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宅十余亩[系统]+番外 by 宁雁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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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宅十余亩[系统]+番外 by 宁雁奴(下)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第138章 ·“容儿·”·聂昕之跨过门槛进了屋, 一眼就看到年轻大夫心神不宁的样子,目光自周昉祯身上一掠而过, 问:“怎了”·郁容正纠结着, 闻声抬首,双目忽是一亮,唤了声“兄长”, 便招呼着男人来到自个儿身旁坐下,道:“周兄适才请我尝了神仙饮,说是旵城的特产,兄长可有耳闻”·他家兄长虽不通医术,但见多识广啊, 此天仙子到底如何,多少应该有所了解的。
郁容问得委婉, 当着主人家的面, 不好说这茶是不是有毒、毒- xing -又如何··聂昕之与他心有灵犀,说话则毫无顾忌:·“天仙子含小毒,经由焯水晾晒,再制成茶粉, 则毒- xing -几无。
因其有安神宁心、祛- shi -温中之效,故而旵城人喜用其作茶冲饮··“若调服热酒, 酒气熏头, 人便至半酣,或笑或哭或手舞足蹈,飘然乐乎, 昏昏浩浩,有如羽化登仙去,故称之‘神仙饮’。”
惜字如金的男人难得说出这么一通大长句子··郁容听罢,一时哑然··听起来此天仙子与莨菪应不是一个物种,但明显有迷幻的效果,这……·他不由得望向周昉祯,感情怀疑了半天的艳鬼,不过是这家伙做的一场春梦麽·周昉祯端着神仙饮,默默喝着茶,没听懂另二人的言外之意,直到年轻大夫的目光投- she -过来,面上微微迷茫,嘴唇不自觉地动了动,又因对聂昕之有几许敬畏,终是没出声。
郁容不想难为自己的脑细胞,便直问:“周兄可是和酒服用这神仙饮的”·周昉祯消化了一下其话里涵义,这回懂了,忙道:“没,我素来滴酒不沾。”
郁容微微点头,周兄没必要在这个问题上刻意欺瞒,那……·差点忘了,不是有系统嘛·尽管这天仙子不是他所以为的天仙子,但若是不弄个明白,总难免耿耿于怀。
便是鉴定··结果很明显,此天仙子是这个位面独有的物种··其含有微量东莨菪碱的药物成分,尽管与莨菪同名,- xing -效功能反而与曼陀罗有几分近似,平喘止咳,对寒- shi -痹痛颇有奇效,睡前喝一些可促进睡眠。
正如聂昕之所言,其虽具一定毒- xing -,毕竟不同于莨菪,抑或曼陀罗,毒- xing -轻微,经过炮制确能使之毒- xing -降到更低,作茶饮……好像也没太大问题。
郁容推测,一开始制成神仙饮的人,大概是考虑到旵城气候特殊,冬季尤为寒- shi -,喝上一份热气蒸腾的天仙子茶汤,在一定程度上可预防并化解寒- shi -病邪··至于,聂昕之所言,有人拿其当致幻剂“享用”,约莫是制茶人一开始没想到的。
郁容暗暗摇头,太远的人和事他顾及不了··反正,根据系统鉴定信息,这天仙子虽有些许致幻之效,但不至于与毒品一样让人上瘾而难以戒断··当然了,健康的人长期过量服食,对身体肯定不好……这一点所有的药物都是一样,无需太过顾虑。
郁容定了心··好歹没一口喝了毒药·不过,那一杯神仙饮搁置在案桌上,到底没再端起喝第二口··他转而问起聂昕之适才查探的结果:“可发现了什么”·既然排除了神仙饮的作用,周昉祯的“神游”仍旧说不通,问题又回归原点,是否有人在大摆迷魂阵。
聂昕之只道:“尚不能确定·”·含糊不清的说法,好像有些机巧··郁容好奇地问:“没有可疑之处麽”·聂昕之答:“此间空置良久,荒草丛生,至后院墙有倾颓,以外是竹树环合,尽皆只见一人行过的新鲜痕迹。”
周昉祯在这住了一个月,新鲜的痕迹约莫是他留下的··那真奇了怪了··郁容不由得纠结··若无第二个人的行迹,总不能真是艳鬼作祟吧……宁愿相信是周兄喝多了神仙饮,产生了幻觉。
聂昕之像是察觉到他的纳闷,道:“此地多有断瓦残垣,草木蓼蓼,今时昏昧,不免有疏忽·”·郁容想了想,颔首:“也是,明儿待大天亮……”·挨个房间找一遍就是。
反正周兄一个人在这破落大院住了这么多天,除了神游艳遇,也没遇到什么危险,现在多了他和兄长俩,不过是一晚上的功夫,不至就出纰漏了罢··想着,他看向一无所察的周昉祯,相询道:“我与兄长意欲在此借宿数天,会不会给周兄填什么麻烦”·周昉祯满嘴“不麻烦”,忽是面色犹豫,支支吾吾道:“小郁大夫可是觉得云梦仙子确有其人”·郁容扬了扬眉,这家伙还不算糊涂嘛,兴许,原就是揣着几分明白否则,怎的有将人娶回家的想法·毋论是什么想法,作为朋友,他不希望周兄受到莫须有的伤害,直言道:“周兄饱读诗书,想必对鬼神自有说法。
我与兄长皆觉此间或有蹊跷,关于那位云梦仙子……”微顿,“望周兄三思·”·周昉祯默然了片刻,终是点头:“我明白了·”·郁容微笑了笑,不管如何,现时人没大问题——不对,这家伙现在身体虚亏的厉害——兀那妖魔鬼怪,有他兄长在,不出一两日必露出原形。
不过……·他提醒了声:“周兄既非旵城久居人士,这神仙饮还是少喝为妙·”·周昉祯对郁容相当信任,没问为甚么,便当即放下了喝到一半的神仙饮。
眼见天晚了,三人就着清汤寡粥,两盘子小菜,吃作晚餐··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其后没继续探讨神游这一没头绪的事··半年没见,纸谈“医学家”周昉祯,累计了不少医学问题,想与郁容探讨。
涉及到专业问题,又是自己钟爱的话题,郁容欣然与之应答··不提什么云梦仙子,周昉祯又是他熟悉的那个周兄··“滋啦”一声,灯芯轻爆,遂是光火摇曳。
郁容不由自主地抬手,掩嘴打个呵欠··一直沉默坐在其身侧的聂昕之忽是出声了:“容儿该歇憩了·”·说是对着郁容说的,却是提醒了周昉祯。
他忙开口应道:“如此便不打扰二位,夜深,我亦该回屋睡了·”·郁容没跟他客气,嘴上应了声,被他家兄长拉起身,往此前清理好的房间去··说是夜深,约莫也就在戌亥之交前后,按理说,尚未到寻常作息时分,今日不知怎的感觉特别困乏,许是白日里赶路的缘故尽管坐着马车,颠啊颠的也怪累人的。
郁容模模糊糊地想着,不提睡觉倒还好,一到房间触到了竹簟,当即想躺下一睡不起··大夏天的,连洗漱都犯了懒··幸而有聂昕之这位契兄在··见年轻大夫泛着迷糊,眼皮都耷拉了,便任劳任怨,进进出出,取热水冷水的,将人抱到浴桶里。
郁容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是脑子浑浑噩噩的,实在想不出问题所在,唯一记得的就是对他家兄长说了声“谢谢”··身体沐入温热水中,舒服得让人越发想睡了。
就睡了··耳畔,忽远忽近的是水声··便渐渐听不清了,神志沉入一片混沌··不知过了多久,若隐若现,有人在唱歌,又仿佛是谁在欢笑··略吵。
郁容便被吵醒了,眼皮子沉重,迷迷瞪瞪的··歌声,笑声……·蓦然想起了“仙乐缥缈”一词,意识尚不清楚的年轻大夫瞬时惊醒了,猛地坐起身。
遂是一声好听的男声,低沉带着沙哑:“容儿,怎了”·脑子有点木,郁容愣了愣,好歹意识到说话之人是谁,便……·扑到男人身上,他语气急切:“兄长,有鬼”·有一瞬的沉默。
聂昕之遂将人纳入怀里,浅声安抚:“有我在,容儿莫怕·”·郁容觉得自己应该听懂了兄长在说什么,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理解其意思··“容儿。”
聂昕之低低地唤了声,在其面颊上轻轻吻着··痒痒的,勾得心脏躁动,倏而就有种血脉偾张的感觉,不由得亢奋了··身体紧贴着男人,郁容有些克制不住,只觉情动不能自已……·不能自已·一道灵光,如雷电劈入迷蒙的大脑。
思维不清的郁容,居然还记得周兄遭遇艳鬼一事,遂在一刹那间,自觉察觉到了“真相”··手忙脚乱的,用力推开了抱着自己的男人··下床,顾不得穿鞋,光着脚就想跑出去。
当然没成功··聂昕之眼明手快,将一个不留神,被他“放跑”的年轻大夫捉了回来,禁锢在怀里,一向看不出情绪的双眼,透出明显的疑惑:“容儿”·郁容挣扎,挣不开来,只有努力压下惶恐的心情,硬着头皮,道:“在下已经婚配,还请阁下另觅良缘……”怕语气太硬,惹得对方不快,加了两个字,“如何”·聂昕之沉默,半晌,仿佛叹息了一声,道:“容儿,是我。”
脑子一阵清醒,一阵迷糊,郁容只觉这艳鬼太可恶了,竟胆敢变成他家兄长··对了,兄长呢……去哪了·懵忡间,他被人压倒在床笫之间。
当即想反抗,却反抗无能··被亲,被摸,被……·男人安慰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低回··“容儿莫怕·”·意识浮浮沉沉,恍惚感受着兄长的气息,郁容觉得适才的恐慌一下子烟消云散。
没过一会儿,脑筋又打结了··万一真是艳鬼压床,他、他不就出轨了吗·欲哭无泪··`·天光大明··郁容躺在床上,很想将头埋入薄衾之中。
绝对不想承认几个时辰前,脑子短路把兄长误认是艳鬼的某个人,是他自己,一定……·一定是被穿越了·不对,那就不是他出轨了,是兄长……算了,别纠结了。
敛起胡思乱想,郁容集中注意力,回想昨夜里的情况··非常诡异··好像自己出现了幻觉··莫非是那一口神仙饮的问题也不对,系统应该不至于出太大的谬误,此天仙子的致幻效果没那么厉害。
最奇怪的是……·当时身体的感觉,很像是中了- chun -药,那啥的冲动特别强烈··要不然,怎么怀疑他家兄长是艳鬼呢·如此寻思,郁容撑着快要折断了的老腰,慢腾腾地从床上挪下地。
房门被人打开,聂昕之端着盛着热水的木盆,走了进来··见到男人,不由自主想到昨晚那个脑残的自己……郁容默默打住回忆,清了清嗓子,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便对男人说道:“兄长,这个宅子肯定有什么不对劲,今儿咱们仔细查一遍。”
聂昕之自是不会拒绝,便伺候起半残废的年轻大夫洗漱着··好一番打点···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只觉神清气爽,郁容随口说着:“得跟周兄招呼声,总归是他家老宅。”
聂昕之淡淡出声:“周小红尚在酣睡,”微顿,补充了句,“于乱蓼之间·”·郁容:“……”·莫名心生一股怆然,难兄难弟啊·下一刻,郁容想到什么,偏头看向男人:“你没叫醒他”·聂昕之漫不经心道:“睡足自然醒,何需叫他。”
郁容囧了囧,暗自对周兄说了声抱歉,好歹这是夏天,乱草地上除了可能有些虫子,睡在上面绝对比房里凉快,咳。·然后就联想到了自己,昨晚要不是兄长在,他大概早上也在哪个乱七八糟的地方醒来吧·心里升起一股气。
一定要查明,这大宅子里,到底有什么鬼魅·第139章 ·下着决心, 郁容没忘尚幕天席地呼呼睡着的友人,拾整一下衣服, 紧赶慢赶地出了房间。
“醒醒, 周兄·”·只见周昉祯,布衣沾满了草叶,其人倒卧野蓼间, 嘴角噙着陶醉的笑,昏沉沉地睡着,好似美梦正酣··莫名觉得有些囧……诶等等。
郁容俯身,捡起被周昉祯压在衣袖下的一朵……紫花曼陀罗·不对,很不对··光看颜色就有些奇怪, 是透着红,偏酱紫的。
再者, 细看花裂, 形态也不同寻常,既非重瓣,居然分了七裂··变种吗·闻不出明显的香味,郁容正想拿到鼻前细嗅, 手中却是一空··聂昕之“劫”走了紫花:“此物微有毒,容儿且仔细。”
被新鲜的物事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某人很没义气忘掉了睡在草丛里的朋友, 忙问:“兄长可知这是什么花看着像曼陀罗,又挺似是而非的。”
聂昕之话语简洁:“情花·”·郁容:“……”·当演武侠剧麽·情花即是曼陀罗的说法,郁容听过一耳, 没怎么考究,毕竟小说是臆造的,怎么解释都行。
不过,天朝自古流传的说法,人们确是认为,曼陀罗具- cui -情之能··因其意态旖旎,香味殊异,惹得人想入非非,往往有贼人拿它为非作歹,研末入酒食等闷人,被“闷倒”的人醒来后往往不记得发生了什么,除却被盗了财物,也不乏有可怜的女- xing -遭殃……便是以谬传谬,传得神乎其神。
“为什么叫情花”郁容追根究底··且不提曼陀罗与情花一说的渊源,眼前这朵形状奇巧的紫花,到底是不是曼陀罗变种尚未知晓。
聂昕之依旧是言简意赅:“其有温肾补阳之效·”·……- cui -情麽·郁容觉得奇怪:“医书中没见记载啊。”
当然了,旻朝的医书他根本来不及看完就是··聂昕之解释:“非我旻国之物·”·郁容恍然大悟:“怪不得,”忍不住凑近男人,细细观察这“情花”,“真的能- cui -情”·聂昕之略是颔首。
郁容对自家兄长还是相信的,点了点头,张嘴欲言,突地意识到一个问题,便左右张望起来··聂昕之疑惑:“容儿”·郁容环顾了一圈,道:“没看到有开这花的,周兄神游之时到底走了多少路”·聂昕之淡声说:“祠堂附近可见情花。”
郁容闻言眼神一亮:“我们去祠堂……啊,给忘了周兄·”·转头,看到睡得香甜的周昉祯,瞬时囧了——·这家伙到底有多劳累,不提乱蓼之间睡得舒不舒服,他跟兄长叨叨了大半天,竟也没能吵醒。
“周兄醒醒……周兄周兄”·叫魂似的,喊了好半天,周昉祯才恋恋不舍地从美梦中醒来,嘴里还在咕哝着什么。
见状,郁容黑线,遂是神色微凛,凝眉端详着这人的面相··“小郁大夫”·半晌,周昉祯总算清醒了,眼神仍是发着飘··眉头蹙起,郁容的表情变得愈发严肃了。
周昉祯被盯得莫名,迟疑着询问:“可是哪里不对”·郁容默了默,也是几分不确定,想了想,反问:“周兄可觉……身体空虚”·周昉祯有些没懂,起身站了起来,忽是双腿一软,得幸亏被人及时扶了一把,好歹没摔了个前趴地。
郁容这下可以肯定了,周兄他昨晚又纵欲过度,乃至近乎精尽气绝··听起来好笑,却绝不能当做玩笑··显然,周昉祯自己也有些懵··郁容转而再问:“周兄昨夜又见到了云梦仙子吗”·周昉祯点头,语气微忙,解释:“并非我故意不听小郁大夫的忠告,只是……”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少刻,终归说了句,“神游之时,神志恍惚,竟是什么也记不得了。”
郁容这一回没丝毫怀疑,毕竟,昨夜他也经历了一把,尽管他没像周兄这样,记不清事情经过,但在当时,自己的大脑确实完全不听指挥··不再乱琢磨,他直接说道:“我欲与兄长探查四周,周兄……”原考虑到对方“亏损”的厉害,想着让其回屋休整,转而思及此间鬼魅,放他一个人实在不太安心,遂话锋一转,问,“行动还方便吗”·也是这回走得急,医药箱里的药材不齐备,否则可以当场抓药煎了给周兄喝。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周昉祯翼翼小心地走了几步,身体像是缓过劲儿,没再出现趔趄··他舒了口气,回:“还好,腿脚略有虚浮之感,想是睡蒙了。”
