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宅十余亩[系统]+番外 by 宁雁奴(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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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宅十余亩[系统]+番外 by 宁雁奴(上)(4)
·“不知大人有何吩咐”·郁容不动声色地跟在差役身后,进了客房,看到屋里空无一人时,微微怔了怔··差役几个大步走到床边,抖开原是叠好的被子,指着上头的一片血迹,问:“这血怎么解释”·郁容看了过去,语气平和:“大人想是知道,小人是个大夫,昨天有一位伤患曾来这里看过伤,估计是那时蹭上去的。
大人若不放心,这便带你去看那名伤患……”·“不必了·”差役挥手打断他的话,言语似有所指,“我当又是老鼠的血·”·没有探究差役话语里的深意,郁容神色自如:“大人说笑了……”·“我可不是跟你说笑。”
差役又一次不客气地截断话头,正欲说什么,忽有一人闯进门··“头儿·”是另一个差役,他向着领首者报告,“没有什么发现。”
尽管刻意压低了声线,郁容仍旧听到了··“我问你,”还是之前问话的差役,“昨晚或者今早,你可有发现陌生人经过这边”·郁容作回忆之态,迅速转动着大脑,心里差不多有了数,便答道:“抱歉,大人,小人一早没出过门,除了来帮忙的大家,未再见过其他人。”
差役听了,没再出声,眼睛却是肆无忌惮地将少年大夫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透彻··郁容眉目微垂,似是恭谨,不见任何的心虚··其后,几名差役又将屋子院子,里里外外、前前后后的,反复搜了好几遍……没找到任何可疑之人。
郁容站在檐廊下,冷眼旁观着这些人粗暴的举动··不知道那位逆鸧郎卫,如何神通广大到不惊到任何人,悄无声息地带走了两名歹徒……反正人离开了,他这便没什么不能见光的东西。
昨晚的痕迹都被抹除干净了,一点点的血迹根本不惹眼,无法说明任何问题··心里便一点儿也不担心··只等着这些人搜够了……·“我见这人十分可疑,来人,带他回一趟县衙。”
郁容:“……”·诶……哎眼前这是怎么回事他好像没犯什么事吧,为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
既然差役“请”他了,到底没拿对待的犯人姿态对待自己,郁容解释不得,只能认命地跟着对方走了··县衙大牢·昏暗,- yin -翳,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熏人的馊臭味。
耳畔是时远时近的哀嚎痛吟,被关牢房里的少年大夫,一脸懵忡,有些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咳咳……”·隔壁,传来一阵剧烈的、不间断的咳嗽。
郁容回过神,循声看过去,下意识地想诊断一下对方得了什么病·这一看,便愣住了——看面相与身形,只有十三四岁模样的少年,怎么会被关到这里了·转而想到自己,那位县丞大人问了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他表示一问三不知后,就不由分说,被关到了大牢……可真没什么道理可言。
郁容不自觉地叹了口气,苦中作乐地想,好歹只是被限制了行动,没挨板子受过刑,算不得吃苦……兴许明后日就能出去了,权当作体验一把坐牢的滋味··“喂,咳……你犯了什么罪,咳咳,被关进来了”·郁容正走着神,忽听到隔壁的少年开口了,一时没弄明白,对方是跟在谁说话。
“怎么不说话啊兄弟”·“你是在问我”·少年咳嗽着,语气理所当然:“除了你,还能有谁”·郁容环视了一圈,大牢里人不少,不过这附近的三四个牢房,只有他和那少年二人,回头,目光复又投了过去:“我没犯事……”见少年咳得厉害,忍不住问,“还好吗你”·少年灰头灰脸的,仍能看得出气色很不好。
“什么”少年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忍不住又咳了好几下,注意到郁容关切的眼神,顿时恍然,语气漫不经心,“我啊,从小就这样,习惯了。”
郁容张了张嘴,终是什么也没问……问了又没用,这种环境下也没办法给对方瞧病·何况,不过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不宜交浅言深··少年却好像对他很感兴趣:“你既没犯事为什么会被关进来”·郁容摇了摇头,但笑不语。
牢房里的条件很是恶劣··不大的空间,靠墙堆着一片干草,算是歇息的地方··郁容对这样的环境,有点心理- yin -影,想了想,装作从兜里掏出一个药包——自打意识到古代恶劣的卫生条件后,驱虫药什么的是随身携带惯了。
那边,少年很不讲究地盘腿坐在草上,好奇问:“你在撒什么”·郁容看了看对方尤显稚嫩的面孔,没怎么犹豫,又掏出新的药包,透过木栅格子,将东西塞到对面:“驱虫鼠的,要不”·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少年笑开了:“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说罢,边咳嗽,边站起,走过来接过药包··郁容不知道他哪里有意思了,便对少年的说法不作回应,心里却是有点疑惑……怎么说呢,这少年看着年龄小小的,让人下意识地想关照一把,可对方说话的语气,神态与举止,又给人一种挺成熟的感觉。
莫名的违和··少年接了药包,没立刻走开,站在木栅格前,端详着郁容的面容:“你长得真好·”·郁容:“……”·少年笑嘻嘻地继续道:“要是我家老大看到了,肯定很欢喜。”
郁容没太明白对方的意思……感觉,好像,被调戏了·少年说着,还来了劲,兴致勃勃地表示:“哎,兄弟,等咱出去了,要不介绍你俩认识一下呗我哥那人,- xing -格虽然糟糕,不过对自己人没得说。”
“……”·十来岁的小孩,说话怎么跟拉皮条似的,当真是……·郁容无言以对··还有,对方一口一个“兄弟”的,感觉怪别扭的——尽管自己也大不了对方几岁。
“在下郁容,”不好不搭理人的郁容,转移话题道,“不知……小兄弟该怎么称呼”·“小兄弟……噗,咳咳咳”少年笑得乐不可支。
郁容有点蒙,实在弄不明白自己的说法,有什么好笑的··奇奇怪怪的小孩··被郁容评价“奇奇怪怪”的少年笑了好一会儿——主要是咳得厉害,不得不强迫自己停下笑——片刻之后,回答了问题:“叫我瓶子就行,诶,兄弟,你多大了”·“……十七。”
少年——或者说瓶子——皱了皱脸,道:“果然……好小·”·郁容囧了,被一个明显比自己小的人说小が真是……一言难尽。
“我哥都二十六了,太老了·”瓶子咕哝着,更像自言自语··“……”·郁容默默转身,继续撒起驱虫药·古代的小孩真早熟,害得他总被噎得无语。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孩说他哥……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莫不是,旻朝的民风,比他想象得更开放啊··瓶子重新回了草铺上,又跟郁容闲扯了几句,便明显有点精神不济了,靠着墙闭上眼,不知只是在养神,还是睡着了。
郁容仍是站在牢房中央,一想到草铺不知道放了多久,之前上面都休息过怎样的人,就有些……不忍坐下去··反正,目前没觉得累··没了人搭话,耳根子清净了,郁容又开始琢磨起自己的境况,想来想去,这无妄的牢狱灾,约莫是被那个叫罗清的郎卫牵连到的……想清楚了,反倒不觉慌张,莫名相信,自己不会出事。
时间逐渐流逝,牢房里光线昏晦,无法辩明是白天黑夜··郁容只觉双腿发酸了——干站着有点傻,不过……傻就傻吧——便打开系统商城,一条一条地浏览着新上架的商品信息。
只看,不好买,剩下差不多一千五的贡献度,还是留着不动,以备不时之需··再次刷新商城,忽看到一排熟悉的编号:又是那个土豪··想到土豪每次摆卖的东西,郁容顿时提起了兴致,点开了这最新的一条信息——·种子。
定价不算贵,一克二十点贡献度·让人疑虑的是,种子不独属于某一种植物的,混合在一起不好区分,这才一口价直接打包兜售··好在,土豪也没打算坑人,在商品信息里注明,里面包含了七八种植物种子,多为观赏- xing -植物,具有驱蚊、熏香之效。
在土豪这买过好几回东西,吃了不少甜头的郁容,不由得心动了·正想着,要在前庭后院栽种些可观赏- xing -的驱虫草之类·看到可怜巴巴的贡献度,又有些迟疑了。
摇摆不定时,发现那好几十斤的种子快被买去了小一半,吓了郁容一跳……无怪乎,土豪会成为土豪,卖的东西着实畅销··想着,郁容决定先买个五克的看看。
怎么说呢,这些不算他急需的,只是他对现有适合种植的驱虫类植物,不太满意罢了··五克的种子,一共才不到二十粒,大概辨别了下,刚好分成五种植物··郁容以前养过花,认出了其中两种——茉莉花与夜来香——算是小小的惊喜,这两种植物,不仅是他还算钟爱的,关键是太难得了,往南或许能找到茉莉花的种植,夜来香……怕还不一定传入旻国吧·如此,哪怕剩下的是普通又常见的种子,这二十贡献度一克,也是赚大发了。
郁容不由得对土豪越发有好感了··另外三种种子,郁容仔细辨认了其中两种,实在认不出来,只好先放在一边,捡起最后那个体细细小小的像芝麻一样的种子··好像是……·猫薄荷·不是很敢确认,郁容不太舍得花贡献度请系统鉴定,正犹豫着,忽是想到了那本种植手册——从某种程度上,也算药用植物百科了,其中不仅有详细的图文说明,从种子到成株,在不同的生长阶段,从不同的视角上,附有高清的大图。
连忙“翻阅”储物格里的书,找到猫薄荷的说明,再三对比,果真是猫薄荷的种子··想到了家里的三只猫,刚才还抠抠巴巴的郁容,毫不犹豫地花去了一千点,直接买上了五十克的种子……·此时不买,之后想种,真不晓得到哪买得到。
他不确定,新安府或者周边一带有没有猫薄荷的存在,反正,在药局买到的无论是荆芥或者假荆芥,都不是猫薄荷··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之前有想过,种些木天蓼,好哄得几只猫儿开心。
不过木天蓼一般长在千米高的山上、比较寒冷的地方,移栽起来想是有些麻烦·再则,木天蓼本身是带有小毒的,以自家那几只的馋- xing -,吃多了定会中毒的。
新买五十克的种子,猫薄荷估计还不满十克·郁容忍了忍,决定无论如何也不再动那剩下的贡献度了,总得以防万一··反正,十克的种子,仔细照料的话,应该能成功培育出足够的猫薄荷了……新安府的地理气候挺适合这类植物的生长的。
以后真有需要,可以再在商城买,就是不一定能像现在这样,顺带捡漏罢了··有系统可以打发时间,倒是不无聊··就是……·身体一个摇晃,差点摔倒,惊醒了打瞌睡的人。
郁容稳着身,强忍着打呵欠的欲望,被自己给囧到了——差点站着睡着了··想必,时辰真的很晚了,之前显得吵闹的大牢,现在安静了不少··踱步在窄小的牢房走了一圈,郁容活动着有些发僵的筋骨,只觉得腿脚酸得厉害,瞟到原先超级嫌弃的草铺,意志忍不住动摇了……感觉,睡在上面很舒服的样子。
倒没什么,比较尴尬的是……·好想上厕所,咳··闻闻这里的气味,就知道,被关在这里的人,是怎么解决生理问题的··郁容还算幸运,所在的牢间看起来好一段时间没有关过人了,除了草铺看着实在是放了太久,没有其他的什么“可疑”痕迹。
……丝毫没有被安慰到··再不出去,他怕是要成为不得不留下“可疑”痕迹的那一个了··那也太……破廉耻了。
继续憋吧·天无绝人之路··这句话用于这种境况其实并不妥当,但对郁容来说,极恰当地形容了他此刻的心情··暗沉沉的大牢迎来了一阵火光。
火光耀- she -,绛红更如血色··透过木栅格,郁容不能很清楚地辨认出来人的身形……却无需辨认,那种已经熟悉到几许习惯的感觉,让他一下子就意识到了来人的身份。
他欣喜地唤了声:“昕之兄”·牢间的锁链哗啦地响了几声,很快,牢门被打开,男人低下头,弯腰进了牢间··聂昕之打量着少年大夫,确认没有对方受到任何的皮肉之苦,冷凝到极点的神态舒缓了些许:“我来迟了。”
郁容笑着摇了摇头:“能来就好了·”原以为起码要在大牢里待上一夜的··“是手下人的失误·”·“罗清”·聂昕之微颔首:“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了。”
没受到实质伤害,郁容丝毫不觉得在意,或者说,自己- yin -差阳错好像帮了朋友一个大忙……还挺高兴的··“他没事吧”毕竟受了伤,尽管没伤到筋骨,到底被刀锋穿透了皮肉,并不适合到处奔走。
聂昕之淡淡回道:“无碍·”话锋一转,“回罢”·郁容笑着点头··“喂喂——”·两人正要离开,忽闻隔壁少年喊出声:“你们就把我丢着不管啦咳咳咳……”·郁容回头,看到不知道何时醒过来的少年,恍然发觉自己差点把这小孩给忘了,见到对方咳嗽得那么厉害,难免起了恻隐之心,遂把目光投向身边的男人,正要开口……·聂昕之先一步出声了:“你又闯祸了。”
郁容愣了愣,以为男人和自己说话,一时没反应过来··“咳咳,这一回真不能怪我啊大哥,我才是,咳咳,被牵连的那一个·”·听到少年的话,郁容才恍悟过来,竟是这么巧,对方也是聂昕之的熟人——·诶诶,大哥·郁容不由得打量起自称叫瓶子的少年,视线遂在他与男人之间来回打转。
所以,那个- xing -格糟糕、被嫌“太老了”的“大哥”,就是聂昕之咯·一时哑然··这世界也太小了吧,做个牢都能撞上熟人的熟人。
隔壁的门锁也被打开了··少年灵巧地钻出牢门,笑盈盈地跟郁容招呼着:“兄弟,你跟老大原来是认识的啊”·郁容回了一个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话说,这是昕之兄第几个弟弟了·聂昕之像是察觉他的疑惑一般,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聂暄,我的胞弟。”
“见过这位……”·郁容拱手,一时不清楚该怎么称呼聂暄——忽然意识到,他叫得很习惯的昕之兄可是位王爷,对方的弟弟身份自然也非同寻常。
聂暄咳嗽了好几声,语气浑然不在意:“不是说了,叫我瓶子就好·”·初才相识,郁容自是不会真这样称呼对方,只能笑而不语··“聂暄。”
聂昕之冷冷出声,“出去后抄写……”·话未说完,就听聂暄一声急呼:“大哥,我快忍不住了,这边可有更衣的地方”·不等男人给出回应,少年抢先跑出了大牢,抓着另一名郎卫,让他带路找茅厕去。
郁容默然了稍刻,等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轻叹了声,语含笑意:“昕之兄的弟弟,跟昕之兄的- xing -子都不一样呢·”·聂昕之道:“顽劣不驯。”
郁容失笑,觉得这样的昕之兄好像比寻常多了点“人气”很有家长的感觉……话说,亲弟弟的待遇,跟表弟什么的,果真区别大着啊。
待赵烛隐,像朋友兼下属,对苏重璧的态度,则跟陌生人几近无异··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瞎想着,郁容嘴上应:“小孩子就得活泼点才好·”·聂昕之淡声说明:“聂暄今年十九,比你还大两岁。”
郁容:“……”·哪里不对·第36章 ·十九岁基本是成人了, 看着不超过十三四岁的样子,绝不是脸嫩的缘故, 就身高而言也并非侏儒症……怎么看, 都不太正常。
