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媳男当 by 匪君(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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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媳男当 by 匪君(下)(2)
·“小儿好生狂妄,大殿之上,皇上面前,岂容你无状撒野”那位大臣被怼得一时哑口无言,另一位稍微年轻的大臣又站了出来。
“我狂妄,难道不是你们故意找茬”季然抱着胳膊,“我这上任一月不到,地开荒下种不过几天,就问我成效,你家的粮食三两天就成熟的我就不信在场大人们全都是一开始就出身尊贵,十指不沾阳春水对农耕一无所知之辈,应该也有农民出身,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高中熬出头的吧,莫不是做了大官,就连根本都忘了那与酒囊饭袋有何区别朝廷养一群饭桶有何用,就为了口头精彩早朝猴戏不重样”·这番话说完,在场不少大臣都为之色变,也有一部分纯粹事不关己看好戏的姿态,少数微露或玩味,或欣赏之色。
然而不管众人什么反应,季然式快准狠的言论依旧没有就此打住··“我这人没什么文化,说话直不会你们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弯弯道道,但我至少还记着我是大南臣民,应该以实际行动为皇上分忧,而非踩着一个新人,逞口舌之快,或者再玩点文字战术,挖点文字陷阱,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铲除一个眼中钉”季然目光灼灼的看着出头的两人,就他这点眼力见,也看不出来这两人是什么官位,反正就知道能站在这里的,应该都不低。
·季然没有因为对方官位高就唯唯诺诺任由别人挖坑自己跳,一句话:心怀不轨,怼死·而皇帝就坐在那呢,相信他肯定有一定的判断力,孰是孰非,不挑明或许可能被糊弄,但一旦挑明,一切- yin -谋在皇帝面前,自然无所遁形。
若上面做的是个昏君那还不好说,但就季然的接触了解,此人显然不是昏君之流··那两人都被季然怼得脸色铁青,还欲再说,一直看好戏的皇帝总算舍得开金口给制止了。
“行了·”皇帝道,“季爱卿话不中听,但的确是那个理,哪有庄稼几天就见收成的,你们要是觉得他那仕农大夫名不副实,大可以与他交换,换个官儿当当。”
皇帝这话一出,两人表情一顿,这才不甘愤怒的瞪了季然一眼,消停了··“季爱卿,你也入列吧·”皇帝对季然抬抬下巴道··“是。”
季然俯身应是,这才走到两人对面一列的末尾站定了··没他什么事儿,季然便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开启自我屏蔽模式,对周遭一切不闻不问,任朝堂之上各方政界口若悬河争论不休,他自岿然不动,全然只要你不怼我就关我鸟事之态,与刚才牙尖嘴利怼死人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不说其他大臣,就是皇帝都瞭了他好几眼。
一场早朝,就在你方奏罢我方上,怼来怼去中无趣结束·整个过程冗长又沉闷,等皇帝终于宣布退朝时,季然几乎是第一个转身走人的··“季大人季大人”·季然正低头跟随陆臻的脚步走着,忽然就听身后有人跑了过来。
季然闻声停下,转头却见一名青年大臣急忙忙的朝这边快步走来··哦,说青年也不多,等人走得近了季然才看到,对方官帽下露出来的头发,居然是银白色的,一身绛紫官服,被他穿的气度不凡,一看就官阶不小。
不过这些都引不起季然的兴趣,唯一令他纳闷儿的,就是这人怎么一张青年脸老人头呢,那这到底是保养太好鹤发童颜,还是少年白头呢·“白丞相,白沐颜。”
在青年朝这边走来之际,陆臻凑到季然耳边快速给他科普,“白家第五代家主,也是唯一一位官拜宰相的,今年二十有六,很有个- xing -的一个人·”·二十六啊,那还真是少年白头·季然这注意力,全在人露出来的白发上了。
“白丞相叫下官,不知是有何事”待人走近,季然便率先拱手揖礼,问道··“真难得啊·”白沐颜却挑眉笑了,“方才朝堂上,你我二人并无交集,你却知道我。”
“早朝时候听见的·”季然信口胡诌,朝堂上他眼观鼻鼻观心,整个双耳不闻身边事的状态,要真听到还记住才有鬼了··白沐颜闻言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跟季然一起并肩走下玉阶。
“季大人可知你在朝堂上口头冲突的二人是谁么”走了大半,白沐颜才问道··季然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但心里其实隐约有些猜测,想着,就忍不住往身边陆臻看了一眼过去。
白沐颜并没有注意到季然的小动作,“年迈那个是户部尚书张启忠,年轻那个是他门生,礼部侍郎,高邑·”·“哦·”季然眨了眨眼,有点拿不准这白眼巴巴凑上来说这些是什么目的,便没有随便发问,沉默着静观其变。
“他们二人会针对你,并非好无厘头·”白沐颜道··“哦”季然这才问道,“此话怎说”·白沐颜似笑非笑的扫了季然一眼,“无非利益二字,你农教司乃是与户部挂钩的,季大人不会不知道吧”·季然点点头。
“我之所以跟季大人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白沐颜停下脚步,“只是想提醒季大人,小心提防,有时候口刀子再快,也不及小人- yin -刀子半分,没准儿一个不留神,就被捅的爬不起来了,这朝堂之事,可远比种地插秧要复杂得多。”
白沐颜说完,也没等季然回应,挥挥手就先行离开了··倒是季然,目送着此人背影走远,须臾才回过神来··而季然盯着白沐颜背影出神之际,旁边的陆臻脸色却不怎么美妙,望着白沐颜远走的背影眯了眯眼。
第99章 万福上门·“回去咯·”季然打了个哈欠,走出好几步才发现陆臻没有跟上,转头就见他杵在那一动不动,不禁纳闷儿挑眉,“走啊,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呢”·季然说完才反应过来,陆臻望着的方向正是白沐颜离开的方向,那心境顿时就微妙了,啧了一声。