郁容看向他的兄长:“先去祠堂看看”·聂昕之微微点头··周昉祯在一旁不解地问:“为何先去祠堂”·郁容指了指聂昕之拿在手里的紫花:“这花粘在你的衣服上,兄长说祠堂那儿有。”
周昉祯恍悟,亦步亦趋地跟上二人的脚步,忽而又小声道:“祠堂在何处”·“在……”郁容默默阖上嘴,第一次来,他哪里知道,语气一换,问,“周兄竟也不知”·周昉祯说明:“我自小生长在邹良。”
郁容也没觉得奇怪,换了个问题:“这情花,周兄此前可有见到过”·周昉祯摇着头,动作忽是一顿,思索了好半天,语气不确定:“好似于仙境之中看过记不清了。”
郁容瞬时来了精神,感觉真相即将揭晓··便这时,他们顺着乱草杂生的小道,寻到了距离主院极远的祠堂··第一眼就是一左一右,高大几米的花木。
荫绿点缀着紫英,煞是好看··郁容职业病发作,绕着花木转了一圈,犯着嘀咕··乍一看以为是木本曼陀罗,近观却是四不像··花没什么味儿,大叶散着一股浓郁的近似石楠花的气味……怪不得叫情花。
在他跑题地研究这情花,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想着要不再拿系统鉴个定时,早一步进了祠堂的人发出一声惊呼··郁容回过神,赶忙跟上前,尚未进屋,就被满祠堂的欢喜天画像给吓了一把。
太,太,太污了··眼睛滴溜溜地转,下一刻被捂着了··敛起一丝不明所以的小小遗憾,郁容义正言辞道:“兄长松手,周兄好像发现了什么·”·那头,周昉祯极为配合,道:“这佛像转开后有个小门。”
满心好奇的郁容,当即拉下聂昕之的手,无心观察那些画像,疾步走到周昉祯指示的墙角那尊佛像前··经年累月无人打点的佛像,破损厉害,原是木头制的,许多部位散落了,几乎只余木板主体。
有个翘起,正好充当一回把手,无需费太多的力气,借之便打开了“门”··略感惊奇··郁容弯着腰,从门洞传出去,眼前是好一片郁郁葱葱。
树林,应该与后院墙外的那一片竹林连在一起的··没有明显的路,地上茂草交错……嗯·郁容俯身就要伸手,聂昕之抢先一步替他扒开了斜倒的、有半人高的野蓼。
是一条小路,尽管挺隐蔽的,但能看得出来,常年有人经过··抬头,郁容看着比他还迷惑的周昉祯……好罢,就知道没的问了,不如问他兄长··“兄长”·聂昕之依旧没什么表情,淡声道:“可往树林深处。”
这是自然··大宅里看不出蹊跷,偏偏这里有条隐蔽的小道,事实很明显了··一行三人,顺着小路往前··行至了四五丈,乱蓼就明显少了,践踏形成的小道更加显眼,穿行在密林间,少有阻道,便愈发自如。
走着,走着,树木稀疏了··在祠堂前看到的情花,渐渐多了,强烈的石楠花香味直钻入鼻腔,惹得郁容险些没打喷嚏··过了成片的情花树,杂树渐渐又密集了。
郁容倏而止步,他看到了一座小木屋··“要进去看看吗”·聂昕之二话没说,上前三两下,打开了木屋上锁的门··郁容好奇地探头张望——·一张床。
除此什么都没有··感觉白欢喜了一场··“仙、仙子”这是周昉祯的一声惊呼··惊得郁容回了神,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周兄傻愣愣地站在被他忽视的纸画前。
纸画挂在墙上,画中美人,香肩半露,神态迷离……便是不懂欣赏这个时代画作的现代人,也能感受到一种独特的美··然,再美,这也只是一幅画。
难不成,周兄的云梦仙子还能是画中美人麽·第140章 ·除非画中美人能跑到现实中来, 否则……·郁容微微眯了下眼,适才给周兄望诊了一把, 可以确定这家伙昨晚行过房, 还是特别激烈的,恨不得将其人“榨干”的那种。
绝不可能单单是幻觉,或者做春梦, 就让其一下子变“虚”了··暗自琢磨,郁容没管对着美人图愣愣失神的友人,踱着步子,在小木屋里转悠了两圈,对现场进行一番观察, 不错过一沙一尘……夸张了。
事实上,无需怎么细致, 他就觉察出这儿的猫腻··最直观的感觉是, 太干净了··看似空无一物的床铺,其上铺着一层竹簟,凑近细看,竟没有一点儿的灰尘, 或者什么特殊的气味,好似……·起码就在这一二天, 有人在这睡过。
再看地面, 轧得平整的土地,郁容判断这里不久前,才被人打扫过··“兄长你以为如何”·听着年轻大夫的分析, 聂昕之没作评述,只是三两步走到木屋唯一的小窗前,推开当做窗扇的木板,伸手探到了外面。
郁容好奇地跟过去:“可是有什么东西”··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少刻,男人摸到一样物件,直接递给了他,道:“看看。”
油灯啊··郁容拿在手里,盯着半晌,翻来覆去,怎么看都普通得很……诶·尽管观察与分析能力不如兄长,但作为医者,他却是有一双好用到几近敏感的鼻子。
极浅淡的香味儿,闻着有三分像麝香··郁容陡地提起了精神,抽出一块布帕,翼翼小心地将沾着灯油的木塞子取出,拿近细嗅着,小木塞自带一股奇妙的气味··沉吟了一刻钟。
郁容倏而将油灯与木塞子放在窗口,一脸恍悟的表情,嘴里叨咕:“真蠢……我早该想到的·”看向聂昕之,道,“这木塞子就是情花木吧”·男人回:“可能。”
郁容嘴角扬起:“去外面折根情花木枝子,就能确定·”·想到昨晚,自己跟吃了那啥药似的亢奋,十之七八跟油灯的木塞子脱不开干系··有些植物的毒- xing -不强,但经火燃烧冒出的烟,人若同时处在一个密闭的空间,药气顺着鼻口入了体内,药效缓缓积聚,常常会着道着得神不知鬼不觉。
也是不巧,他们借宿的客房久未住人,烟尘与霉味浓烈,若非存心,不太可能留意灯火燃烧所散发出的清香··要知道,寻常用油灯,燃烧之间也是免不了有些气味的。
年轻大夫当即行动,出了小木屋,随意寻了棵情花树,折断一截,又在地上捡起枯枝,仔细观察、辨识··尽管不能十成的肯定,但几乎可作推断,油灯木塞是这情花木所致。
为了验证推测,郁容散了一些贡献度,请系统鉴定··结果令人“惊喜”··情花,大名就叫情花,许是其花、果形态,包括其所含的成分,与曼陀罗有几分相似,系统拟名木本凹叶紫曼。
与曼陀罗- cui -情一说属于没根据的谬传不一样,这情花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情花,单看其归经,走的是肾肝二经,具有补肾阳、强盘骨之能,主治- xing -功能不足,亦对风- shi -痹痛有奇效。
发现一味新药材,郁容自是欣喜不已,再看系统描述,这情花外表看着像曼陀罗,- xing -味功效堪比是加强版的- yín -羊藿··意味着,其药- xing -峻猛,对症用药时,效果更强力。
但,于此同时,肾脏功能正常的男人,用了这玩意儿,就会兴奋不已,- xing -亢至极,进而需索旺盛,- xing -交频度,严重者导致- yin -竭阳脱,危害到身体健康··精尽人亡非戏谑之言。
待到郁容看到情花伍用说明时,纠结了他一早上的谜题,彻底被揭开了谜底··情花药效虽猛,但只要不是服食其花、果等,一般- xing -的皮肤接触,对人体的影响不大。
·却有个例外··情花与天仙子一旦碰撞,即会发生奇妙的化学反应··情花木燃烧的气烟,被人吸入,正常情况下,不过是多了些“兴致”,但若在此前饮食了天仙子,哪怕服用含量微弱,亦如星火引发燎原。
不但天仙子致幻的效果增强百倍,情花木的- cui -情作用也是呈几何级别增进··因此人一旦中招了,精神遂极度亢奋,- xing -欲随之强盛·且因幻觉,神志迷昧,若有人在其耳边刻意以语言诱导,甚者能达到“催眠”之效。
听着神乎其神,不过世界之大,本就无奇不有··郁容默默收回系统界面,长长地舒了口气··周兄的神游之症,有了合理的解释··譬如他模糊记得的“仙境”,百卉含英,约莫就是这一片盛开的情花。
从系统说明可知,情花花期极长,- yin -历四月初初盛开,到九月末才彻底凋谢·周昉祯刚到这儿时,正值情花花期··另有些关于梦境的记忆,诸如仙乐缥缈,极可能是致幻的效果。
然后,梦境主角,云梦仙子……必确有其人··“兄长,”郁容推断,“周兄梦到的仙子,想必就是这小木屋的主人·”·聂昕之不予置否:“或长居附近。”
郁容颔首:“来的时候看到树林那边有住家的·”·周昉祯的声音在这时插入,带着几分恍惚:“……能找到云梦仙子吗”·郁容:“……”·周兄怕不是傻,肾都被榨干了,还“仙子”“仙子”的。
这可是迷女干,做出这种事的人是在犯罪··尽管吧,一个大男人被迷女干,听着挺囧,却无法掩饰事件的- xing -质,十分恶劣··周兄若是换个- xing -别,- xing -子激烈的,恐是早就想不开,一死了之了——毕竟这个时代,人们极看重女- xing -的贞洁,甚者堪比- xing -命之重要。
聂昕之没搭理周昉祯,跟他家容儿说:“木屋之后,亦有隐蔽小道·”·“走,我们去看看·”·说不准就能找到周兄的云梦仙子呢·小木屋再往后,穿过树林就是一个水凼。
隔着水凼相望,那边是个庄子··靠近水,野草长得极深,几乎快没过郁容的头顶了··便在这看似无路可走的乱蓼间,他们发现了一条新被人践踏出的小道。
小道沿着水凼,绕了一圈,终止在大片竹林前,竹林那边是一座青砖黛瓦的大院··郁容顿住步伐,偏头看向他家兄长:“还要往前吗”·聂昕之神色淡淡:“无需顾虑。”
郁容不自觉地扬了扬眉,狐疑地盯着男人看:“兄长是不是发现了什么”·聂昕之道:“作案之人应为三个女人·”·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郁容眨了眨眼睛,语气迟疑,不敢相信:“三、三个女人”·周昉祯默默地在一旁听着,闻言亦是震惊不已。
抱着又要崩碎的三观,郁容不死心地追问:“兄长为什么会作出这般推断依据为何”·聂昕之有问必答,不愧是专业人士:“涉案手法不似男- xing -,于野地间,零星可见三类女- xing -足迹。”
郁容微微张大双目··居然会看足迹啊……厉害了,我的兄长·聂昕之继续道:“周小红所收信物,共有三件,可观三人秉- xing -殊异。”
郁容闻言,更是结舌了··久久不能言··直到,不经意地瞥到友人一言难尽的表情,仿佛可见其同样摇摇欲坠的三观,郁容回过神,暗自惊奇,周兄与时下男- xing -不同一般。
要是烛隐兄,再多个三美,怕只会乐在其中··周兄倒是难得单纯,真乃清流也··不过,推理只是推理,尚未有确切的证据··郁容理智上相信兄长没错,感情上却有点……无法想象。
能说,他一直怀疑,“迷女干”周昉祯的是男人吗·采草贼什么的,反正也没谁规定,采草贼一定是上位方不是麽··三人遂继续前行,穿过了竹林。
来到了大院前,郁容觉得“云梦仙子”应该不可能住的这么近,哪料,他家兄长二话不说直接敲开了大门··聂昕之持着不知哪来的令牌,自称是提刑官,要见这家的主人。
郁容在一旁囧囧地围观,觉得兄长行事实在简单粗暴。·话说……·曾听过一耳,说提刑官们与逆鸧郎卫不对付,只因对方老爱抢他们的活··如今看来,传言非虚啊·原来是某位指挥使大人带头,借用提刑官的名义“招摇撞骗”吗·真真是“以身作则”。
在郁容的思绪天马行空,而周昉祯神情恍惚,不知想什么的时候,院子的主人家当真迎出门了··往后事情的发展急转直下··案子破得轻巧,顺利得让人难以相信。
聂昕之顶着提刑官的身份,只提及“木屋”、“空宅”,以及“情花木”和“神仙饮”的词眼,犯下罪案的三名女- xing -,当即跪倒在地,无声地承认了罪行。
郁容一脸懵忡··周昉祯……或许以天打雷劈来形容,也不算过分··他心心念念的“云梦仙子”,不是一个人,而是三名守寡的妇人。
这三人,还是婆媳·年龄最大的近四十岁了,小的两个是一对妯娌,都在二十上下··无论是年龄,风姿,乃至人数……完完全全不能与周昉祯梦里的云梦仙子相媲美。
当婆婆的,率先认罪,言辞切切··这一家子人也是惨,男儿死光了,好在攒了不薄的家资,有百亩良田和几个茶铺,一家妇幼好歹能维持生存··但,物质上的富足弥补不了精神上的空虚。
二媳是个心思灵活的,就琢磨出了一些歪主意,并刻意引诱她的婆婆与长嫂,最终三人成行,对借宿周家老宅的过路人“下手”··按照她们的供词,一开始其实是个误会。
有一落魄书生,偷偷翻过院墙,借宿在周家空宅,无意间同时服食了情花与天仙子,便“发狂”奔跑,胡乱之时,跌入水凼,被二媳好心救了··结果,这被药迷了心窍的书生,强迫了二媳。
其间经过种种,二媳尝到了甜处,又害怕秘密揭露,就设计了婆婆与嫂子··再后来,她们发现了情花与天仙子的妙用··便趁夜色,将周家能住人的空房,里面的油灯全部换了塞。
至于神仙饮,基本上旵城本地的,或者哪怕只是路过旵城的,其是茶饮的第一选择··这中间不乏有三人精巧的设计··于是,两年内,差不多有七八个偷宿大宅的过客,着了道。
那些落魄书生,无一人发现蹊跷··一方面是温柔乡令人迷醉,乐而忘返,直到现实不允许他们继续留待此地;·另一方面也是那二媳“能干”,她在琢磨着天仙子与情花的用法时,误打误撞,学会了利用致幻效果,给对方暗示,进行“洗脑”。
就像周昉祯这样,天仙子的药效,让他记不住“梦里”的人与事,在那女子的“催眠”下,只觉自己神游仙境,遇到了所谓云梦仙子··——挂在木屋墙上的“云梦仙子”是加深印象的道具。
郁容:“……”·从审问的逆鸧卫口里,听到这儿,心情简直不知该怎么形容··那位二媳,也忒牛叉了,有这个聪明劲儿,做什么不好·就算空闺寂寞,实在不行也能改嫁嘛·“讲故事”的郎卫就说了:“高家庄村风严苛,寡妇不允改嫁,但有不守妇道的,就会按照村规浸猪笼。”
郁容闻言蹙眉:“律法都允许的,他们怎能这么做”·郎卫道:“旻朝之大,总有律法管不到的地方·一般这种事,民不举则官不究。”
郁容默然··这样的话,那几个女子也确有可怜之人,但……·再可怜,也不能转移“灾祸”,害无辜路人啊··之前那些个书生倒还好,因为是偷宿,不敢久住,纵情个七八天的,不得不恋恋不舍,离开周家老宅。
据那婆婆说,每每“新人”走了,她们怜其穷困潦倒,竟会以云梦仙子的名义,给个几两银子作路资……兴许正如此,哪怕有觉察到蹊跷的书生,恐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最惨的就是周昉祯了,就算钱财丢失,他还不至于落魄到,须得“卖身”的地步。
再则,其身体也不像武人那样强壮,一夜御三女什么的,着实难为他了··在情花的药- xing -影响下,- xing -亢过头,他接连一个月,几乎每天,整夜整夜的过着- xing -生活,这……再能干的人,也会被掏空了身子罢。
唏嘘感慨··郁容发自真心地怜悯起周昉祯··这人之所以离家,原就是被逼婚逼得厉害,好不容易遇到个云梦仙子,动了真心想成家,结果……·遇人不淑·郁容不由得幽幽长叹——·这都什么事啊·第141章 ·叹息着, 郁容手上忙着不停。
想回一趟京城还真不简单,各种延期, 这一下又得在旵城耽搁一旬半个月的··无他, 周昉祯的身体亏损得厉害,得为其施治,一方面每天用和药温补, 一方面用体针针刺,以促进康复的速度。
这还不够··周昉祯遭这一遭,又受到惊悸——在看清了“云梦仙子”真面目后——那方面就……有点萎了··若非其当真视郁容为友人,也极信任他的医术,怕当真拉不下脸求助。
