音··“张扬必须牺牲……张扬必须牺牲……”·然后，他睁开了眼。
灿烂的阳关从巨大的落地窗外波涛汹涌般涌进来，在地面铺上一层又一层酥脆的金箔，闪闪发光··一片明亮··刺眼的明亮里，他看到一个模糊的、熟悉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越来越近，然后弯下腰，把嘴唇放在他耳朵边。
轻声说：“你醒来了·”·第23章 ·嘈杂的走道，脚步声、交谈的低声，纸页翻动声，还有给药车的金属小滚轮在地面上沉沉滚压过去的声音··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又被用力扭了扭紧，然后钻进了李景帆的耳朵里。
他坐在床上看文件，苍白的手指时不时翻过一页，手背上淡蓝色的输液管就跟着在空中晃动一圈··“您是行业里的专家，我们也是非常诚心邀请您加入的。”
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给他介绍的人好像是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假装镇定的声音里面还是流露出一丝丝兴奋和紧张··虽然李景帆还不是很能明白对方在兴奋和紧张什么,他低头看似认真阅读着手中的文件，脑子里却在拼命回忆自己昏迷期间那个模模糊糊的感觉……·有人靠近他，在他耳朵边说话。
他确定那不会是医生或者是任何的营救人员，没有任何人会对他用那种语气说话，只除了一个人··张扬··但是——·李景帆觉得他有点混乱了。
他已经清醒了三天，除了张少奎的秘书特意找他谈过一次话外，平静的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网络上仍旧报道着最近全球各地发生的恐怖事件，但那已经距离李景帆很遥远了。
或者说，距离华国几十亿的普通人也很遥远了··那个曾经针对华国，在全球范围内引起恐慌的恐怖组织已经被悄然歼灭，销声匿迹，很快，就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
无论是SF还是TSD··即使这个世界充斥黑暗，大多数人依然生活在阳光下，笑容满面，这是因为有人代替他们负重前行··总会有人牺牲，总要有人牺牲。
必须有人牺牲··但不能是张扬··李景帆看向一片天光的窗外，脑子里不由得响起他说这句话时坚定的语气，平静的神色中带着一丝丝迷茫··“您对我们还有什么疑问吗”·大学生向前倾了倾身，表现出一点热切。
李景帆笑了笑，才刚刚摇了一下头，对方马上就急切的站了起来，但马上就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重新坐了下去··“可能是我介绍的不够清楚，但是我们这个项目具有绝对优势……最近刚刚拿到‘百人基金’项目，国家很支持，导师要下个月才能回来，否则一定会亲自来拜访您……”·李景帆听他说完，开口道：“我暂时还不打算工作。”
大学生有点着急了··但是李景帆态度很坚定，很坚定的拒绝了··就在他拒绝之后没多久，张少奎的秘书又一次出现在医院看望他，几乎没有闲聊几句，就迅速切入了正题。
“李先生，心理咨询师也建议你尽快投入工作，回归自己的生活·”·李景帆挺冷静：“我现在就挺好·”·秘书笑了笑，开始语重心长的劝解他。
虽然秘书也是军部的工作人员，却丝毫没有直来直去的风格，话说的极为推心置腹，看来颇擅长此道··李景帆之前和他打过几次交道，在不久前那场混乱尘埃落定之前，他和张少奎之间的联络十有八九要经过这位秘书之手……倒也算是半个熟人。
他和张扬的关系，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清清楚楚，而张扬一直以来的真正情况，他恐怕比自己还了解得深··所以这要李景帆怎么去相信，他刚刚睁开眼睛时对方的那一句“张扬早就已经牺牲了”·甄爱国下场如何他不关心，SF背后的- cao -纵者是谁，说实话，他也不是十分在乎。
而偏偏他不在乎的这些事情上，对方又透露的十分清楚···“SF基地覆灭，大部分成员都被现场清缴……至于生活在SF基地中的那些老人、小孩之类的‘普通人’，都没有在基因数据库里找到记录，现在还在调查他们的真实身份。”
“甄爱国目前下落不明，可能是从潜水器的破裂口被卷入了外部……当时水深水压，如果没有防护设施，必定会尸骨无存·他们的队伍现在仍在组织打捞，还没有任何消息……”·“SF和TSD之间的关系仍旧不明朗，已知的是这两个组织背后都是由同一个首脑所- cao -纵的，这个首脑被SF高层俘虏称之为‘W先生’，至于之前针对华国的多起恐怖袭击，则完全是甄爱国一意孤行，并不是W先生的意思……而W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现在还不得而知。”
“甄爱国的情况有一点特殊……”对方说到这里的时候有点意味深长，在确认这个停顿把应该传达的信息传达彻底之后，才继续道：“像是甄爱国‘这样’的人，似乎还有另外两个，我们目前代号为X和D。”