等陆臻走下来,他才问,“白沐颜好看吗”·陆臻闻言一怔,转头看着季然··季然龇了龇牙,“白发银丝,俊若谪仙,这风姿的确惊为天人,说是世间第一美男子也不为过了。”
“好看”陆臻眸底暗光瞬闪,声线都不由压低了几分··“是啊,好看·”季然似笑非笑,“可不是好看么,某人看的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本来脸色急遽变化的陆臻听到这话又是一愣,“你……”·季然却没等他说完,笑容一收,转身就走··陆臻忙跟了上去,看着季然没什么表情的侧脸,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季然这是在吃味儿,嘴角不觉勾了起来,忽然就觉得,自己这醋吃得挺傻气的。
摇了摇头,陆臻勾住季然的肩膀··“季哥儿,我吃醋了·”陆臻凑到季然耳边压低声音道··嗯·季然闻言一愣,随即停下脚步,转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陆臻。
陆臻看着季然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重复,“我,吃,醋,了·”·“啊”··这节奏有点不对啊·季然眨了眨眼。
“无事献殷勤,非女干即盗,你以后离那个白沐颜远点·”陆臻这是说的心里话··季然愣愣的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陆臻这话的意思,无语的同时,觉得自己刚才那醋喝的,简直就跟弱智似的。
“就两句话,怎么就献殷勤了”翻了个白眼,季然径自往前走,“再说了,两个男的,有点交集也没什么吧,总不能你娶个男妻,就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会娶男,咱们能以理- xing -正常的眼光看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吗”套居现代俗语,简直就是腐眼看人基。
“那你刚生气是为什么”陆臻挑眉反问··“生气”季然走得飞快,“没有啊,我做什么要生气”·“呵呵。”
陆臻这声呵呵,笑得很是微妙··季然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陆臻,良久竖起中指:呵呵你妹·两人这醋吃得,就跟玩笑似的,劲头一过,就剩下乐了。
不过季然这会儿正困得慌,乐了没两声,就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生理盐水都给那股劲儿给冲出来了··“瞧你这困的,一会儿马车上补补觉吧·”陆臻看他这样,忍不住心疼道。
季然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几乎是凭着本能在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今儿要没什么事儿,就别傻撑着,找个角落窝着闭一会儿……”·“不去衙门了。”
季然打断陆臻的唠叨,“直接回家,我今天要旷工睡大觉,啊,困死我了·”说着话呢,就又是一连串哈欠··陆臻想想农教司那边的确也不用季然每天坐镇,耽搁一天半天的,随便找个借口搪塞过去就成,便点了点头。
马车上打个盹儿,都不够平复下接连不断的哈欠,回到府睡了个天昏地暗,季然这才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之前那种喘口气都透着极致疲惫的乏力劲儿,真是太要命了··不过,季然自己是觉得自己睡了挺久,可看外头这天色,却不像那么回事。
“现在什么时辰了”季然伸了个懒腰,一边拧腰活动筋骨,一边瞅着窗外大亮的天光问··“快到午时了·”陆臻本来站在窗前,听到动静便转过身来。
“啊”季然惊讶道,“我还以为睡老久了,原来半天不到啊”·陆臻表情一顿,“不是·”·季然,“嗯”·陆臻道,“是第二天午时,夜就是说,你从昨天回来,就一口气不吃不喝睡到了现在。”
季然:“……”·“不过今天正好是休沐,早晚点无所谓·”陆臻道··季然咔嚓拧了两下脖子,“居然睡了这么久,难怪我这浑身酸痛的。”
“饿了吗”陆臻说着,朝季然走了过去,“你是出去吃还是房里吃”·“出去吃吧·”季然说着又甩了甩胳膊,踢了踢腿,“我先洗漱。”
季然洗漱的时候,陆臻也围在他身边帮忙递这递那,头发啥的,还是得陆臻帮忙绑,才能有个样子,不然就季然那点耐心,两下梳不顺,早急得一剪刀给咔嚓掉了。
两人从房间出来,还没出院子,就见老刘脚步匆匆的朝这边走来··“老刘,可是有事”季然问着,便迎了上去··老刘停下脚步哈腰道,“大人,有个万姓小哥儿求见,说是之前大人交代过,让他有事可以上门求见。”
“万”季然微愣··“是的,他说曾在农教司种过地·”老刘道··“可是一个十一二岁年纪的小孩儿”季然问道。
“是·”老刘抬了抬眼,看着季然,问道,“现在人在门外候着,可是要请进来”·“嗯·”季然点点头,“带他去前厅吧,我这就过去,哦对了,吩咐厨房弄点吃的,多备一副碗筷。”
“是·”老刘应了一声,随即转身离开了··两人继续朝前厅走去,绕过庑廊下了亭子,季然才转头看向陆臻··“怎么”陆臻被他看得一愣。
“臻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起来见陆臻站在窗前发呆,季然就察觉到了,只是没问··陆臻沉默的往前走着,没有做声··“是……有关还阳石的事吗”除了这个,季然也不知道陆臻一个鬼还有什么值得- cao -心的了,“就半块,真的不行吗”·陆臻摇摇头,又点点头。
“几个意思”季然一脸纳闷儿··“我可能要外出几天·”陆臻道,“我今天出去的时候,偶然在一家茶馆听到消息,说有人意外捡到块儿天外玄铁,熔不掉炼不化,正发愁呢,我得赶在人想到办法之前赶过去,要真给熔炼了,那就不好了。”
“真的假的,这消息靠谱吗”季然眼睛一亮··“听了一会儿,感觉应该不会错·”陆臻看了看季然,“就是地方有点远。”
“在哪”季然问道··“在回戈·”见季然一脸茫然,又补充道,“凶人的京都·”·卧槽,这要跨国界啊·“那你这得去多久呢几天应该回不来吧”季然其实压根儿没地域观念,但想也知道,跨国界的距离,肯定不会短,在这古代交通不便的情况下,正常人少说得赶几个月马车的,陆臻虽然是鬼魂,但那么远,应该也不可能瞬移即到吧·“因为只是听说,具体还未确定,可能会耽搁一些时日,少则十来天,多则,一两个月吧。”