而在郁容看来, 关键的甚至不在这暂时- xing -的“萎”··整整一个月高强度的- xing -生活,机体同时长时间处在不正常的亢奋状态, 如果不采取挽救措施, 精气损竭,一个不凑巧,怕是连子嗣都有问题。
这个时代重视传承,若真不能育子, 简直是对周兄又一重创··唯有尽心尽力,好好医治··和药调理个数日, 待身体健壮了些, 就得服用药效强劲的对症之药。
郁容现在忙的就是制备这个药··滋- yin -壮阳大补丹··因着在旵城临时落脚,药材是直接在本地匡万春堂取的,一时没得用的帮手, 几乎全靠他一个人,加之这丹药制备过程特别繁琐,主要是所需药材极多,炮制的手法又复杂……等到药制成了,前后少也得用上十天的时间。
幸而药制多了,“手感”越来越好,自是熟能生巧,除了费功夫,早先顾忌的品质问题,如今基本没什么好担心的··水磨工夫罢··制备滋- yin -壮阳大补丹之所需,包含了六味地黄丸滋- yin -,或金匮肾气丸补阳治肾亏的药材,诸如熟地、茯苓、牛膝等。
却远远不止六味八味,达到了二十二种··增加了譬如补肾阳的巴戟,益精血的肉苁蓉,等等,皆对治阳痿、不育有强效的药材··另添人参这样滋补元气、强壮身体的药。
制丸前,肉苁蓉、菟丝子等,需得酒浸数日;再如杜仲、黄柏等,炮制须经盐酒炒……·二十多味药材,处理起来是极大的工程量··好在,郁容耐心不错,本职工作亦是他喜欢做的事儿,乐得将自己的心力与时间耗在药材处理与制药上。
何况友人的情况,着实让他牵念·可不希望遭此打击的周兄,再受雪上添霜··热锅里,厚蜜受热渐渐变稀··郁容拿着铲子反复翻炒着蜜汁,直到其色发黄,打着泡沫,炼去了蜜里的杂质与多余的水分,使之黏合效果增强;·遂将研末的药粉,或混匀,或分批次,放入蜜锅里……放药粉的时间也是十分讲究的。
随着不停翻炒,和着蜜的药末成了面团,便开始像做馒头或包子一样,揉挤面,其间取备用的药粉拍在掌心,防止粘手··搓条,揉成梧桐子大的小圆子,待温度冷却,“小圆子”即成药丸。
便是炼蜜成丸··滋- yin -补阳大补丹的数目,起码得保证周昉祯服用一个疗程半个月的药·按照每日两顿,每顿服百粒算,得至少制备三千丸以上··系统奖励的轧丸机,早先吩咐了成力士带去京城的嗣王府。
却并非意味着,大几千的药丸,当真需得郁容一个个地“搓圆子”··这个时代的整体生产力水平,确实远不如现代·但,劳动人民的奇思妙想永远让人耳目一新,绝对不逊于任何人。
没有一次- xing -能制好几千粒的轧丸机,却有传统手工制药的搓丸板··将揉成面团的药长条,放在搓丸板的底板上,扣着面板,手把手来回搓动,压一压,一次- xing -也是好几十颗药丸子。
比起“傻瓜”式的轧丸机,用搓丸板制药,算是带着些许技巧- xing -的半体力活··“不对,兄长你用力太猛了,板子都快给压坏了”·临时制药间里,郁容“指点江山”,指导着被他抓来当“苦力”的男人,教对方如何“搓”出圆润又光净的药丸。
不好承认,他本人做起“体力活”效率太差··一锅蜜汁揉成的、足够制五百粒丸药的面团,他才搓了两板不到百粒的“小圆子”,由于太磨蹭了……剩余的面团就干了,以至于再捏搓,药粉黏合- xing -变差,搓丸子的难度瞬间提升。
相比之下,聂昕之在这方面,就灵活手巧多了··郁容教导了不到一刻钟,便发现无需再用自己废话··不由得默了默··兄长真是聪明又能干……贤惠啊。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海里翻涌,郁容撇开头,偷偷地笑了下··“容儿·”·郁容正了正脸色,回头,发现聂昕之将药丸搓完了,赶紧敛起胡思乱想,道:“还有一些药粉,干脆全制成丸药,正好一起交给周兄。”
聂昕之微颔首,自不会有什么异议··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郁容遂清理着炉灶,正待炼蜜,这时有一郎卫在门口唤了他俩,表示有要事禀报··计划注定赶不上变化。
二人暂且了手里的活儿,听那郎卫报告,所谓要事——·“二公子带来了一对父子,候在前厅,意欲见小郁大夫一面·”·郁容愣了愣,没想到事情好像关乎到自己……二公子,是聂暄·那家伙跟他家兄长一样,一年到头翘家在外“浪”,导致他几回去京城——尽管不是在王府——跟对方基本没碰过面。
说起来,他虽然跟聂昕之在一起了,对聂暄不算特别了解,因而,这时听说对方带什么人特来找自己,难免觉得奇怪··禀报的郎卫显然没有吊人胃口的打算:“说是小郁大夫失散的亲人。
二公子问,小郁大夫要不要与他们相认”·郁容:“……”·等等·他没听错吧失散的……亲人·他一个穿越者,在这个时代,哪里能有什么亲人·第142章 ·郁容觉得些许微妙, 还有几分惊奇。
遂下意识地打开储物格,看了一眼闲置在里头, 想是再没机会派上用场的一套现代行头, 当初穿越时穿戴的衣鞋等……嗯,确定自己没有臆想,他是直接带着身体穿越过来的。
话说回来, 就算他没穿越,在现代能称得上是亲人的,唯有没有血缘关系的外祖父一家子,如何存在上门认亲的事情··郁容第一反应就是骗子,转而又有几点疑惑:·一是骗子怎的跟聂暄一起来的;·二是他不过是暂时落脚旵城, 有聂昕之的“严防死守”,如何被骗子盯上的·“容儿意欲何为”聂昕之征询着问。
郁容沉吟了少刻, 遂对男人微微一笑:“既是二公子的美意, 怎敢推却”·聂昕之语气是理所当然:“有甚么不敢,聂暄当敬重你如兄长。”
闻言,郁容囧了囧,聂暄好像比他还大两岁吧?·遂是语气一转, 他表示:“还是去看看罢,我很好奇, 我还有什么‘亲人’……毕竟, 这可是我自个儿都不清楚的事呢。”
反正有兄长当靠山,任凭什么样的魑魅魍魉,直面亦是无所畏惧··聂昕之没再说什么, 微微点了下头··嘴角噙着浅笑,郁容一边朝前厅走去,一边温声与传话的郎卫搭着话,提前了解一下他那两个“亲人”。
郎卫将所知道的一一告知··原来,那对自称是郁容亲人的父子,居然找上了他在青帘的家,由于他许久未回,二人前后去了两趟青帘也没找到人·这回是第三趟,赶巧碰上了突然登门拜访的聂暄。
聂暄听说了二人是郁容失散的亲人,便好心将他们带到了旵城··不过,为免郁容尴尬,聂暄寻的是别的由头带着那对父子,倒没直说他们要找的人在这··郎卫道:“二公子托我转告,说他此举冲动了,小郁大夫想如何对待那二人,无需顾忌。”
郁容颔首,他知道聂暄是好意,想必对方一时没多想,现在回过味便觉得冒昧了··对聂暄之所为,郁容不至于介怀··若真如郎卫说的那样,便是聂暄这回没将人带到旵城,日后自己总得归家,怕也迟早会遇到这上门寻亲的“失散亲人”。
届时,完全没个心理准备,恐是比现在更觉措手不及··不过……·郁容还是觉得奇怪:“二公子可查证了他二人的身份”·按理说,聂暄再冲动,也不可能不经核查,就将来历不明的人带在身边罢·郎卫顿了顿,道:“只因那二人与小郁大夫您,面貌有些相像……”·郁容微讶:“真的假的”·骗子的准备工作做得挺到位啊。
郎卫稍有犹疑,才说:“确有一两分形似·”·就算心知世界之大,总不乏容貌相像者,郁容仍是被吊起了好奇心,偏头看向聂昕之,笑吟吟道:“兄长,待会儿你可得看清楚了,看看我和他们到底有多少肖似。”
聂昕之神态平静如常,没有半点儿兴致的样子,漫声道:“此间唯一,何人能与容儿相媲美”·郁容默然,半晌后,无奈一笑——·兄长就可劲儿吹吧·交谈之间,几人抵达了前厅。
然而,郁容只看到聂暄··他迫不及待想见一面的“亲人”却不知在哪··寒暄了两句,郁容疑惑地看向病弱的青年:“二公子不是说,有对父子想跟我认亲吗”·聂暄咳嗽得厉害,苍白的面容上泛出不健康的红晕,好似有几分尴尬:“肯定弄错了,还是别见了。”
郁容:“……”·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哪有这样玩的·纯粹吊人胃口··聂昕之像是知晓某人难受得抓心挠肝,以命令的口吻,道:“聂暄,将人带过来。”
聂暄一脸心虚的表情,弱弱地开口:“可……可他们是因罪籍没的官奴·”·郁容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纳闷,官奴怎么了·聂昕之闻言,冷肃地盯着自己的胞弟。
聂昕之连忙解释:“我,咳咳,我也不是故意的……昨儿看到那对父子带着一个小孩儿,那小孩长得和小郁大夫特别像,病歪歪的样子很可怜·他们说是寻亲的,我一时没查就……”·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聂昕之淡淡道:“耳食任目,然则目大不睹。”
郁容以手掩嘴,轻咳了声,忍不住想笑··听兄长说话,有时候忒有意思了,譬如此刻,说聂暄拿耳朵吃饭,眼睛大却看不见东西……好像略毒舌·聂暄看着特别怂的样子,小声道:“确是我昏头搭脑了。”
郁容敛起纷杂思绪,忙出声安慰:“二公子本是好心·”·在这两兄弟的对话间,他已经回过味了··为什么认亲的人尚未碰到面,聂暄果断表示弄错了。
问题就在于,那对父子“因罪籍没”官奴的身份··按理说,旻朝已经没了所谓“贱籍”的存在··唯一例外的是,获罪被剥夺良籍……说句难听的,罪奴的地位,只比得上畜产,无身份、地位可言。
根据律法,一般罪行严重落到籍没的地步,基本上是三代亲族以内,逃不开刑罚牵连··意味着,若那对父子是郁容的至亲,郁容便是从没做过犯法的事,按律也可能被剥夺良籍,从而变身为奴。
听起来挺无理取闹的··其实相对前朝,旻朝的律法在连坐方面,已经把控得相当严格了··若非罪大恶极的,或是涉及谋逆之类,一般的刑罚,不至于连带亲族籍没。
——当然,律法规定如此,执行者毕竟是人,其间总有些猫腻不可避免,所以在事实上,因罪籍没的情况不算稀少··回归当下··聂暄的意思很明显。
不管那对父子是不是郁容的亲人,既然对方是罪奴,无论如何,最好不与之有牵连··尽管,以郁容的情况,就算真有至亲是罪奴,他也不会真的被剥去良籍··麻烦却必然难免,至少会严重损伤到声誉,加之其大小是个有品级的官,这件事的影响还真说不太准。
聂暄意识到问题的严峻- xing -,这才选择“包庇”,让郁容直接不要“认亲”··虽说,原是他做事不周,将人带到了这里··郁容心宽得很。
心知这个时空,根本不可能有自己的亲人,所以十分淡定··正因此,他愈发想弄明白,这凭空冒出的“认亲”,到底有什么隐秘……才不信,仅凭面貌的相似,那对父子就贸然登门,想与自己“相认”。
郁容遂看向聂昕之:“此中定有蹊跷,我想见那对父子一面·”·聂昕之浅声道:“不出一日,我会查明真相,无需容儿费神·”·明显,他是不想让郁容见到那对父子的。
郁容心领了自家兄长的好意,但……·他神色坚持:“毕竟说是我的‘亲人’,不去看一看他们,难免觉得心神不宁·”·听了聂暄的说明,让他觉得这事愈发诡异了。
郁容觉得,定有“幕后黑手”在对付自己……可不是“被害妄想”··想想,首先是那对父子的身份,罪奴啊,如果真的成了自己的亲人,可想而见麻烦有多少;另一方面,既是罪奴,行动原不该如此自由的。
且,除却行医出门,作为一只家里蹲的宅,名声传得再远,罪奴如何知晓他的面貌,又怎么敢肯定自己是他们失散的亲人·当然了,也不是没法解释。
或许罪奴无意间看到他一面,才知他的长相,或许纯粹是胆大妄为,想攀个官亲··猜测归猜测,种种谜题,看到那父子二人,许是即可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进而抽丝剥茧,弄清楚真相。
聂昕之拗不过他家容儿,最终默许了他的做法··遂传人,将那对父子带到厅内··看面相接近五十岁的男人,饱经风霜,已是两鬓斑白··其子乍一看挺老气的,至少也在三十以上。
郁容仔细观察着两人的面目,心里推定,长者也就四十出头,其子可能只有二十岁上下··一看就知,这二人长年做重体力活的··再端详他们的面貌,父子二人长相如出一辙,尽管气色不好,又黑又老,从脸部轮廓、眉形与眼睛,倒真与郁容有起码三分的相像。
就在郁容暗自打量这二人时,其中长者的那位也看到郁容的脸了,一瞬间没了诚惶诚恐,痛声道:“大……大侄子我是你伯伯……”·情不能自已,潸然而泪下。
单看这激动到热泪盈眶的长者,真真的感人至深··郁容:“……”·有点囧。·得承认,自己与这家人长得有些像,但……他那管生不管养的生父,在他穿越时,还活得好好的,在天朝某农场经受劳动改造教育呢·何况他这副长相,大部分是遗传自母亲的。
场面霎时有些不尴不尬··惹出这一遭的聂暄,眼观鼻鼻观心,目光偶尔轻飘,不敢看向他家老大··聂昕之气势镇压全场,简短说了两个字:“噤声。”
情绪激昂的长者顿时打了个哆嗦,当真噤若寒蝉··郁容稍松了口气,思维纠结成一团乱麻——·怎么感觉,这两人不像骗子,似乎真的相信,自己就是他们亲人·“这位……老先生,”郁容想不通,干脆直接问,“不知您为什么觉得晚辈是你失散的侄子”·被问话的长者压抑着一丝激切,急声道:“你爹是不是叫郁大宝他原本是不是住在东岭白山村那年大灾,他跟着村子上的人一起逃去了外地,我就没再见到过他的面了。”
郁容默了默··真是不巧,他爹……错了,是生父,名叫郁大发··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不对··郁容扶额,差点想左了,他是穿越、穿越的·长者继续说:“后来我老父,就是你爷爷打听到了,大宝随船上了海。”
语气带着悲痛,“听说那艘船一直没回来,我们都以为他……”·郁容:“……”·被这一提,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编造身份时,给官方的说法就是,他是流落海外的旻人之后,因心慕故土,历经千难万险,渡海回了国··虽然挺扯淡吧,有里长和乡官作保,户籍身份办得比较顺利。
这长者的一通说辞,如不是谎言,也忒巧了·若他不是当事者,搞不好真觉得好像是那么回事··“够了·”聂昕之忽地开口,“你们认错人了。”
长者住了嘴,眼神却明显带着不相信··聂昕之语气平淡:“容儿是御笔亲封的保宜郎,恶意冒充官亲,重者当处以极刑·”·长者闻言急了,不管不顾地说:“我、罪奴不敢说谎,大人你明察啊,他、保宜郎大人真的跟罪奴小弟小时候长得一个样”·郁容哑然,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尽管对方是口说无凭,但感觉,不像在撒谎……也说不准,许是他耳根子有些软··于是……·就是这么一桩极偶然的巧合,恰恰被他撞上了麽·与失踪了二十多年的人,不但长得相似,连姓氏都一样。
郁容不由得纠结··仍是聂昕之开口,听不出喜怒的口吻,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一句话决定了那对父子的结局··“押下质审,如再有攀诬,刑以截舌。”
郁容瞬时回了神:“兄长稍待·”·一言不合就割人舌头……·未免太凶残了吧·第143章 ·脑子有些乱, 郁容嘴上劝着男人:“事情未明,还请兄长手下留情。”
作为一名现代人, 出生、成长在和平年代, 对“古代”的刑罚着实有些不适应··就比如截舌,将人舌头截割,想象一下便觉血淋淋的, 可怕之极。