秘书说这些的时候李景帆全部一言不发··他们对待他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一位有着重要价值的受害者，没有人知道他是自愿加入SF，而并非是被甄爱国俘虏……就像没有人知道他之所以加入SF这样的组织是为了张扬。
但无论如何，那个时候，张扬就在他身边，很近的地方··比甄爱国近··尽管最后意识和记忆都模糊了，但李景帆无比确信，他不可能把近在咫尺的张扬弄丢。
而只要他提到这里，保密级别十分之高的秘书却通通一问三不知·而李景帆方才稍稍涉及CLONE，对方就匆匆结束谈话··第二天就有心理咨询师来找他聊天。
李景帆……反而冷静了··秘书第二次找上门的时候，他其实也没什么好惊讶的··等对方来来回回这么多说完··李景帆仍旧只有一句话：“我只想休息。”
秘书无奈而礼貌的笑了笑，只能离开了··平淡的生活像是一块巨大的橡皮擦，狠狠三两下就把SF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擦的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印子——只能证明真的有什么这样发生过。
但具体是什么呢可能很快就连李景帆都不知道了··时间过的很快，好像昨天才走出医院大门，今天树叶就迅速变成干脆的金色，然后天空开始飘飘摇摇的降雪。
没多久，干脆的叶子也看不到别的颜色了··李景帆收拢着围巾走出楼道，顺手关上门的时候，微微偏着脸看了看，就被一片雪花落进了眼睛里·他不在意的用食指擦了擦，然后把手放回了口袋里。
然后一脚踩进了“吱吱呀呀”的雪地里··等他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提前约的车也刚好到了··坐上车没一会，外面的风雪突然变大，视线里几乎全部都是白色。
司机惊叹似的抱怨了几句，车速也随之慢了下来··“这几年都下雪啊，这说好了全球变暖呢你说还暖不暖啦”·李景帆一边低头发消息，解释自己要晚点到，一边说：“谁知道呢”·下车的时候果然晚了半个小时。
一推开车门，干冷的空气还让他狠狠呛了几口，不过很快就进了室内··先来的人也没要什么包间，就是找了个靠着落地窗的角落，李景帆从额头往后顺了顺头发，绕过一个隔断，就看见坐在桌后的长发妹子突然抬头一“看”。
李景帆笑了：“茵茵，好久不见，他们两个呢”·“堵车了，一会到·”·李茵茵一边说一边要帮他倒茶··李景帆没在这时候非要发扬绅士风度，李茵茵也确实不需要人帮忙，很快就倒好了两杯，然后把其中一杯准确的推到李景帆面前。
李景帆说了声“谢谢”，端起来喝了一口··他们一边聊天一边等雁从舟和房昊，没一会两边纷纷发来消息，都是说自己还耽搁在路上，让他们先点先吃。
李茵茵没和这两人客气，她等最久，也确实饿着了，连忙让李景帆念菜单，两人一块点菜··也没等多久，菜刚刚端上来，另外两个人也都一身寒意赶到了··李景帆站起来和两个人分别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都挺开心。
今天主题是给雁从舟践行，他在上个月申请了“脱离”，也就是军部里面说的“退伍”，他这种级别，涉密太多，就算“脱离”也要遵守许多条条框框，好多人也就不找麻烦，大多申请“内退”或者“转岗”。
但是雁从舟说自己真的太累，坚持不下去，任何脱离条件他也都答应，才有了今天这一出··因为他明天就要离开B市了··很快桌子上热闹起来，酒酣耳热的时候，雁从舟和房昊都凑到李景帆耳朵边说话，但都没有让对方听到自己说的是什么。
李茵茵不高兴了，非说他们有事瞒着自己·雁从舟就打起哈哈，转过头来哄她·几个人吃吃喝喝，从下午五六点坐到了晚上九十点··李景帆出来的时候，已经有车在门口等着了。
他没说什么，自然而然坐上去，跟另外三个人挥了挥手··黑色的车窗缓缓升了高，最终隔绝了外界了视线……还有飘飘然的满天雪花··每年冬天都以为今年雪下的最大……这几年雪真是越下越大了。
李景帆思绪还没回神，坐在副驾驶上的张少奎秘书回过头，神态难得严肃：“李先生，你最近的动作引起了许多重视，首长想见见你·”·超级阿尔法就像是潘多拉的盒子，李景帆是唯一握着钥匙的人。
李景帆放在口袋里的手默默握紧了，神色却还挺轻松，玩笑着问：“要在哪里会见首长”··又说：“我还从来没去过军部总部之类的地方”。
结果车子停下来的时候，和他脑子里勾勒出高大威严建筑完全相反——面前是一座温馨的二层小楼··第24章 ·李景帆没想到，他们再一次见面，会是在这情况之下。
本来以为是政治审问的场面水到渠成的变成了家庭会面，张少奎多多少少还端着点司令官令行禁止的杀伐之气，张太太就完全只有亲切了，一见面就热情招待他坐下，换鞋、换外衣，频频嘘寒问暖，拉他坐在沙发上聊天。
眼看时间就要到十一二点，殷殷切切关心他身体情况，又亲自为他张罗房间，要他今晚留下过夜··这让李景帆拿捏不准对方的真实意图··按道理说，如果他和张扬还是一对普通情侣，眼下这场会面绝对是值得认真对待的头等大事。