陆臻想了想道···季然点了点头,对于陆臻又要出远门儿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都已经习惯了··等两人到前厅,小孩儿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虽然给上了茶水,他却没坐着,一直局促的站着,见到季然进门,整个人都是一震,顿都没打一下,就忙迎上去跪地行礼。
“小人万福见过大人·”·“这名字……”季然差点没反应过来,“真押韵·”实在是,无力吐槽,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起来吧。”
“谢大人·”万福应了一声,这才站起身来··季然绕过他走到主位坐下,“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种地上遇到困难了”·“不是。”
万福的回答却出乎季然的意料,“小的,小的是……是来找大人借钱的·”·“什么”季然愣住了,还有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找我借钱可是家里遇到什么困难了”·“不是。”
万福摇了摇头,这才抬起头看着季然,“眼看中秋就快到了,中秋一过,这秋天就去了一半,冬季到来不过眨眼,时令蔬菜顶多能收一两茬,这样冬季囤菜肯定不够,小的听闻大人乃是大棚种植的发源人,所以斗胆相求……”·“你想种大棚蔬菜”不等他说完,季然就打断他问道。
“是的·”万福其实也是之前接触,觉得季然和一般官老爷不一样,才敢冒出这个大胆想法的,可是这会儿真说出来,心里却忐忑得慌,一直小心觑着季然的表情变化,“不过大人放心,钱小的不会白借,愿等价抵押。”
“哦”季然上上下下扫了两手空空的万福,一脸好奇,“你打算用什么东西来做抵押”·“人。”
万福道,“小的可以立字据,以明年开春为期限,若不能达到大人预期,就卖身为奴,鞍前马后,伺候大人于左右,反之,小的将借银按利息奉还·”·“挺有想法啊”季然懒洋洋的往椅背上一靠,慵懒的挑眉看着万福,“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可是一,我这不缺奴仆,二,若我这给你开了先河,你这种植成效喜人,回头别人都来找我借钱怎么办真到那时候,我是借,还是不借呢”·能把这样的想法说出来,小孩儿挺有魄力和勇气,不过就是天真了点。
就这样的话,他要换一个人,别说借钱,准备乱棍打出门不可··季然本以为这样会吓到对方,却不然,小孩儿应变能力居然还不错··“小的这话固然天真,但并非没有深思熟虑的。”
万福板着脸的神情,一点也不像个才十一二岁大的孩子,“大人应该是想将新的农耕之术广泛推广开来,但村民祖祖辈辈都习惯了他们所熟知的那一套耕种之法,在未亲眼所见之前,任凭说的再天花乱坠,他们都很难接受,所以,小的愿意与大人共建双赢之法,做第一个吃螃蟹之人,但小的家境贫寒,实在拿不出多余的银两,所以才斗胆想出想大人借钱的法子,莽撞之处,还望大人恕罪,当然,大人也可以理解为,咱们之间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如果大人并不满意这样的借与关系,小的可以让出大棚蔬菜收益的三成利,以报答大人知遇之恩。”
万福一番话说下来,季然内心的震惊简直无以言表,都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儿说出来的··这……·真是太让人震惊了·第100章 皇上口谕·“万福,这些话都是谁教你说的”震惊过后,季然问道。
“是小的自己想的·”万福恭恭敬敬的弯着腰,最后补充一句,“三成利并非抵消大人的借款,而是利息,借款原数奉还·”·“你就那么自信能连本带利赚回来”季然挑着眉,饶有兴趣的跟一旁的陆臻交换了个眼神。
“有大人在前,小的自然有信心·”万福人不大,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眼神清亮而坚定,“小的相信,谋事在天成事在人·”·“好一个谋事在天成事在人”季然一拍扶手站了起来,“三成利就算了,你到时候把本金照数还我就行。”
万福面露惊喜,忙跪下叩谢,“谢大人”·“你打算借多少”季然问道··“呃……”万福神色一滞,皱了皱眉抬头看向季然,“这个,小的心里没数。”
季然静默的看了万福一会儿,略微衡量自己当初做大棚种植时的投资数额,心里便有了底,让人备了纸墨,列了张单,让老刘直接带万福去账房领·至于借条,直接让账房那边打,签字画押后,直接带过来给自己就成了。
等老刘领着万福离开,陆臻才拍了拍季然的肩膀··“怎么”季然转头朝他看了过去··“我还以为,你这一激动,就白送人银子了呢。”
陆臻笑道··“我又不是散财童子·”季然老神在在的提起茶盘里的茶壶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放下,这才接着道,“况且,我这可是帮皇上干活儿,就算要资助,也该朝廷来,自掏腰包倒贴,我又不傻,不过这万福要是真能起个好头,我倒是可以找皇上好好说说,这拨款扶农之事。”
“拨款扶农恐怕不行·”陆臻道··“怎么”季然转头看着他··“且不说近年来国库空虚,就算不是,这扶农也非小事,举国上下,农户不计其数,这一笔款项真要拨下来,可不是小数目。”
陆臻见季然杯子空了,提过茶壶给满上,“所以,指望朝廷拨款是不可能的,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你说的对,是我考虑太天真了·”季然端起杯子,凑到嘴边又给放下了,“不过这万福要是成了,必然能起到宣传作用,见利起意人之常情,到时候肯定会有人跟着效仿,不论多少,只要有人肯做,对于朝廷来说,就是一个突破- xing -的改变,举过上下,二十个村子要是能有几个十来个这样效仿的,冬天压雪,就不愁没菜吃。”
·“是的·”陆臻点点头··“只是在此之前,首要应该解决的,是种子·”季然转悠着茶杯,嘴角似笑非笑的勾着。
“你已经有打算了”陆臻看着季然,黢黑的眼底噙着暖融笑意··“没错·”季然放下杯子,点点头,“已经有打算了。”
忽然想起陆臻要去回戈的事,顿了顿问道,“对了臻哥,你什么时候走”·“我晚上启程,怕去迟则生变,就是,不能等到你告假回乡一起了。”