故而……·他就“圣父”这一回罢·在没弄查明事实前,还是莫要急急地“定罪”··郁容不蠢··在他明明没有亲人的情况下,这对父子找上门认亲,肯定有猫腻。
但,撇开- yin -谋论不提, 观这说话的长者,觉得对方也不似说谎··所以不得不作了个还算合理的猜测:·这父子二人所言非虚, 只是, “幕后黑手”蒙蔽了他们,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其侄子或堂兄弟。
且不提“幕后黑手”的目的,如果他的想法是对的,这对父子不过是被人利用, 不当受截舌之酷刑··当然了,郁容也清楚自己的一点“毛病”, 就是想法略天真, 有时候将人或事想得太简单。
兴许这对父子就是图谋不轨,居心叵测,想占他的便宜··若是这样……·自有律法处置, 他还不至于心疼意欲伤害自己的恶徒··怀着如是心思,郁容劝起自家兄长。
聂昕之闻声,不再发话··郁容瞥了他一眼,目光转回差点被拖下去的父子二人身上,斟酌了一番,寻了几个问题,一一询问着··还好,长者看着情绪激动,倒也有问必答。
郁容先问,他如何知晓自己是他的“侄子”··名叫刘根生的长者回:·说一个年轻人,拿着郁容的画像,告知其有一侄子的消息··对方不仅说了“侄子”的姓名年岁,家庭职业等,还跟他说,“侄子”圣宠在身,如果认了亲,就能免了他们一大家子的刑罚,极可能恢复良籍。
可以说,刘根生认亲,确实存着别的心思··但在主观上,他绝对没有要害“侄子”的想法··他是真的认为“侄子”是亲侄子··“侄子”当了官,一家人为此摆脱罪奴身份;根本没想过,“侄子”可能会反受他们牵连。
郁容又问那年轻人的身份··刘根生说,年轻人是老熟人的后代··这时就不得不提,为什么刘根生跟他的弟弟郁大宝,并不是一个姓··据说,其实连郁大宝本人都不知,其亲生父亲是谁。
刘根生的老父当年干的不是正经事,在妻子难产而亡,为了让幼子不至于没奶水饿死,同时也考虑到其安全问题,就将才出生的孩子,送给隔乡的人家当儿子了··久而久之,除了刘根生的老父,以及老父的生死交情,就只有刘根生知道郁大宝的真实身份。
他们与郁大宝没任何往来,私底下一直有悄悄关注··没想,郁大宝尚未成家就遭到了意外··刘根生的老父含恨而终··再然后,官府查出了老父生前犯的事,刘根生一家子被剥了良籍。
在官窑做苦力,罪奴一当就是二十多年··这一回通知刘根生他“侄子”下落的年轻人,正是其老父当年生死交情的孙辈··他原不认识那年轻人,对他的说法也是怀疑得很。
结果对方将当年的种种,说得头头是道,其极伶俐的口舌将刘根生说服了··乃至对其深信不疑··刘根生迫不及待想认回“侄子”,另有一个原因,是他小孙儿打小长在官窑,环境恶劣,导致小小年龄,身体就不好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作为罪奴,有些本事的医者,没几个愿意给他们看病··小病往往只能忍了;大病看运气,运气说不准找到个靠谱的、不坑钱的草泽之医;若是重病,就不治了,等死。
年轻人告诉刘根生,他“侄子”是神医,专精于儿科··刘根生就想,哪怕“侄子”不愿认他,看在血缘份上,说不准会怜悯发作,医治好他的小孙儿。
·年轻人好像来历不凡,就帮他和其子说了情,得了个为期三个月的超长假期··刘根生便在年轻人的指点下,带着儿子孙子,找到了青帘··头两回甚者没敢进郁容家的门,在村口客栈暗中探听消息,知道了郁容果真如年轻人说的医术不凡,原本的一点怀疑彻底烟消云散。
可惜“侄子”没在家··跑第三趟,刘根生实在忍耐不住……规定的假期马上就要结束了··遂怀着忐忑,敲开了郁容的家门··正巧遇到了聂暄,然后被“骗”到了旵城。
便出现了眼下这一遭“认亲”的场景··郁容听罢,沉默半晌,倏地轻叹:“刘老伯,你真的认错了人,我并非是令侄·”·尽管刘根生认亲的动机略不纯,但也是人之常情。
真正有问题的,是那个被称“杜小哥”的年轻人··这一番你问我答,让刘根生的情绪渐渐冷静了··大概认为“侄子”不愿意认这门亲,其面色灰白,听了对方的温声温语,没再坚持喊“大侄子”,默不吭声了。
郁容想了想,道:“我的……父亲虽是旻人,却是在海外出生、长大的·”不知对方有没有真的相信,却能感觉到其绝望的心情,便是话锋一转,“虽非令侄,我为医者,理当救死扶伤。
若是不嫌,我或许可以为令孙辩治一番·”·刘根生闻言惊喜,瞬时老泪纵横,伏地磕了个头··郁容见之,心有戚戚··忽然意识到,这对父子想认亲,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家里生病的小儿罢·暗自叹了口气,郁容稍稍走神。
罪奴可以拥有后代,却是世代为奴··就算现在治好那个小儿,待其回到官窑,那样的环境,医疗条件跟不上,很难保证养好身子··所以,想不通,这种情况为什么还要生孩子呢·倒非他认为罪奴没生育权,就是……无法选择出生的小孩儿,真的太可怜了。
··刘根生与其子被带下去了,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仍有待调查··郁容在心里,基本相信了对方的说法··“兄长·”·待两人回到房间,郁容略带“讨好”,凑近男人:“可是恼了”·聂昕之果断回:“并无。”
郁容不相信,他对这男人了解,甚至胜过了对自我的认知,柔声道:“自我阻止你让人对刘氏父子用刑,你便一直闷闷不乐……”微顿,语含歉意,“是容不知好歹,劳累兄长- cao -够了心……”·语未尽,聂昕之微微摇头:“是我的疏忽。”
郁容失笑,正要再说什么,却听聂昕之道:“我为容儿安排身世时,未曾考虑周全·”·“……”·半晌,郁容迟疑问:“兄长……给我安排了什么身世”·聂昕之默了默。
郁容凝眉沉思,渐渐意会到什么··聂昕之这时说明了前因:“当日我查验容儿的身份及来历,察觉户籍信息尽皆编造,破绽百出·”·郁容囧了。·聂昕之继续道:“我便选了没有家累,与你姓氏相同、容貌也有几分相仿的已故之人,对容儿的身世略作了补苴。”
郁大宝,据说长得跟郁容相近,也是姓郁,父母亡故、没有成家,当年遭海难亡故……恰恰好,方方面面挺适合给“海外归来”的郁容当爹。
郁容:“……”·聂昕之语气平静,却莫名让人感觉到一丝懊恼的意味:“手下之人将白山村方圆数十里,皆暗查了一遍,确定郁大宝的身份不会有任何问题。”
哪料……·这个时代,信息到底不发达,即使厉害如逆鸧郎卫,也不是真的无所不能··哪里想到真就这么巧了··郁大宝不是被抱养的孤儿。
感情,遭遇这么一遭“认亲”,起因还在兄长身上啊·郁容啼笑皆非,遂是心情柔软无比:“是容让兄长劳心又劳力了·”·聂昕之眉目低垂,不知在想甚么。
郁容微微眯起了眼,推测:“就是不知那个叫‘杜小哥’的,为什么费尽心机这样对付我”·一开始,他以为“幕后黑手”搞出个罪奴的亲族,以此“陷害”自己。
如今想来,那人也是被聂昕之为他补苴的身世资料迷惑了,想必是费了好大的心机,终于抓到了自己的“把柄”··直接让刘根生上门认亲,看似做法粗暴到有些蠢,但若自己真的是刘家血亲,这粗糙的“- yin -谋”就达到了目的。
毕竟,血脉是无法更换的不是吗·郁容不由得舒了口气··看来,还得幸亏,遇到这一遭认亲……否则,他丝毫不知,有人心心念念在“搞”他,一点儿提防之心都没有,谁知道哪天有个万一,就惹祸上身呢·现在嘛,兄长能给他伪造一次身世,再编一个也不麻烦。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聂昕之忽地出声:“杜离·”·郁容茫然:“什么”没头没尾的,兄长说个啥·聂昕之淡淡道:“意欲暗害容儿之人。”
郁容更是一头雾水,眼露迷糊:“杜离……他是谁”·聂昕之答道:“魏国府三房庶子·”·郁容黑线,这说了等于白说,他连魏国府干什么的都不清楚。
“我似乎不认识这么个人吧”他有些无语,“为什么那个杜离这么……”憎恨他·聂昕之声音有些轻:“许是不愿你我结契罢。”
哦……诶·郁容忽地睁大眼睛——·搞半天,那个杜离,该不会是兄长的烂桃花吧·第144章 ·郁容似笑非笑, 轻哼:“兄长倒是对人家印象深刻。”
聂昕之语气淡然:“只知有其人·”·郁容扬了扬眉,倒不至于不信兄长的话, 不过——·“既如此, 兄长为何怀疑是他在捣鬼,又怎的知晓他不欲你我结契”·聂昕之坦诚告知:“他曾向我荐枕。”
郁容语带迟疑:“荐……枕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聂昕之平静地“嗯”了一声。
“……”·猝不及防,听到如此劲猛的消息, 郁容一时有些不知该作如何反应,只好愣愣地问:“然后”·聂昕之老实道:“彼时我不识其人,当是刺客处置了。”
处、处置·郁容第一反应是人被搞死了,遂想起,那位还活蹦乱跳的, 东奔西走忙着给自己寻找“失散的亲人”呢·转而想也是,兄长行事并非什么时候都直接粗暴, 如果将某人当成刺客, 一般……·想象一下,画面略凶残。
郁容当即打住了脑补,语气一转,轻道:“可见那位杜公子, 真真对兄长情深义重,便是曾被当刺客处置过, 居然仍对兄长痴心不悔, 为此甚者用尽心机……”顿了顿,笑问男人,“兄长以为如何”·聂昕之淡声道:“裙屐騃竖, 将痴作黠,自以为能钻天打洞罢了。”
郁容扑哧笑出声,兄长也忒毒舌了··尽管这样挺没风度,但……·无法否认,心里感到有些小得意……咳·看来,他也只有鼠腹鸡肠的器量。
想着,郁容没再继续揪着那朵烂桃花,非跟他家男人“翻旧账”什么的··本来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为此种人、此类事而置气,简直是自寻烦恼,得不偿失。
万一被知晓了,平白让人看笑话··这一回“认亲”,虽说幕后主使者用心险恶,但也不算坏事··编造的户籍信息有漏洞,能尽早发现也好,及时再行补苴,也省得拖久了,日后再被哪个不怀好意的,捉住把柄说嘴。
尽管有聂昕之当靠山,这男人到底做不到全知全能,郁容绝对不想自己闹出个什么纰漏,反倒连累了他家兄长··不过……·郁容疑惑地问:“那个杜公子来头很大吗魏国府是干什么的”·对方能将他的“底细”查得如此彻底,再如郁大宝的身世,逆鸧郎卫都给疏忽了,对方却摸得清清楚楚……既然聂昕之直言其是衣架饭囊之辈,那只能说明,其背景非同寻常。
且,自打知晓聂昕之精心给自己编圆了个身世背景,郁容几乎确信,他的个人信息绝对被保护得很好,一般二般的人,哪能搞得到自己的“身份资料”……须知,若不是这回出了事,他本人都不知,原来自己“祖籍”在东岭县白山村。
感觉有些违和··一方面,那杜公子的- yin -谋诡计,真的不甚高明·从这点看,聂昕之评价其“将痴作黠”倒是贴切;·另一方面,按照聂昕之对他的“严防死守”,既有人“搞事”,以那杜公子的手段,不至于瞒得过聂昕之那些能干的手下。
郁容暗自嘀咕着,却是没多嘴问··兄长脑子比他灵活多了,尤其在对“鬼蜮伎俩”的敏感度上,自己能想到的事,对方说不准早在心里,将前情后果推理个一清二楚了。
聂昕之浅声回答起郁容的问题,道:“魏国公现如今不过是虚衔,谈不上甚么大来头·”·郁容囧了。·任谁跟他兄长比,除却今上,谁敢夸赞甚么来头·聂昕之低眉,沉吟了少刻,说明:“杜离之所为,许是有人引风吹火。”
郁容眨了眨眼··诶杜离背后还有人·略作思虑,他轻扯起嘴角:“又是哪个枕席没成的找碴吗”·聂昕之微微摇头。
郁容不作声了,盯着他家兄长看,等待对方的解释··这回事没着手调查,这男人就能说出个一二三的真相……看来,有很多他不知晓的故事啊··聂昕之像是在斟酌用词,好半天也没说一个词。
郁容等着等着,就有些……不是不耐烦,而是感到几许惊奇··直觉接下来的事,让兄长难以启齿··以聂昕之的- xing -子,能有什么事,让他这般“羞于”说出口·要知道,其母当年想要毒死他这件事,早先都告诉自己了。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所以……·看到兄长作这副姿态,郁容如何不觉奇怪·“若是不方便说……”·郁容忍不住出声相劝,虽然平常他有时候好奇心挺重的,但也不要求兄长所有的事,对他毫无隐瞒。
太强人所难·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诉诸于人的隐秘··只是他的话没说过,聂昕之忽然开口了——·“苏枢密使视我为子·”·郁容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苏枢密使是谁。
聂昕之淡淡道:“其多次试图插手我的亲事·”·苏……·郁容恍然大悟:“就是兄长的大舅吧”·聂昕之颔首。
郁容默默消化了一会儿男人的话语,遂面露古怪之色:·“该不会是,你大舅要你成亲,娶个世家女、延续个子嗣·你不但没搭理他,久不成婚,现在还要与我一个大男人结契,于是你大舅迁怒于我。
那杜公子想陷害我,你大舅就帮……不对,应该是随手助了他一臂之力这样”·聂昕之语调平静:“应是如此·”·郁容觉得特别纠结:“你大舅……”那位枢密使大人,还真是咸吃萝卜淡- cao -心。
对方是兄长的亲娘舅,他不好言辞不敬,遂是委婉道,“看来很关心兄长你·”·可不吗·今上是兄长亲叔叔,都不乱插手其婚事,这一回更是松口,以赐婚之名义,好让自己能与兄长安心在一起。
那位枢密使大人,尽管从血缘上也是至亲吧,按照这个时代的说法,却只能算外人··管天管地,居然管到外甥的亲事上了··关键在于,事实上他根本管不了。
便将矛头对准自己这个“罪魁祸首”吗尽管没真的采取措施,可感觉还是……·搞笑··聂昕之出声,重复说了句:“其视我为亲子。”
那又如何·兄长自己又不是没父亲··昭贤太子的贤名,当年在市侩之间都有传颂,就算其英年早逝了,好歹聂昕之那时有七八岁了,在这个普遍早熟的年代,其彼时勉强也算是小大人了,不提还有今上这个亲叔叔在。
不敬地说,枢密使大人想拿兄长当儿子,为免有些自视过高,且按照这个时代的规矩,有这种想法,都可以按上个藐视皇室的罪名了··腹诽了一通,郁容忽是眼神一凝——·不对。
细听兄长的语气,有一种诡异的感觉··据了解,聂昕之非常、非常不喜欢苏家··早先郁容以为可能涉及到权力争夺什么的,毕竟,枢密院与逆鸧卫的关系极是微妙,舅甥的关系紧张也不无理由。
现在却知晓了,至少在枢密使大人单方面,其是看重兄长的··反观聂昕之,对枢密使大人,乃至整个苏家,包括郁容知道的那两个表弟,态度淡漠到不如对待陌生人……这一对比,真真是蹊跷。
好一番思虑,郁容忽是灵光一闪,然后把自己给吓到了··自个儿可真是三观尽失,脑洞碎裂天了··聂昕之这时又开口了:“此次是我连累容儿了,”素来不冷不热的嗓音,罕见地带上丝丝温热,“这趟回京,我会处置好这等繁杂人事。
容儿尽可随心所欲,无需劳神忧虑·”·郁容表示他一点儿不忧虑,就是……·抓心挠肝··不知怎的,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脑洞可能是真的。