但一来这次会面根本没有走平常流程，李景帆也没什么精心准备的机会，二来……二来则是，联系他们之间的桥梁——张扬已经不在了··李景帆面带微笑的和张太太说话，看起来英俊又温和，甚至还有点微微的忧郁。
张扬妈妈就特别喜欢他·说起来也挺奇怪，他和张扬“结婚”这么多年，真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会见对方父母··可惜张扬不在··李景帆想到这一点，笑容里不由得有了点怅怅然。
这时房间什么都准备好了，张扬妈妈亲自带他上楼，让他摸摸被子厚不厚，要不要加暖水袋，又检查了一遍窗户有没有关紧，空调温- shi -度如何，想想又下楼拿了一个保温水瓶放在床头，嘱咐他嗓子干就起来喝两口甜水。
李景帆……表情奇异··直到张太太带上门离开，他还有点没回过神··倒不完全是因为张扬妈妈的态度··因为这个房间，明显不是客房，而更像是……张扬的房间·李景帆感觉大脑自发的已经清空了，然后就开始贪婪的巡视整个房间，迫切的想要把每一丝画面都深深印在脑海里。
他感觉，自己好像能在这里面看到不同年纪的张扬的影子··他面带微笑，和这些影子们对话··他问他们，你们在开心什么难过什么·有什么目标做到了吗有什么梦想实现了吗·他和他们聊了很久。
直到外面的天色彻底亮了起来··这些纷繁的身影慢慢淡去，接二连三和他告别··最后留下了两个人··一个是小时候的张扬，脸上的笑意热烈又顽皮，依依不舍的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以后再没有机会见面的朋友。
另一个，则是他们彻底的分离之前，他所见到张扬的最后一面··眼睛疲倦却依旧明亮，神情沉稳却神采奕奕··他清清楚楚记得对方的样子——但这也许大都是臆想。
毕竟他连对方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都全然忘记了··究竟是什么呢·李景帆不愿深想··他面带微笑看着这两个一大一小的影子，看他们在外面越加明亮的天光之下，变得越加稀薄、越加浅淡……·然后噗的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一片明亮··空荡荡的房间里··一片明亮··李景帆忽然低下头，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就默默的哭了··好像过了这么久，终于有人告诉他了那个所有人都众所周知的秘密——张扬已经不在了，也永远不可能再回来。
这些年来，“救活”对方的奔忙，本质上就是一场白日梦··就算他耗尽心血，倾尽精神，也只是，让这个梦境更加漂亮一点、更加真实一点罢了··那又能怎样呢·就算再漂亮的梦境，也有破碎醒来的一天。
直到不久之前，他脑子里还充斥着各种疯狂的念头··他掌握着超级阿尔法的秘密，他收集筹码，他冒天下之大不韪··以浮游之躯和国家机器为敌··他自欺欺人。
张少奎早就察觉他的动作了，却没有采取任何别的措施，仅仅是把他带来张扬长大的房子里··不需要别人再说什么，他就已经醒了··李景帆从来没有这么清醒。
他的大脑飞快的运转起来，所有的信息、资料、千丝万缕和蛛丝马迹，像是闪着亮光的丝线，在他大脑里迅速的交织，编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甄爱国没有死。
李景帆无比确认这一点··甄爱国想要“创立新世界”无疑是大胆又疯狂的··他脑子里仔细的勾勒着甄爱国的形象……像是甄爱国“这样”的人，还有两个，那么另外两个人是否也效力于W先生呢·想到甄爱国的“重生”，李景帆心头仍旧忍不住一片火热，但这种火热很快就被他压灭。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的走动，W的目的是什么·对方真的凭借孤身之力，一手构建了TSD和SF两大组织·那么W先生究竟是谁·谁有这么大的……能量·李景帆心里隐隐约约闪过一个念头，却不敢深想下去。
他下意识转换了思虑，目光飘向窗外，飘落在窗外的绿意上：“我第一个怀疑的人是王正康，我知道太不可能了，但王正康身上疑点太多·如果真的是他呢”·李景帆沉吟片刻，自言自语道：“如果真的是他，很多事情，就有了另外一种解释……张扬，你觉得呢”·空落落的房间安静了几秒。
忽然响起另外一个人的声音···“我也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李景帆立刻反问了一句，然后就在下一瞬，他随即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神情平静的转过身··窗户外的天光在他稍显年轻的脸上落下大片光亮··而这种光亮随即迅速的崩溃、消散了··房间里响起不知道谁的声音——·“张……扬”·站在门口的人影点了点头，正要转身。
下一秒，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在墙壁上，如果不是在家里、这不是他的房间的话……但是这些都通通不是理由··张扬为自己几乎是纵容的态度微微皱眉。