观聂暄之气色,考虑到那堪忧的身体状况,郁容暗自推断, 昕之兄的这位胞弟,想是先天不足,进而导致发育迟缓吧·——这个“不足”与“迟缓”的程度,明显超出了一般的情况。
很可能还患有慢- xing -肺疾病··默默地在心里估测着,郁容嘴上没多问, 无心打探人家的私事,便是作为医者, 也不代表看到个身体不好的人, 就得巴巴上前非要给对方医治吧……何况,他不认为自己粗浅的医术,能比得上皇家御用的那些国手。
转而问起男人,他莫名其妙被关大牢一事, 以及对方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自己··郁容其实大概能猜到些许的内幕··聂昕之捡着无需保密的地方简短地说明了一番。
脑补加有根据的推测,便基本还原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显然, 这些日子在新安府的逆鸧卫有什么重大行动——详细的不得而知——毫无意外, 触动了某个甚至是某些利益集团,其中的明争暗斗、血雨腥风难以想象。
被郁容误打误撞,救下的郎卫罗清, 是此次行动中,起着至关重要作用的角色·而本地的县丞是攀附与利益集团的一员,白天那些差役所谓缉捕逃犯,其实不过是立个名头,胆大包天地想抓逆鸧卫的密探,结果……·完全无辜的郁容,就这么被牵扯进去。
幸运的是,差役抓他着实没什么根据·县丞问不出想要的消息,现今正被逼得焦头烂额,一时没心思跟个乡野草泽医计较,又怕走漏了风声,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人关大牢了。
郁容弄清了这前后因果,不由得舒了口气,庆幸之余又有少许的后怕··——还好还好,县丞其人,还没穷凶极恶到动辄打杀无辜百姓这般丧心病狂的地步,要不然,自己这条小命说不准就难保了,再不济,一顿皮肉之苦是逃不了的……·后怕归后怕,他却丝毫没有后悔救人的行径,不提当时也算是为自救,即使自己的生命安全没受到危险,遇到无辜之人被歹徒追杀的情况,在有能力的前提下,怕是仍会选择救人吧……到底人命大于天。
不过一场虚惊··坐了不到一天的牢,郁容被聂昕之救出后,在几位郎卫的护送下,准备返回青帘··同行的还有聂暄··从聂家兄弟俩的口风中,郁容得出,这倒霉催的家伙,竟是在逃家的路上,撞到了罗清,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跟郁容一样,罗清逃脱追杀后,县丞不愿放过任何一个可疑对象,审问无果之下,将这个眼生的、据说从外地来的“乞儿”给丢大牢了。
便有了牢里攀交的一幕,这俩“牢友”真是说不出谁比谁倒霉··夜深,差不多到了丑时··从县衙到青帘,有三十多里的路程,这深更半夜的,找不到跑车的。
郁容被折腾了一天,除了早餐吃了点清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得喝,又饥又渴又累……却没想着找客栈借宿一宿··被差役突然带走,家里的门没来得及锁,走了将近一天一夜的,着实不太放心,担忧财物被偷盗是小,主要放下不下那娇里娇气的几只猫儿。
好在,有马,不止一匹,据说还是从西北草场运来的千里良驹··有这般高级代步工具,最多不出半个时辰便赶回家了··问题是……·郁容拿着聂昕之的水袋,默默地喝了一口水,目光粘在眼前骏美的宝马身上,舍不得移开。
然而他不会骑马··另一边,病怏怏的,身高比他还矮一个头的聂暄,熟练自如地翻身上马,举止潇洒极了·“怎了”聂昕之问了声。
郁容十分不好意思,却是不逞强:“我没骑过马·”·聂昕之闻言,直接将手里的缰绳交给另一名郎卫,来到这边:“我带你·”·与人共骑一匹马,好像过于亲密了。
郁容稍微迟疑了一下,便放开了心怀,当年也不是没坐过表兄弟的摩托,跟现在的情况差不多吧,何需计较,没的显得婆婆妈妈··“……我坐后面”·聂昕之没说什么,干脆利索地跃上马,身手比自家胞弟的更漂亮,便朝站在马下的少年大夫伸手。
郁容也不磨蹭,借着男人的臂力,还算顺利地爬上了马背··临近十五的晚上,月色如银,皎洁明亮的辉光,正方便了夜半的赶路人··马蹄声嗒嗒,此起彼伏,响彻无人的官道。
耳畔,风声呼啸,郁容浑然感觉不出什么策马奔驰的爽快,只觉得又冷又囧。·冷就不用说,时至孟冬,半夜的气温十分之低,好在聂昕之早有预计,脱了披风给他披了,多少隔开了一些寒风··囧的是,马跑得太快,脚底又没着力点,他不得不用上好大的力气,抱紧男人的腰,才不至于担心会被甩下马背。原本选择坐后方,就是不想被人抱了个满怀,觉得怪尴尬的,结果现在……·鼻腔间充斥着另一个人的气息,郁容没纠结太久,就心大地放开了。
反正,当初在大恶山跟这男人还不够熟悉时,对方就背着他翻过几道山··朋友之间,亲近一些也无所谓吧都是男人,抱就抱了,又不会少块肉,没必要计较。
想着,头脑有些发昏的郁容,干脆把整个身体的重量转移到前面之人的背上了··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就请昕之兄多担待一下下,坐了一天牢,还真是怪累的。
良驹不愧千里之美名,不过两刻钟的时间,一行人就到了青帘村口··纵马越过小横沟,沿着不宽但足够单骑通过的小道,十数个呼吸间,顺利抵达了木栅栏门前。
本该无人的屋子里亮着灯火··几匹马的动静太大了,很快,客房里走出了一个人··那人迎上前,遂单膝跪地:“卑职参见指挥使大人,见过二公子……见过小郁大夫。”
竟是罗清··——原是奉命守在这里,以防宵小之辈趁着主人不在家,顺手牵羊拿走屋里的东西··郁容晕乎乎地下了马,要不是聂昕之伸手扶了把,差点一个不稳,给摔倒了。
……明明不晕车的人,居然“晕马”,关键是,行程拢共也没几分钟,真有点丢脸··脑子浑浑噩噩的,惹得郁容不住地揉着额角,连罗清针对今日白天——不对,准确地说是昨天了——之事给他赔罪,也顾及不得,只是随意地应付了几句。
“哪里不舒适”·男人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额头覆上一只温热的大掌,倒让郁容意识清醒了几分··“没什么,风吹的·”·没好意思说晕马。
“可需吃药”·“不用,休息一会儿就好·”·这么顺口一说,郁容当真被要求坐着,甚么都不用干了,愣愣地看着聂昕之和几位郎卫——尤其是对他深感愧疚的罗清——跑里跑外地忙着。
肚子饿了,想吃东西,有人做饭去了;嫌弃在牢里待了一天,身上不干净,又有人点起大锅灶,烧起了热水··挂记着一天没喂猫,某指挥使大人,毫不犹豫揽下了活儿,一本正经的,严肃着脸,拌起了猫饭。
郁容默了··不仅是他无语,连聂昕之的胞弟,都露出了新奇之色:“这真是我们家的老大”转头,仔细地打量着少年大夫,“哎,小郁,咳……你和老大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郁容回过神,闻言,不觉有什么好隐瞒的,便答道:“差不多一个半月前,昕之兄路过青帘,无意间见了一面。”
赵烛隐生病一事,涉及到病人的隐私,却是刻意忽略了··聂暄咳嗽了几声后,语气更是惊奇:“那你们认识也没几天啊,我还以为……”顿了顿,话锋一转,“老大对你真体贴。”
哪里怪怪的不过昕之兄的胞弟,本身就是挺奇怪的一个人··郁容无心深究,附和地点头:“昕之兄为人真诚,确是很好的朋友。”
“噗……为人……咳咳……真诚咳咳,你说的真是我家老大咳咳咳……”·郁容:“……”·看到这长着一张少年脸的家伙,笑得夸张,咳得厉害,不由得有些无语——真是好奇怪的笑点,也不怕把肺给咳坏了。
“聂暄·”·聂昕之不冷不热地唤了这一声,正笑得前仰后合的人,当即像是被点着了- xue -道,瞬间恢复了正常,不笑了,连咳嗽都明显少了:“大哥。”
“去洗漱·”男人淡淡地嘱咐,“稍事休息,天明即刻启程回京·”·聂暄瞬间没了精神,越发显得病歪歪的,看着好不可怜,却是不敢违逆兄长的意思,含糊地应着。
蔫耷耷地起身,离开了正屋··“……他没事吧”郁容不自觉地问了一句··尽管人家两兄弟的事,作为外人不宜多嘴,只是,聂暄的外表太有欺骗- xing -了,本来身体状况就不妙,一下子没了精神气,让身为大夫的他,难免生出些许的担心。
聂昕之似是不在意:“回京便没事·”·听罢,郁容心里一动··照昕之兄的语气,聂暄他逃家,该不是为躲避治疗吧·想到聂暄糟糕的身体状况,便不再多言了。
讳疾忌医什么的要不得,有病就得老老实实地遵守医嘱··不再说聂暄的事··休息了这么一会儿,郁容晕马的后遗症基本消退了··吃了点热食,泡个热澡,水里撒上干艾草,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把自己清洗了一遍。
夜宿的人多,聂家兄弟加上几名郎卫,诊室与客房的床不够睡··郁容便邀了聂昕之进自己的卧室暂歇一晚——他的床特意请木匠打造成大号的,足够两个成年男- xing -睡上面也不挤——同床什么的,大家是朋友又为同- xing -,尽管不太习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的……·才怪·一贯挺淡定的郁容,此刻无论如何也淡定不起来了——·试问,跟朋友睡一张床,做春梦了怎么办·做春梦就算了,还被同床的朋友,发现个正着……·脸皮不算厚的少年大夫,简直要崩溃。
倒是他的朋友,反应平静得很··“何需芥蒂”聂昕之注视着郁容发红的脸颊,语气是少有的温煦,“你是大夫,该懂得此乃天伦。”
郁容……·仍是尴尬异常,他干咳了一声,错开了与男人交集的目光:“可否请昕之兄回避一下”·不管怎么说,还是“毁尸灭迹”罢。
聂昕之十分体谅他的心情,起身便欲离开卧房,忽又顿着了身形,伸手在对方的眼角轻拂而过……·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约莫是才醒来的缘故,郁容的双目透着些许- shi -润,睫毛沾了星点的眼泪,泛红的眼角,修饰着一双桃花眼,隐约有一种蛊惑人心的明艳妖异。
郁容眨了眨眼,一时没明白过来男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直等到对方离开了,才猛地心领神会——·昕之兄他,不会是给他擦眼屎吧也太……糗了·遂又想到之前做的春梦,郁容默默收拾好心情。
糗着糗着,就习惯了··昕之兄说得对,不过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何必大惊小怪……就算春梦里的另一人是个看不清面目的男- xing -,也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少见多怪什么的要不得,他可是大夫。
做着心理建设,郁容没多久收拾完了··天蒙蒙亮··一晚上其实还没睡满两个时辰,包括郁容在内,所有人都起身了··温了昨夜里做的吃食,一行人简单吃了几口,便与郁容告辞离开。
聂昕之及其带领的郎卫们,应是还有什么要务在身··聂暄就如他的大哥说的,安安分分地过了一晚,马上也要启程··“小郁·”·“二公子有什么吩咐”·笑点奇怪的聂暄,竟是难得没笑出来,不苟言笑时的模样,隐约有一两分聂昕之的模样。
“没什么,就是……”他看着有些矛盾的样子,犹豫了好半晌,道,“老大有时候……喜欢管人,你可得多担待一点·”·郁容觉得莫名,不过仍是点了点头。
聂暄随即又补充:“若是不喜,从今往后你不如少与他往来……咳咳,也免得日后伤了情分·”·郁容微感茫然,沉吟了半天,从这人模糊的提醒中,大概意会到什么,稍稍斟酌,回了声:“我知道了。”
聂暄见状,忽又笑了:“我就随便说说,你随便听听,咳咳,可别告诉老大……”·男人的嗓音适时插入:“别告诉我什么”·“老、老大……咳咳咳……”·第37章 ·聂暄灰溜溜地走了。
留下了郁容与聂昕之四目相对··半晌无言··这样面对面单独相处, 让郁容又想到早晨的尴尬,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昕之兄……”·聂昕之正好同时开了口:“收下这蜂针, 以作防身之用。”
郁容一下子被转移了注意力, 好奇地看着男人手里的东西……又是一种暗器吗·“怎么用的”·聂昕之直接上手示范,机括一发动,砰砰地几声闷响, 板实的地面转瞬便出现了几个小孔。
杀伤力好像还不错·等深扎在土里的“蜂针”被抠了出来,郁容才发现这玩意的杀伤力何止不错··所谓“蜂针”却不是针,大小粗细更像钉子,只是头部不一样,类似微型箭头, 锥形锋锐,带着倒刺。
触发机关, “蜂针”瞬间发出, 穿甲破甲,一旦扎中了人体,必造成爆裂- xing -的创口……简直可怕··杀伤力比之前那种小旋刀也不差了,除了扣按机括需要十足的指力, 上手- cao -作同样简易得很。
郁容接过后试用了一下,用着感觉像钉枪一样,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理……能肯定的是, 设计出这种暗器与机关的必是个神人·——说不准,逆鸧卫内部设有一个“武器装备研发部”什么的·“多谢了,昕之兄。”
郁容没作矫情推辞, 十分欢喜地收下了蜂针··他觉得这东西,比之前的暗器用起来更顺手些··在没把系统给的基本功练到出神入化之前,这样的防身武器必不可少。
尽管,吸取此先的教训,他打算好了,要制备一些防身药物··现实却不是武侠片··挥挥手就能毒倒一片人的药物,是不存在的·便是存在,以郁容如今的水准也制造不出来……就算弄出来了,还得担心下毒时,风向一个错位,可别没毒倒敌人便先伤了自己。
有这蜂针,对针头进行一番药物处理,下回再遇到危急情况,就不必太担心安全问题了··不过,这玩意儿是个大杀器,非面对穷凶极恶之徒,不得轻易使用··好在系统可以对人进行粗略的鉴别,留存一定的贡献度备作不时之需即可。
“还有此物,随身带好·”·郁容囧了囧。·话说昕之兄,该不会也有个储物格吧否则怎么跟小叮当似的……明明穿着的是劲装,看不出哪里能藏东西。
在心里吐槽着,还是乖乖地接过了,男人递到跟前的细细长长像竹子一样的东西··……有点重··好像是,竹筒为鞘的刀,或者类似的武器·如此猜测着,郁容握上柄把,伸手抽将了出来……·忽是瞪大了双目,惊讶极了·这不是,我军神器一般的存在——三棱刺吗·居然跨越了一个位面,在这古早的时代,与它因缘相会了。
郁容把玩着三棱刺,翻来覆去地看着,有些爱不释手·只是……·“这是凶器吧随身带着不要紧吗”就像系统赠与的匕首,不到紧要关头,不敢轻易拿出来。
聂昕之淡淡道:“无碍·”·闻言,郁容安下了心,这人说无碍,应该就不要紧……反正,有储物格在,平常藏好了就是··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早晨的一点芥蒂已是烟消云散。
聂昕之送防身武器,其用意与心意,让郁容十分感动,便做了个决定:“昕之兄且稍等·”·说了这句,转而快步回了卧房·假作从柜子里翻找,将那把削铁如泥的匕首拿了出来。
“此物过于锋锐,轻易不敢出鞘,”郁容把匕首交给了男人,“放我这太浪费了·”·三棱刺与匕首,有一样作防身就足够了·他也没夸大,这匕首确实过于锋利,不太敢用。
聂昕之既没推辞也没多问,直接将匕首挂在了腰间··这般干脆利落,看得郁容愣了愣:居然问都不问这把匕首的来历,毕竟系统出品的可不是凡品……倒也省得编造说法了。