陆臻想了想道··季然看着陆臻,点了点头··对于万福开先河种植大棚蔬菜一事,季然很是重视,见天的农教司点个卯就带着邱曹二人往村里跑,常常一呆就是一天半天的,兴头来了,还扛着锄头一起下地扒拉,视同僚异样目光为无物,乐此不疲。
对此,邱曹二人可谓是意见颇大,背后没少议论季然闲话,不过自从被敲打后,两人也就背地里嘀咕,倒是没谁当着他的面说三道四··不过,这样的日子坚持个一两天还行,多个几天就有点吃不消了。
只是累都是其次,最让邱曹二人忍无可忍的是,他们觉得自己好歹是朝廷命官,却成天跟个泥腿子似的往村里土里跑,实在是丢份儿··这不,又被季然扔两把镰刀吆喝下地的时候,两人就有点迈不动腿,他们都知道季然这牛脾气不好惹,可逆来顺受也得有个限度,要当官都这么瞎折腾,那还考取功名做什么,不如直接扛把锄头下地干活儿去。
所以说,这土夫子出身就是这样,再怎么官居五品,也不能从本质改变自身,表面光而已,一身官袍都遮不住那泥腿子的土腥气··于是两人眉来眼去这一合计,便由邱大人出头站了出来。
“季大人·”邱大人放下镰刀走到季然面前··“有事”季然目光不露声色的瞥了眼邱大人空空如也的两手,眸色晦暗不明。
“我们知道季大人心怀百姓,为国为民,也以能跟着季大人为荣,不过,种地这种事儿,咱们都不擅长,隔三差五的来看看,再让人及时汇报进程就行,不用这么亲力亲为吧,您看着都忙活好几天了,这……”·季然转头看了看曹大人,又转回头看向邱大人,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睃巡,也没见怎么着,两人却愣是被惊出一身冷汗,低着头没管再说下去。
见差不多了,季然才与其波澜不惊的道,“二位要是觉得不适,明天开始,可以不用跟着·”两人还没来得及面露喜色,就听他补充道,“只是二位身为编撰,这记录若是不到位,皇上要是怪罪下来,季某可未必能护住你们。”
邱曹二人顿时憋得涨红了脸,却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季然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俩··两人最终被看得扛不住,只得悻悻然的拿着镰刀跟着季然去了地里。
“虽然二位只是文官编撰,但咱们农教司主管农业,不比户部礼部这些,不亲自实践,又如何一点不差编撰入册呢”带着两人去地里的途中,季然如是道。
“大人所言极是·”邱曹二人异口同声,“是我等想偏差了·”·季然勾了勾嘴角,没再说什么··这要是换了平时,季然重视归重视,却未必会跑得这么勤快,毕竟万福有不懂的,也可以去府上请教,并非必须他这么亲力亲为的跟进。
至于编撰,大可让他们自己过来看着,自己解说,加视察,应该也就差不多了,只是陆臻不在,他一个人呆着也无聊,还不如这么忙活着日子好打发··也是邱曹二人不知道季然这内心的真实想法,不然非得吐血不可。
“季大人”三人刚走上土埂,原本正带着弟弟妹妹地里忙活的万福就扔下锄头跳上了土埂,快步朝三人迎了上来,尤其对待季然最为热情,先招呼了,才转向身后二人,“曹大人,邱大人。”
“在搭棚呢,就你弟弟妹妹,能行吗”季然朝地里望了眼··“回大人,可以的·”万福道,“弟弟妹妹只是帮衬着搭把手就行,别的笑人就可以。”
季然点点头,随手就把镰刀递给万福,“让你弟弟妹妹干点力所能及的事吧,搭棚之事,我和两位大人帮着搭把手就行,还能快些·”·对于季然这提议,邱曹二人脸色微变,心里自然是抵触的,万福却欣然接受了,一开始他还受宠若惊慌乱无措,经过这么些天,也就习以为常了,听了季然的话,顺手就将镰刀转手递给弟弟,让对方带着妹妹去锄草。
“曹大人邱大人,快快快,动起来了·”季然憋着一肚子坏水儿,面上却一脸纯良,招呼着二人下地干活,一边指挥着他们忙活,一边道,“这大棚蔬菜,关键就在这大棚的搭建了,可是需要下大功夫的,二位大人可得一个步骤一个步骤,事无巨细的记清楚,可别给疏漏了。”
两人心里憋得慌,愣是无话可说··连日来的忙活成效斐然,不过万福家这大棚种植的多是常见蔬菜,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而优势,也不过是不为冬日严寒,可以四季生长。
而季然一直观察着菜苗生长稳定,这才停止了见天的奔波·总算不用天天往村里跑,着实让邱曹二人狠狠舒了口气··这期间要说农教司有什么令人高兴的,也就后院荒地的菜,长势喜人。
他们现在吃饭做菜都是从这里摘的,除了在农教司开火做饭,也偶尔会带上那么点回家尝鲜··不过真正让邱曹二人对季然改观服气的,却不是这些,而是紧随而至的皇帝赏赐。
说来这赏赐也不是平白来的,而是季然特地往宫里送了一批,得了皇帝青睐,据说,皇帝得知所食菜色乃是农教司所出,龙心大悦,差点就没忍住来个微服私访了··一个小小农教司,没想到能得到皇上如此赏识,都是惯常见风使舵的主,心态自然也就跟着变化了。
邱曹二人一直觉得来这里做编撰是大材小用,所以对季然颇有怨怼,背地里也难免联合别人使点绊子,这会儿看到了前途,自然是心悦诚服了··不过服气的同时,心里也难免打起小九九,尤其和户部尚书关系匪浅的邱大人。
倒是曹大人安分了下来,不过是真安分还是假安分,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撇开二人心境不谈,这几天季然又忙活开了,忙的正是那块被空留出来的荒地·不过这次他要种的不是粮食也不是菜,而是药材,这药材的种苗,还是他特地张贴告示收购的,品种挺杂,也并非都是珍贵药材,却胜在种类繁多。
此举让邱曹二人又是一脸懵逼,他们这农教司,说白了就是搞农物生产的,这会儿弄上药材,会不会出离本质了·两人这么想,曹大人就问了出来。
季然看两人的眼神,简直就跟看白痴一眼··“人要吃五谷蔬菜,生病受伤需要药材,都是为了生计,这两者有什么好冲突的两位大人年纪不大,怎地就如年逾古稀般迂腐不懂变通”季然说话就是这么一针见血,顿时怼得二人脸红脖子粗,愣是一句反驳质疑的话也没再说出来,“你们就做好编撰这本职工作就好,别的不用你们来指手画脚告诉我该怎么做,不该怎么做……”·“知道。”
季然话没说完,就被曹大人给打断了,顺扣就接了一句,“这农教司,季大人说了算·”·季然:“……”·- cao -·习惯- xing -怼人,突然被人怼,这滋味儿还真特么酸爽。
严肃脸看了两人一会儿,季然就忍不住笑了,点点头,“对,就是这么个理·”·正当这时,任长福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季大人,皇上口谕,宣季大人进宫一趟。”