语气还是很自然的：“妈让我上来叫你下去吃饭·”·李景帆觉得几乎过了一个世纪，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平静··或者说他就应该这么平静。
李景帆冷静的确认：“吃饭”·张扬莫名其妙的点点头··他更加莫名其妙的是，被对方这样充满攻击- xing -的钉在墙壁上，他竟然没有丝毫生气和反抗的意思。
难道妈说的都是真的·这让他心情微妙··李景帆有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直到他好好的坐在椅子上，面前摆上了张太太一大早起来煮的云吞。
对面作陪的张扬，一边应付着张太太不厌其烦的关心，笑眯眯讲着自己这次“出差”的见闻，一边对今天早饭赞不绝口··他们从小到大，每一分每一秒的相处画面被拆解成无数帧图片，在大脑里迅速的闪烁回溯，不断的炸裂成缤纷的碎片，又不断重新融合成新的一帧。
李景帆说不出话··他只能听··张扬说的“出差”，他马上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就是出任务恐怕是因为保密原则，才不能对张妈妈明讲。
他还提到了“兰州”……·李景帆脑子里迅速的过滤甘肃最近一周的新闻，试图在里面找出蛛丝马迹··他一边推测，一边竖起耳朵，更加仔细的收集信息。
张扬正兴致勃勃的说：“……那边还有种干果，当地人叫‘胡巴’……”·张妈妈假装不高兴：“就知道吃·”·张扬随即道：“我给爸妈各种都带了，一会拆出来给你们尝。”
张太太明显高兴极了，目光略过坐在一边整个人都没反应了的李景帆，给张扬使了个眼色··张扬微微尴尬了一下，但马上就非常痛快也非常热情道：“给你带了特产，你吃好饭和我去拆箱子。”
李景帆手指动了动，随即轻轻放下勺子··“已经吃好了·”·一碗云吞他基本没动··张扬当然注意到了，目光闪烁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抿嘴一笑：“那走吧，都在车库呢。”
车库里已经摆了好几个箱子，张扬递了一把裁纸刀给他··李景帆默默接过来，动作利落的割开胶带，把一个个箱子打开，然后分门别类整理在塑料收纳箱里。
他动作又快又潇洒，引得张扬频频注目了好几眼··忽然蹦出一句：“你以前当过兵”·李景帆手上动作没停，仅仅是看看他，笑了笑没说话。
车库里又安静下来··最后全部弄完，张扬又把每种特产取出两包，单独找了个箱子装进去，用胶带封严实了，对李景帆笑道：“走的时候给你带着吃·”·李景帆点点头。
回到客厅，张太太切了水果，张少奎则坐在餐桌上吃饭··李景帆洗过手，用抽纸来回擦了好几遍，重新回到客厅，在距离张扬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两人都没说话，客厅这就安静的不像话。
过了一会张少奎过来，看到他们两人相对无言的样子，眉头一皱，冲张扬道：“解释过没有”·张扬摇摇头，心里也挺无语··他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怎么解释·虽然最近以来，家人朋友都记的差不多了，但偏偏就是当年爱的“死去活来”的男朋友……不，合法伴侣了，没有一点点印象。
这要他怎么说·他醒来的时候压根是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调整了大半年才渐渐找回之前的记忆··比如他曾经是军人，也是特殊行动人员，涉密级别很高。
比如他失忆是因为一场重大行动，差点成为战斗英雄··比如，因为重伤当了四五年的植物人，乃至于他的代号被判定为“死亡”，从行动组里除名……而他的伴侣，也就是眼前这个青年，一直不离不弃陪伴照顾他。
直到家人为了尝试新的治疗方法对外宣称他真正死亡为止，对方都被蒙在鼓里··如今他终于醒过来，一切重见天日，比较糟糕的是，自己太不争气，还没想起来他们之间的记忆。
张扬紧张又无措··张少奎一句命令，让他下意识挺直背脊站了起来，铿锵的说了一个“是”，转头面对自己伴侣微微忧郁的样子，却又哑口无言了··气氛就一直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张少奎作风强硬的打破僵局：“张扬，你下午陪景帆走走，中午在外面吃，晚上回来吃饭·景帆，这几天没什么事吧就先住家里。
张扬出差了两个月，有五六天假，你们可以到处转一转·”·张扬没什么好说的，他本来就挺愧疚，虽然“死去活来”的感情暂时还没有什么印象，但对方的付出是父母都看在眼里承认的，他身为当事人，就算没印象也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因此张少奎一开口他就答应了··反倒是李景帆··好像从房间里那一声“张扬”到现在，他都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这时候他也沉默着，没有惊讶也没有狂喜，让人看不透他一片平静之下的真正表情。