·互相赠了武器——这说法,感觉好像哪里不对——聂昕之便领着一干手下匆匆离开了··又只剩下一个人了··郁容去了客房和诊室,原打算打扫一下,却发现房间干干净净的,物件摆放规整,被子也叠好了,根本不像刚住过人的样子,勿需再整理什么——不由得失笑,对逆鸧卫的印象更好了……真不愧是“纪律部队”·屋里没什么好收拾的,便去了后院。
忙碌了这好几天,菜地已被开辟了出来··郁容查看了一番,发现昨天自己被差役带走后,零工们没有“罢工”,按照预先的规划,将所有的菜籽都播下了地。
不过,后院这一片能开垦的地,不包括水凼,差不多接近三亩,靠人力全部翻一遍土,还得再花些时日的·倒也不急·赶在十一月初,能将桔梗与白术的种子播下就可以了。
太阳出山了··郁容眯着眼,望向庄子的方向,看到陆陆续续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扛着锄头等农具,朝这儿走过来,便稍微松了口气··看来昨天的事没影响到大家上工的积极- xing -。
至于,背后可能会有什么议论,他并不在意··打开后院的栅栏门,让人可以进出……还是那些零工,只是少了那位把差役引上门的成二哥··郁容没问。
跟他交情渐深的李家老大,却悄悄凑耳边告知,在他被差役带走后没过半个时辰,又来了一批特别厉害的官兵,二话不说将人抓走了,到现在没见人回来··郁容听了,心里差不多有了底,嘴上什么也没说。
若是逆鸧卫抓人,想是不会没有理由的··成二哥的下场会如何,他不关心·老实说,他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要“通风报信”,故意把差役引到他家……若不是因缘际会,早早就认识了逆鸧郎卫的指挥使大人,还不知道这一回得吃上多少苦。
反正,由此得出一个教训,无论什么地方,哪个时代,人心叵测确是至理名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经此,他真正地将这句话铭记于心··郁容很快就抛开了不愉快的事,继续忙着他的活。
按照契约,“药材种植专业户”的何蛮子过两天就得来取柴胡的种子··郁容不得不抓紧时间——庆幸是系统的奖励,头一回播种省了选种的麻烦——柴胡种子外有一层角质,阻碍到发芽,且会对出苗的品质造成不好的影响,故而浸种十分有必要。
做起来稍显琐细,倒不算难事··——因是郁容跟何蛮子首次的合作,便说定先播种一亩的柴胡,算作试验……一亩地有五斤的种子就足够了。
拿出五斤的种子,撒放在竹匾上晾晒,好让太阳光杀一杀表皮的细菌·不过,系统出品的品质优良,趁着好日头,晒个大半天差不多便够了··一直空置的窝棚正式投入使用,准备好充足的柴禾,点燃了灶膛,架锅烧着水,温度升了上去,顿时变成了简易版“温室”。
郁容坐在踏板上,不紧不慢地研磨着无患子,果实、皮- jing -什么的——正是此先用以手工制作药皂的主要原材料——俗称“洗手果”的无患子,除了清污去垢的基本功能外,可清热消肿、杀虫消积,药用效果相当不错。
磨成粉的无患子冲入温水,种子浸泡其中,不仅能软化角质,提高发芽率与育苗质量,还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预防病虫害的作用··皮厚的种子,浸个一夜,捞出之后再用清水冲洗,- yin -晾,干了之后回头就可以播种了。
忙完了浸种,郁容想起了蹲大牢时交易到的种子,茉莉和夜来香喜暖、需阳光,不适合在这新安府的冬季进行育种,便先放置一边··猫薄荷相对来说,对气候与土壤等要求不严,比较容易养活,所以,尽管也不是种植猫薄荷的好时节,还是决定好好利用窝棚温室,先行栽种一些……讨好讨好自家的三只主子。
当日在土陶坊,定制的大大小小花盆,得有好几十,种猫薄荷绰绰有余了··翻种子储备,翻到了第一次收到的大礼包·略作思考,郁容将滁菊的种子也取出了一部分……新安府的气候,极为适合种植菊类,现在天还没冷到上冻的程度,种植菊花还来得及,不如趁这功夫,将花盆全用上。
白天忙着种花,晚上不忘学习医术,生活回到了正轨,每一天过得十分充实··待到小儿山的柴胡播了种,桃园那边传来了消息··桃树顺着左右侧的木栅栏沿水岸栽种;十年的大梨木,被移到后院水井不远;桂花栽在前院,靠近客房的位置;白梅和红梅种在栅栏正门两边;十数棵一年的蜡梅枝子,则贴着木栅内侧,形成了新的一道“围墙”。
在移栽这些树木的时候,郁容无意间发现了一大片野生的金银花,直接请桃园的工人帮忙,挖了这些藤根,转移到自家的后院,沿着木栅栏,栽在水凼靠岸处··金银花也是常用大宗药材。
不过他移栽这些,却不是因其药用价值··——这玩意儿真的很常见,收购价不要太便宜,自己种植作药用,完全是多此一举··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纯粹作装饰之用,春秋开花,好添一份趣味。
且,等藤蔓攀上了木栅栏,也能起到一定的阻挡作用,防止猫儿在水凼这边玩耍万一不小心掉水里··……·短短数日,郁容在这个时空的新家,就大变了样。
还是他一个人,和三只猫儿,多了树木与花草,仿佛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这晚,林三哥风尘仆仆地从外地回到了青帘,连家都没回,第一时间上郁容那去“取货”。
被坐牢耽搁了一天一夜的郁容,这两晚是加班加点地赶制,总算没“违约”··东西交给了林三哥,盛情留人吃了一顿晚饭··郁容无故很少出村子,于是林三哥就是他了解外界的信息渠道……尽管知不知道外面的事情,好像与他个人的生活无多少干系,可之前生活在信息发达的现代,乍然来到一个消息封闭不流畅的地方,总觉得少了什么,多少让人有些不安。
林三哥整天在外跑,近从青帘到雁洲,远到京城,偶尔甚至会跑到更远的外州府……消息门路,自是广得多了··于是,边吃着边聊··自家的饭桌上,不讲究什么食不言。
从林三哥的闲谈中,郁容才知道这些日子,逆鸧卫又有了大动作··新安府的一大批官员,上到知府,下到县丞,甚至一些地方豪绅,乌泱泱的几十号人,全部“落马”了。
革职的革职,查抄的查抄,被发配的,被流放的,细算起来得有几百号人··这段时间,新安府简直翻了天··听了林三哥的感慨,郁容若有所思·他被无辜关到了大牢,是不是跟这些事有关……这么一想,突然觉得之前自己真的好危险啊·“听说……”·郁容回过神,继续听着林三哥说话。
“知府大人跟那位还沾亲带故的·”·“那位”代指的可不是今上,而是能吓得小儿夜啼的某个门神王··涉及到自家的朋友,郁容难免好奇:“那不就是皇亲国戚了”·要是这样,昕之兄真的非常“铁面无私”……也就难怪,凶名传得厉害,连平民百姓都知晓其大名——怕是,得罪太多人了吧·“可不是谁都称得上皇亲国戚的。”
——旻国对百姓的言论,控制得当,不过度放纵,但也没严苛到“莫谈国事”的程度·如现在这样闲聊一二,只要不是诽谤之辞,官方便不会太过计较。
林三哥摇头之后,继续道:“只能说,知府大人可能跟沧平苏氏有关·”·郁容默了一下,才问:“何谓沧平苏氏”·林三哥有些惊奇地看了少年大夫一样:“两朝元老枢密使大人就是姓苏呀”·郁容恍然。
所谓枢密使,不就是枢密院的老大,旻朝的国防部长吗·他是知道枢密使姓苏,不过对其家族什么的没做详细了解过··忽地想到在白鹫镇遇到的苏重璧兄弟,听聂昕之说,他们正是出自沧平苏氏……想到聂昕之对二人的评价,再思及逆鸧卫、亲军都尉府以及枢密院三分军权的复杂关系,不由得在脑海里演绎了一部政斗大戏。
便听林三哥道:“枢密使大人是那位的舅父·”所以才会说,新安府的前知府跟那位沾亲带故··脑补得正欢的郁容愣了一愣:“舅父”·真没想到。
尽管苏重璧是有说过,他应该喊聂昕之为表兄,不过看到他们之间生疏不如陌生人的关系,还以为只是远亲呢,毕竟跟皇家联姻的家族不在少数··林三哥点头:“先太子妃正是枢密使大人的胞妹。”
郁容有些迷糊:“既是先太子妃的兄弟,枢密使大人怎么会是昕……那位的舅父”·并非他无知,他到这个世界才几个月,好多东西不刻意打探,根本就什么都不懂。
林三哥却对他的疑问感到奇怪:“先太子妃可不是那位的母亲吗”·诶……等等……·“为什么嗣信王的母亲是先太子妃”·不得不承认,郁容的思想,有一瞬想歪了,脑子里的政斗剧差点变成绿油油的爱情片了。
林三哥沉默少许,反问:“小郁大夫想必不知道,那位的父亲是昭贤太子吧”·郁容这才恍然大悟——古代的宫廷官场各种人物关系太复杂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咳——转而意识到,他那位顶顶厉害的朋友,居然是先太子的嫡长子,从某种程度上说,不应该是皇太孙吗·为什么,现今在位的是……·难怪,聂昕之会成为旻朝唯一的嗣王。
爱情片华丽蜕变,又成宫斗戏了··郁容默默打消了脑补,回答着林三哥的问题:“此先在海外,对国内的好些事未有耳闻·”·林三哥没怀疑,道:“昭贤太子薨逝已近二十年,小郁大夫你才回国没几天,没听说过很正常。”
如今说到嗣信王,比起虚无缥缈的先太子嫡长子的名头,逆鸧卫指挥使的赫赫凶名,显然更让人印象深刻··莫名扯到了宫闱前事,便是闲谈,也有些不适合。
二人默契地放弃了讨论,转移话题,不谈什么国事了,继续说着生意经··“对了,三哥,”说着说着,郁容陡然想起了之前的决定,道,“待你去了城里,空暇时替我张罗几个人手吧。”
“小郁大夫你终于想通要雇佣人力了”林三哥道,“早说了,这么大家业,一个人根本就忙不过来的”··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郁容笑了笑,不予置否。
林三哥随即问:“大概需要什么样的人力”·“能看家护院的,不局限于一个两个,身手好、能信得过,会不会农活都不要紧·除此……”郁容沉吟了片刻,还是说了下去,“再找几个学徒吧。”
经过那一晚的惊险,他觉得还是请个护院为好,而且,家里有人,偶尔出个远门,也不必再放心不下··至于学徒,郁容也想通了,有系统的评定在,没必要太过妄自菲薄。
一个人的时间与精力太有限了,找几个小学徒,忙的时候打个下手,久了后能信任的话,将做牙膏啊药皂什么的活儿,都转交出去,权当雇工,包吃包住还给工资,可比真正当学徒的福利好多了。
说着,郁容强调道:“能力如何是其次,关键是底细干净,人品过得去·”万一找来了几个极品,可就糟心了··林三哥信誓旦旦:“我张林没别的能耐,打小就在牙行练了一套看人的本领……小郁大夫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保准给你找几个牢靠又能干的回来。”
“三哥我自是相信的·”·讲定了,林三哥拿起装牙膏与药皂的篮子,跟郁容告辞回家了··翌日··一大早的,零工一个个跑来与郁容告假。
郁容有些莫名其妙,问了李家老大,才知道今天是下元节··下元乃水官解厄之辰,各地习俗俱不相同,在雁洲这一带,是堪比上元节的一个重要祭祀之日··下元节的这天,工都不上了,活不做了,店也不开了,各自回家过节。
于烧香祭祖之余,但凡过节,祭祀也好,庆祝也罢,免不了要做些相关的吃食··在青帘,男人集体去塘里扒藕,女人们把家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扎些彩纸灯,堂里屋外挂着,忙完了开始做接祖的饭菜,等男人们带着新鲜的藕回家,烀上满满一大锅。
晚上,点亮彩纸灯,祭祖之后,一家人围着桌子吃藕……恰好中元节又是十五月圆之日,在青帘,这一天也有团聚之意··郁容抱着三秀,站在自家门前,往东眺望,小横沟那边,一片连一片的大塘和水凼,平常最冷清的地方,今日充满了人声笑语。
不光是青帘的村民,还有邻村的,甚至更远的人,跑来挖藕··观望了半天,直等猫儿不耐烦,从他怀里跳出,去找小伙伴们玩去了,郁容才慢慢收回视线··转身,回家。
冷冷清清的,倏然之间,心里就涌出了一阵怅惘··阖家团圆,是跟他再没关系的一个词了··摇了摇头,郁容径直去了窝棚温室··——为赋新词强说愁什么的,不是他一个大夫应该做的。
与其想有的没的,不如继续照看尚未出芽的猫薄荷和滁菊……·免得他一个不留意,那几只爪欠的家伙,把种子给刨出来了,到时想怎么说愁就怎么说愁吧·忽地,一阵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郁容耳尖地听到了,不由得怔了怔,嘴角遂弯起一道清浅的弧度··“昕之兄可听过,不请自来,谓之不速之客·”·少年大夫言笑晏晏··聂昕之循声看了过去。
初冬寂寥,红衣鹤氅俨然成了最明艳的一抹风景··男人沉声回道:“频来无忌,是为入幕之宾·”(*)·郁容不由得想歪了··一说到入幕之宾,第二反应就是裙下之臣什么的……·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尽管,这里的入幕之宾,意思是关系好、亲近信任,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郁容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昕之兄光临寒舍,不知有何贵干”·第38章 ·聂昕之没有回答少年大夫的问题, 伸手解着挂在马后背的包裹。
鼓囊囊的,看着不像是行李··惹得郁容探过头张望, 略有好奇··“这是”·男人惜字如金, 只道:“给你·”·“……”·突地想起了那一大笼子的乌梢蛇,郁容默默地后退了好几步,才定睛细看那包裹——里面没什么特殊的动静, 应该不是如蛇类一样的活物吧·进屋,聂昕之拆了包裹,挨次拿出里头的东西。
一个素雅而别致的木匣子塞到了郁容手里,打开一看,一个猝不及防, 险些被闪瞎了眼··“……珍珠”·宝光交照,满满的一大盒, 直让郁容看花了眼。
男人微颔首··郁容默了, 半晌,悠然一叹:“昕之兄送这个给我……”是几个意思·他要是女人,看到这些明显是极品的宝珠,说不准还会高兴一把。
聂昕之理所当然道:“我用不上·”·难道我就能用上了郁容下意识地想反驳, 到底是人家一番心意,忍了忍, 没脱口说出··男人像是察觉到他的疑虑, 提醒了声:“可入药。”
郁容:“……”·真是被这人的壕气给震住了,差点忘了珍珠可是上等的、在这个时代尤为珍贵难得的贵重药材··“谢了,”郁容心领了对方的好意, 但,“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聂昕之没有收回:“此物与我无用·”·郁容没多想,下意识地回:“你可以送给家里的女眷·”·“既无妻妾,亦无姊妹,无人可赠。”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去孝顺长辈”·“原为长者所赐·”·郁容哑然,看这男人对这一匣子珍珠浑然不在意,近乎嫌弃的姿态,莫名想到了那句“珍珠如土金如铁”,简直是……“壕无人- xing -”。
“真的太珍贵了·”·聂昕之凝视着少年大夫,平静开口:“物贵善其用·”·郁容终是无法说服男人,很是为难地收下了这一匣子的珍珠……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怪矫情的。
如是想着,郁容囧了囧,真不是他故意扭扭捏捏,而是这一盒子宝物,拿着实在烫手啊ぁ·可是他若坚持不要……·看看,三秀又蹦又跳,抓着珍珠玩得可高兴了,连一贯高冷的桑臣,也伸出了毛爪子,拨动着滚来滚去的圆珠子。
壕就是任- xing -··惹得向来不甚在意钱财的郁容,心里差点都有些不平衡了··包裹里剩下的东西就相对没那么贵重了··一大叠彩纸,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聂昕之给出了解答:“彩纸灯·”·郁容恍然:“可我不会扎·”·作为一个非土著居民,他几乎没有下元节的概念,便是看人家热热闹闹的,原也不打算怎么隆重地过节。