忍了忍,他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问了声:“枢密使大人是兄长的亲大舅吗”·仿佛有读心术一般,聂昕之总能明白,他家容儿漫无边际的话语里所隐含的深意,没再怎么犹疑,道:“长者是非,原不该由我等小辈置喙。
然则容儿一旦进京,难免有心怀鬼蜮者,意欲妄言乱惑容儿的心神·”·郁容点头点头··聂昕之继续说着,非常的果断干脆:“家母是为苏家养女,与苏枢密使有私。”
郁容:“……”·居然不是他思想邪恶,给猜对了·怪不得……·枢密使大人视兄长为子……等等。
兄长他,难不成,其实应该姓苏·郁容不由自主地拍了拍额头··瞎想什么··这种事必然会对兄长造成极大的伤害,所以还是别探究了。
想着便张嘴欲言,话没说出口,他拍着脑瓜的手被人轻握住··聂昕之轻声道:“稍安勿躁·”·郁容默默地叹了口气:怎么安得下来了啊·他是不在意兄长有什么样的娘,或者到底是不是真的出身显赫,但是,想想这乱七八糟的一堆事,这男人知道得清清楚楚,说不准……当年遇到了多少糟心事。
至此,他突然明白了,那位先太子妃为何想杀死亲生儿子了··有些话,开了第一句口,想继续说下去,就不再是什么难事··于是,郁容听到他家兄长,以着简短精辟的言语,对他说起陈年往事。
比如先太子妃,虽然不是真正的苏家女,但其生母与苏家彼时的主母是姐妹,父母双亡,便被苏家收养,然后与苏枢密使这个名义上的哥哥,实际上的表哥……大抵是表哥表妹那些事。
再如,苏家这么厉害,厉害到家主敢与太子妃通女干而没出事,是因为当年的太后,现如今中风在床的太皇太后出自苏家··也是她做主定了昭贤太子的婚事··朝堂与后宫素来密不可分。
郁容对这些事没兴趣,聂昕之说的时候也是一句话带过··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反正就是,先太子妃嫁给昭贤太子,不到七个月生下了聂昕之··早产本身不算什么。
但……·先太子妃一直在心里将聂昕之当成了她和苏枢密使的孩子··过了一些年,她发觉他又不是,冲动之下,想杀了“错爱”了七年的儿子。
郁容囧:这是什么逻辑?·再说聂家这边··彼时昭贤太子身体已经大不好了··不管那位余日不多的太子,或者今上,坚信聂昕之是聂家的种··问题是,当时的帝王,也即现在所称的先皇,起了疑心。
于是给聂昕之做了滴血认亲··郁容:“……”·没想到,聂昕之与昭贤太子的血没溶合到一块儿去··尽管昭贤太子与今上依旧认定聂昕之是聂家子弟,但先皇无法认同,气怒攻心,一下子病倒了。
病倒在床的先皇险些在冲动之下,将聂昕之的名字从聂家家谱里抹去了··正是因此,在昭贤太子去世后,不到三个月,先皇即将驾崩时,将皇位交给嫡幼子,而不是聂昕之这个皇太孙……当然了,或许,也是考虑到,今上年龄大上好几岁的缘故吧。
再说先太子妃,对聂昕之下杀手,被今上及时发现,总算挽回了一场悲剧··按律法宫规,其原该受到处罚,却因有孕在身,不得不赦免·被圈禁在院子里,有人把守,随意不能进出。
之后……·按照郁容的说法,这位像是失了智的先太子妃,简直是各种“作”,甚至服毒想自杀,导致二胎聂暄也早产了··先太子妃难产而亡。
聂暄差点跟着一命呜呼,最后勉强救回来了,却落下了个先天不足的病症,一辈子都要与药为伍··七八岁正是敏感的年龄,聂昕之就遭遇了这乌泱懊糟的一堆腌臜事。
同一年里,父亲、祖父先后离世,母亲在次年正月也亡故……·现实几番变故,聂昕之在那几年就变成神经病了——郁容总结之语,咳··直到他十四岁跑到军营。
那时,今上的皇位坐得不太稳,北戎趁机南犯,聂昕之就随军出征,在边疆厮杀了好几年··立下汗马功劳,其在十八岁生辰时凯旋,遂受封嗣信王,执掌逆鸧卫。
其后,今上与他商议婚事,聂昕之直接以喜好男人回拒了··真实原因是,因受母亲的影响,他对女人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兴趣··尽管聂昕之本人与官家没对外宣扬- xing -向,但由于他一直不成婚,于是私下里,很多人有些猜测。
·有一段时间,如那位杜公子一般,想自荐枕席的人挺多··才从战场归来的聂昕之,比现如今的聂旦更喜怒无常,对待无论什么人皆不假辞色,甚至有些过激的手段,直把人家吓傻了。
门神王最初的恶名就是他当初的爱慕者们传出的··旋即,聂昕之的行情一落千丈··猫嫌狗不理··唯一不“嫌弃”的就是那位杜公子,然而其种种作为,只给聂昕之留下“人丑多作怪”的印象。
郁容:“……”·——怪不得这家伙有时候说话特别毒舌,原来是当年练习出来的吗·他想,早个五六年遇到兄长,估计他俩兴许就搞不到一块儿去了。
哪怕聂昕之只是简单地描述了当时的状态,都觉得兄长太讨人嫌了··熊得让人想打一顿··可惜,今上是个“宠儿子”的好叔叔,由着自家侄儿熊。
随着年龄增长,聂昕之的- xing -子彻底沉淀了下来··遂遇到了郁容··第一眼看到笑得特别好看的小大夫,他就怀疑对方在勾引自己··郁容黑线。
之前还心疼得不得了,现在手好痒,想揍人··聂昕之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说起两人的第二次见面:“容儿一直盯着我看·”·郁容死命地回想。
第二次见面……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想不起来了··“你太小了·”聂昕之说道,“我怕拒绝了你会哭。”
郁容:“……”·兄长的脑内剧场比他的还丰富··聂昕之道:“故而便决定应了你·”·郁容眯起眼,回想了一遍这几年的种种。
难道真是自己主动追求的兄长·等等,当年是谁把他关到荷蛰小院好几天的·兄长这是颠倒黑白,混淆事实啊·诶,不对……·郁容忽而凑近男人的脸……一股好闻的酒味。
梨花白好像还混合着竹叶香··二者皆是旻国鼎鼎有名的美酒,一清香、一淡雅,清新味淡,度数却堪比最烈的烧酒了··关键是,两种酒混合在一起,喝了特别容易醉。
怪不得兄长的脑子好像突然坏掉了··感情是醉酒了··问题在于,他啥时候喝的酒·郁容想起什么,偏头看了一眼案几上的茶壶。
哪个家伙干的,把两种酒倒在了一个壶里·一时没空追究了,郁容看向还在低语着的男人,轻叹了声:“兄长别叨咕了,我送你回房休息·”·聂昕之正容亢色道:“青天白日,何以纵情佚乐。”
郁容失笑:“兄长你想多了·”·聂昕之睁着黑黝黝的双眼,盯着年轻大夫的笑容,静静看了半晌,忽是伸手摸了摸其眉尾的一点痣:“尽皆遂容儿之愿。”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郁容有些懵··他有什么“愿”·下一刻,天旋地转,被人扛起来了··郁容:“……”·走过檐廊,进了卧房,倒在床榻之上。
郁容囧囧无语。·想挣扎吧,顾虑到男人醉酒的状态,到底忍着了··遂是一通胡乱地啃··年少火旺,郁容情不自禁地想回应··聂昕之的动作倏然停下了,怀中人成了他的抱枕……睡着了。
郁容:“……”·唯有一个“心火如焚”,特别直观形象地描述了此时的感觉··好想,揍人··第145章 ·火烧火燎的, 还被人当成抱枕,肉身相贴, 郁容觉得口干舌燥的, 根本无法与以往那样,陪着兄长一起补个眠。
再者,大夏天的, 潮热焖蒸,身旁男人的体温偏高,真的让他受不住··遂悄悄的,翼翼小心地拉开束缚着身体、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臂膀··幸好,许是酒醉的缘故, 酣睡中的聂昕之倒是“乖巧”得很,禁锢郁容的双手, 没用特别大的力气。
使上些许技巧, 郁容缓缓从男人的怀抱间“钻”了出来··费了这一番心力,好容易下了床,累得浑身汗涔涔的,难受极了··最难受的, 不是肉身的热,而是心火一时半刻不得消。
郁容注视着聂昕之熟睡的模样, 想到对方是醉酒的状态, 应该不如寻常那样容易惊醒……静静地在床边坐了片刻,待心里的躁动舒缓了些许,便起身离开了卧房。
遂去了小厨房··小厨房就在这同一座小院里, 卧房那头但有什么异动,在这边立刻即有觉察··郁容安心地忙活了起来··不为别人,为他自个儿,做上一份解热清心的茶水。
翻了翻橱柜,果如他所想,有好几种品质极佳的干花··毋庸置疑,这些东西是聂昕之着人准备的,尽管这个小厨房,一般不太可能会用上··思及此,郁容对他家兄长撩了不负责的埋怨,瞬时烟消云散了。
这世间唯有聂昕之,全心全意、无怨无悔地对他好·所以,那家伙偶尔犯熊的事,就没必要斤斤计较啦··这样想着,郁容两手做起了准备··一边取了菊花、金银花与莲子,制茶自己;·一边取葛花和干莲,用以制解酒汤,等聂昕之醒来,喝它去去酒邪。
聂昕之才入睡,约莫一时三刻不得醒·解酒汤不难做,郁容便先服务自己了··谁让他心中郁结了好一团的火呢·遂花费了些功夫,取莲子掰开,只要里头的莲子心,配上三两菊花与金银花。
莲子与干花以沸水冲泡洗茶,迅速滤出,再入炭炉上的茶壶,壶里是烧开的山泉水,便焖个一小会儿,莲心茶便好了··莲心长于去心火,还能固精;菊花与金银花无需赘言,对火旺有很好的清解之效。
这样的夏日,喝上一盅莲心茶正适宜清暑解热··一碗茶汤入了肚,郁容静静地坐在窗户前,吹着微风,惬意地眯起眼,心里想着聂昕之所说的那些事··如杜离之类,照兄长的毒舌,騃童钝夫,小黠大痴,无需什么担忧顾虑的;·至于视兄长为亲子的枢密使大人……谁管他·尽管吧,郁容对朝堂不甚了解,尤其是政治的敏锐- xing -,匮乏得很,但从聂昕之的字里行间,他还是捕捉到蛛丝马迹。
或许,是男人有意透露口风也说不准··那位苏枢密使,甚者兴许整个苏家,好日子过不了太久了·瞧瞧,庇护他们的英王被圈了;出身苏家的太皇太后,不但瘫着起不了身,神智也迷糊了。
种种皆为讯号··这样看来,那苏枢密使,如此“看重”聂昕之,谁知道是不是另有图谋呢··视聂昕之为亲子……想到那人与先太子妃的勾当,郁容就觉得犯呕,真真是大言不惭,好意思麽·尽管不在意聂昕之是不是皇室的身份,不过他和官家一样,坚信兄长肯定是聂家血脉。
那如出一辙的神经病,堪称聂家“特产”,特征不要太明显··咳,戏笑之言··风吹着,郁容只觉早先的热烦与燥意,点点淡去了··端着茶盅,啜了一口,在心底盘算……·一声轻响。
沉思中的大夫下意识地循声看去——·是聂昕之的胞弟聂暄··其以手掩嘴,轻手轻脚的,跟做什么似的··“二公子这是……”·聂暄忙道:“容哥可别这么唤我,叫我小名就好。”
郁容下意识地憋着劲儿,否则适才那一口滑到喉咙眼的茶水,怕不得咳出来了··容哥搞得跟演黑帮电影似的··问题是,他比这一位小差不多两岁吧·聂暄像是知道他在纠结,解释了一句:“我只是觉得叫你大嫂好像不太妥。”
郁容:“……”·早该看黄历,看看是不是流日不利,跟姓聂的犯冲··郁容语气无奈:“我们也算同龄人,不如直呼名字。”
聂暄吓得直咳嗽,语气惊恐:“老大会揍死我的·”·郁容失笑,觉得这人的表情真夸张:“怎么会名字本就是用来被人叫的。”
聂暄摇头再摇头··郁容遂也不强求,算了,叫什么都是叫,容哥好歹比大嫂好··“二……”二公子没叫出口,他改口唤,“阳煦兄找我可是有什么事”·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阳煦是聂暄的表字。
都快成一家人了,一直“二公子”的叫着,确实生疏了,干脆就照着烛隐兄的叫法来··聂暄总算想起了正事,说:“今日是暄鲁莽,特此来跟容哥赔罪。”
郁容笑着摇头:“没什么·”·聂暄道:“下回做事,我一定先过脑子想·”·郁容被逗乐了··聂暄见他笑得开怀,低头琢磨了一会儿,忽道:“我居然忘了赔罪礼,容哥你等等,我去拿南海的特产。”
“不……”用··没说完,聂暄一溜烟儿地朝院门口跑去了··说风就是雨··郁容暗想,看来这人,近来身体调理得不错,行动很敏捷麽·摇了摇头,他收拾着茶具,侧首看了看天色,稍微计算了一下时辰,遂回小厨房,着手给聂昕之做醒酒汤了。
葛花专治醉酒,光用这一样煎汤,效果就很好了··考虑到兄长鲜少沾酒,酒精对肝脏不好,便加了些莲花,清心解热毒··都是干花,研碎成极细的粉末,放在瓷盂里即可,等聂昕之醒了,再取沸水调和,让其服用,便能散酒去邪。
“容哥”难得,聂暄的声音是少许的活力,“喏,这是我去南海带回的土产,咳咳……以此作赔礼·”·郁容瞪圆了一双桃花眼——·没看错吧,比基尼·这真是南海土产·第146章 ·其实在看到聂暄献宝的土产时, 郁容的第一反应是女士内衣,布料极少的那种。
定睛一看, 小小的两块布料, 宝气皎皎、灿烂如银··随着聂暄翻动的动作,如水流泻的澹澹清辉,奇巧变幻, 成了澄澄的金光……煞是好看··这样的“衣物”如何作内衣穿,联想其来自南海,郁容理所当然地当成了比基尼。
转而觉得不可能··真要是女士穿的那啥,聂暄能这样大喇喇地拿在手上·就听,聂暄语气微带惊叹:“此乃天精宝珍衣, 是用南海特有的一种水晶砂与珍珠所制而成。
当地的官绅,俱数穿这宝衣度暑·”·郁容囧了。·原来这小小的几片“布料”, 是给男人穿的吗·想象一下雄壮魁梧的汉子, 穿上这花里胡哨的“比基尼”……画面太美,他绝对绝对不想看。
聂暄热切与他分享着这“天精宝珍衣”的穿法,拿着类似女士胸衣的那一件,说:“此为裹发之用·”·郁容:“……”·这玩意儿套在头上, 感觉也忒诡异了。
随即,聂暄介绍起了配套的另一件、形似内裤的“宝衣”··如郁容所想, 这玩意儿还真是当内裤穿的··其款式跟现代普遍穿的三角形不完全一样, 这一件“宝衣”其实是两块巴掌大的小“布料”,用一根细绳索串连起来的。
穿的时候,直接以绳索系在下身, 遮挡前后,裆下……其实是镂空的··照聂暄的说法,南海天热,总穿布衣长裤,让人有些受不住··平白百姓倒还好,一身短打,在穿着方面随意得很,热极了光着膀子也是见怪不怪。
诸如官员、豪富等,有身份有地位的,对着装打扮无法不讲究··看这“宝衣”材质,堪称各种高大··譬如比粟米籽都小的袖珍小珍珠,独特而罕见,唤作“天精”;·或是同样珍贵,价格媲美金银的水晶砂,单看某一粒子,就是普普通通的半透明白砂,可一旦受光照- she -,即见华彩流溢,金银交辉,美丽至极。
二者织就的宝衣,自是瑰丽华贵,珍奇无匹··宝衣紧贴着皮肤,是丝丝绕绕的沁凉,隐有润温感·暑热之天穿上它,特别凉快··郁容瞥着那“比基尼”,那些个官绅真真是奇思妙想。
·尽管确实够“讲究”··但……·全身上下,只穿这么一件漏裆的小内裤,跟裸奔无异了,就算不用上什么天精或水晶砂的,只是普通的布料,也照样凉快罢·这时,聂暄拿起放置在一边的布匹。
布匹是叠起的,小小的一块,随着青年手腕一抖,便陡是一件莹白长衣,光润透亮··郁容惊讶地张大双目··这……·聂暄咳嗽了几声,继续“献宝”,说明:“这是南海独有的鲛衣。
鲛衣薄似蝉翼,穿于身,疏凉如衣流水·美中不足的是,太过透通,隔纱可见皮肉,到底有碍观瞻·织匠遂取天精与水晶砂织就了天精宝珍衣,衬于内里,再穿鲛衣,便可出行于外。”
郁容哑然··好罢,是他想左了,这个时代的男- xing -到底没“豪放”到穿着珠光闪闪的比基尼上大街·然而……·当他好奇地拿起“鲛衣”,翻看了一通后,顿时一言难尽。