片刻之后，他忽然站了起来，对张少奎说：“首长，我有几个问题想知道·”·张少奎和他去了书房··一个小时之后，李景帆一个人走下了楼。
张扬本来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玩手机，一看见他立刻丢开手机站了起来，有点好奇，更多是热情：“走吧，我带你出去走走·”·李景帆走到他面前，忽然深深注视了他一眼。
好像看到了他身体的深处··却又倏忽收回视线，轻轻笑了笑，说：“不用了，我这就回去了·”·然后他又肯定的说了一遍：“告辞了。”
如释重负一般··“哎……等等·”张扬愣了一下，追到门口，又匆匆折回去抓起车钥匙··等到他再次走跑出门的时候，李景帆正好坐上张少奎秘书的车，很快在视野里消失不见。
车道上的积雪一大早已经打扫干净了，但这会天上又开始飘飘摇摇的下，车子的轮胎碾过去，留下两条浅浅的印子，很快又消失不见··张扬原地站了好一会，平白觉得心里一空。
第25章 完结章·李景帆过的很好，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感觉这么好过··好像是一直遮在头顶上的那层厚厚的幕布被一下子扯开了，万顷阳光铺天盖地倾泄下来，让他沉重发霉的身体陡然一轻。
轻的像是一张纸……或者像是一片羽毛，风一吹就能飞到天上去··以前那些被放进小角落的各种兴趣爱好全部都被翻了出来，以前因为种种原因暂时切断联系的朋友也一个接着一个恢复了联络。
他像是重新找回了生活的乐趣··重新变回了曾经那个穿定制西装，也穿Ｔ恤牛仔，吃法国大餐也乐意路边撸串的李景帆·那个喜欢旅行，喜欢摄影，喜欢音乐的李景帆。
自由奔放、热烈潇洒，还有点无伤大雅的虚荣··会为了追求爱乐乐团的年轻英俊的首席而去学拉小提琴，会为了在葡萄酒沙龙上引人注目，用法语将葡萄酒的原料产地和历史如数家珍。
而一转身，他又满不在乎脱下昂贵的西装，黑市上拿下地下拳王，然后用不菲的奖金走遍了整个欧洲··这才是真正的自己··撩起衣服的下摆用力擦掉下巴汗珠的时候，李景帆一只绷着的脸突然笑了一声，然后就忍不住似的笑个不停。
对面的教练一副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不过今天打球也差不多就到这会了，李景帆接了个电话，就去更衣室洗澡换衣，然后出来开车直奔机场··国外几个朋友这几天来B市参加一个交流实验室，之前几次来B市都因为种种原因没见上面，这次刚好有机会，无论如何都要一尽地主之谊。
李景帆开车挺稳，只有在等红灯的时候手指头无意识敲打着方向盘才流露出一丝迫不及待··这次来的几个人里，一个是他同门师兄，还有一个是小了好几届的师妹，都在一个圈子，也就最开始稍微生疏了一下子，很快就热烈起来，尤其说到李景帆近几年的“销声匿迹”，一圈人都十分不满，押着他在群里发认错视频，指天发誓以后好好生活好好学术……还要他两年之内必须出一个核心成果。
李景帆乖乖认错，学术核心什么的却没有随便认下，师兄故意脸色一变，假装要训他，刚好导师的视频电话接了进来，劈头盖脸就是叽里咕噜一阵痛骂··一群人幸灾乐祸在一边看李景帆挨骂，看得差不多又挨个上去劝架，闹闹腾腾一直到十一二点才完。
李景帆将他们送到主办方安排的酒店，才重新坐回车子，准备开车回家··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还远远没有到B市真正陷入沉睡的时间，只是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少了一些，但街道两边的灯火却没有减少太多璀璨。
大概是这样似曾相识的灯火让他一时间记忆模糊了一瞬，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就已经拐上了另外一条路··然后不知不觉开到了北边的那个山坡上··地面上、树干上、树枝上都还涂抹着一层薄薄的白色。
就像是他上次……几年前来这里时一样··李景帆推开车门时才意识到自己还带着围巾，脖子热烘烘的，他把围巾拽了下来，随手塞到了副驾驶上，干脆把外套也脱掉了，才“碰”的一声摔上车门。
天色暗暗沉沉，倒是隔着树枝能看到市区的灯火··李景帆原地跳了几下，搓了搓手，就一撑胳膊，利落的翻上了那块大石头··风一下变大了，呼啦啦的吹得他有点睁不开眼睛。
李景帆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就用脚尖踢开一片积雪，坐了下来··这里安静的不像话，耳边只有呼啦啦的风号··李景帆手心撑在冰凉粗糙的石头表面，没一会就感觉浑身发冷，但是却一点都不想走，甚至还想要整个人躺下去，让冰凉的地面给他降降温。