男人直言:“我会·”·郁容一时无语,稍刻,笑叹:“昕之兄真贤惠·”·聂昕之瞥了一眼调笑自己的少年大夫,语气不见恼怒,淡声道:“莫要胡言。”
郁容笑得更欢:“我可没有胡说,在青帘,扎彩灯都是女人……唔……”·嘴里忽被塞入什么东西,甜甜的,是浓浓的奶香,夹带着些许让人不难忍受的膻腥。
“什么东西”含着吃的,口齿有些不清晰··“酪干·”·还有一大油纸包,少说得有两三斤··好久没吃过奶制品的郁容,顿时是无限怀念,吃完了嘴里的,忍不住又拿了一块嚼了起来:越嚼越香,在现代都很少吃到这么好吃的奶酪干。
不过……·“这玩意儿在咱们这买不到吧”·聂昕之回答:“有专人饲乳牛·”·“……”·郁容扶额,他咋又忘了,这位昕之可不是一般人,皇家想吃什么会没有·便忽又想到,上回逛雁洲城时,也曾看到好像有专卖乳酪的铺面这样说来,在新安府这一带,乳制品虽稀少至极——想必价格不是一般的昂贵——但也不是全然没门路买到的。
一连吃了三块酪干,当郁容还想再拿第四块时,油纸包忽然“飞”了起来··“昕之兄”·聂昕之淡定表示:“你吃太多了。”
郁容……干咳了一声,转移注意力,摆弄起彩纸:“不是说要扎彩灯吗”·珍珠与酪干收妥放好了··按传统,每间屋子得挂二到四个彩纸灯,前院九间屋子,加上厨房、谷仓和窝棚温室,起码得要二三十个,要在今晚前全部扎好挺赶的。
搬出桌凳,两人在院子里扎起了灯……准确的说,聂昕之在扎,郁容给他打下手··还不如不打下手,尽瞎折腾了·没玩过彩纸灯的少年大夫,竟是难得的童心大起,忍不住研究扎好的彩灯,一不小心就拆散了架……可不是帮倒忙·倒忙帮多了,聂昕之就……·很好脾气地把被拆开的纸灯重新扎好。
郁容回过味来,讪讪然停止了手贱的举动,十分地不好意思,干坐一旁装乖··聂昕之出乎意料地手巧··扎出的彩灯,好看又大气,六角、八角的形制,雍容华贵,自有一股宫廷气派。
郁容看着欢喜,只是……·“这是宫灯吧扎起来好麻烦的感觉,有没有样式简单点的,或者带些趣味的”·其实是不想朋友太过辛劳了。
“可以·”·聂昕之手上的动作巧妙地变幻着··花费比之前扎宫灯不到一半的功夫,就制成了一盏……·猫咪形状的灯罩··可爱,别致,趣味十足。
郁容无言以对··真没想到,如昕之兄这样的汉子,也不乏“少女心”呢·“喵”的一声,让乱感慨的少年大夫回了神,眼睛一时瞎了,差点以为猫形的彩灯成了精。
待到“撕拉”一声,纸灯被划破了一大道口子……·瞬间囧了。·“小三比较调皮……”讪笑着起身,郁容抱起闯祸的三秀,朝正屋走去,丢了一句,“昕之兄你忙,我去做猫饭。”
等喂饱了猫儿,看到三只懒洋洋地趴在窝棚顶上打着盹,神经放松了下来,这些个爪欠的家伙不在,总算不会打扰到昕之兄了··注视着毛球们挤在一起可爱的模样,郁容心里软成了一滩水,今天算不得明媚的阳光落照在身上,仍有一股洋洋暖意,流遍了四肢百骸。
忽闻一阵欢声笑语··循声望去,是一群孩童,大的不过十岁出头,小的只有五六岁的模样,结伴走在田埂之间,往庄子相悖的方向,朝大横沟的位置行去··郁容不自觉地轻蹙着眉头,没作任何犹豫,从后栅栏门走了出去。
“杌子,你这是带他们去哪儿”·郁容叫住了领头最大的孩子,询问了这声··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尚未取得大名,贱名叫“杌子”的小孩,脆生生地喊了“小鱼哥哥”,十分乖巧地回答着小鱼哥哥的提问——·“去圩里挖果子。”
“什么果子”·“就是泥巴凼里的果子,阿娘说,那边有许多的果子,都熟了·”·郁容反应了一会儿,忽是顿悟:果子是指荸荠吧·新安府多水域,野生的荸荠长得到处都是。
在大横沟的东南,有一片芦苇凼,想必也生了不少的野生荸荠··“你们阿娘知道你们去挖果子的事吗”·孩童们异口同声,拉长语调:“晓得——”·郁容:“……”·好吧,不该大惊小怪,这个时代,农村里的孩子全是放养,爬树下水什么的,大人们见怪不怪,在大家开来,九、十岁已经是半个小大人,根本不担心什么安全问题。
“等等我,回去拿一下淘篓,也跟你们去挖果子·”·这里的大人可以“见怪不怪”,郁容身为一名大夫,却无法放心得下··大横沟那边,到处是水,芦苇凼更满是淤泥,深的地方足以让成人没顶,这一群小孩子去那里玩,没个大人监护,遇到危险急救都来不及,着实危险。
反正没什么大事要忙,聂昕之在家里扎灯不担心空门,郁容果断决定,跟孩童们一起下圩里··若真有荸荠,挖一点回来作搭嘴食,也挺是不错的··便跟在院子里忙活的男人,打了声招呼——算起时间,跟聂昕之认识真的没多久,可大概是因为对方熟稔自然的态度,两人莫名就混熟了,他也基本不拿这男人当外人看,相处起来比较随便——郁容换了劳作服,提着一个大号的淘篓,带上好吃的零食,去田埂上与一群孩子会合了。
一大把酪干,挨个散了一圈,每人至少拿到了两块··孩童们欢呼雀跃,开心得好像过年一样,笑声传过冬日里冷清的乡野,飘到沟那边的大塘,惹得热火朝天忙着扒藕的大人们,忍不住循声张望,远远看到,年轻的大夫领着自家孩子在田间嬉耍,不自觉地,脸上洋溢着笑容,埋头干活更加有了劲儿。
浑身泥水的少年大夫,气喘吁吁地坐在田埂头,看着孩童们,尤其是大的那几位,动作特别利索的,很快就扒出了许多荸荠……对比自己的收获,不忍直视。
以前在农村里体验生活,从未在冬天下田采挖过荸荠……说是太累人了,村里的长辈们不让他做·以至于,现在,他连十岁的小孩都比不过··不由得抹了把脸,果然……体验生活,只是体验吧·早先,他怎么就那么自信,认为靠自己一双手,光凭种地足能养活自己·感谢外祖父,感谢系统·他郁容好歹没成为第一个因为无法养活自己而被饿死了的穿越者·歇了小一刻,见这些小孩子各个兴高采烈,也不叫苦叫累的,郁容默默回到泥地里,继续干起了活。
说起来,扒荸荠确实是农活里最累的一种了·不同于其他根- jing -的采挖,还能借用工具,扒荸荠全靠着双手··不说这天寒地冻的,双手双腿插在泥水里,有多么冷了。
只一点……·荸荠有个头,硬硬的、尖尖的,扒荸荠时一个没摸准,便会出现尖头戳中指甲盖的情况,万一用力过猛,冷不丁地来这么一下,绝对是疼得钻心。
完全没经验的郁容,双手十指在冷泥水里泡着,隐隐发疼,真是……·自找罪受·等大孩子们挖够了荸荠,小孩子们也玩得尽了兴,这一遭罪才算受完了。
就着大横沟的水清洗泥巴,大号的淘篓竟也装了大半的荸荠··此先的郁闷消散了大半,郁容对这一趟的收获十分满意,到底没有白受罪,这么多荸荠不仅可当零食吃,还能风干留作入药,清热利尿、化痰止咳,适用普遍。
跟孩童们在田埂的岔道分了头,往庄子方向,没有大塘水凼的,郁容不担心他们的安全,转了方向,便提着自己的淘篓,慢悠悠地往家走去··日头挂在了西山腰。
从不到正午出门,差不多有三个时辰了,着实累得人够呛,得亏他被系统改善过体质,还一直在锻炼,否则,怕现在都趴倒走不了路了……真不知道那伙小孩哪儿来的好精力。
“劭真·”·郁容抬头,遂是扬声笑:“昕之兄这是特意来迎接我的吗”·聂昕之不予置否,定定地注视少年大夫的面容。
“咦……我不是眼花了吧”郁容十分惊奇,“昕之兄你好像笑了”原来这家伙不是面瘫啊·聂昕之没回话,两步走到他跟前。
被挡住了去路的郁容,不解地对上男人的目光··脸颊忽是被人轻摸了摸··“……”·聂昕之张开手指,指尖上全是黑泥:“脏了。”
郁容:“……”·他不会就这样顶着一脸泥巴走了一路吧回想了下,今天田里几乎没有人,稍稍又释然了……没被看到就不是出糗。
至于被昕之兄看到……更尴尬的都遭遇过了,无所畏惧··回了家,发现大变了样··原先还没来得及置办齐家具的屋子,间间挂上了纸灯,顿时去了冷清,多了明丽活泼的色彩。
堂屋前后,两边各有一盏宫灯形制的彩灯,穿堂风吹过,摇摇摆摆,给家里增添了一份灵动与热闹··三只猫儿全部半蹲坐在宫灯下方,小脑袋瓜跟着晃动的穗子转动,最耐不住- xing -子的三秀,猛地腾空跳起,伸出戴着白手套的爪子,够着穗子的低端,却扑了一个空。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郁容一回来就看到这一副画面,心情一下子就飞起了,笑得开怀··放下了淘篓,跟聂昕之说明了一下,郁容去了窝棚温室··为了保证种的花能发芽出苗,这些天,火灶一直是烧着的,大锅里的热水,正好用来洗漱。
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的疲倦,自觉休息够了,郁容便进了厨房,开始准备今天的晚餐··劳烦了昕之兄一整天的,又是节日,理当做些好吃的,不过,下元到底是祭祀之辰,美食宜以素味为主。
新鲜采挖的荸荠,洗净去皮,开水焯过,香拌之后就是一道菜··加上一砂锅的野山菌汤,来份椒盐煎豆腐,炒一盘水芹,煮半锅的粥,煨一小陶罐的饭,足够两个大男人吃得尽兴了。
“昕之兄不来一杯酒吗”郁容笑问··尽管他是未成年不能喝酒,不过家里还是有黄酒与白酒的储备——自然又是为了药用。
聂昕之微微摇头:“酒易乱- xing -·”·郁容了然,没再说什么——不喝酒的他对劝酒可没兴趣——转而又问:“这一回能待多久”来匆匆,去匆匆,说的正是这男人。
“三五日之后再走·”·“真难得,昕之兄也有不忙的时候……”·说罢,郁容若有所思,不由得暗自琢磨起一些事来··于是,次日一早,郁容又忙活了起来。
忙着完成一件十分复杂的事··——制香··忽然想做这么一件不在短期规划内的事,起因就是聂昕之送的那一匣子珍珠··受之有愧,郁容便忍不住琢磨,如何还对方的人情。
不是他太见外··只是坚信,人与人之间该讲究互相往来,一方付出了,另一方当有所回馈,这才能维持长久而良好的关系··与那一匣子珍珠等价的宝贝,郁容拿不出来,或者说不好直接送人,如之前储备了大量的乳香……·这时候,只需要转变思路。
反正,物品之贵重在其次,讲究的,最重要的是心意··就想到了制香,既体现了用心,亲手制作,诚意满满,又十分有档次,对平民百姓可有可无的奢侈品,却是上层阶级的生活必需品。
便是聂昕之不喜欢熏香,也无法拒绝某些官方场合的需要··郁容对自己的手艺和系统的配方,还是挺有信心的··水麻皮加工成细粉,自制粘粉·取山檀,研制成木粉。
乳香先行炮制,再经火炙,制作成香粉··粘粉拌入木粉,加上香粉,入水揉匀形成香泥··香泥放入专用的模板里,挤压成线- xing -,再以圆木缠绕接香。
接香之后便是裁制,裁好的- shi -香放入香罗开始- yin -晾··手工线香至此已是制备成功··之后于- yin -凉、通风处,风干上三五天,便可点燃使用了。
其实,想要香的效果更好,- yin -放的时间应当更长些……不过无大影响,思及聂昕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点那么一回香,早早地制作好了送他,也省得放太久给放坏了。
从早忙到完,郁容制成的香,勉强装满三个匣子,两匣子送聂昕之,一匣自己留用··看着不多,好在这玩意儿挺经烧的,照他这种三五天不点一次香的频率,一匣子足够用上一整年了。
线香继续在- yin -晾··赶在聂昕之离开的前一天,郁容又琢磨起新的东西··油纸包的酪干,干吃一次- xing -吃不了几块,放久了容易坏,不妥善处理,可就造成浪费了。
便想到了,自制饼干··家里面粉和鸡蛋都有,他平常不怎么吃面食,而鸡蛋,一个人又吃不了许多,剩余了不少……正适合现在做饼干··跟制香相比,饼干什么的,尽管没有现代那些特别方便的烤炉之类,做起来不太麻烦。
先让酪干融化成了油状,与面粉、鸡蛋拌匀,觉得可能不够甜,稍稍添了点砂糖,揉成了面饼,再用模板按压,切成方方正正、大小相近的一块块··铁盘代替烤箱,架在大锅灶上,将面饼放在上面烤着,一边留意着火候,一边注意给面饼翻面。
这种饼干,跟现代的没得比,不说别的,这个时代的面粉远不如现代的精细……·郁容吃了一块,觉得口感有些糙,好在奶香十足,吃了一口便是回味无尽,在这样的时代,能吃到饼干,哪怕有一些瑕疵,已经没法子再挑剔了。
聂昕之走时,不仅带了两匣子线香,郁容还送了不少饼干……好东西就得与朋友分享嘛,就算这男人不喜欢吃,他身边人,那些属下,或者不知道多少个弟弟,总有喜欢甜食的。
··小雪时节不经意地就到来了··白术与桔梗的种子终于下了地··温室里,猫薄荷与滁菊已经出芽,成活率相当之高,目前的长势也十分可喜。
郁容闲了下来,便继续捣鼓牙膏与药皂……他现在能过得这么滋润,可全靠这两样交易得到的钱财··至于制香,一时没想过拿它挣钱,做起来太麻烦,市场竞争比前两样还大不少,有时间制香,不如多做点牙膏……·便想到了林三哥,约好取货的日子,对方不知为什么没回来。
哪料,下一刻就听到林三哥在门口喊他··林三哥不仅回来了,还带了几个人··第39章 ·林三哥这回之所以来晚了, 是为了寻找人力——答应了郁容帮忙找绝度可靠的人,便果真尽心又尽力——费了他好一番的功夫。
带来的总共是四个人一条狗··之前说了, 要看家护院的, 不局限于一个两个人··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林三哥便为郁容找来一个长得精瘦但身手极其厉害的四十岁汉子,做事踏实,勤恳能干, 人品没得说,可贵的是他有培育种植草药的经验,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说话,是个哑巴。
便是哑巴,在雇佣市场上, 这样的人仍十分受欢迎··这位唤作“哑叔”的汉子之所以被林三哥找到,也是挺巧合的·他此前一直在某个豪绅家的庄院做护院, 前不久新安府不是有一次大动作嘛, 那豪绅被查抄了家产,人被羁押了,庄院也被充了公……哑叔一时便“失业”了。
郁容闻言,心里微微绷紧, 下意识地丢了个鉴定··——并非不信任林三哥的眼光,只是经过之前的事, 整个人谨慎了不少··护院必是信得过的人, 才能安心将安全问题交给对方,若是不仔细,万一引狼入室, 可就是自找祸事了。
再者,前不久逆鸧卫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连他都无辜差点被卷进去,如今来的这一位又是有些关联的……巧合得让人难以安心··下一瞬,郁容从系统的反馈得知了“哑叔”的简略信息……·有点囧。·个子不高,身材精瘦,面容饱经风霜,怎么看就是一个普通的力夫……·为什么竟跟逆鸧卫扯上了干系·所谓逆鸧卫暗子,正是“不明觉厉”。
反正郁容不知道“暗子”是干什么的,不过从名称上或能分析一二,再一想到这位前任雇主的下场……·心里猛地升起一股毛毛的感觉··转而想到那位还是逆鸧卫指挥使的朋友,心情瞬间又安稳了,于是没什么顾虑,决定留下“哑叔”——尽管,让这样的人看家护院总有种大材小用的感觉,可人家明面上的身份就是个没有家累的鳏夫,不好戳穿。
留下了哑叔,那一条威风凛凛的大狗自然就不必走了··林三哥一开始想找两个护院,可怎么也寻不到特别满意的人选,直到遇到“哑叔”·他不仅看中了“哑叔”的人,同时还看中了对方的狗……这么一条威武凶猛又通人- xing -的大狗,在看家方面,绝对比一般的护院更好使。
郁容一个顺手,也给大狗来了个鉴定——·北戎狼青,受过逆鸧卫的特殊训练,现年龄大了,已经“退役”··这不就是古代版的“军犬”吗真真厉害了·看着这大型犬,郁容心痒难耐,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想伸手抚摸一下狗头的冲动:“它有名字吗”·哑叔伸手比划了起来。
郁容猜了半天,终于猜对了:“梨花”·哑叔肯定地点了点头··“……”·自觉是取名废的郁容,当真没想到逆鸧郎卫起名的水准连他不如。