一方面,这鲛衣做工精巧之极,堪称名副其实的,似若鲛人以海水织成的“鲛纱”之衣··说其薄如蝉翼,毫无虚夸,手感润滑而清凉,可以想象,大暑天的,穿这衣服有多舒爽;·另一方面,所谓鲛衣,真的太透明了。
这让郁容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在历史书上看到的一则故事,说某天朝官员穿了好几层衣服,仍能看得到胸口的痣什么的··看书时只知感慨古人厉害,如今眼见为实,惊奇之余,便觉几分微妙。
就算里头穿着比基尼……哦,不对,是“天精宝珍衣”,外头只穿一件鲛衣,还是能看到衣服下的裸身,感觉也就比裸奔好那么一丢丢··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想象一下,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官员或豪富,穿着这般搭配的一身,互相串个门,或者在公府里议论正事……是不是顺带比一比大家内裤的款式,或者什么大小的,咳·场面太辣眼了,不忍直视。
好一通脑补,直将自己雷得销魂··郁容默默敛起跑马的思绪,放下手中的鲛衣,对聂暄微微笑:“多谢二……阳煦兄的美意,只是这宝衣珍贵,不敢愧受。”
聂暄满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什么,容哥就收下罢,这鲛衣和天精宝珍衣我带了一大箱子,够几十人穿的·不过箱子送家里去了,咳咳,我就带了十套,都是崭新没穿过的。
“容哥不如亲自再挑个几件”·说着,聂暄做了个古怪的表情,语带促狭,压低嗓门:“容哥若不喜欢穿这类衣服,不如挑好了给老大穿”·郁容狂汗。
聂暄叹道:“老大总是一丝不苟的,便是暑天在家里,衣服也裹得一层一层,闺阁小姐都没他穿得多,就不怕热中暑吗咳咳,我挺想看看,老大穿鲛衣,搭着天精宝珍衣的样子。”
郁容忍不住脑洞大开,想象着聂昕之穿着透明鲛衣,里头只有一件闪瞎人眼的小裤裤……·“咳咳咳”·看到年轻大夫咳嗽不已,聂暄不由关心地问出声:“还好吗容哥”·郁容平复着被“吓”得节律不稳的心跳,摇了摇头:“没甚么。”
聂暄放下心,遂是话锋一转,拉回了跑偏的话题,表情略微正经:“就请容哥收下这份‘赔礼’罢,”下一瞬,脸上带出一点儿心虚,“也好替我在老大跟前美言几句,省得他怪责我,罚我抄经书。”
总算说到了关键所在··郁容失笑:“好罢,我便受了阳煦兄的礼·”·也免得这人心里不安··尽管吧,这“礼”也忒奇离古怪了。
但,只要一想到聂暄是姓聂的,就觉得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哪怕他是真的拿比基尼当礼物送,也不值得大惊小怪··郁容如此囧囧地想着。·当然了,就算收下这奇葩的“天精宝珍衣”与鲛衣,他也是不可能穿上身的。
珍珠和砂子摩擦着下面,不嫌硌得慌麽·不过,想到“天精”与南海水晶砂的大名,不由起了研究之心··郁容在风俗志上看到过有关二者的描述,早先便有几分好奇,如今有实物在眼前,难免就想琢磨琢磨。
“天精”是珍珠的一种,入药想是没问题;·水晶砂乃旻朝独有的矿物,不知可有什么特殊功能,譬如作药用等等··其实就算真有什么药用价值,因着珍贵,怕也不能普遍作入药用,实用- xing -不足。
该研究的还是得研究,这是态度问题··好歹是人家的“礼物”,郁容忍着想拆了宝衣的冲动,总算没犯手贱,只拿着裹头发的那件,眼睛凑近,细细观察着水晶砂的形态。
一不留神,注意到这玩意儿的形状,着实太像女士的内上衣··郁容默了默··想象自己将它拿在手里翻看的画面,特别猥琐的样子,顿时觉得烫手··便在这时,隐约听到些许动静,好像自卧房那头传出的。
赶紧将一套两件的宝衣收拾收拾,再将鲛衣叠得整齐,郁容想了想,带上这两件“衣服”,起身去了卧房··尚没走到门口,与男人直面相迎··见醉酒的家伙醒了,年轻大夫下意识地扬起笑:“兄……”·“长”字没出口,就被人“捉”住禁锢了。
郁容愣了愣,感觉到蹭在颈脖间的脑袋,发丝擦在皮肤上,几许毛糙,惹得人心里痒痒的,想笑··“怎么了”他放柔语调,低问。
许是压着嗓子,聂昕之瓮声瓮气道:“容儿跑了·”·郁容听罢,忍俊不禁:“兄长可是睡迷糊了”·聂昕之没回答,反问道:“容儿适才在作甚”·郁容温声说:“在给你准备解酒汤,兄长松手,我……”·聂昕之截断了他的话语,自顾自地说着:“仿佛听到容儿跟别的男人在说话。”
郁容有片刻的无语··什么别的男人,这话说的,好像自己跟人私会一般,再说,这“别的男人”可是这家伙的胞弟··但瞧着这男人明显“不正常”,约莫是酒意未消吧,便也不跟他较真。
郁容好声好气地解释:“是阳煦兄,他说要给我赔罪,还准备了礼物……”·又没说完·聂昕之疑惑出声:“礼物”·“喏,我手上拿的这个,据说是南海土产,天精宝珍衣,还有鲛衣。”
郁容正在说着,就见聂昕之稍微拉开距离,拿过他手里的东西,随意一观,便……·像丢垃圾一般,咻的——扔了老远··郁容:“……”·聂昕之语气淡然,特别有理:“破烂流丢的,何如当得起‘宝珍’”·郁容黑线:“不管是不是宝珍,那是阳煦兄的礼物。”
说着想推开男人,“松开,我得捡回来·”·聂昕之将人抱得更紧了,嗓音沉静:“容儿想要甚么,我尽数取来,何需留那等破烂·”·郁容哭笑不得:“不是我想要什么,关键那是人家的心意。”
聂昕之便没再“闹”了,不等对方迈开步,主动跑去将被他扔掉的衣服捡回··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郁容欣慰一笑··尽管兄长偶尔犯熊,好在他有一大优点,就是听得进自己的唠叨,有“错”也及时改。
想到这男人年少时遭遇的痛苦,他便不由心生怜惜,想对其更包容、更温柔一些··回到卧房,郁容柔声道:“我去煮些沸水,给兄长调碗解酒汤·”·聂昕之唤着他。
郁容疑惑地顿足··聂昕之拿起天精宝珍衣,形似女式上衣、实则作头罩的那件,道:“穿戴麽”·郁容:“……”·才不承认,有一瞬想歪了。
遂发现,聂昕之只是在问他要不要拿那玩意儿束发··郁容轻咳了声:诶,自打开了荤,有时候思想就污得厉害··便是正色,他摇头说:“太花哨了,我没打算穿戴这套宝衣。”
聂昕之静默,垂下了眉目··郁容奇怪地看向他,这家伙几分钟前还说什么破烂流丢的,将衣服给扔了,怎么突然改变了态度··有问题就直说,与他家兄长无需忌讳。
郁容便又开口了:“兄长在想什么”·不知为什么,莫名觉得背后发寒··聂昕之保持着有问必答的好风度,说:“所谓宝衣,虽名不副实,不足以称宝珍,细观之下,却有几许意趣。”
郁容附和点头,没太在意对方说甚么,想着,兄长怕是醉意郁于头脑,言行有些不同于寻常··只听,男人表示:“容儿衣其于身,必是风姿别具·”·郁容怔了怔,循着男人的视线,向下,落在了鲛衣与宝衣下衣上,瞬时明白了这家伙的意思。
感情不是他的想法污··这家伙其实真想看他穿……透明装搭配“小裤裤”吗·郁容默了,少刻,忽是轻笑了··他折回,走到男人跟前,十分豪迈的,直接跨坐在对方的腿上。
聂昕之及时地伸手环着人,好让其坐得稳当点··略回忆了一下当年看过的情爱类影视剧,郁容凑在男人的耳畔,低低地、柔缓地唤了声:“兄长……”·聂昕之面色不改,一双黑幽幽的眸子,则仿佛越发地深沉了。
觉察到腰身上的大掌不安分了,郁容忽地挣开了男人的束缚,站起身与对方拉开距离,笑容温软:“你再歇息会,我去小厨房·”·聂昕之默默地盯着他看。
郁容略心虚,遂想起之前自己“心火焚身”的经历,当即便理直气壮了,复又招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独自走在檐廊上,回想着适才的一幕,他不由得偷笑了。
一股得意感油然而生,郁容轻哼了声:真当他是面团捏的,没一点儿脾气吗·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兄长撩了不负责的事干过不止一回两回了,居然还想让他穿情趣装……报复这一下下,算不得什么吧·反正也没怎么“玩大”——毕竟武力值的差距在,怕玩脱了就没法脱开身——算是小小地撩拨了一把。
大概、兴许,点燃了那家伙的心火了·揣测一下聂昕之适才的心情,郁容就乐了··乐着乐着,人便到了小厨房门口··郁容忽地觉察到一丝异样,尚来不及警惕,便是脚底一空。
熟悉的,眼晕头眩··伴着一阵失重,他感觉到耳畔清风微急··定了定神,郁容确定自己被人“绑架”了……·有些懵·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被绑架到卧房的郁容,忍不住腹诽了起来——·兄长也太小气吧啦了吧·不就是在他身上点了把火麽·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第147章 ·玩闹完了, 心思重归于正事。
由“认亲”引发的户籍身份问题须得解决,郁容……只能靠着聂昕之帮忙了··既是伴侣嘛, 互帮互助,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至于其他的人与事,那个杜离也好,苏家也罢, 都无需他费神。
费了也白费··郁容有自知之明··反正有架海擎天的兄长在,他安心做好这提针执刀的大夫就够了··抛开顾虑,郁容将主要心神与精力放在自己的本职工作上。
给周昉祯复查了身体,再将所需的滋- yin -壮阳大补丹,全数制备好了交付给对方;·也没有忘记, 那登门“认亲”的刘根生,提到的他家孙儿病重一事··不提“认亲”这一事背后隐藏的恶意, 单说刘根生父子, 不过是遭人利用,其情可恕;再思及起主要动机,是孙子病重,求医无门, 其心可怜。
待得郎卫质审完了,确定刘氏父子确实没别的问题, 郁容便叫来了二人, 表示愿意给他们家的小孩看病··确定郁容真的不是自家侄子,本已绝望的刘根生及其子,激动得险些没哭了出来。
遂见到了只有小名、叫小宝的小孩儿, 其面色萎黄、肌体羸瘦,露在衣服外的皮肤上疥疮痈肿十分显眼,只凭肉眼,望诊这一番,郁容心中便有了数,可能是乳食不当或者寄生虫感染,导致小儿代谢异常,进而形成疳证。
·能这么肯定,也是因为在物质水平与医疗条件皆有限的时代,疳证与痘证、惊风、痧证,是儿科最常见的几大要证恶候··疳者,营养不良·考虑到刘根生一家的生活环境,郁容对这小孩的病源、病机等推断了个七七八八。
具体问题当然还得仔细辩证·这叫小宝的孩子,明显不单纯是简单的营养不良··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容哥,他是不是跟你长得挺像”·闲极无聊的聂暄,跑来看郁容治病,自发帮忙递个小物件什么的。
他打量了一番小孩的面貌,压低着嗓音,凑在年轻大夫耳畔低语··郁容微顿,也跟着端详小病人的长相··或可能是不怎么经常照镜子,他没太在意这小孩与自己有多少相像的问题。
此时细观,五官轮廓什么的确实有种熟悉感··难怪聂暄之前会误认··郁容想到聂昕之精心为自己补苴“身世”一事··从这刘根生爷孙三代的相貌看,成为他“生父”的那个郁大宝,想必在外形上真的与自己相似之极,或者应该说,自己长得像已故之人。
稍有些许感慨,倒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这世间巧合的人与事从来都不少··郁容没跟聂暄闲话,敛起多余的想法,认真给小孩儿看起病··观其整体状态,再望舌头与指纹,遂问起站在下方、神态间尽是小心的刘根生,关于小病人的详细情况,遂是切脉,再行按压等多种诊断手法。
郁容不自觉地凝眉,看向刘根生,说:“小宝饮食不当,腹内又有蛔虫作祟,以至泄泻不止,病情有些严重·”·按照当前的医疗状况,其实是很严重了。
饮食的问题,引发营养不良只是一个方面,小孩泄泻频度,约莫一初时没受重视,损- yin -于内,乃至耗伤津液,及阳脱于外,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虚脱”证,是为气血严重耗损。
小宝的情况再拖延下去,亡- yin -亡阳,重者昏迷,乃至生命都有危险··好在不是没有救治的办法,针对脱证予以急救,挽- yin -救逆、回阳固脱,对如何治好小孩,郁容心里有数,嘴上没说得特别仔细,免得吓坏了刘氏父子。
便是如此,刘根生听了,仍紧张不已:“这、这可咋办”·郁容道:“我先给施个针,回头给开几个方子,”思及这家子的现实情况,直说,“这儿有现成的药材,等等我配上了几服药,你们拿去煎汤。”
语气放缓,微带叹息,“小宝之病虽有几分严重,并非不可解,问题的根源却在于饮食上,日后……”·顿了顿,有些不知怎么说··小宝的急症就算治好了,之后需得精心调理,才能慢慢变得健壮。
可刘根生一家是罪奴,生活环境与物质水平严重受限,条件就那样,一家子的温饱都成问题,哪能讲究太多否则能给小孩吃好的,又如何舍不得,何至于因着饮食不当,导致疳证,进而并发多种疾病。
事实上小宝的情况并非个例,这个时代小儿夭折多,自不是没有原因的··按捺下种种想法,郁容斟酌了一下,道:“饮食问题,等将小宝治好了,我再细细与你们说。”
人参什么的贫苦人家吃不起,好在不是灾荒年,山间野地里有许多野菜,若非常见的那几种,许多人都不会吃·如能合理用于食疗,配合点如龙胆草这类常见的野生药草,等刘氏父子回去官窑,或也能应付小宝后续的调理问题。
刘根生父子满口皆是感激··郁容微摇摇头,不再耽误时间,忙活了起来,为给小宝施针作起准备,毕竟是才几岁大的小孩儿,有时候难免会闹腾··也是考虑到小孩年龄小,便以短毫针刺耳- xue -。
一方面针扎在耳朵,病人看不到,感觉就没那么“可怕”;另一方面短毫针针细体微,不伤正气,适宜给小儿扎针··取耳- xue -下屏尖、心、肺等,短毫针轻刺其上,留针半个时辰以上。
脱证属危急重症,针刺是为急救之法,可以回阳固脱··给小孩儿扎针之后,郁容取出笔墨等写起了方子,刘氏父子不识字,他们看不懂方子,不过本也不是写给这二人的。
作为医者,每每救治一个病人,需得记录医案,郁容习惯- xing -地留存自己开过的所有药方··等过了半个时辰,郁容便拿着自己写的方子,去临时制药房,取制药剩余的药材,生脉散合参附汤,人参补元气、附子逆阳固脱,麦冬、白芍等益气养- yin -。
郁容分别只抓了一剂的药··峻猛之药不宜多服,尤其是参附汤乃救急之用,一旦小孩的情况有所好转,当即换用- xing -效温和的药··再则,小宝的疳证亦有肠积蛔虫之故,山道年蒿这儿没有,便直接取用储物格里尚余存的使君子。
且,使君子走的是脾胃二经,除了杀虫,也有健脾消积,治疗泻痢的功效,最适宜小宝的情况··不过,小孩儿现在的身体虚极,救- yin -逆阳是最急,“打虫”一事可等两剂汤药喝了,元气回转了再开始。
治病治彻底··郁容想到了小宝身上的疥疮痈肿,不由得盘算起该用哪些药膏,效果好、药- xing -却温和一点的,毕竟小孩不同于大人,是为稚- yin -稚阳之体,用药讲究轻灵,药量不宜过大。