他这么想，也就真的这么做了··等到后脑勺触碰到坚硬的表面，并且微微一凉的时候，他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放松了下来··其实就在当天早上，在从张少奎那里拿到答案之后，李景帆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的决定做的如此之快，好像是生怕自己反悔，不给自己留下任何余地··李景帆知道自己的决定非常正确，但是内心深处，却难免会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小心翼翼的提醒他，其实……说不定还有别的可能·他已经放任这个声音存在很久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放任它继续存在最后一个晚上。
·等到天亮的时候，夜晚的积雪也都该融化了··虽然石头上挺冷，风吹的更冷，李景帆闭了一会眼睛，竟然有了点昏昏沉沉的睡意··就在他欲睡未睡的时候，突然被窸窸窣窣的草叶声惊醒，用力眨了眨眼，就听到了清楚的脚步声。
李景帆没有动，身体的肌肉却悄悄绷紧··这几年的特殊行动经历，对他来说最大的影响就是战斗意识的提升··就在一道黑影手臂一撑试图爬上石头的时候，他忽然翻身抓去……竟然没抓住·来不及小小郁闷一下，李景帆反应极快，随即跟着跳下去，迅雷不及掩耳把对方钉在地上。
借着明亮的月光看清楚了对方被按在地上的半张脸，李景帆挪开膝盖：“张扬”·张扬借着力道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脸，郁闷了十几秒，眼睛就亮得不行，用力拍了拍李景帆的肩膀，十分艳羡的样子：“我就知道你肯定练过”·李景帆：……其实你也练过。
·想到那天张少奎回答他的话，李景帆有点郁闷··耳边传来张扬的声音：“你怎么在这”·李景帆心说我还想问你呢，大晚上不睡觉跑这里来干嘛难不成是想起了什么，过来找回忆的·但是……怎么可能·李景帆自得其乐的笑笑，擦肩走了过去。
然而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却被对方突然拽住··“你这是打算和我单方面分手就因为我还没想起来我俩的事情，我俩的婚姻就这么破碎了”·李景帆一愣，随即乐了：“哪跟哪啊现在不是挺好的，你挺好的，我也挺好的。”
张扬眉毛一跳：“你确定”·没等李景帆点头，他手就一松，从对方肩膀滑到手腕，随即握住了手心——冰凉冰凉··长篇大论到嘴边忽然一转：“先上车，有什么我们回去再说。”
李景帆莫名其妙：“回去哪里”·张扬看他一眼：“家里啊……或者车上说也行·”·从手上的力道就能感觉到对方的决心，李景帆觉得没必要为这事跟对方在这荒山野岭纠缠不清，干脆也就点点头：“行吧，去车上，有什么话我们可以今天晚上一次说清。”
结果一直到天亮，也完全没有说清··太阳从云层冲出来的时候，李景帆都快要睁不开眼了，张扬仍旧神采奕奕，一边在手机上编辑文本，一边跟李景帆确认：“所以我小时候就喜欢你了”·李景帆险些睡过去，一听这一句一秒清醒过来，没控制住蹦了个脏字：“屁，你那时候才多大”·张扬顿时笑的前仰后合。
李景帆揉了揉眼睛，侧过脸躲开窗外灿烂的朝阳，天光就在鬓角和下巴的位置画出了一条分界线，一边明亮一边暗淡，将他五官剪裁的立体又动人··张扬忽然有点紧张：“……哎，要不……”·李景帆半睁着眼睛看他：“嗯”·“要不让我亲你一下”·李景帆给气笑了：“我该说你礼貌还是说你耍流氓”·张扬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是合法婚姻。”
李景帆一下联想有点多，最后收拾思绪，总结成一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那是哪样”张扬顿时来了劲。
李景帆立刻闭上眼睛，装睡着··结果没多久，他真的睡着了··而且还做了一个梦··梦见张扬小时候没有搬走，他也没有出过读书，两个人一块长大，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毕业之后他去了唱片公司，张扬当了警察，后来在他生日的时候，张扬向他表白，把他们这些年彼此暗恋转成明恋，家里也没什么好反对的，恋爱没谈多久就被催着结婚，结婚没多久就被催着代孕。
他们俩头疼不行，干脆请了个长假，悄悄溜到国外过二人世界·他就是在飞机刚刚起飞那会醒过来的，一睁眼就看见张扬距离很近的脸，一只胳膊还已经放到了自己肩膀后面，明显是想要抱他下车。
李景帆抬头一看，正是他早几年买的那套小户型公寓楼下··“我现在不住这儿·”·张扬不为所动，反而把手伸进他衣服口袋里：“业主卡呢，我去停车。”
现下天色敞亮，张扬脸上那股子执拗劲儿李景帆看得清清楚楚··“张扬，能跟我说说你怎么想的吗”·李景帆揉了揉眼睛，下车呼吸了一下早上清凉的空气，一只胳膊压在车顶上，转头向对方笑笑。
张扬看他：“我想先听听你对我怎么看·”·李景帆拽了拽领，沉吟了一会，才说：“我之前一直很担心你……现在知道你平平安安的，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听说你现在在做乡建，出差挺多的吧”·张扬一怔，点点头：“甘肃那边项目刚落地，得经常跑。”