也不知到底是谁,给这英姿勃勃的大狗起了这么个一言难尽的名字,应该……不会是昕之兄吧·介绍完了哑叔和他的狗,林三哥又详细地说明起剩下三人的情况。
三人年龄不大,一个十二,还有一个十一岁,以及刚满七岁的稚童,是来给郁容当学徒的··准确地说,十二岁的“钟哥儿”,和十一岁的“明哥儿”才是真正“应聘”学徒的人选。
七岁的那个小孩,叫“小河”,是钟哥儿的弟弟,两人无父无母,一直相依为命··明哥儿不是孤儿,母亲却早亡故,自打其父娶了个不贤的后妻,活得还不如孤儿……小小年龄就离了家,一路乞讨到了雁洲城,然后跟钟哥儿一起被一个好心的老大夫收留,做了小厮。
老大夫年中过世,这三孩子没了去处,就待在牙行做些跑腿的活儿··这一回,他们跟林三哥来青帘,一是因为在老大夫那待了两三年,当起医学徒比较容易上手,二则是,小河的身体羸弱,先天不足,可谓是半个药罐子,全靠着钟哥儿跑腿得来的一点文钱买药,日子几乎快过不下去了……就想着,要是能给某个大夫做学徒,医药费或许能省下一些。
林三哥对三个小孩知根知底,这才放心地介绍给了郁容··听了三人的经历,郁容的心里生出点点怜惜,不经意地联想到自己,又有些许同病相怜的意味··三个小孩对上少年大夫的目光,面上不由自主流露出了一丝忐忑。
因着双方都是熟人,林三哥当着孩子们的面,直接说:“小郁大夫你也别再提给什么月费薪酬了,能给口饭吃,又有遮风挡雨的住处,根本没得挑了·”·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学成一门手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半大不小的孩子,能找到个愿意收留的地方,还包吃包住,根本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当学徒做个几年甚至更久的白工,是理所当然的事了··郁容笑了笑,没说什么,问向几个小孩:“你们是什么想法,想留下来吗”·钟哥儿年龄最大,自小就养家惯了,心- xing -沉稳,是不符合年龄的早熟,听出了少年大夫的口风,二话不说,拉着弟弟就跪到地上,叩首三拜,嘴里喊道:“师傅。”
明哥儿反应极快,跟着也跪下了··郁容一时没料到,被几个孩子突兀的举动弄得发懵··林三哥在一旁笑出声:“真是鬼机灵……”转而看向少年大夫,“小郁大夫你怎么说”·郁容遂是慢慢回过味来,无语了半晌,摇了摇头——待看到钟哥儿面上露出一丝害怕的情绪——连忙扯开了嘴角,叹道:“起来吧……都留下即是,不过别叫我师傅,”沉吟了少许,“叫我郁大夫,或者哥哥吧”·古代的孩子真是早熟,为人处世感觉比他这个快成年的人,要圆滑机灵多了。
三人陆续起身,强自镇定仍是泄露了些许不安··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郁容见了,目光微软,柔声解释:“不让叫师傅,并无其他意思·说起来,我比你们大不了多少,医术也不到家,为人师者尚有欠缺……就请你们以后帮个手了。”
照林三哥的说法,钟哥儿和明哥儿懂得辨认普通常见的药材,也会一些处理、炮制的工作,倒是能帮上不少·这不是现代,谈不上“雇佣童工”之说·郁容的一番安抚,让孩子们安了心,三人恭谨地又行了个礼,喊道:“郁大夫。”
总算不是“小郁大夫”了……·小郁大夫听在耳里,十分欣慰··收留了人,其后是安顿问题··九间房屋——其中有俩还是半厅——看着是不少,可郁容一初根本没想过雇佣长期的人力,每一间用途分明,现在多出了几人,就显得不太好安排。
好在,一屋子大大小小的,全是男- xing -,不必考虑避讳··斟酌了片刻,郁容有了主意··东厢的药室与静室,无论如何是必须存在的,又不可能腾出书房与卧室,便把主意打到西厢。
客房得留着,不说别人,那位指挥使大人可是三不五时会路过··只有摘了诊室的牌子··搬出多余的竹屏风,将一间屋子隔成了两个空间,好让三个孩子住。
——这个时代,大夫常常是出门看诊,便是有上门寻医的,也不存在“住院”一说,撤掉“诊室”无大影响·反正,半厅的空间足够大,桌椅什么的都齐备,完全可代替诊室的功能。
哑叔主动要求住谷仓,以看守后门·有人想入室盗窃什么的,通过后院比走前面更方便更隐蔽·比起前院的房子,谷仓就是矮了点,放置了一些农具、干菜什么的,收拾一番,加塞一张床后,仍旧挺宽敞的。
前院也不得不作防守,就让梨花守着栅栏门,哑叔特别手巧,用之前建房子剩下的木料,三两下就搭好了一个狗舍··“喵嗷——”·尖厉的猫叫声,听着特别惨,惊得郁容连忙跑出了屋子,循声找了过去,看到三秀与桑臣在木栅栏门口。
桑臣没了高冷,躬起的身、竖起的尾巴,可见其紧张戒备的心情··三秀就更夸张了,张牙舞爪,叫得特别凶··被两只猫儿如临大敌对待的梨花,蹲坐在狗舍前,目不转睛地盯着龇牙咧嘴的猫儿,一动不动。
一方激动,耀武扬威的,一方冷漠,无动于衷··这场面,着实……·郁容忍不住笑出了声,围观了片刻,才走上前,一手揽抱起一只猫儿··“你们俩,可别欺负人家梨花了,万一惹火了……”·摇了摇头,暗想,这几天得多加注意,可别让他们打起来了。
万一伤着了这些小家伙,还不得心疼死了·且,梨花是逆鸧卫的退役犬,也不能欺负着人家呀·想是这样想,实际情况让郁容十分无奈·梨花当真挺通人- xing -的,就像现代的军犬,很有纪律- xing -,却架不住家里的几只太爪欠了,三秀本- xing -跳脱就不说了,连桑臣和赤炎将军这俩懒家伙,也总爱“撩”人家……·“猫”飞狗跳,“猫”犬不宁,每天不要太热闹·热闹不说,家里多了人,就有了人气。
前段时间从早到晚,郁容整个人跟陀螺似的,忙得团团转,还觉得总也忙不完……现在多了几个人,尽管其中三人还只是小孩,负担一下子减轻许多··本作看家护院的哑叔,因为对种植有一手,平常看护温室里的花卉,照顾后院两亩地药材的活计,基本就交到他手上了,郁容早晚抽时间看一看就可以。
明哥儿和钟哥儿的表现没得说,之前在老大夫那学到了一些本领,这学徒当得称职又尽职,倒真能帮上不小的忙··小河年龄小,身体不好,郁容不让他干活,奈何小孩思想觉悟高,做事主动积极,大忙帮不了,就寻些小事,比如扫地,整理屋子,给猫狗送食,煮饭时帮忙烧锅,在大家帮活的时候帮忙递东西……见他着实开心,便也随其意了。
郁容彻底从琐事杂务中脱身,便花更多的时间在正事上··琢磨医术,尝试着制药,见缝插针制作牙膏、药皂··有几天时间特别丰裕,攒够了贡献度,就在卧室里睡了一天,进虚拟空间参加了升级考核。
倒不是急功近利,纯粹因为一级之间的差距不大,想考过不算难··等到逢五、逢十,再想越级考核,就没那么容易了……须知,二十四级仍是初级水准,至二十五级就是准中级了,再到三十级便直接升阶到中级中医师了。
经过白鹫镇伤寒疫之事,郁容的医术有了蜕变式进步,接连参与两次考核,直接升到了二十三级··前一次的考核评级为优秀,第二次只在良好,便适可而止,决定继续巩固自己的理论知识与实践水平……·不急,不急。
两次升级,系统按老规矩,给了奖励·难得,这一回居然不是大礼包,一套上下两册《中成药制备工艺》,恰如及时雨,来的正是时候··有了更多时间的郁容,着手准备起制药的工作,尽管系统赠与的药典里,良方无数,结果却不太顺。
主要原因,就是上手的经验太少了·说制香麻烦,制药更是一门复杂高深的学问·当年偷师,往往只是看、听,亲自动手的机会比较少··倒不是郁容制不出成药,只是……他野心勃勃,想要研制的是现代中成药,全靠着手工,要达到预期,自是各种困难,难上加难了。
系统着实贴心,当真是急宿主之所急、需宿主之所需,一套两本的药书,让研究陷入瓶颈的郁容瞬时茅塞顿开··想要制药,就算是所谓的全手工制法,也得必备工具与器皿。
郁容的工作陷入僵局,有一个原因便是他定制的东西,制药工序中最重要的一样装备,至今没传来消息……距离当初与南船北马陶瓷店约定的时间,已经逾时快一个月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让人忍不住怀疑,那玩意儿还能不能烧制出来,尽管他花了大代价,弄了极为详细的设计图,仍担心,以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准,能不能造出合乎规格的东西。
这边正惦记着,那边传来了南船北马的人送货上门的消息··郁容惊喜地迎出门,待看清来人时,愣了一愣··记- xing -不差的他,一眼就认出了穿着青衣的中年人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铁官,站在铁官右手侧的那一位也是面善,可不正是那南船北马的大东家匡英吗·这二人,挺不搭嘎的感觉……怎么一起来了·内心狐疑,郁容面上却是分毫未表露出什么异样,拱手欢迎着二人,请他们入正厅内坐。
铁官大人仍是严肃寡言的姿态,没说什么直接进了屋··匡英则明显会来事多了,与郁容一番寒暄,好似他们是认识已久的故人,客套话讲完了,说起了他们的来意。
“听周大人说,早先幸得小郁大夫援手,痼疾得以舒缓,遂托人找寻小郁大夫你的下落,好登门道谢……也是因缘际会,在下与周大人偶有结交,听闻此事后心有所感,便冒昧邀周大人一道,特来拜访小郁大夫,失礼之处,还望小郁大夫你莫要见怪……”·顺道将汝窑烧好的制品送上门,并为逾期一事表达歉意。
郁容没什么好见怪的,听了匡英的说法,注意力更多的放在铁官的身体问题上了·涉及到专业问题,他一向不拐弯抹角:“恕小民多嘴,不知周大人,现如今感觉如何”·匡英见状,十分识趣地退到了檐廊外。
“当日吞食了你给的果子……”说着有些难以启齿,铁官转而问,“后有好转·那几枚使君子皆已服尽,近日又感心肠痛,常觉口渴,腹中有热……不知此种病证该做何解”·郁容闻言,先回了声:“是为蛟蛔之病。”
转而又道,“不若,我给大人再诊治一次”·铁官十分干脆:“多谢·”·望闻问切·郁容看了看这人的脸色,面黄肌瘦、偶有斑白,便又切了脉,仔细地询问了一遍对方的感觉。
“……蛟蛔之病可直接服使君子,或加苦楝子、黄柏,煎汤亦能下蛔·既是腹痛难忍,常有呕吐,可去药局买乌梅丸定痛·”郁容斟酌道,“大人你患病时日已久,蛟蛔缠结,入了阑门,气滞血瘀,已成肠痈,小民便为你配一份四逆散化瘀消痈,再加一剂香砂六君子汤健脾和胃……大人你看如何”·铁官丝毫没有质疑这年轻过头的小大夫的诊断,微颔首:“皆可。”
郁容拿起备好的笔纸,信笔写起了方子,想了想,出于负责的心理,又问:“冒昧问一下周大人,你可是爱极生吃果蔬或者常饮生水”·铁官不予置否,眉头皱紧:“蛟蛔是因此入了心肠”·郁容颔首:“蛟蛔喜温恶寒,- xing -好钻孔,故……”·铁官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也难怪,蛔虫病什么的,确实挺难堪的。
郁容写了方子,交给了铁官,遂起身去了药室··其他几味药还好,当地药局里能买到,只有使君子,尚未被普遍运用,植株又不适合新安府的地理气候,估计这雁洲一带,只有他这儿才有储备。
偏偏,下蛔之药如苦楝子之类作驱虫之用的,效果比不得使君子,以铁官的严重情况,不用上使君子,很难将肠中所有的蛔虫排出体外··突然就想到,现代社会从五六十年代流行到新世纪的宝塔糖,郁容不由在心里慨叹,那玩意儿才是驱蛔虫的“神药”。
比起山道年蒿,使君子的驱虫效果又差了一层……·可惜,在这个时空,山道年蒿怕仍老老实实地长在北极圈内,说不准还没被人类发现其存在··拉回跑偏的思绪,郁容从中药柜取出各味药,配好后回到堂屋。
“日后若有为难之事,尽可拿此帖到邹良周家求助·”·看完病,铁官果断没有多留,给完了医药钱,丢下一张帖子,留了这么一句话就走了··郁容:“……”·邹良周家又是什么东西难不成跟沧平苏家的- xing -质类似,是一个很知名的大家族如果是这样,这位铁官的来历应该很厉害,怎么会……疾病缠身,一直没得到有效治疗·满脑子的疑问,便不是好奇心如猫,郁容仍是被勾得心里痒痒的。
“邹良书院,小郁大夫想是听过吧”匡英的反问从侧面解答了郁容的疑惑··“匡大东家”·郁容有点囧,这人怎么没跟铁官一起走?他们不是一道的吗?·“早闻小郁大夫医术高绝,”匡英笑得如沐春风,“说来,在下最近也常觉不适,不如,请小郁大夫你给诊治一下”·这人,自家不是开药局的吗不说不缺大夫,便是他本人,多少肯定也会懂得医术吧·想到当日聂昕之的评价……·郁容放下顾虑,送上门的病人,他没必要赶走,便问:“可否具体说一说,是怎样的不适”·匡英回:“时有腰痛耳鸣,偶感晕眩,似有体力不支之症。”
郁容听罢,面露古怪,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丝毫没有商人铜臭味、翩翩佳公子一般的人物——·由不得他想歪,这不是典型的肾- yin -虚症状吗·第40章 ·自然, 光凭几点表面症状是无法确定病证的。
郁容端详着匡英的面色,遂让其张嘴, 观察舌苔后, 把了把脉……舌质发红,脉细而跳得快,再根据对方的描述, 又有失眠盗汗、手足心热等一系列表现,可以作出诊断:“是为肾- yin -虚之证。”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匡大东家的笑容似有一瞬的僵滞··见状,郁容体贴地补充了一句:“想是匡大东家你这些时日休息不足、劳倦过度了。”
肾虚什么的,总会让人第一时间就联想到夜生活方面如何如何··事实上,这种证候的形成存在多个方面的原因, 除了房事不节外,最常见的就是劳累过度损伤了精气, 或者久病在身伤了肾脏, 同时,年龄大了常会出现肾功能衰竭,另外,小儿先天不足, 也会导致脏中- yin -液不足……·也不知道匡英有没有被安慰到,面上微笑如故, 神色自然:“近来杂务繁多, 夜里难以安寝,想来是经气不舒,以致- yin -虚火旺。”
郁容配合地点头, 信与不信,反正这人说得挺有道理的,道:“你的病情不严重,不如针刺调和一下”·“便有劳小郁大夫了。”
匡英的礼节十分到位,一言一行恰到好处,让人不自觉地心生好感··少年大夫微颔首,没有什么废话,取了数枚三棱针,开始针刺——选- xue -肾俞、志室、太溪,以补肾填精,取委中调和足太阳之经气,达到标本兼治的效果,因是- yin -虚,配- xue -照海,又有腰痛之证,再加- xue -命门。
“针补之法,配合艾灸,其效更佳·”针刺过后,郁容建议,“这一旬半个月的,匡大东家你最好每日请人针灸一回,”不过没必要跑他这儿,随意找个针灸手法不错的大夫就可以了,“此后宜以食补益,芡实虫草,黑豆枸杞,薯药双耳,或鱼贝鹿雀……皆补肾滋- yin -。”
匡英认真记下了,复问:“可需吃药”·“用药自是疗效更快,”郁容想了想,道,“烦请稍待·”·便去了药室配药。
熟地黄为君药,山茱萸、山药是臣药,茯苓、泽泻与丹皮共佐使··“地黄滋肾,山萸养肝,薯药益脾,茯苓敛邪,泽泻清浊,丹皮泻火,”不善医的匡大东家对药材药- xing -显然熟记在心,辨别着油纸包里的药,语带惊叹,“三- yin -滋补,补中降泻,六味合用,三补三泻,相辅相成……小郁大夫真乃妙手天成”·匡英的恭维听起来无比的真诚实意。
郁容没有多少得意的感觉,平淡地表示:“是先人之方神妙无穷·”·匡英琢磨着药方,闻言问了声:“此方莫不是改自八味肾气汤”·郁容不清楚对方说的八味肾气汤,和他知道的是否一样,但也不便多加解释,就点了头。
“原来如此……”匡英沉吟了稍刻,“不知这一方剂该如何称谓”·郁容没什么好隐瞒的:“六味地黄汤。”