第101章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次皇帝没有在御书房召见季然,而是御花园·季然一路被任长福带过去,才发现皇帝并非单独召见自己,与此同时,已经有两位官员早就到了。
其中一位便是丞相白沐颜,正跟皇帝坐在凉亭里下棋,旁边一位陪站的官员年纪稍长,看官服补子,乃是一品官阶,季然看了看脸,没印象,所以并不认识·不过话说回来,季然就上了那么一遭早朝,除了找茬的两人,和其他人也没有交集,能认识才怪。
任长福只是把季然带了进去,便退到一边侯立着,季然刚要下跪行礼,就被皇帝给出声阻止了··“季爱卿来啦会下棋吗”皇帝一边收子,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季然往棋盘上看了看,下的是围棋,他其实是会的,不过不想跟皇帝下,也不想被精通此道的古人虐,于是摇了摇头··“不会·”季然觉得皇帝问了句废话,在所有人认知里,他季然就是个会种地的文盲庄稼汉,这样的人就算是穿上官袍也冒充不了文化人,真不知道这皇帝是无意还是有意,居然想起问他会不会下棋。
不过皇帝也没有纠结季然会不会下棋这个问题,他其实也的确是随口一问,问完才想起来季然的出身,知道自己问了句毫无意义的话,也是有些尴尬,只是深藏不露没表现出来罢了,正好一局结束,便让人收了棋盘,转移话题招呼季然和另外一位官员坐下。
也是这时,季然才知道,这官员是御使大夫萧珏··两个一品大员加个皇上,自己一个搞务农的四不像五品小官夹中间,季然个心大的也莫名觉得压力·所以说,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话真是说的没错,虽然用在这种情况感觉有点出入,但意思也是一样一样的。
“皇上召见微臣,不知所为何事”季然犹豫了下,没有依言坐下,而是出声直问·反正就他对这笑面虎皇帝的那点了解,对方肯定不是单纯找他来开座谈会这么简单。
“不急·”皇上却抬了抬手,“你且先坐下·”·季然只好坐了过去··“朕听闻爱卿最近常往乡下跑”等季然坐下后,皇帝才问了一句。
季然闻言挑眉,心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帝的眼睛,自己也就是跑跑乡下,没想到也能传到皇帝耳朵,要是把这精力用来盯梢贪官污吏,那这个世界就和平多了··“是的。”
季然点头,感觉到旁边一道视线,转头就对上白沐颜笑意氤氲的目光,便出于礼貌的冲对方点了点头··“听闻季大人正在动员村民搞大棚种植”这次说话的,却是御史大夫萧珏。
季然看了他一眼,“我倒是想动员,不过村民物资有限,可负担不起大棚各项支出,支架还好,可以自己动手砍,可帆布成本就高了,别说大棚那么大的面积,就是一个边角,就足够抵消一般人家整年进项了。”
“哦”皇帝闻言挑眉,“那季爱卿的意思”·“皇上知道的,微臣就一村夫,也就会种地,像这种动脑子的事情,我可不擅长。”
季然一看皇帝这笑容,就心生警惕,当即一推二五六··“大肆传扬大棚种植的确不现实,普通穷苦百姓温饱就是问题,肯定很难挪出足够的余钱搞这个,但也未必就毫无实用。”
白沐颜理了理袖口,忽然道··皇帝跟萧珏都齐齐转头看向他,季然也挺好奇的转过了头去··白沐颜跟季然对视了一瞬,这才转开目光,看向皇帝道,“穷苦百姓不行,地主富贾人家还是没有问题的,一旦推行起来,举国各地,肯定不缺人跟风这么干,而每个地方只要有一个人这么干,对物资需求的增益必然会是一个不小的提升,先解决温饱,富饶不过是时间问题。”
白沐颜这些话,虽然听着像是在画无意义的大饼,但其实很在理··就季然自己知道的,自己大棚蔬菜名声大噪后,想要效仿的人就不少,之所以没有那样,一是没经济能力,二是没经验,也不缺打着菜商旗号来取经的某地主家管事,但这种事不像别的,并非看过一两眼学个皮毛就能投以实用的,所以才至今还没有人效仿成功。
然而,一点这项技术给广泛推行起来,一传十十传百,那就得另当别论了··而白沐颜说的,也正是季然之前就想过的·打从一开始,他就没天真的奢望过普及大棚种植,别说什么都缺乏落后的古代,就是现代,这项技术也不是全国各地家家普及的,大多还是传统的耕种法。
·“白爱卿所言在理·”皇帝一番衡量,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但随即又看向季然,“据朕所知,那万姓人家家境贫富,应该是负担不起大棚种植才是,那……”·“皇上刻意提及此事,莫不是想要给臣填漏补缺,将臣借出去的银子给补漏回来,那可就真是太好了”季然故意道,“本来嘛,此事为公,动员一个人试行大棚种植也是为了公家效命,还要自掏腰包,的确不应该。”
皇帝嘴角一抽,“你又补缺银子,怎生就如此财奴”·“人生在世,衣食住行,哪一样都需要银子·”季然语气平静。
这话好有理,皇帝竟被怼得无言以对··“哎”皇帝静静的看了季然一会儿,语气颇是感慨,“季爱卿啊,你这- xing -子这张嘴,可真不适合入朝为官。”
·这话倒是真的··季然点点头,颇是赞同,然后希翼的看着皇帝,“是啊,皇上真是英明,那既然这样,您准辞官吗”·皇帝脸一黑,“想得美”·季然早就料到是这反应,撇了撇嘴倒是没觉得失望,就是觉得这皇帝特么挺口嫌体正直的。
换个直白的说法就是,虚伪·两人这对话模式,白沐颜听在耳里没什么反应,萧珏却差点让茶水给呛了,看看皇帝又看看季然,一向严肃的脸上也难得染上了笑意。
“素闻季大人为人直爽风趣,今日一见,果然所言非虚啊”好一会儿缓过气来,萧珏感慨了一句··直爽风趣·季然一脸纳闷儿的挑挑眉,这是在说自己,自己有这属- xing -,自己怎么就不知道呢·季然也就是心里嘀咕,却也没接萧珏这茬,笑了笑就看向皇帝。
然而他这刚看过去,皇帝就一脸洞悉的表情看了过来,四目相对·季然分明从皇帝的眼底看出那么一丝戏谑的笑意··啧,怎么这么个表情自己接下来要说的是很正经的事好吧·“季爱卿有话要说”将季然生动的表情看在眼里,皇帝眼底的笑意更浓,就是白沐颜都握拳掩饰的压了压上翘的嘴角。
“的确是有话要说·”季然扫了白沐颜一眼,也不绕弯子,看着皇帝开门见山道,“臣想要说的,是种子的事·”·“哦”·不止皇帝,白沐颜和萧珏都同时坐正了身体,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季然。