嘎吱,嘎吱··郁容回神,就听到像老鼠窸窸窣窣吃东西的声音,不经意地循声看去,只见聂暄拿起一颗使君子当零嘴吃,顿时黑线了··这家伙,胆子也忒大了,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随手拿着就吃·聂暄看到郁容无语的样子,猜出了他的想法,解释了一句:“我知道这叫索子果的,在岭南有食铺炒这种干果子仁,售给过路客人吃。
我曾尝过几颗,挺喜欢这果子的味儿,不承想生吃也别具风味·”·郁容默了,遂是摇头:“拿使君子当小食卖,若非无知,就是昧着良心赚黑心钱的不良商家。”
说着,拿起木盖,盖在放了好几十枚使君子的瓷盂上,说明,“此物有小毒,食用不当,小心中毒·”·聂暄吃惊:“不会吧”·嘴上这么说,本能却相信了对方的说法,吓得他赶紧端起热茶就想喝一口“洗洗”胃。
郁容下意识地伸手,嘴上同时出声阻止:“千万别喝,使君子忌热茶·”·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使君子毒- xing -不大,成人便是生吃个一两颗,一般也无大碍——当然肚子里有虫的例外,估计会腹痛跑茅厕了——却是忌用热茶,否则就可能出现晕眩、呃逆,乃至呕吐等不良反应。
聂暄闻言,手上一抖,本又是咳证在身,一个着急,就连咳了好几声,茶盏端不稳,汤水遂洒了出来,好巧不巧地溅落到了郁容的手腕上··郁容没在意··聂暄却是惊了一把,手忙脚乱地放下茶盏,执起大袖,虚握着年轻大夫的手,便要给他擦拭:“咳咳,真是对不住啊容哥,这茶刚倒的,可是烫着了”·郁容好笑着摇头。
这家伙,毛手毛脚、一惊一乍的,跟兄长还真是两个极端··聂暄叹了声:“要是被老大看到了,肯定不打死我·”·郁容失笑,顺势抽回手:“麻烦阳煦兄了,”口中转而说着,“兄长哪里……”·“你们在作甚”·低沉的男声不辩喜怒。
聂暄咳嗽了几声,虚弱地喊:“老大·”·郁容没多想,听到了问题,便笑着跟聂昕之说:“没什么,茶汤洒了,阳煦兄好心替我擦了手·”·聂暄当即低呼:“容哥……”·郁容疑惑地侧首看过去,病弱的青年一脸绝望的表情——好罢,“绝望”的说法过于夸张了,反正是有些一言难尽的样子。
聂昕之这时出声了:“聂暄,出来·”·聂暄不情不愿地挪开了脚步··郁容眨了眨眼,无意识地端起自己的茶杯,揭开盖子低头喝了一口··清淡微苦的莲心茶滑入腹中。
便闻,院子里传出一声“惨叫”··“吾命休矣,容哥快救救我·”·郁容吓了一跳,当是出了什么事,忙搁下了茶水,起身跑出了房间。
聂暄围着院子窜上蹿下地乱跑,身法挺灵巧,倒是一点儿看不出身子骨差··他一边躲着追打之人,一边口呼着救命··“追打之人”聂昕之没有像猴儿似地跑,许是练过什么精妙的步法,看着闲庭漫步,眨眼之间就追上了没头苍蝇似地乱窜着的胞弟,只见其手臂微动……·聂暄便是一阵嗷嗷痛叫。
郁容有一瞬的迷茫,遂定睛细看,原来聂昕之手里拿着一根……竹丝条·这……·蓦然让人忆起了遥远的画面,在老家农村,很多家长教育孩子时,经常上手就是一顿“竹丝炒肉”。
总算意识到眼前上演的是哪一出戏了··郁容默默无语,突然有些许的心累··看那兄弟俩的互动,一点儿没觉得像是大家长在教育小孩子·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智障少年欢乐多·郁容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为啥自己有一股冲动,想也拿个竹丝条或者其他什么的,给那两个一人一顿“竹丝炒肉”·第148章 ·面无表情地观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场景, 郁容默默做着心理建设。
暴躁不好,不好··摇头, 脚下一转, 也没回房间了,顺着檐廊,他往院外走去··有时间看某对神经病兄弟发癫, 不如再去看他的病人罢·汤药交给一名郎卫帮着煎,算时间火候应是够了。
峻猛之剂,郁容得看着小病人服食才好放心··尽管是亲自所抓的药材,他对自己在剂量上的把握还是挺自信的,但小儿用药, 再如何慎重也不为过··等小宝服了汤药,确定没什么意外情况, 郁容马不停蹄地赶去了周昉祯歇脚的客店。
决定于旵城落脚暂歇几日时, 他曾邀请过这位友人一起住的,可惜遭到了婉拒··不过周昉祯也没坚持不接受帮助,囊中实在羞涩,直接就开了口, 要借些银钱··郁容大方得很,从聂昕之的口袋里掏了一锭银子借给了他。
忆起“云梦仙子”一事, 他不由得暗暗在想, 周兄大概是觉得丢脸,至少是不好意思,所以一个人跑客店住了吧·想想确实困窘··郁容便也没强求。
周兄一个人待着, 冷静冷静也好,反正银钱充足,食宿不成问题,只要不会一时想不开,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来,无需别人瞎- cao -心··即便是朋友,也不好过分插手对方的私事,对方一旦若有急需,能及时施以援手就可以了。
不承想,到了客店,尚未见到周兄,就遇到了求医之人··“我家夫人动了胎气,求大夫救救她·”·是个小厮,神色特别着急的样子··郁容下意识地想问病人的情况,忽而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还没名气大到走在路上所有人认得吧·经历过乱七八糟的种种,尤其适才不久遇到的“认亲”之事,再怎么傻白甜的- xing -格,也难免变得多疑,一瞬间便警惕了起来,脑洞随之大开,全是- yin -谋论。
下一刻小厮的说法略微打消了他的怀疑··原来“夫人”就借宿在的客人··因着周昉祯住在这儿,郁容没少来这家客店,掌柜与跑堂,甚至几名久住的客人,皆知晓他是大夫。
如此,有人需要看大夫的,得到店家提点,倒也正常··有人拦路求医,就算心存疑虑,郁容作为一名医者,不可能袖手不管··该提防的提防,好歹有身手了得的郎卫跟着做保镖呢。
给病人看诊则是第一要务,尤其对方是孕妇,如果真的动了胎气,情况危急的,有生命之险也说不准··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便跟着小厮,去了客店后院,靠西侧是专供“贵客”的上等客房。
到了地方,除了“夫人”,几名小厮守在门外,屋里两个女使伺候在床边,还有一名看着特焦急的白胖微须的中年男人——外形与谢东官几许相像,气质却多了一种“油腻腻”的意味。
“你这个大夫是怎么当的,磨磨蹭蹭,我儿子万一出了事,你担得起来吗”男人见到郁容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指责··郁容:“……”·哪来的奇葩·不等他出声辩言,忠心耿耿保护他的郎卫厉声呵斥:“放肆,公子岂是你等侮骂的”·男人被梗了一下,到底气势弱了,嘟囔了一句:“还不是你们来得太慢……”·这时,半落的床幔后,一道轻柔的嗓音低低地响起:“官人,”带着隐忍,几许的楚楚可怜,“妾觉得难受得很……”·男人像是被提醒了,总算收起了所有脾气,语气透着颐指气使:“快给她看看。”
郁容懒得搭理这货色,若非足够敬业,怕早掉头就走了··直接走近床,他温声出言:“夫人哪里不适,可否告知在下”·“夫人”好像挺痛苦的,语气却是温温和和的,极有礼貌:“适才官人只是着急了,说话有些冲,冒犯了大夫,还请莫要见怪。”
被说的男人喊道:“夫人·”·郁容不想在繁琐之事上纠结,摇了摇头,直道:“病情不宜耽搁,夫人若是不介意,容在下先给切个脉如何”·“夫人”这回没应声,似是迟疑。
她的丈夫在一旁像只苍蝇似的,略烦人:“切就快切·”·仍旧没理会他,郁容耐心等着,少刻,床上的女子像是下定决心,一只手探出了帐幔,锦绣衣袖口隐约露出一小截莹白如玉的手腕。
年轻大夫取了薄纱,隔着一层布帕,给女患者脉诊··“怎么样,没问题吧”·忽略耳边嗡嗡,郁容眉目微凝,神色渐渐严肃··胖子也不是不懂察言观色,见状,急得左右来回踱步,半晌见他没反应,憋不住了:“能不能快点”紧张得叨叨个不停,“我儿子肯定没事”·郁容松开给病人切脉的手,抬目看了胖子一眼:“尊夫人并无大恙。”
胖子喜形于色,遂是神色一滞,意识到这位年轻大夫的说法略有微妙,便是瞪大眼:“那我儿子呢”·儿子什么的……·郁容瞥向床幔之后,看不清面容的“夫人”,犹豫了一下,到底委婉地说:“这位……夫人,原就未曾有孕。”
胖子一愣,下意识地叫道:“怎么可能”·郁容没吱声,默默地收拾着自己的心绪··反应了好一会儿的男人,怒色冲到他跟前,被郎卫及时挡着,他叫嚣道:“哪里来的庸医,敢在老子跟前胡说八道”·郁容神色淡淡,目光投向床上:“我有没有胡说八道,这位何不亲自问一问尊夫人”·胖子瞪着眼。
郁容替他问了,语气平静,轻问:“夫人你真的有喜在身吗”·真有喜才见鬼了··就问,一名男- xing -如何怀孕的·——没错,经由郁容反复确认,床上那位据说动了胎气的“夫人”,是男- xing -。
第149章 ·正常情况下, 男女的脉象是有不小的区别,正所谓男子以阳为主, 女子则- yin -有余··大夫在给病患切脉时, 主要是取寸口脉诊断的··而寸口分寸、关、尺三部。
寸阳尺- yin -,故而男- xing -常尺脉弱、寸脉盛;女- xing -则相反,是为尺盛寸微··同时, 脉分左右,譬如左寸主心、右寸候肺,左脉主表,右脉主里,等等, 大夫脉诊,需对左右手都进行切脉。
左为阳之用, 右是- yin -之用, 左血右气,便有了“左大顺男、右大顺女”之说法··说起来,床上这位“夫人”的脉象确实有几分奇异,不在“正常情况”下。
其两尺之脉, 盛于寸,是为“女脉”··再则, 其脉圆滑, 如盘中走珠,就是所谓的“滑脉”了··这样的脉象,在其面目被遮挡着看不清, 只能看到一双手的情况下,在提前告知对方是“夫人”,甚至已怀孕的情况下,大夫会误诊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毕竟男女在脉象上有异,非是经络有别,- yin -阳及其盛衰不同罢了··而辩证讲究望闻问切,哪一方面信息有误,皆有可能影响到大夫对病情的正确判断··郁容一开始也被迷惑了,甚者没在第一时间发觉到“夫人”的真实- xing -别,只是参照对方动胎气的说法,又问了“夫人”的感受,再三辨别,发觉跟脉象表现得不一致。
遂起了疑惑之心··然后注意到“夫人”的手,纤纤十指、莹白如玉,十分漂亮,却……直观让郁容觉得那是一双属于男人的手··——谁让他在穿越前,有个“女装大佬”的二表哥,被戏耍了几回后,练就了一双通过观看手部特征、分辨是男是女的“火眼金睛”。
这些年,遭遇各种奇葩的人与事,郁容的心理素质是越来越强悍了,一旦心生怀疑,当即转换了思维,仔细又仔细,终是确定夫人就是男的··既然是男的,为什么会是“女脉”·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显而易见。
因其身有不足,或是先天不足,或是有恙在身,导致- yin -阳失和,故而出现“- yin -盛阳衰”的特征,用现代的说法,就是有可能其雌- xing -激素过高了。
至于滑脉的问题,也很好解释··滑脉既主妊娠,也主痰食、实热等证,更甚,健康的青壮年人,营卫充实,也会显现脉滑冲和之象··“夫人”既是男- xing -,- yin -强阳微,必是病体,脉象滑利,约莫是有食滞或者实热之证。
虽然弄不懂,胖子如何没发现他的枕边人是男的,但毋庸置疑,那位“夫人”自己肯定不会不知道自己的- xing -别··还动胎气……瞎扯淡吧·郁容虽偶尔好管闲事,但眼前这对……夫妻,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在不清楚到底有什么隐情的情况下,他不会贸贸然在众人前揭穿“夫人”的身份。
但作为大夫,他又无法做到在病症问题上信口雌黄··便选择直言“夫人”没怀孕,同时没有当着其“丈夫”的面,说明真实- xing -别··面对胖子的质疑,郁容选择将问题丢回“夫人”。
“夫人”一时没有搭话··胖子在一愣神后,抢先开口:“胡说什么,你没见她刚刚又吐又呕,痛得差点岔了气都”·郁容扬了扬眉,云淡风轻地表示:“那便是吃错了东西,食积于胃中才……”·这时,床上的“夫人”忽是低声啜泣了。
胖子听到了,顿时横眉怒目:“赶紧别误事了,来人,给我把这个庸医赶出去”·郁容唤道:“等等·”·“滚滚滚滚”·郁容当然没急着滚了,有忠犬郎卫护身,想拉扯推搡他出门的小厮们,都被驱逐到一边,一时之间不敢靠近。
帐幔后,“夫人”的哭声渐渐明显了··胖子气得呀,又粗又短的手指,指着郁容:“你想做什么”·郁容眨了眨眼,摇头:“没想作甚,只是我给这位‘夫人’看了诊,诊费还没收。”
胖子怒火中烧,气得肉墩墩的身躯发着颤:“庸医庸医”·然而没办法··护着郁容的郎卫鹰扬虎视,看着就特别盛气凌人的样子。
胖子大概担心着还在他“夫人”肚中的儿子,急着想重新请个大夫,便迫不及待地要赶人走,无奈之下,顺手丢了一块碎银,被身手灵活的郎卫灵巧地接个正着。
“拿了钱就可以滚了吧”·郁容瞥了眼碎银的分量,笑了笑:“给多了·”不等胖子反应,他借着宽袖的掩饰,自储物格里取出一个药瓶,“此为保和丸,应能解‘夫人’的不适,每服八丸,一日早中晚三次。”
也是巧合,当初在研究浓缩丸的制备手法时,试验制备了几瓶保和丸,效果相当良好,随手丢在储物格里,以备不时之需,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也省得他再“找钱”给对方了。
胖子嗤了一声,既是笃信“夫人”有孕在身,自然就不相信郁容的说法,更别提他给的药了··郁容没在意··反正他尽到了自己的职责,同时获得应有的报酬,这里既不欢迎他,自然也不打算留下讨人嫌了。
将药瓶子给了看门的小厮,便领着郎卫离开··不过……·想到那位男扮女装的“夫人”,既作伪装,又行欺瞒,想必是有什么图谋··郁容略有不放心,转头就跟保护他的郎卫提了一嘴。
这种事没遇到就算了,正好被他撞上,当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冷眼旁观,结果出了什么祸事,酿成悲剧,届时再各种后悔,却是来不及了··尽管那胖子态度恶劣,给他观感不好,但在此事上到底也是无辜……设想一下,万一那“夫人”是图财害命的呢·郁容没法装作不知,刚才没揭穿那“夫人”身份,不过是怕误伤了人。
郎卫明白其意,郑重其事地颔首:“小郁大夫且安心,我等会查明真相的·”·郁容有些不好意思··这些郎卫被他支使来、支使去的,感觉太大材小用了。
不过,若是回头跟兄长提及,兄长肯定还是会下令让手底下人查的,以其对自己的看重,一点儿小事往往搞得隆重得很,反倒可能会多费一通周折··想着,他又提醒了声:“莫要惊动了那人。”
一方面若是鬼蜮之徒,也免打草惊蛇,另一方面,也是防止误伤无辜人,毕竟内宅之事挺复杂的··郎卫道:“我等省得·”·郁容遂没再多嘴,在调查人事方面,这些郎卫可是专家级别的高手。