匡英斟酌了一会儿,像是犹豫,又下定决心道:“小郁大夫,在下忽有一个念头,不知当讲不当讲”·不可能说不当讲了,郁容表示:“匡大东家有话便请尽情道来。”
匡英未直说其意,反问了一句道:“小郁大夫可有想过,将这六味地黄汤合成丸剂”·郁容目露惊讶··这位匡大东家大约是误解了他的意思,忙又补充说明:“匡万春堂固步已久,近两年正尝试着找寻不同的出路,也曾推出过不同的丸剂,可惜……”摇了摇头,无需明说,“不止是匡万春堂,现今市上流通的丸剂,粗糙有余、效用不足,着实鸡肋。”
语气遂一转,“今见这一剂六味地黄汤,在下心有所感,虚损病证实为寻常,若能据此方制成丸剂,定求甚于供……岂不是得利又益苍生的一桩美事”·郁容一时无语。
能把卖药赚钱跟黎民苍生挂上钩,这位匡大东家真真是厉害··转而又想,可不就是厉害吗别的不说,这人的眼光确实敏锐异常··须知,六味地黄丸这一神物,在天朝史上,自打宋时问世,就备受推崇,一直风靡到了新时代,快被当成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了·“……小郁大夫你以为如何”·郁容定了定神,倒真思考起可行- xing -:“六味地黄丸确为妙药,不过,某此先未尝试过制成丸剂,怕是……”·匡英顿时心领神会,笑道:“小郁大夫你过谦了,匡万春堂曾有幸购得你制成的曲剂,手法妙绝不提,药效亦是与寻常不同。
在下相信,出自小郁大夫你之手的六味地黄丸,必是不同凡响·”·话说得着实好听,郁容却觉得“压力山大”··匡大东家可不解他的心理,舌灿莲花,话说得不仅好听,更是满满的道理……简而言之,就是想建立合作关系,以六味地黄丸为第一个项目,一个制药,一个负责推广、销售。
郁容听着听着,当真被说得动摇了··最近他正着实准备制药之事,匡英的劝说也算戳中了心怀,且,只要不苛刻地追求,达到现代中成药的效果,制作六味地黄丸对他来说不算太难——尽管上手经验少,但谁叫六味地黄丸太过典型了呢,外祖父正式教导他医术时,曾手把手示范过制备的每一道步骤。
最终,郁容被匡英说服··各取所需,各自分工··先行推出六味地黄丸作探路之用,若是市场反响尚佳,就由郁容继续研发更多的新的药品,再经匡万春堂推广、售卖。
一拍即合,两人在正事都不是拖泥带水的- xing -子,干脆利索地定下了契约··匡万春堂是新安府第一大药局,郁容还是挺信任对方的信誉与能力的··——当然了,匡英作为匡万春堂的东家,手底下还有南船北马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就算一片赤心想要发展医药事业,可供选择的合作对象多得是,按理说,没必要找他这个既没名声、水准也谈不上高绝的少年大夫谈交易。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想不出个所以然,郁容便也不纠结··在商言商,管对方是什么打算,思及聂昕之对这位的评价,加之两次相处,个人观感还不错。
合作便合作吧,只要注意自己不被坑了··谈及制药,郁容其实有着一系列不可明说的想法,可,若要付诸实施,全靠一己之力,确是千难万难··现如今,机遇在眼前,匡万春堂的大东家主动伸出橄榄枝,若当真能与这般得力的大药局,建立一个长久而稳定的合作关系……有朝一日,或能让他内心的构想化为现实……·这样想着,尽管心知眼前之人必是无利不起早,郁容还是觉得对方看起来越发的顺眼。
同时,目的达成的匡英,也是心满意足,带上补肾滋- yin -的药,志得意满地告辞了··送走了人,郁容默默在心里将今天的事从头至尾回顾了一遍,再度确定没有任何纰漏,彻底定下了心,暗想着,商业上的事之后还是交给林三哥代理,怪心累的感觉……专业人做专业事吧。
回屋,收拾着定制的陶瓷制品,烧起了大锅灶,对这些器皿进行了一次高温消毒处理··天色不算晚··郁容盘算了一下时间,心里有了主意··去药室,再度取出地黄等六味药,叫来明哥儿和钟哥儿两个学徒帮把手,对药材进行研磨。
磨粉是个费时费力的细致活儿,全部处理完了,天已经黑了··得亏药材早先就炮制好了,否则还得耗费更多的功夫··燃起炼药的专用灶,郁容取出了存备多日的蜂蜜,开始炼蜜。
按照不同药材在耐热- xing -上的差异,将药粉循序搁入蜂蜜当中·趁热揉捏成丸条,截切之后放到制丸专用的搓丸板上,将丸粒最终搓成大小一致、近乎标准的圆形——搓丸过程中,注意加少许的蓖麻油,不仅让揉丸更顺手,同时有润泽的效果,成丸看着光亮好看,服用时吞食比较方便。
所谓“炼蜜成丸”,正是最传统的中成药制备手法之一··经此一套工序,六味地黄丸这一神物,借由郁容之手,跨越了一个位面,隆重现世了·头一次制备六味地黄丸,数量没有做出太多,主要是为了练手。
郁容拿起一粒丸药,观察嗅闻,甚至放嘴里尝了一口——没有真的吃下去——自己对这次的制药结果作了一番评判··合格以上,有待改进。
遂用上了鉴定,不是他太过依赖系统,而是在没有师者前辈的指导下,光靠自己瞎摸索,效率不仅低下,更容易走弯道……该借助系统的时候无需顾虑,到底药物是入口的东西,需得慎之又慎。
系统给出了很详细的分析,根据鉴定反馈的信息,郁容从中又领悟到了不少技巧··接连数日,郁容领着小学徒们,反复炼制丸药,尝试了不同的手法,不断总结经验,技艺在实践的过程中一点点得到打磨。
皇天不负有心人··到大雪时节,郁容终于炼制出自己满意的丸剂成品··果然,便是严苛如系统标准,竟也得到了一个“二等甲级”这样堪称上优的评分。
千辛万苦才得来的丸药,郁容毫不犹豫转手就丢了一瓶,送给小河··六味地黄丸最初时就是,用以治疗先天不足、发育迟缓等小儿病证的,不仅适用小河,便是聂昕之的胞弟,聂暄服用这种丸药,或也有补益。
唯有一点……·丸药只能小量出产,想要规模生产,达到匡英所期望的产量,照目前的纯手工制法,怕是难以实现··这个时候,被冷藏多时、系统奖励的成药制备工具,就能派上用场了。
像六味地黄丸这一类蜜丸,要实现批量制作,放在现代可以利用全自动的轧丸机……系统所提供的工具之一,便是魔改版轧丸机··木制结构,手摇式- cao -作,尽管做不到全自动,但已经大大提高了制药的效率。
关键是,这个轧丸机以这个时代的工艺水准,是完全有可能制作出来的··除了轧丸机,郁容觉得最有用的,是手动粉药器,同样是木与金属结构·制丸时,除了前期的药材炮制,磨粉往往最费时费工,有了手动粉药器,这一道工序的时间就可以大大地缩减了。
这两样工具,如果能被复制出来,便完全可以实现丸药的规模生产··然而,规模生产,又得需要更多的人……·郁容不由得在心里琢磨了起来··“郁哥哥,”没事就乖巧地坐在门口的小河,这时忽然出声了,“下雪了。”
郁容看向前院,隐约可见有雪花在飞舞,遂起身走出屋子,站在檐廊下,仰头注视着灰蒙蒙的天空,莫名有点怔忡……·仿佛只是一转眼,从夏末就到了仲冬。
短短数月,不经意间,他似乎已经融入到这个古老的时代了··走了一会儿神,目光无意识地游移,忽是被一簇清雅淡幽的暗黄,吸引了注意力··下意识地走出了檐廊,郁容越过小院,一直走到栅栏前,驻足在悄然开放的蜡梅枝边,不自觉地歪着头,回忆起蜡梅的花期:开花早的,好像,差不多就是在这个季节·“咚咚——”·锣鼓敲响,距离老远亦能听得分明,是老里长召集全村人的讯息。
郁容心里暗惊,担心着出了什么事儿,便忙嘱咐小河一声,也不拿斗笠什么的遮风挡雪,快步朝着庄子方向行去··远远的,就看到三三两两的人,往义庄会合··见此情形,郁容不免想多,脚下顿时急了几分,待到了张氏祠堂前,才知……·不是预料中的坏事。
每到冬季,下第一场雪时,都要发放“寒雪钱”··一方面,“瑞雪兆丰年”,寒雪钱有庆喜之意;另一方面,下雪天寒冷,贫困的人家保暖不足,日子难捱,寒雪钱也有补贴民生之意。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头一次知晓“寒雪钱”存在的郁容,顿时对旻朝心生无限好感,尽管寒雪钱不多,平均一户人家只在五六十钱左右……可放眼全国,这是相当庞大的一笔支出,对某些贫困户来说,雪天找不到活,生活难以为继,五六十文可堪是救命钱了。
这个时代,或许落后,不乏愚昧,甚至有不少强权压迫的现象,但能做到让大多数百姓安居乐业……·却是一个不错的时代了··地上一层薄雪,被踩得咯吱咯吱地作响。
郁容揣着属于他的寒雪钱,脚步轻快,心情不错地想着如何花掉这白得的二十文··一直尽忠职守看守家门的梨花,忽是“汪汪”地叫得凶。
郁容暗自纳罕,梨花不同一般的狗,寻常时候十分安静,就算有村民过路,不是那种鬼鬼祟祟的,一般都鲜少出声··家里有好几个人,尤其哑叔还有另一重身份,他不担心来了什么小偷强盗的。
光天化日之下,想必歹徒还不至于那样胆大包天吧·莫不是家里来了生人……·第一时间想起了好一段时间没见的昕之兄,郁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栅栏之外,在大型犬咬不到的地方,青年试探着前行,下一刻又被吓得急往后退··梨花的叫声,引来了三个孩子,没一会儿,哑叔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前院··郁容已至近前,看清了来人,惊讶不已:“保安郎大人”·青年回头,像是遇到救命稻草一般,三两步走来,拱手道:“好久不见,小郁大夫。”
郁容有些懵忡:“保安郎大人你这是……”怎么跑这儿来了·苏琅笑着,有点腼腆的样子:“路过·”·郁容默了一下下,旋即也露出一个笑容,作邀请之势:“既如此,不如请保安郎大人进屋一叙”·苏琅明显有些意动,脚下微动,倏而看了看门口的梨花。
“放心,梨花不咬人的·”·说着,郁容在狼青犬头上安抚地摸了摸,狂吠不停的大狗很快就安静了下来··苏琅松了口气,对梨花仍有几分顾忌,到底还是硬着头皮,在少年大夫的引领下,进了小院。
线香袅袅生烟··才学会煮茶不久的郁容,给客人与自己分别斟了一盏茶汤··互相寒暄,不熟悉的两人,只能就着白鹫镇之事,闲叙着话··聊了一会儿医术方面的问题,心里好奇难耐的郁容,主动拉回了话题——所以说,他不喜欢和当官的说话,拐弯抹角的,聊天都好累的感觉——问道:“保安郎大人这是要回平京吗”·“才离开京城,”苏琅摇头,转而说,“小郁大夫你也不必叫我什么保安郎大人了。
我现在已经离开了医官院·”·郁容更是意外,嘴唇微动,最后什么都没问,笑了一下,点头表示了解··苏琅犹豫了稍刻,嗓音降低了一度:“恕苏琅冒昧,能不能向你打听一件事”·“请说。”
“指挥使大人他之前是不是来过这里”·郁容心里微微一绷,忍着想要皱眉的冲动,神色自如,微笑:“昕之兄吗”作思考之态,想了一下,避重就轻,道,“好像有一个月没见过他了。”
苏琅“啊”了声,有些失望的样子··郁容心里有点不得劲··苏琅转而解释,略是不好意思:“小郁大夫你别误会,我不是想打探什么……”顿了顿,像是下定决心,起身朝少年大夫躬身。
郁容站起,侧身避开了他的礼:“大人这是何意”·“苏琅想拜托小郁大夫一件事·”·郁容顿感头大,很想二话不说地拒绝:“不知大人所谓何事郁某不过是一介草泽医,若是连大人都感到为难的事,怕也是有心无力。”
苏琅忙道:“只是想请你,转交一样东西给指挥使大人·”仿佛怕对方借口拒绝,又加了一句说明,“是指挥使大人母亲的遗物·”·“……”·感觉更奇怪了,郁容不由得反问道:“大人既与昕之兄为表兄弟,何不亲自将物件交到他手上”母亲的遗物这种东西,应该极为珍贵吧,怎么也不该由他这个外人转交啊·苏琅苦笑:“苏琅心中有愧。”
郁容点了点头,无心探究,含糊说了一句:“郁某与昕之兄相识亦不过两月有余·”·苏琅微怔,半晌,轻叹了声:“是苏琅冒昧了·”·不知道说什么的郁容,沉默了下来。
屋外,雪越来越大了··苏琅忽是起身:“天色不早,苏琅便不打扰小郁大夫了·”·按理,这种天气,郁容应该留客的,不过想到昕之兄的态度,终于是没说出什么挽留之辞。
——据说仆人候在官道上,有马有车的,不用担心其安全问题·以防万一,还是叫了哑叔一路护送到官道去了··两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间。
郁容眺望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浑然不在意飘落在头顶、身上的落雪,低头凑在蜡梅前,嗅了一口淡香··心思仍绕在聂昕之与苏琅这对表兄弟身上··感觉真的很奇怪。
没事爱脑补的少年大夫,不自觉地在脑海里编造出一套狗血大戏——如果苏琅是女的,说不准就是表兄妹之间的爱恨情仇……反正古代的表亲,是可以结婚的。
“为何不在屋内避雪”·身后陡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郁容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心情囧囧的。·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那话怎么说来着·“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心里刚没念叨几句,这人就突然冒出来了··诶不对,为什么昕之兄是从屋里出来的还有……·郁容默默瞟了梨花一眼:说好的,尽忠职守的看门狗呢·第41章 ·郁容严重怀疑昕之兄与梨花是“老熟人”。
算了·他不是跟朋友斤斤计较的人, 反正已经习惯了这男人的神出鬼没·不过……·“刚刚保安郎大人来了,”进了屋, 郁容边拍着身上的雪屑, 边跟男人搭话,“你有看到他吗”·聂昕之轻声应着,也不知到底是肯定或者否定的意思, 举手拂过少年大夫的眉眼。
温热的触感,自眼角一划而过··郁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雪·”·男人解释了这一声··“谢了,”郁容没太在意对方贸然的举动,心不在焉地道了个谢,思绪还在已经离开的人身上, “那你听到保安郎大人的话了吗”·“甚么”·看来这人也是刚到·郁容暗想着,嘴上说明:“他让我转交一样东西给你, ”顿了顿, 解释道,“说是令堂的遗物,我没答……”应,因为觉得不太合适。
话语卡在喉咙一时吐不出来··气氛莫名凝滞, 屋内的温度瞬间降了一大截,好似比风大雪大的屋外还要冻人三分··聂昕之仍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没有表露出诸如生气、恼怒等情绪, 平平静静的……·却莫名,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郁容敏锐地察觉到异常,心神一紧, 迅速回想了一遍自己适才的话语——好像,没有说到任何不合时宜的……等等,莫不是,“令堂的遗物”这几个字踩中了对方的“雷点”了·“我明白了。”
少刻,男人出声打破了沉寂··郁容一口气提在嗓子眼,心情丝毫没有放松,倒不是畏惧什么:昕之兄向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明显的异常,必是他犯到了忌讳……尽管不知者不怪,却是歉意难免。
便寻个藉口,想避一避这尴尬的场面··“我去煮茶汤,昕之兄你且随意……”·“不必·”聂昕之恢复如常,“随我来。”
郁容不知他要做什么,没多想便跟了上去,穿堂来到屋后檐廊··“这是……”·郁容惊讶极了:“虎皮”看样子好像是剥下来没多久·聂昕之颔首。
郁容默了,对这男人三不五时送点东西的行为,已然十分习惯了,只是这一回……·想象一下老虎被剥皮的场面,顿时心生排斥··像是察觉到他的心情,聂昕之淡声说明:“凫山虎成群,尝有百人葬身虎口。”