季然理了理思路,这才接着道,“大南物资贫瘠,其实并非全是气候天灾导致,极大一部分,是种类缺乏,很多东西都没有·”·其实不止是大南,应该是这个时代就是处于这个现状,不是所需求的东西不存在,而是这个时代的人对那些东西全然没有认知,就拿自己的那些种子来说,就多是李奎在深山老林里寻来,而市场上却并没有,也没人认识,不知功效作用,真的是,太太太浪费了。
“就像你老家种植的那些生姜辣椒之类”这些不说一般人,就是皇帝都是那会儿才知道的,在此之前也是毫无认知··“是的。”
季然点点头,“我那有很多东西,都是大众所不知,但却缺一不可的,咱们人之所以比动物高级,就是因为咱们是站在食物链的顶端,追求是的高物质生活,有的东西不知道没用过的时候未必会觉得短缺了怎么样,但有了,却可以改变我们的认知以及需求。”
这些话,皇帝连同萧珏,都是一脸懵逼的看着季然,唯独白沐颜目光深邃,神色意味深长··“所以,季爱卿你是想说什么”那些弯弯绕绕的听得皇帝头晕,直截了当的问道。
“臣想在老家那边成立一个种子基地,以培育种苗为主·”季然咳了两声,这才觑了皇帝一眼,接着道,“种子不对外出售,只卖给朝廷,然后再以农教司开设种子售卖部门,往下分售,此部门种子所得收益,归朝廷所有。”
三人一阵静默··还是皇帝最先回过神来,颇是无奈的看着季然,“你这……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为自己谋利啊,贪财贪到朕面前,还这么光明正大的,你季然算是第一个,独一份儿了”·白沐颜跟萧珏也是这么个意思,看季然的眼神颇有些一言难尽。
“皇上此言差矣·”季然却并不赞同皇帝这说话,“我以劳动获取应得利益,上不中饱私囊,下不搜刮民脂民膏,怎么就贪了皇上这话,臣可不认,臣是爱财,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自认无愧于心。”
“你啊你”皇帝指着季然,竟是没说出话来··还是白沐颜及时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依臣之见,季大人此计可行。”
季然当即向白沐颜投去赞赏的一眼,“可不是,丰富物资品种,开辟农业资源的同时,还能充盈国库,何乐而不为”·“那为何不直接在这里,以朝廷名义成立种子基地”皇帝也是个人精,当即对季然的话提出了质疑。
“可以是可以·”季然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那募集种子,谁来负责既然基地是朝廷的名义办的,是不是应该由朝廷来负责这一块募集新种要花钱吧,越是稀缺的东西,投入的金钱与精力就越多,培育种苗少不得人力物力财力吧,一旦牵涉到公家,这些事情就不是谁一个人能独揽独办的,负责的人多了,难保不会有人假公济私中饱私囊,到时候国库是被充盈还是被掏出,就很难说了。”
季然这话一出,三人集体沉默了··季然看看他们,“而一件事情一旦有了谋利,就难免让人起意,动些不该有的心思,一旦演变成这样……后果如何,想必不用我说明了吧而我,只是一介农夫,若不是皇上器重根本就不会涉足官场,除了自己能力不足,其主要原因,也是不擅长官场中的尔虞我诈,要真是到了那步,臣恐怕只能辜负皇上的器重了,与其被人构陷不得好死,我还不如回家种地过小日子去。”
·季然这话多少带了那么点不分轻重的威胁,这要换个昏君,他肯定不敢说的这么直接,但也正是因为知道皇帝还算是个明君,所以才敢这般直言不讳·而且,他说的话虽然不好听,却直指要害核心,不说白沐颜跟萧珏,就是皇帝自己,也说不出质疑反驳的话来,因为这就是事实。
皇帝就那么看着季然,对季然这嘴巴深感头疼,可却找不到斥责的立场,最后无奈叹气,“季爱卿敢于谏言的勇气,朕深感欣慰,也罢,你说的在理,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以季然为首,白萧二人也一同起身后退,跪地齐声道,“皇上英明”·皇帝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愣是给憋红了脸还不知道自己在憋什么。
以至于季然随后提起告假回乡一事,皇上都懒得掰扯,直接金口一开,就给允了··第102章 小白哥·季然是跟白萧二人一起出的皇宫··萧珏一出宫门就做自家马车离开了,白沐颜府上马车也早就等在一边,就季然是随任长福一起坐宫里的马车进来的,这回去特么还得靠徒步,想想就心塞。
虽然可以走一段去车行雇马车,可还是不爽··估计是季然这负能量爆表,太有实质- xing -,白沐颜人都上马车准备掀帘进去了,却停了下来··“季大人这是走路回去吗不如一起”白沐颜退出来转头看向季然问道。
·“啊·”季然盯着人马车满眼不加掩饰的渴望,嘴上却客套道,“呃,这方便么”·“没什么不方便的,上来吧。”
白沐颜笑着说完,就矮身进了马车··季然二话不说就走了过去,在车夫的搀扶下跟着上了马车,一低头也钻了进去··不愧是丞相府的马车,这内置设施就是够宽敞气派,不止有软榻,还有几桌,几桌上茶水点心水果一应俱全。
季然进去的时候,白沐颜已经在软榻上斜躺下了,正一手撑头一手斟茶好不惬意,见他进来,便将其中一杯放到他所站的那边··“坐啊,弯腰弓背的不难受么”白沐颜说着,端起面前的茶杯浅啜一口放下。
季然低头看了看,除了被白沐颜霸占着的软榻,这马车里就剩下几个蒲团了,虽然不习惯跪坐,但好歹比这么弯腰勾背的站着强,当即也不客气,拉了一个就盘腿坐下了,跪坐……他还是不习惯,折中也就盘腿了。
“季大人对农耕之道深有造诣,不够考虑还是有欠全面·”季然刚一坐下,白沐颜就忽然说起来这茬,“以皇上为首,大家所看到的,都是片面利益,只看到了大棚蔬菜解决了大雪枯菜的困境,却忽略了,这四季更迭,水灾蝗灾旱涝不胜枚举,哪一样都可能对百姓对国家造成致命的打击,所以,单单只是一个大棚种植,菜品新种,能改变的困境,亦不过九牛一毛,想要弘扬农耕富民强国,任重道远啊”·季然听到白沐颜的话挺意外,“丞相所言极是。”
说着叹了口气,“能有丞相这得心思通透的大才,真是大南之福·”·“我还以为你得怼我·”白沐颜似笑非笑的看着季然,“马屁拍的啪啪响,我这还挺受宠若惊的,莫非是我让你一起搭马车,所以才这么客气”·“丞相说的是事实,我怼你干嘛”要不是两人不熟,季然都控制不住想翻白眼了,“且不说你说的都是事实,就是大雪而言,山川之广,亦并非所有的地方都会冬天下雪,有的地方雪天年年有,有的地方四季如春,有的地方冬季干冷却不见飞雪雨水,但不管是什么,农耕落后是事实,百姓端吃缺穿也是事实,天灾**古往今来,任何时候都是人们很难与之抗衡的存在,我们要做的能做的,除了预防规避,的确有限,而要从根本改变物质生活,的确非种好蔬菜就可以,人吃五谷天经地义,所以,除了蔬菜,粮食的产值也是至关重要的,粮食管肚饱,蔬菜管营养,畜牧丰富肉类,织品管冷暖,衣食住行缺一不可……而这些若想均衡提高,就目前这什么都缺的现状来看,的确任重道远,单凭一人之力,穷其一生也未必能做到。”