李景帆就兴致勃勃得问他甘肃那个项目具体情况··然后听对方眼睛亮亮的向他介绍，怎么运营，怎么增加产值，怎么组织管理……·这和他认识的张扬完全不一样了。
李景帆稍稍回忆了一下当年对方毛衣上浸透血液，脸色苍白，目光却轻松而坚定的样子，微微有些走神··然后就不由得想到了张少奎对他说的那些……事。
比如，他和张扬的相见……并不是一场巧合··其实在一开始，张扬就暗示了这一点，只是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罢了·也是，以当时来看，李景帆确实想不到自己有什么是值得对方处心积虑接触的。
·张扬其实并没有隐瞒··“我可是在文件上一看见你名字才争取过来……”·只是李景帆当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在回过头来想想，那个时候张扬已经算是在违反纪律了吧·特意提醒他来着……·那份文件上其实并不只有李景帆一个人，不过到最后，他表现出来的特质被看中，才确定为最终人选。
而李景帆也确实没有令人失望，即使中间和张扬的婚姻带来了一些变数，他最终还是成功的成为填海计划一员，在经过特殊的训练之后，迅速的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特殊行动组成员。
也成功的打入了SF内部··如果说李景帆和张扬的婚姻是第一个意外，那么张扬迫不得已吞下病毒蛋，就是第二个··相比于第二个意外，第一个简直就算不上什么。
但张少奎还是非常冷静的做出了安排，并且在各方势力的角逐之中想方设法为张扬保留一线生机··张少奎知道，想要儿子活下去，就必须赌一把··怎么赌·甄爱国……·张少奎一开始就知道甄爱国是谁……当年星火计划保存下来的卷宗，他全部都从头到尾仔细的看过许多遍。
星火……现在是整个华国高层的心头大患，但不免也有人因此心中火热··如果他们掌握了这个技术……·“如果”两个字充满了神秘的魔法，好像一眨眼就能编织出一个灿若织锦的蓝图。
但是一股神秘的势力却对此大加阻挠，张少奎不知道这个势力背后的人是谁，他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决策层里出现了双面人··身为华国高层，他要考虑的很多，但身为一个父亲——·只要有一丝救活张扬的可能，他就会毫不犹豫抓住。
而甄爱国找到李景帆，则带来了一个契机··张少奎所知道的一切涉及太多，他不可能也没办法告诉李景帆，但其实从六年前，张扬出事的那天开始，他就一直在关注、暗中照顾对方。
所以甄爱国找到李景帆的第一时间，张少奎就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一瞬间模拟了无数种可能，最终还是决定尊重李景帆的选择··甄爱国信誓旦旦带走的并不是张扬的大脑，而是大脑的复制体……最后所出现的那个“CLONE体”也并不是……张扬。
因为雏鸟因子的缘故，那个CLONE体为了保护李景帆早已经葬身于深海之下，张少奎只是简单的说，他们拿到技术之后怎样突破壁垒，帮助张扬完成了全身修复·而这一整套的技术虽然永远不可能公之于众，但却可以拆分之后用于人体器质- xing -损伤的自我修复上，有无数的人将会因此而获救……重获新生。
比如像是眼前的张扬··因为身体剧烈受创，修复体和大脑之间断裂的连接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才能够完美打通··他大脑的记忆区域沉睡了太久，正在一点点被激活，只不过因为当时为了抑制病毒侵袭，利用急速冷冻手段冻结了他整个身体，导致大脑缺氧受创，一些功能受到了损伤。
比如平衡- xing -……也就是说他再也没办法拥有曾经神鬼莫测的身手··再比如某些记忆区……其实早在两个月之前，张扬未受损的记忆区已经完全激活，也就是说……他已经记起了自己能记起的全部东西。
剩下的则是有心无力··李景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竟然没有太多荒诞和伤心……反而有点啼笑皆非··他知道记忆区受创是什么意思，即使张扬有可能记得他们曾经的那些事，那也是非常非常低的概率了。
而且也确实……没有必要记起来··即使在知道这么多之后，李景帆从来没有质疑过张扬对他的感情……更不要说对方为了救他，毫不犹豫就吞下了致命病毒。
李景帆只是单纯觉得现在就挺好··他从来没有停止过爱眼前这个人，尤其是这份感情里夹杂了太多沉重而复杂的东西之后，早已深深镌刻在他身体里，成为了李景帆生命的一部分。
也是因为成为了生命的一部分，对他而言就不会常常觉得沉重··但是张扬就不一样··对张扬来说，他前半生已经贴上了封条，后半生刚刚翻开扉页··一切都是崭新的。
李景帆希望对方就这么崭新的活下去··不要再背负那么多的责任和重担、不要再做出那么多牺牲··简简单单，像一个普通人，也做一个普通人··这样就很好了。
“你觉得怎么样”·李景帆下意识说了一句：“很好了·”·然后就被一股力道狠狠的压在了车门上··对上了亮晶晶的眼睛。