郁容怔了怔,霎时意识到,这里不是现代,虎类尚不是一度濒临灭绝的保护- xing -动物·在天朝古代,甚至近代,确实一度虎患成灾,为此涌现出一批又一批的打虎英雄。
他对旻朝的情况不太了解,想是差不了多少·“……多谢了,”心知拒绝无用,少年大夫便干脆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尽管这好意着实让他有些心理障碍——转而问,“这只老虎是你打的”·聂昕之没作声。
未否认便是承认了··郁容笑叹:“好厉害啊,昕之兄·”·心里忽是一动,不由得暗自庆幸:还好还好,这人送的是剥好的皮毛,万一直接送上整只老虎尸体……心理障碍可就直接变成心理- yin -影了,虽然说,老虎身上有很多可以入药的部位。
仿佛有心灵感应一般,聂昕之忽又开口:“凫山路途遥远,肉骨易腐败,运送不便·”语气认真,表示,“下一回再送全身·”·“不、不用了。”
郁容连忙推拒,老虎什么的,便是死的,仍是特别凶残的感觉··聂昕没再说什么··少年大夫咳了一声,正要再开口,半张开的唇间忽被塞了一块糖……不自觉地嚼了两下,甜甜的,有些黏牙,挺像之前吃的饧,口感却好上太多了。
郁容略微张大眼,盯着男人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突兀地想到了,小孩子闹脾气,家长拿糖哄劝的场景——挥去莫名其妙的感觉,下一刻,出声问:“昕之兄你洗手了没”·老是拿糖堵嘴什么的,虽然他挺喜欢甜的,可一想到这人没洗手,心里顿时就不好了。
聂昕之半垂着眼,沉默地注视着少年大夫的眼睛··四目相对··片刻,郁容忍不住移开了视线,待嘴里的甜味渐渐淡去,便想着说些什么··却听男人没头没尾地忽来了一句:“庚辰之冬,我遵循母亲之意,曾服食过数枚甲子桃。”
郁容呆了呆,少时,陡然反应过来“甲子桃”是什么东西,大吃一惊:“甲子桃可是剧毒之物·”·甲子桃,夹竹桃,全株皆毒,从叶皮花,到果子、根- jing -,都含有极强的毒- xing -。
这个人竟然吃了几个夹竹桃的果实,如今还能好好地站在他跟前,当真是命硬到了极点·下一刻想到对方说是他的母亲让他吃的……郁容不由得头皮发麻:他好像听到了不得了的东西。
昕之兄真是心大,随随便便说出了宫闱密辛,就不担心他被灭口吗·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想是这样想,他还是心有不忍,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声:“令堂为什么要……”陡地意识到这个问题不宜探究,忙又改口,“你那时岂不是危在旦夕”·推算一下时间,庚辰年,这个男人应该只有七岁昭贤太子应该是在这一年薨逝的。
聂昕之轻描淡写道:“官家发现得及时·”·官家是指当今圣上吧·郁容心知不该打听太多,强自憋着满心的好奇,避重就轻,转移了话题的焦点:“所以,保安郎大人才说他于心有愧”·“苏重璧”聂昕之微摇头,“他不知此事。”
·“他与聂暄有些龃龉·”·男人三两句讲述了前因后果·总结起来就是现代网络上经久不衰的那个问题——两个至亲同时落水先救谁——彼时情况复杂又紧急,苏琅第一时间救下的是离他近的胞弟。
聂暄差点被淹死,救上来后,本就身体不好的人卧病在床小半年··原来如此……·郁容有点囧。苏琅之前那样子感觉太暧昧了,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狗血的事。·落水这件事,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也不算做错吧……至少从聂昕之的口吻里,听不出任何负面的情绪。
“苏重璧本- xing -尚可谓清正·”聂昕之说话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苏氏却是放辟邪侈,擅权专事,植党营私,僭妄日甚·”·郁容了悟,旋即感到“压力山大”。
有些事,应该算机密吧,他真真的不想知道啊·男人凝视着纠结中的少年大夫:“无论苏重璧其人如何,不宜私交过密·”·郁容愣了一下,恍然大悟……感情说这一通,就是警告——不对,应该叫“叮嘱”——他不要跟苏家的人有牵扯。
也是,“擅权植党”的罪名一旦落实,极可能牵连到九族甚至更多··“昕之兄你想多了·”他有些无语,“我与保安郎大人根本谈不上‘私交’。”
严格意义上说,他在这个世界只有眼前这男人唯一一个朋友·便是林三哥,不过是各取所需、能够信任的生意伙伴··“甚好·”·郁容:“……”·算了。
高人的事,跟他一介平头百姓又有何干··“这虎皮是不是只晾晒了还没熟制”生硬地拉回了奇奇怪怪的话题··聂昕之颔首:“尚未赶得及。”
“那可得赶紧处理了……这里头还有残肉吧,久了怕会腐烂·”·说着,郁容仔细检查起皮毛··剥皮的人技术娴熟,整张皮没明显破损,相当完整。
虎皮十分之大,可以想见老虎活的时候有多威猛霸气了··虎皮不仅够大,还又硬又厚,一个人处理起来不太方便··聂昕之打起了下手,帮忙除去皮毛上的杂垢……还挺能干的,这逆鸧郎卫从上到下,似乎皆是多才多能之辈。
郁容一边想事,一边忙活··皮板有少数裂口,皮张个别地方略有腐烂,便除去腐败之处,用针线将裂口与剪开的地方缝合··检查并清理了皮张,去谷仓地窖找出备用的大缸。
将虎皮放入缸中浸泡,这样的气温,少得也要浸泡够两三天的··暂且就放置不管了··夜半·郁容忽是自梦中惊醒,躺在床上,望着灰蒙蒙的帐顶走着神。
莫名又想起了,聂昕之说及他母亲的事,后知后觉才明了对方自揭伤疤的用意,并非为倾诉求安慰什么的,不过是……·解释或者,安抚·大概以为自己被他之前的样子给吓到了·没有确切的根据,郁容却莫名相信这样的猜测,不经意地笑了一声。
笑罢,遂又觉得困惑:那位先太子妃,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想到毒杀亲子……这个亲子还不是普通人··倏然之间,就想到好久都没有想起过的生父,当初若不是外祖父赶得及时,他怕不是就被亲爹以两万块的价格卖给人贩子了。
他有这样一个渣爹,昕之兄有个更渣的娘,好像没什么不能理解的·极品们的脑回路总是跟正常人的不同,计较他们行事,着实是太为难人了··自觉想通了问题,郁容抱着被子,重新合眼,迷迷糊糊地想:他跟昕之兄还真是同病相怜……果然,人以类聚吗·同病相怜的一对朋友,到第二日却是有“难”不同当了。
——郁容没想到,昨天看着还好好的男人,今天居然生病了,还病得不轻,发着高热,粗略估计差不多在四十摄氏度左右··聂昕之表现得如无事人一般。
郁容不瞎,若连对方明显的异状都发现不了,这医生也就别当了··病毒- xing -感冒,情况还挺严重的,关键是可能会传染·想到家里有三小一老,郁容果断不客气,将生病了还不以为意的男人赶回了房间。
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便取了些金银花、淡竹叶、芦根、蝉蜕等,配上了一剂的分量,放煎药专用炉上进行水煎··待病人喝了药,卧床休息了,郁容考虑到这天气本来就容易感冒,又回了药室,对之前方子进行了减味,去掉生石膏、黄苓等,留下的几味也降了剂量,搁茶壶里煮成茶饮,叫来几人每人喝上一碗。
这年的第一场雪,早在昨夜里停了,气温降得更低,瓦片上都结了冰棱··郁容感觉这个时代的冬天,比现代要冷不上,不由得想起了后院的庄稼——药材没什么,桔梗与白术耐寒,而且为了苗根稳固,播种时覆盖的土层比较深,不担心被冻伤了——倒是已经出苗的,甚至快成熟的蔬菜,多数只能说是半耐寒- xing -的,天太冷的话,怕不一定扛得住冻。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于是,忙过了煎药煮茶什么的,转身去了后院··哑叔正在菜地里给蔬菜覆盖草秸,基本上快忙完了·郁容默了·得亏有哑叔,他的意识果然还是差了不少。
“小郁大夫——”·栅栏外有人踮着脚冲屋子这边喊着··穿过雪地,郁容打开栅栏的后门:“陈大爷,你找我有什么事”·陈大爷火急火燎,一点儿也不讲究,拉着少年大夫的胳膊就往外走:“家里几只老母鸡不好了,肯定是病了,小郁大夫你给瞧瞧。”
郁容:“……”·“陈大爷你等等……”·“等不及啦,老母鸡快死了都”·“不是……陈大爷,我没给鸡瞧过病。”
陈大爷一脸不敢相信:“你不是大夫吗”·“是啊,可是……”·“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了,走走走吧。”
郁容一脸懵忡,仓促地收拾了药箱,被陈大爷风风火火地拽着,穿过了大半个庄子··陈大爷家··郁容给老母鸡看着病,诊断是感冒了,遂翻起药箱……默默地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感觉要遭··万一这几只鸡没被他治好,可不就自砸招牌吗要是治好了,往后会不会谁家鸡鸭鹅猪的一个不舒服,就全来找他去看诊·他是大夫,可不是兽医·不管心里如何吐槽,乡里乡亲的,人家又真是急着没法子,郁容不可能不帮忙——好歹,他养过几只鸡,寻常状况大体都了解。
没有专门给动物吃的药,只能根据病证,找寻合适的可以给鸡吃的药物,参照人吃的药方进行改良……还好,有系统协助,还算顺利··从私人角度上看,这一趟“出诊”真真是不值……·郁容却不在这些事上斤斤计较,贡献度花就花了,回头设法再赚即是。
所谓救人救急,对陈大爷一家来说,这几只老母鸡就是“急”——这个时代生产力水平较低,老母鸡的价值有时堪比一个劳动力了··“小郁大夫,家里也没别的,就这三只小鸡,刚孵的,你拿家去养着吧”·陈大娘将一个稻草篮子塞往郁容的手里。
郁容连忙推拒,毕竟,光从明面上看,他挑出的几味药挺不值钱的……至少,比不得几只小鸡崽的价值··于是你来我往,一番推辞。
陈大爷看着不耐烦,直言道:“这几只小崽子来的不是时候,天太冷了,家里四处漏风,怕是养不活了·”·郁容囧了囧,只觉老爷子真是直肠子,便不推辞了,把小鸡崽们带回家。·后院有窝棚温室,自打哑叔来了,基本上一天十二个时辰,灶膛里头的火就没熄过——拿柴禾挡着就是——不必担心这几只娇弱的小鸡崽子会被冻死的。
说起来,这几只鸡崽子来得挺合心意的·早先作规划时,郁容就想过肯定要养些鸡,省得想吃个鸡蛋,还得隔三差五跑去镇子上买·不光是鸡,后面的水凼正适合养鸭养鹅。
只是,之前一个人忙不过来,捉小鸡鸭子的事就耽搁了,要不是适逢其会,花钱想在冬天买小鸡崽什么的,都买不到··拜托心灵手巧的哑叔搭了个木箱,板子上开好些个小口作透气之用,再往底下铺一层干稻草……便是适合小鸡居住的简易暖箱。
将鸡崽们全部放进去,搬到窝棚温室里··找个破盘子破碗,撒点糙米倒些水,放入暖箱里··郁容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见小鸡喳喳的,啄着米水,精神头十足,心情随之轻快了不少。
又想起客房里的病人,不由得有些牵挂··郁容回屋略作打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装,这才去了客房··屋里,光线微暗,安静至极··聂昕之睡在床上还没醒。
郁容不自觉地蹙起眉,真是不习惯这样的男人……随即敛回神,坐在床头,再度为对方诊治··高热仍未退尽··跟西药比,中药的一大缺点,就是有时候见效慢。
稍作思索,郁容便出了门,回来端着水盆,里头是温水与毛巾,另外还带了药酒··既然药物效果慢,那就另辟蹊径··物理降温,配合针灸治法,- xue -位按摩,多管齐下,不说加快康复的进程,至少能让降一降病人的体热。
没有任何的顾忌,郁容毫不犹豫地——·伸手去解男人的衣服··霎时间,少年大夫一个猝不及防,天旋地转,被人扯着手臂,压倒在床榻之间,颈脖在同一时间被扼制着。
幸而他反应极快,脱口喊出:“昕之兄”·“……”·郁容保持着被挟制的姿势,不敢轻易乱动··过了好半天,聂昕之像是清醒了,嗓音沙哑:“容儿”·郁容默了。
容儿什么的不会是叫他吧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这个称呼真的有点雷啊·叹了口气,知晓对方尚未清醒,他还是应了:“是我,不知昕之兄可否先放开我的脖子”·总感觉脑袋和脖子随时都要分家了,心里忍不住发慌。
第42章 ·聂昕之好半天没有动静··完全被压制的感觉不太好受, 郁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复又出声了:“昕之兄”·半晌, 男人终是有了反应, 扼制在少年大夫颈脖上的手掌松了松,却没有拿开,像是不自觉的, 指腹在皮肤上摩挲。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痒……·生理的本能反应想笑,心理上却莫名有一种毛毛的感觉·郁容腾出一只手,忍不住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人,语气无奈:“让我起来好吗”·“……”·聂昕之不语,人是醒的, 意识却像是烧糊涂了,手指乱动, 继续摸索着。
寒毛直竖, 郁容不由得扬起嗓门:“昕之兄”·男人停着手上的动作,迟缓地张嘴,又唤了声:“容儿·”·郁容暗叹了声,懒得跟脑子不清楚的家伙计较什么, 只道:“先放开我……你烧得挺严重的,我得帮你擦一擦身体。”
“擦身”·“啊·”·又过了片刻, 生病后反应格外迟钝的男人, 终于起身离开,放开了对少年大夫的钳制。
郁容轻舒了口气,抬眼, 看到聂昕之一声不吭、二话不说自己脱起了衣服,不由得囧了囧。·这男人……·郁容有些哭笑不得,转而又想,倒也省了事——他可从没有过扒人家衣服的经验。
“……快回床上躺着,接下来交给我就可以了·”·考虑得还算周全,之前从温室弄了些炭火,临时弄了两个火盆,屋里的温度不至于太低,只要留意一些,不必担心冻着了病中的男人。
温水擦洗,药酒降温··还好,这一回,聂昕之没有再做出什么让人困扰的举动,老老实实地配合着郁容的动作,抬手、翻身··给男人擦完了身,郁容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感受了一下体温,手掌忽地被人握着……伸出另一只手将其拍开。
取出数枚银针,先行针刺,遂按摩- xue -位……·一不小心就瞄到了某不可言说的部位,郁容眨了眨眼,下意识地端详了起来,目不转睛——挺厉害的样子,昕之兄的肾阳大概很足吧——少刻,意识到自己的思想变了颜色,莫名心虚,轻咳了一声,当即拉回跑马的思绪,替对方拉好了被子。
“你去哪”·“不去哪·这里乱七八糟的,得收拾收拾……昕之兄你继续睡·”·聂昕之没再吭声。
收拾完毕,郁容静等了片刻,见床上的人闭上了眼,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睡着了,端起水盆,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客房··院里,哑叔拿锹清着雪··几个小孩儿没什么事,各自捧着瓷盂,收集着蜡梅花与梅树枝上干净的雪水。
郁容走在檐廊间,偏头看了大家一眼,嘴角不经意地扬起浅笑··忽然觉着哪里不对……·屋里屋外环顾了一圈,一时想不起少了什么··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门口的大型犬身上,郁容恍然意识到——那几只爪欠的小家伙跑哪去了·这天寒地冻的,猫不是最怕冷吗·难免会担心。