“哦”白沐颜伸手端起茶杯,都没喝,就因为季然这番话给放下了,若有所思的挑了挑眉··季然却没理他,径自往下说,“季某没什么能耐,也就会种种菜,对于丞相的世界观,我理解不来,也担负不起,我这人做事向来不好高骛远,只求在能力范围之内,做好力所能及之事,足矣。”
“你这……”白沐颜面色微僵,半晌才好笑道,“还是怼了啊·”·季然闻言一愣,随即也笑了,“抱歉,习惯了。”
白沐颜一阵无语,“你这习惯,还真是……别出心裁啊”·“丞相过奖了·”为了掩饰尴尬,季然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嘿季然·”白沐颜竟是忽然直呼其名,见季然愣怔看过来才道,“我发现你这人不止嘴巴欠,还挺不要脸的·”·季然:“……”·“真的。”
白沐颜指着季然,“你刚才就忒不要脸了·”·“……我要说谢谢吗”季然缓缓道··“不用客气。”
白沐颜端着茶杯欲喝,结果自己没忍住越想越可乐,笑得停都停不下来,杯里的水全给抖落到了桌上··季然看着突然抽风的白沐颜,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触发了对方的笑神经,就让好好一个美男子,笑成了个二傻子。
“其实……”过了好半晌,季然才补充一句,“要说嘴欠,丞相其实也不遑多让·”本身这莫名其妙的一通哈哈哈,就已经够欠了。
白沐颜又是一阵大笑··季然……季然已经不想说话了··好在季然不搭理后,白沐颜笑了一会儿自己就停了下来···“对了,还没问季大人这是去农教司还是回府呢”马车都跑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问,白沐颜挺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季然倒是没觉得什么,只道,“回府·”·既然已经请假,自然是要回去为回乡的事情做准备的,首先要安排的,就是要带回乡的那一批新菜种苗··白沐颜只是笑笑,撩了帘子对外边的车夫喊了一声,便也不再找季然说话,自己在那喝茶吃水果,那享受的样子要多**有多**。
季然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只闷头喝水,坐了没多久就被勾起了馋虫,不请自拿的也跟着吃了起来,只是相对于水果,他却偏好点心一点·没办法,这古人吃两顿的作息模式就算是这么久了他还是不适应,在家都是按照他的生活习惯一日三餐,在农教司就只能随大流了,之前都忍着,这会儿见白沐颜吃,饥饿感就忍无可忍了。
正吃着,马车忽然一个颠簸给停了下来··就听车夫喊道,“相爷,赵世子求见·”·乍然听到赵世子,季然还没反应过来,等他撩开帘子看到赵煜,这才挑了挑眉。
再转头看向白沐颜,却见对方狠狠皱起了眉头··就这么一个转头的功夫,帘子就被外面的赵煜给打了起来··赵煜手上捏着一封烫金色的描花帖子,擦着季然的脸都伸向白沐颜。
“在这里遇到小白哥正好,我就不用再去府上了,小白哥,后天是我十八岁生辰,你可一定要来啊”·季然没被赵煜那粗胳膊劲风扫到,却被那一声甜腻腻的小白哥惊一跟头,砰地一脑门儿就磕几桌上了。
然而更令他震惊的是,看起来威武雄壮的赵世子,不止可软萌,还是个未成年,要知道,我看脸一直以为对方是个三十岁大汉来着,这长得要不要这么着急啊·季然觉得,小心肝儿受到了惊吓。
不过比起这个,他更好奇白沐颜的反应,忍不住偷眼朝对方看过去,果然见对方脸色乍晴乍白,随即就给憋成了猪肝色··“小白哥,你拿着啊”见白沐颜半天不接,赵煜抖了抖手上的帖子,催促道。
白沐颜没有接,而是抬手扶额,一脸憋屈的扭开脸··“小白哥……”白沐颜这反应,似乎深深伤到了赵煜那颗……硕大却脆弱的心,一副泫然欲泣样,“小白哥……”·卧槽·季然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弯着腰趴在桌子上笑得直抖抖,忍得肚子疼。
白沐颜看看季然,又看看一副快哭出来的赵煜,脸色黑得堪比锅底,不想继续这么下去,伸手就把帖子给一把夺了过去··“回府”接过帖子都没看一眼,白沐颜当即冲车夫吼了一声。
马车应声跑了起来,都跑出老远,还能听到那赵煜在喊,“小白哥我等你哟”·“哈哈哈哈……”季然再也忍不下去了,当即捧腹大笑摔倒在了车板上,就差满地打滚了。
这一笑就是好久,最后实在是笑得难受,才努力憋了憋,将笑神经给压了回去··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笑不好,季然一边爬起来,一边噗噗喷笑道歉道,“抱歉。”
“很好笑”白沐颜转悠着茶杯,挑眉斜眼的样子特别像只精通算计的狐狸,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那个……”季然忍了又忍,“我,主要不是笑你。”
“这话你要当着赵世子面说,就吃不完兜着走了·”白沐颜凉飕飕的道··季然笑容微僵,愣了愣才想起来,“刚赵世子,从头到尾都没发现我的存在。”
靠,好歹弄个烤全羊给那家伙吃,结果自己这么大块头居然在他那眯缝的小眼睛里成了透明人,“哈哈……小白哥果然魅力非凡,哎哟,不行,我这又想笑了,肚子还没缓过疼劲儿呢,你把脸转开,别看我,我,噗……真不想再笑了。”
白沐颜看了季然良久,忽然就没了与之说话的**,冷漠脸转开了头去·结果看到扔在一边的帖子,又是一阵心堵,拿起来直接给塞软榻的垫子下了··一路无话,终于到了仕农大夫府门前,白沐颜咬牙才忍住了把季然给踢下马车的**。
好在季然也识趣,没有继续打趣逗乐,规规矩矩行礼道谢,就跳下了马车··季然本来还想客套一下请人进屋喝杯茶的,结果还没站稳,马车就嗖地从身边刮了过去,逃也似的跑得飞快。
季然看着跑远的马车,忍不住又是一阵乐··然而回到家还没坐下,老刘就拿着一封帖子走了过来··“大人,这是赵世子差人送来的生辰请帖,后天的日子。”