“你终于答应了”·李景帆：·他答应了什么·两个小时之后，民政局门口··李景帆才知道他答应了对方离婚。
但是两个月之后，他又不确定了··他放开心怀之后就找一份工作，在B市的一所大学当老师，然而没几天，他就在整个高校圈子里出名了——不是因为学术或者业务能力的那种。
而是因为他的一个……或者说排挤掉其他之后唯一剩下的追求者——·“张扬”·李景帆挺无奈：“不是早就说好了吗，我们俩之间的事情早就一笔勾销了。”
张扬顿时一笑，理所当然的把手里的大捧玫瑰塞进他怀里：“所以我不是在从头追求你吗”··然后这种老套的追求就持续了整整半年。
到最后大家都见怪不怪，无论是学生还是同事，一见到张扬在等他，就会开玩笑，说李老师的“男朋友”又来了··李景帆不可能没有一点心动··但还是得坚持原则。
只是他到底还是没忍住，终于严肃认真的问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尤其在他清楚表达了希望两个人好好生活的意愿之后··张扬张着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还有点委屈：“你不是答应了陪我把我们之间的经历重新来一遍吗我做的不好你可以提意见啊，没什么不可以改进的。”
李景帆：·好吧他终于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真是自己给自己找的麻烦··立刻向对方解释，解释两个人好好生活是什么意思，解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解释没必要什么“重来一遍”。
而且李景帆在心里想，第一遍哪里有这么多花样·张扬皱眉，表情莫名其妙：“你说这些和我追你矛盾吗”·李景帆：……·他好像抓到什么关键点了：“所以你为什么要……追我”·张扬郁闷了一两秒，马上就痛快的很大声的说：“还能因为什么我喜欢你啊，我爱你啊，难道不许我对你一见钟情吗”·周围一片哄笑，李景帆微微一怔，觉得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
“你说……一见钟情”·张扬轻轻一咳，这下终于有了点不好意思，但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一点也不影响他说话的磊落劲儿——·“我就是喜欢你，我回家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了。
怎么有意见”·李景帆像是考虑了几秒，随即就点了点头：“可以·”·张扬闷闷不乐的瞅了瞅他：“所以你这是终于首肯我追你了吗”·李景帆终于忍不住乐了出来：“我是首肯你跳过这一步。”
“我已经答应了·”·早已经答应了·· ·第26章 番外1·【番外1】·绞尽脑汁追了大半年一朝得手的张扬很长时间都没回过神··事后总结，无疑是“一见钟情”四个字打动了对方。
这样张扬挺得意又挺郁闷，有种瞎猫撞上死耗子的恍惚感··一见钟情当然是真的，虽然不是见面第一眼，而是李景帆最后离开的时候·张扬当时还没反应过来，心里就难受的不行。
受不了这个人离开自己视线··他又不傻，当然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虽然脑子确实出过点问题，每每想到这里，张扬就会有一点儿自卑··让人挺惆怅的。
惆怅归惆怅，倒不至于对此念念不忘··生活还要继续··在李景帆答应的第二天，他就拉着对方到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然后就是兴致勃勃研究怎么举办婚礼。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计划未来··有所失有所得··最重要的东西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而是现在··张扬摸了摸脖子上一直带着的那个子弹壳，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忘记什么。
他爱一个人··从始至终··第27章 番外2·地毯上散落着两个枕头、一团被子··浅色的床单一半散在地上，另一半勉强绵延到了床上，给两个交缠在一起的躯体勾勒出一个暧昧的轮廓。
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界面上跳出一封新邮件··发件人——“W”··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我要去准备新文了，看在有新文看的份上请不要给作者寄刀片·爱你们呦~（づ￣3￣）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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