“小郁大夫·”·忽闻熟悉的称唤,郁容循声抬目,下意识地扬起笑:“好巧啊,周兄,你这是才从外面回来”·周昉祯也是勾着嘴:“去郊外踏青了。”
郁容微讶,暗想,周兄也忒心大,还敢去郊外踏青,大夏天的不热麽……转而心情一松,总归是这人没像前些天一样,闷在客店不爱出门,真让人担心别是打击过了头。
周昉祯又道:“今日登高,浑身元气倍足,那大补丹果真奇妙无穷·”·郁容见他兴头有些高的样子,也被感染了一丝活力,笑道:“要不怎能叫大补丹,名副其实嘛。”
周昉祯闻言点了点头:“小郁大夫说得在理·”·郁容眉眼弯弯,遂是语气一转,直接道:“回你的房间,我再给你施一次针,往后吃着大补丹就够了,等我给你的那些药吃完了,到时候我再给你复诊。”
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周昉祯听罢,跟着附和··遂去了客房,便是例行的一套,脉诊、问答,复查之后再行施针··完了两人随意闲叙了几句,郁容看天色不早了,起身便要告辞。
“小郁大夫·”周昉祯叫着了他··郁容看到他欲言又止的姿态,不由温声问:“周兄有何指教,且尽管直说·”·周昉祯看向门口。
郁容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除了守门的郎卫什么也没有··这时,周昉祯忽而压低了嗓门,语气迟疑,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终于问出了口:“你会调欢宜膏吧”·郁容一脸懵逼:“欢宜膏”是个什么东西·周昉祯脸上尴尬,声音便是越发小了,有如蚊吶:“就是男子之间用的。”
郁容瞬间领悟了他的意思:就是,润油膏吗·顿时感觉有些一言难尽··周兄突然要与男子用的……莫不是因“云梦仙子”一事打击过度,自此不近女色,改好南风了·等等。
郁容正色:“周兄,你的身体……”顿了顿,改了口风,“一年之内,不宜元阳再泄·”·周昉祯忙点头:“我晓得,小郁大夫你放心,我就是……问一声。”
郁容默了默··周昉祯略微撇开脸:“近日结交了一位书生,真真是个慧业才人·”·周兄这个样子,还真是有些“娇羞”啊。
郁容被自己的形容给雷得销魂,便是轻咳一声,说:“润……欢喜膏我确是会调制·”·周昉祯微露喜色··郁容见了,心领神会,不等对方再开口,道:“日后周兄若有所需,可遣人寻我。”
周昉祯当即拱手感谢··郁容的心情十分微妙,周兄的恢复能力真是强悍,这才多久,就摆脱了“云梦仙子”的- yin -影,当然也是好事,不过……·仍旧有种槽多无口的感觉。
别的不提,他这- xing -取向掰得也太快了吧·忽地想起这个时代,那些风流子弟素来是男女不拘……好吧·郁容话锋一转,问:“周兄可知那书生的来历”·想到“云梦仙子”之事,难免多嘴了这一句。
防人之心不可无麽·周昉祯知道他的好意,自不会觉得冒昧,回道:“说起来也不是陌生人,他此前在邹良书院读书,颇有些名气·不过是一直没机会与其结交。”
“原来如此,”郁容笑着说,“希望周兄这回能得偿所愿·”·周昉祯再度露出个“娇羞”的表情··郁容被雷得不轻,“忍无可忍”之下,干脆与他告辞……反正也没别的事了。
“容儿·”·一踏入院门,郁容就看到迎面走来的男人,不自觉地扬起嘴角:“跟阳煦兄玩够了”·聂昕之一本正经道:“非是嬉闹,聂暄颇欠教训。”
郁容横了这家伙一眼,当他不知道吗,肯定是看到阳煦兄凑自己太近,犯起了小心眼的毛病,真是……不知说什么好··“阳煦兄是亲人,你的胞弟。”
聂昕之素来是态度良好,面对他家容儿的“教育”,鲜少辩驳或是还嘴,偶尔还颔首应着是,至于在受完“教育”后,行动上到底做得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郁容也就是念一下··三两句能说通的,还叫什么“鼠腹鸡肠”·“看兄长刚是想出门”叨叨了几句后,他转移话题问道。
聂昕之答:“接容儿回家·”·郁容闻言失笑:“我又不会跑掉,还有人随身保护,也不怕遇到什么意外的·”·聂昕之回:“给容儿的礼物,业已制成。”
郁容有些不解:“近来好像没什么节日,怎么突然想送礼物”·聂昕之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道:“容儿可要一试”·试·听起来是用的东西咯·想到这男人时常送些出人意表的东西作礼物,郁容默默做起了心理建设,面上露出笑意:“在哪”·不管如何,兄长是好意,尽量别浇冷水。
聂昕之揽着他的腰··郁容推了推,对这“牛皮糖”着实无语··大热天的,挤在一块儿不怕中暑吗·可惜推不动……算了,随这家伙高兴罢。
似乎,打从知晓这男人的过去后,自己的包容心与忍耐力又增加了不止一倍··胡思乱想间,郁容便被他家兄长半抱着回了两人的卧房··“这是……”·叠放整齐的,全是衣服·聂昕之道:“暑热,便让人为容儿重新裁制了几身薄衫。”
难得正常的礼物啊·郁容想着,面上带出笑,对男人说了声:“又劳兄长- cao -心了·”·这男人真的是在方方面面,精心为他着想。
与之相比,他却是在生活上面,好像对对方关心得还不够……惭愧··聂昕之淡声道:“容儿何需与我生分·”·郁容笑了笑,也就不客气了。
走近前,伸手摸在浅色的衣服上,丝滑润凉的布料堪比聂暄送的鲛衣了,手感好到极致,这样的衣服,大夏天的穿在身上,想是身心都觉舒畅罢·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聂昕之像是知道他的想法,道:“容儿试试”·不知怎的,男人没什么起伏的语调里,像是隐含着丝丝期待。
郁容也没多心,毕竟对方口称是“礼物”嘛,想看到他早点穿在身上,也是理所当然··便点了点头,他先拿起一件亵衣——新裁制的衣服,俱是从内到外,成套成套的。
郁容正想着解开身上的衣服换下,忽觉得哪里不对,当即拿着亵衣,走到窗户前,推开窗扇··明亮的光线下,他能将新衣的所有细节看得清清楚楚··浅色用上了同色绣纹,做工精美没得说……这不是重点。
郁容拿起衣服迎着光一看——·透亮透亮的,隔着一层不料,他甚者能看得到,屋外树叶随风摇曳的姿态··不知是什么材质,这布料却是比前些日子聂暄送的鲛纱,更要透明两三分·第150章 ·对着窗, 迎着光,拿着透明小亵衣, 郁容静默良久。
直到某个男人沉静的嗓音响起:“容儿·”他问, “怎了”·郁容瞥着一看就是端人正士的男人··这家伙,居然还敢问他怎么了。
便忽而轻笑,他转身几步走到对方跟前:“兄长确定希望我穿着这种……家里屋外地走动”·人家南海的官绅, 身披着鲛衣时,好歹里头有一件“天精宝珍衣”衬底,勉强能遮个羞。
这套衣服倒好,连亵衣都是透的,跟没穿有几个区别, 简直有伤风化好吗·聂昕之神态平静,淡然如常, 竟是颔首以回应··郁容讶异地瞪大眼, 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家兄长。
不对劲·以这家伙的小心眼,恐怕恨不得能将自己关在只有他一个人看得到的地方,寻常自己跟别人多有一些眼神接触,这人就会犯各种说不得的毛病, 这一回竟然这么……大方吗·——这样的说法好像哪里怪怪的,但事实上大抵就是如此。
聂昕之仿佛觉察到他的惊疑, 下一刻便出声说明:“亵衣与外穿不同·”·郁容眨了眨眼, 遂是恍悟,便几个大步折回,拿起叠放整齐的外衣, 再到明亮处细观。
原来如此··只有亵衣是透明的吗·意味着,自己穿这一身,从内到外是如何景象,除却自己,唯有兄长看得明明白白·顿时觉得哭笑不得。
郁容不自觉地盯着他家兄长的面庞,看了半晌,左脸写着“威严”,右脸贴着“庄重”,怎么看都是一副特别正经八百的模样,不承想却是如此、如此……难以言喻。
·穿个衣服罢了,还耍小心机呢·郁容只觉一言难尽··片刻,聂昕之再问:“可要试一试若不合身,我再着人重新裁制。”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说辞··郁容睨着他,手上忙活着将新衣重新叠好:“不用,兄长行事素来纤毫无爽,我放心得很·”·聂昕之没作声了。
郁容收拾了一番,侧首看向闷不吭声的男人,胸腔之内倏然汹涌起一股笑意··尽管这男人面色如常,他莫名就是觉得,对方好似有些怅然沮丧··大不敬地联想到耷拉着耳朵的狗子——大型的、军警用的那种。
遂是“扑哧”笑出了声,郁容被自己的脑补给逗乐了··聂昕之闻声,抬目看着他家容儿,黑沉沉的眸子里似若透着些许疑问··郁容轻步走到他身旁坐下,语调温温柔柔:“劳兄长费神了,精心准备了这些夏衣,我很欢喜,赶明儿就换穿上身如何”·透明装的亵衣且不提,另外那些件外衣,摸一摸布料质感,想想就知穿在身上别是凉爽,正合度暑之用……不得不说,兄长确实有心了。
聂昕之静静凝视··郁容笑了笑,继续说着:“不过这亵衣,怕是要辜负兄长的‘美意’,我却是不会穿了·”·就算是贴身穿在内里,别人看不到,就算这衣服料子丝滑冰凉的,夏天穿着忒舒适……羞耻感爆棚,他根本过不了自己的心理关好麽·所以,还是直言,好让兄长尽快打消不适宜的期待吧·聂昕之默然,少刻,嘴中应了一声,没多说。
郁容暗自好笑,却丝毫不松口风··原则问题,哪怕对方是兄长,也绝不能轻易妥协····新衣轻薄透气,凉而不冰,轻贴着皮肤,阵阵清爽似能沁润腠理,令人心感熨帖。
穿着这样的一身,人便是待在高温燃烧的炉前,好像也能纾解些许的烦热··再如何热,该做的事不能搁置··炉上烧着的是珍珠,极是奢侈,如此种矿物类药材,便去药局购买,往往也难买得品质极好的,价格之高昂却是毋庸置疑。
故而,郁容一般都是在自己空暇时,自个儿亲手制备··想想嗣王府库存那堆如土的珍珠,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拿来物尽其用,咳··珍珠粉的制备,常规办法就是洗净晾干,研末再以水飞,取得细粉。
当然了,粉质越细腻,其药用效果越好··因此,郁容在制备珍珠粉时,如是时间比较充裕,就喜好多费几道工序,比如先浸水以武火猛烧,再加入一些辅料,文火慢热,等等,以此获取更精细的珠粉。
珍珠粉制好,再从药局购得现成的滑石粉,以薄荷提取薄荷脑,配伍冰片,加龙涎香香精,俱数混匀,- yin -晾之后过筛,即得冰霜痱子粉··珍珠解毒生肌、清热息风,滑石粉本就用以治痱子、- shi -疹等,薄荷脑以及冰片等,消炎止痒什么的,效果无需赘言,龙涎香活血利气,解神昏气闷……·种田文穿越时空系统布衣生活·制备而成的痱子粉,真真如其名,敷于皮肤,如触冰霜,清凉爽心,针对痱子,除- shi -止痒,坚持扑擦,使痱子消解。
只有五味药材,制备工序的繁琐不下于那些丸剂、膏剂,毕竟无论是薄荷脑,或者龙涎香香精,以现有的条件,提取过程十分麻烦··而,之所以费这么大的心力,弄出甚么冰霜痱子粉,不是郁容突发奇想,当真闲着无事做。
不过是……·聂昕之的脚脖子处起了一些痱子··不知为何,郁容觉得挺囧的,感觉兄长也忒……接地气了··其实是这男人有几分“自作自受”。
都什么节气了,居然一直穿着劳什子玄螭靴,尽管这玩意儿是逆鸧卫的“标配”用鞋,可勿论说起来再怎么“高大上”,哪怕用的是极透气的材质,靴子它就是靴子,每日从早捂到晚,能不起痱子吗·再看看其他郎卫……·好吧,跟聂昕之一个德行,一个个穿得紧紧实实的,看着倒是挺威武霸气的,和着光要风度不顾温度了吗·郁容无语之下,不免有些小心疼,唯有再度发挥专长。
清凉油什么的制备了几大料还不够,其并非主治痱子,再者这玩意儿油腻腻的,擦在皮肤上,再套上衣服未免有些不适··他便翻了一通药典,从诸多针对痱子、热疮等的方子里,选了这一冰霜痱子粉。
至于说,一个大男人扑粉会不会显得奇怪……反正这个时代,男- xing -傅粉戴花是很正常的现象··郁容拿着棉纱,交错叠起,卷成一个临时粉扑,蘸了些才制好的痱子粉,扑擦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感受了一下效果。
粉质还算细腻,足具润滑感……·整体上感觉不错,就是气味有些,奇特··主要是龙涎香本身的味儿,带着一股古怪的甘土气,混合薄荷脑与冰片的芳香,闻起来殊异诡妙,有些冲鼻。
好在,粉散扑在皮肤上,气味没那么浓烈,闻久了也不算难闻··郁容将自制的痱子粉分装入药瓶,再存放入药柜上,随手拿了一小瓶,转身朝外走去··准备去找兄长,让他试用试用,看这冰霜痱子粉的效果是否如药典所说的那般好用。
出了门,就见一郎卫候在那··“苏力士,你这是”·郁容疑惑地看向他,目光遂被其手中的折子吸引了··郎卫回着他的话,同时将折子递向前:“您吩咐我等探寻之事,业已查明。”
郁容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事,下意识地接过折子翻开··遂是恍然大悟··就是在客店遇到的,那位男扮女装的“夫人”之事。
大致浏览着折子,郁容不由得哑然,当是又遇到什么鬼蜮- yin -谋,不承想,不过是无意间撞到了一桩奇葩的故事··许是三观碎的次数太频繁了,他居然相当淡定地看完了折子上的内容,没了什么少见多怪的惊奇感。
那位“夫人”本名陈双,他尚在娘胎时,家里来过一个什么高人,说其胎中带病,待到出世,必得当女孩教养才可能避免夭折··等到他出生,果然瘦小病弱,其父母完全信了高人的话,就将他当女儿养大。
·结果,这一养就到了十六七岁婚配年龄,便有几分不好收场··除了自家人,所有人都以为陈双是女孩,遂有不少媒人上门牵线搭桥··本来,这种情况找个合适的机会,对外表露下真正的- xing -别,即能解决,其实也说不上是什么大事。
没想到,偏巧这时,他在花会上被当地豪绅,也就是对郁容吆五喝六的胖子,给相中了··便是派人到陈家说亲,聘礼十分优厚,同时态度也是几分强势……带着强娶的意味。
更不巧的是,陈双家遭逢大难,其弟不小心被搅入一桩案子里,虽不至于有- xing -命危机,但说不准就得受个几年牢狱,急需有人疏通关系,以及大量银钱打点··胖子豪绅这时出面了,于是,原本不想屈从,不愿“嫁”儿子的陈家父母,无奈之下征询了陈双的意见,便认命地将儿子送上了花轿。
事实上,通过郎卫的调查,郁容得知,自小被当女儿养的陈双,该是出现了- xing -别认知倒错··其自知本为男- xing -,在心理上,认为自己合该是女儿身,在这种心理状态下,到了适婚年龄,自然而然地……特别想嫁人,甚者跟那些与同- xing -结契之人不一样,他就是想做个女人。
可以说,在胖子豪绅强娶一事上,陈双本人是有几分隐秘的欢喜的··对此,郁容觉得难以理解··- xing -别倒错也没什么,但在选对象时好歹得挑一挑吧那位豪绅,除了有些家资,或者在当地有点儿背景,有什么能入眼的·当然,郁容只是在心里瞎想想。
作为看脸派的,他首先就看不上那胖子的颜值,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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