便放下手上的事,挨个房间寻找了起来,直寻到后院的窝棚温室··赤炎将军硕大的身体险些挤爆了暖箱··郁容大吃一惊:鸡崽子呢该不会给猫儿吃了吧·“叽叽——”·小鸡的叫声适时地响起。
郁容循声看去,被霸道大猫抢了窝的小鸡崽子们,哆哆嗦嗦地挤在土灶下的干草里··一时哑然··好歹小鸡崽还都活着——或许是猫儿们的伙食太好了,它们对这些没两两肉的小家伙没兴趣——郁容想着,等等让哑叔多做几个暖木箱罢·找到了赤炎将军,那么其他两只……·郁容仰起头,看着比自己的个头还要高许多的盆架,不出所料,特地放到最顶端的猫薄荷所在,三秀抱着花盆“发神经”。
无言以对··真担心,这些才出芽的猫薄荷,能不能顺利长大··其后在灶膛口发现了打盹的橘猫·郁容看到时心脏慢了好几拍·里头还烧着火,这家伙真不担心变成烤全猫吗·无可奈何,寻了干木头和草秸,在灶后墙角的地方铺了个窝,把桑臣抱了进去。
手上沉甸甸的重量,让郁容再度琢磨起给猫科学减肥的法子··重新安顿好几只小鸡崽,照看了会花盆里的苗芽,听到前屋好像有什么动静,这才离开了温室··刚一出窝棚,郁容就看到被钟哥儿引过来的青年……看着面生。
“小郁大夫是吧”青年笑得憨厚,自我介绍,“我是西头的栓子……你知道的吧”·郁容略作思索,不确定道:“卫四爷是你的……”·青年忙点头:“我是他二儿子。”
郁容了悟·怪不得没见过这个人,早先听说,卫四爷家的二子在外跑船··“栓二哥找我有什么事”·郁容直问其来意,暗想莫不是有谁生病了。
栓子搓了搓手,道:“是这样……我家十八杀猪,想问一问你要不要订点肉·”·郁容疑惑:“怎么这么早就杀猪离过年不是还有一个多月吗。”
除了饲养户与屠夫外,寻常人家,杀猪是一件非常隆重又慎重的事,除非是办喜事,否则家里的猪一般得养到过年前两天再杀··不管哪家杀猪,都会提前好几天,挨家挨户问有没有订猪肉的。
一只整猪一般会卖出小一半,剩余的,留一点新鲜肉冻好,过年做大菜,大部分或腌或熏,风干后挂屋梁下,至少得吃上大半年……·平时想吃鲜肉的话,有钱就去镇子或者集市上买。
比起羊肉鹿肉什么的,旻朝人相对来说其实不太爱吃鲜猪肉··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所谓“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富贵人家嫌弃猪肉口感不好,普通百姓不怎么会烧猪肉……毕竟,只有开食铺、酒楼的没事研究花样烹制手法,平常人家做饭做菜,多是蒸煮焖煨烤,烹调方法以便宜为主,作料不多,弄出来的东西自然不那么好吃。
栓子回答着他的问题:“妹子二十出嫁,今年家里特地多养了一头猪·”按照这里的酒席规模,一次喜宴要不了一头猪,多余的自然得处理好··郁容了然。
不过,他其实不爱吃这里的猪肉,比现代猪肉的口感差远了·可人家都会上了家门,不太好拒绝··忽是心中一动,郁容语带犹豫:“可以要前腿肉吗,还有肠子……”·栓子顿时心领神会:“是要做香肠没问题,猪肠和腿子肉都留给小郁大夫你。”
转而想到什么,郁容问:“你自家里用不上吗”·栓子道:“我家没人会弄香肠,往年杀了猪,肠子都给人了,真没人要就腌起来。”
“这样吗……”·郁容听了,微微点头,心情挺不错的·再过一段时间便到了年节,是时候得备起年货了,香肠处理麻烦,制好后还得晾晒一些日头,等到过年,正好能上桌算道菜……不管健不健康,他就是挺爱一些腌熏的美食。
说定了要订的猪肉斤两,栓子也不多逗留,跟少年大夫告了辞,马不停蹄地往邻村赶去——快到年尾了,大多数人家等着自家杀猪,订肉的不太多——免不了跑远一点的路。
“那是谁”·郁容回头:“昕之兄,你怎么起来了”·“病愈了·”·就瞎扯吧郁容无语,二话不说拉着男人的胳膊,往回走。
就算这人钢炼铁打的身体,意志力强,不在意这一点小不舒服,也得顾忌家里其他人,可别让这家伙给传染了··聂昕之没有丝毫反抗,跟着少年大夫的步伐,嘴上复又问:“那是谁。”
“没谁,”郁容漫不经心地随口回,“就一个村子的·”·男人闻言不语··倏地顿足,郁容侧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身边这人。
聂昕之显然疑惑了:“怎了”·郁容审视完毕,忍俊不禁道:“昕之兄你是不是有职业病”·“何解”·“看到个陌生人就得弄清楚对方的身份……不是职业病是什么”·聂昕之没吱声,不知是否听明白了对方的话意。
倒是郁容笑完了,又觉得不太好意思:“说笑的,你别介啊”就算真有职业病,也没大不了的,作为统帅一众逆鸧卫的指挥使,警醒点也不错。
聂昕之依然保持着缄默,郁容没在意,转眼就将话题抛到脑后,回房第一件事是复查男人的身体状况··感冒一时半会儿没那么好得快,往常来去匆匆的男人,这一回安生地在这里住下了。
转眼又是数日··初雪下了不到一天一夜,就没再继续,大晴天的晒上几个日头,冰雪就差不多化光了··一大早的,郁容搬出大木盆和大缸··从水井里打出微带热度的水,倒入木盆,拿自制的肥皂配出稀碱液。
浸泡了好几天的虎皮,刮去残肉,放盆里清洗干净··遂再次下缸··芒硝、明矾加盐与水,配制成鞣制液,泡上起码一个月,再行鞣制··鞣制皮毛的工序复杂又耗时间,关键是等处理好了这虎皮,还不知道作什么用途,穿戴什么的就免了,多少有些心理障碍。
思及此,郁容忍不住想腹诽几句,送虎皮的某人这不纯粹给他没事找事吗偏偏又不好干放着不管,皮子会坏掉的··“劭真。”
退烧之后,聂昕之就恢复了“正常”,不再一口一个“容儿”地叫了……·正合了郁容的意,“容儿”什么的,肉麻不说,怪女里女气的。
“嗯”·忙活完了的少年大夫头也没抬,拿着肥皂不停地刷着自己的手——手上油腻腻的感觉,难以让人忍受··“雁洲锦标社明后二日有冬狩,可要一观”·郁容愣了愣,“冬狩”什么的对他一个现代人来说,着实陌生得很,顶多在书上看到……诶,等等·“锦标社是个什么……组织”·听名字挺现代的感觉,第一时间想到某某锦标赛。
聂昕之对某人常识的缺乏俨然习以为常,简短解释:“- she -弩结社·”·郁容:“……”·这解释跟没解释有什么区别·等到次日一大早,被男人骑马带到猎场,郁容总算弄明白了,所谓锦标社就是民间弓弩爱好者的社团,听着好像很新潮,其实是普遍常见的存在,诸如爱好赛马的马社,古代版“音乐人”的清音社,文人的诗社,豪绅斗富的七宝社……每个城市都有数不尽的社团,挺会玩的。
锦标社是最受武者们欢迎的社团,但也不是谁都能够进的,必须符合选拔标准才行·社团的组织管理又有一套严格的规定与纪律,感觉像是……·郁容不自觉地望向身边的男人:“这个社里有多少人”·聂昕之有问必答:“百人以上。”
郁容默了·这不都快成了民间私人武装力量吗不会出问题吗形成了组织,有种帮派的感觉……要是搞出点什么事,那不简直是黑社会。
下一刻,郁容悟了··就说,无缘无故的,这位指挥使大人怎么突然想到带他出门散心感情只是个借口,真实意图该不是为打入地方“帮派”内部吧·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这样猜测着,郁容没问出口,不管男人的目的是什么,反正自己是出来玩的,一个多月的几乎没出过青帘,就算是宅男,偶尔也得出门散散心吗,否则说不准哪里憋出什么毛病了。
“我不会攀弓- she -弩,也可以参加冬狩”·“与我一起即可·”·郁容坐在马背,紧抱着男人腰身,心里囧囧的——光顾着凑热闹,忘了自己不但不会弓箭,连马都不会骑,真是名副其实的“凑”个热闹。
还好还好,聂昕之不愧为亲军卫一众精英的头子,带着他这样一个大累赘,丝毫不影响到狩猎的成绩··郁容一开始连呼吸都不敢大气,生怕打扰到男人,不过,随着对方的收获越来越多,渐渐也被带起了情绪。
由于位置的差异,有时候他会发现一些在对方视野之外的猎物,便赶忙提醒一声··“山鸡昕……”·身下的马,忽是一个起昂,动作幅度过大,惊得郁容差点以为自己要摔下马了,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双臂死死地箍着聂昕之的腰。
这头,马还没平静下来,不知道从哪里忽然就冒出了好几个人··各个装备着刀弓剑弩的··看装束,应该不是锦标社的成员··威风赫赫,气势汹汹,感觉来者不善。
郁容:“……”·不会这么倒霉吧,就出门玩一趟,便遇到了剪径大盗吗·领头的开口了:“把马和女人留下”·作者有话要说:“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
出自东坡先生的《炖肉歌》··第43章 ·默然·郁容有一瞬以为风大, 耳朵听错了,直到那领头的二度叫嚣, 刀剑直指聂昕之, 威胁着他留下马匹与女人……·顿时就囧了。·在场的,打劫与被打劫的双方,包括马在内, 就没有哪一个是雌- xing -的吧·视线兜转了一圈。
郁容不得不无奈地承认,在昕之兄与自己之间,约莫是自己更有可能被人误当作是女人——今日天冷风大的,外头套了件暗红的披风,又这般靠坐在男人身后, 又搂又抱的,大概容易被认错……吧·才怪·郁容自认他的长相不算女气, 这劫道的, 眼神到底该有多差·这样想着,倒没有多少恼怒与气愤。
就是,特别无语··劫道者这一番叫嚣,使得原该惊险紧张的场面, 莫名添了一份滑稽……·想严阵以待,却难以严肃得起来··吐槽归吐槽, 警惕之心却不可少。
郁容提高了心神, 藏于衣服下的手动了动,无声无息的,左右掌中各握着一样东西, 正是聂昕之送给他的蜂针,与厹刀——厹刀便是那柄三棱刺,是为三面有樋的短矛刀。·跟那一天晚上独自面对入侵者的紧张实为不同,或许是身旁多了一位身份为逆鸧卫指挥使的男人,他没有多少恐惧或焦虑的感觉,心情相当平静。
聂昕之终于有了反应:“霸王社”·一头雾水,郁容不知男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劫道者却明白其意··领头的狰狞一笑:“既然知道我等是霸王社,还不乖乖放下武器,给老子下马,束手就擒”·聂昕之淡声道:“这里是锦标社的猎场。”
“锦标社算个老几,”劫道者怒喝,“老子找的就是你们锦标社的人·”·郁容渐渐回过味来——感情这些人不单纯是劫道的,其中似乎还隐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内幕·霸王社……·听名字,是类似锦标社的会社组织吧·看这样子,之前的胡思乱想成真了最初是为娱乐,因兴趣结社的组织,如今被有心人利用,不但变为私人武装,还形成了不同的派系·“劭真,抓紧。”
走着神的少年忽是听到男人这一声叮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哎”·聂昕之的动作太快了,郁容只觉得一阵失重,眼前天旋地转,整个身子咻的——“飞”了起来。
下意识地咬紧牙关,好容易才没丢脸地惊叫出声··下一刻,整个人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个不小心,面颊撞上男人硬邦邦的胸膛,整个人“贴”在了对方身上。
郁容一脸懵忡,愣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适才发生了什么……真是一言不合,两人就被调换了位置··坐在了男人身前,郁容对方护在怀抱之间,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尽管这样说怪没男子气概的,但确实是——非常有安全感。
聂昕之的“不识好歹”,显然惹怒了霸王社的众人··金戈作响,是刀与剑、弓与弩的交错··郁容被保护得到位,没受到丝毫的波及,有心想要腾出手相助一臂之力……·身下,马躁动不安。
晃得人头晕眼花,只觉得颠、颠、颠·忽然,四处传来一阵打杀声··声势湟湟··马蹄阵阵,夹着道道破空之箭声··好容易适应了颠簸的郁容,心里陡是一惊,视线被挡着了,一时弄不清发生了什么,忧虑着来的怕是劫道者的援兵,便分外担心起聂昕之的处境……对方武艺再如何高强,要护着自己这样一个拖累,必然束手束脚。
不由得挣了挣,费了好半天的功夫,与一番气力,终于从聂昕之的钳制中腾出了一只手,伸手将碍事的披风拉下了一些··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郁容总算看清了眼前的情况,然后……·越发茫然了。
一片混乱··聂昕之带着他已经脱离了“战场”,隔着好一段的距离,冷眼旁观那些人的争斗··霸王社的劫道者,锦标社的救援者,以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好像既不是霸王社也不是锦标社的一波好几十人。
你- she -我一箭,我砍你一刀··场面,有点滑稽,又分外凶残··看着眼前乱斗一团的场面,郁容一时间无言以对··真真像几帮黑社会团伙在械斗。
有些不明白,这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辰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好问向紧抱着自己的男人:“昕之兄他们这是……”·“霸王社与锦标社有龃龉。”
“那些穿白衣服的是什么人”·“是命社的人·”·“……”·郁容囧了。·他根本就有听没有懂··“就这样放任他们……”互砍吗·问题还没说出口,就见一群官兵,行动迅疾,不等械斗的三方有所反应,无数弓箭拉开,整个儿他们包了饺子一锅端掉。
真是急转直下的剧情啊·看得郁容一愣一愣的··“赵是参见老大·”·不伦不类的见礼,嗓音几许耳熟,一下子拉回了少年大夫的注意力。
官兵中有一部分人原来是逆鸧卫··其中,不乏郁容熟悉的面孔··“将所有人带回审问·”聂昕之下了命令··“遵命”·郁容跟着一起去了扎营之地。
“好久没见啦,小鱼大夫·”·赵烛隐笑眯眯的,仍是一副自来熟的姿态··郁容已经弄明白这家伙的真正身份,便是一拱手,礼节到位:“见过副指使大人……”·“可别。”
赵烛隐连忙阻止对方行礼,“什么副指使大人,听起来怪生疏的·”·郁容便也没客套,反正大家勉强算熟人了,扫视了一圈挺混乱的场面,聂昕之不知道去了哪里,就问赵烛隐:“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难得出门玩这么一趟,就搅合进这乱七八糟的事,关键是从头到尾,他愣是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能因为算不得机密,赵烛隐就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今天的事由,仔细地讲说了一遍··正如郁容所想的,霸王社就是个黑社会组织,在雁洲一带有些势力,建社以来,横行乡里、鱼肉百姓,闹出的事越来越多,动静越来越大,越发地恣意妄为了。
锦标社不像霸王社一般为非作歹,但其后牵涉的势力错综复杂··这两个会社,因着一些利益纠葛,起了多次冲突,几番争斗后,形成了水火不容的态势··这一回冬狩原是锦标社历年都会举办的惯例组织活动。
霸王社一直想摆弄锦标社,便寻了这个机会,发起了“剪径劫道”的行动,目的其实在于想狠狠教训并打压锦标社··至于第三伙人,命社的那些人就比较……·特立独行,“骨骼清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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