季然很意外,没想到自己也会收到帖子,就方才相遇透明的程度,他其实以为赵世子早就把他给忘了的,没想到居然记着啊·而让他更加意想不到的是,居然会在定北侯府遇到陆婆子和她女儿女婿。
第103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定北侯世子十八岁生辰,按理说并没有这么大肆- cao -办的必要,又不是成年礼,可谁让身份地位在那摆着,自是少不了趁机上门巴结讨好的。
真正发帖邀请的,除了赵家关系好的世交好友,也就赵世子自己的人际关系网了,其他大多是不请自来··季然几乎是跟白沐颜同时到的定北侯府,但与此同时,在门口相撞的,还有陆婆子一家。
陆婆子看到季然就横眉竖眼忍不住想要刻薄两句,不过没等她开口,她女婿就首先看到白沐颜热情的迎了上来··“下官见过白相爷·”·让季然意外的是,这陆婆子的女婿,居然正是当初早朝与他一争口舌的高邑,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这都还没认识呢,就先把梁子结下了。
不过也未必··季然看了看陆婆子母女那边,正好对上两道仇视- yin -狠的目光,他也不恼,反而对着那边笑了笑···陆婆子母女以为他是挑衅,差点没把鼻子给气歪了去。
有陆婆子母女,这高邑朝堂上联合张启忠找自己麻烦,就未必是偶然,利益促使有,也不排除是这高邑在暗中搞鬼做点什么·而且他还想起遇见赵煜那次,用那么迂回的战术企图借刀杀人,也是很耐人寻味啊·季然原本以为高邑会直接忽略自己,他正准备先进去,对方却转了过来,抱拳拱手,“季大人。”
季然只得回礼,“高大人·”·相对于高邑的热情,白沐颜的态度却高冷的很,从头到尾就只嗯了一声,眼角余光都没给高邑一个·其实不止是高邑,就是对着季然他都有点冷淡,所以季然猜想,他高冷有看不上的成分,但绝大部分肯定得归功于本身心情不好。
至于白相爷为什么心情不好,别人不知道,季然却是记忆犹新,心里明镜儿似的··陆陆续续的又有不少官员世家子弟赶到,继高邑之后,又来了不少人跟白沐颜打招呼套近乎,一群人在门口围着,边说边朝大门走去,大有众星捧月之事,竟是把主人家的风头生生抢了去。
季然本来不想被掺合到这样的氛围里,奈何人围过来闪人不及,也被迫圈在其中,简直苦不堪言·所幸这些人他都不认识,倒是省了寒暄招呼的麻烦,只管充当背景跟着人群挪动就行。
倒是高邑记着家人,加上白沐颜爱答不理,他打完招呼就跟家人一道先进去了,倒是省了被围的尴尬··原本门口接待的只是府上家丁,估计是通知了主家白相来了,所以定北侯赵刚和赵煜都双双亲自出门迎接,一干大小官员,也算是沾了白相爷的光,才能得此殊荣。
虽然是同朝为官,但季然跟众位大臣官员并不熟,包括赵刚,所以双方见面无非意思道贺一番,便跟着白沐颜随赵煜一起进去了·理论上也的确如此,季然是赵煜请来的,自然是由他招待。
对此,季然觉得挺好,唯一无奈的是,往白相身边一站,在只有小白哥的赵煜眼里,他就成了透明人·不过季然并没有因为被忽视就觉得无趣,反而看着白沐颜被赵煜缠的一脸憋屈,就忍不住想乐。
“小白哥,这是我最爱吃的核桃酥,你尝尝,可好吃了”·“不吃·”·“那小白哥你吃这个吧,这个红豆糕可好吃了”·“不吃。”
“小白哥,那这个……”·“不吃对你来说,什么东西是不好吃的”·“都不喜欢啊,那等下吃烤全羊吧,这烤全羊……咦,对了,季大人”·提起烤全羊,赵煜总算想起季然的存在了。
季然本来坐在一旁看着俩人偷着乐,这会儿被点名,才起身走了过去··“烤全羊季大人最拿手,一会儿就你……”·“季大人是客人。”
赵煜话没说完,就被白沐颜冷着脸打断了··“呃……”赵煜挠挠头,“那,那就让厨子烤吧,之前已经试过了,口感和季大人家里烤的那次差不多。”
赵煜话音刚落,负责接待的家丁就又带了几个他邀请的同龄人过来·就穿着气质,一看就是跟赵煜身家差不多的世家子弟··这些人中,唯一看着大概十三四岁的少年看着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倒不是说这人形象寒碜,单看衣着佩饰,也不比人差多少,唯独气质上缩肩耷脑的有点小家子气·但这都不是季然注意到此人的原因,而是,这人和陆长远三分相似的眉眼。
果然,人到跟前,就听家丁道,“世子殿下,这是高侍郎家的小少爷,那边都是大人呆着无趣,侯爷让小的给领过来,说是你们同龄人比较有话说·”·赵世子除了白相爷,对其他人还是挺眼高于顶的,听说来的是个侍郎家的小少爷,连眼角都没瞥一个,只是高冷的点点头。
“小人高青林见过世子殿下,祝世子殿下……”·高青林话都没说完,就被赵煜不耐烦的给打断了,“行了行了,起来吧·”·高青林噎了噎,便没再说话,尴尬的退到了一边,缩在同行几人之后。
那几人明显平日跟赵煜交情就不错,这会儿相处也相对随意很多,也没行礼道贺直接就围着坐下了,你一言我一语,不过眨眼就把气氛给炒热乎了··不过赵煜的注意力并不在这些人身上,从始至终都把白沐颜当眼珠子似的盯着,这些人也似乎知道点什么,总是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往两人身上扯。
季然本来注意力都在高青林身上,这会儿不由得被勾起了好奇,便跟着一边旁听了半天八卦,这才确定,自己之前还真不是多想,这赵煜还真就对白沐颜有意思,并且听几人这话里话外的透露,赵煜喜欢白沐颜这事儿连定北侯赵刚都知道。
但最令人惊讶的是,赵刚溺爱儿子简直没有底线,不止把好好一个儿子养成了歪瓜裂枣,对其好男风且倾慕白沐颜的事也不予置喙,就态度来看,似乎只要儿子喜欢,他就无条件支持。
这么开明的爹就是现代都少见,没想到赵刚这思想居然这么前卫··不过想到赵刚,季然又纳闷儿了·那赵刚虽然年过五十,但依旧玉树临风,一看年轻时候就是一风度翩翩的美男子,怎么生个儿子就这德行呢难道是遗传自母亲·季然这么想着,就忍不住拉着身边一人打听,这赵家主母是个什么也的人,结果却得知那是个曾经风靡京城的第一美人,就是现在,赵刚也是当宝贝疙瘩看着的,夫妻二人一路走来,数十年如一日恩爱有加,简直羡煞旁人。
而赵家就一个女主人,赵刚未曾纳妾,因为妻子生产伤了身体,也没有多余的孩子,家境单纯简单,也不存在后宅勾心斗角故意把人养废的嫌疑,可见这赵煜,就是父母溺爱儿童,生生给宠歪的。
“世子殿下长相肖母,小时候那也是粉雕玉琢的一美人儿,否则白相爷也不会童言无忌嚷着要娶人回家当媳妇儿·”那人一打开八卦的话匣子,就有点收不住,见反正没人注意这边,竟是连白沐颜都八卦上了,“只是这么多年过去,白相早就忘了当年的童言童语,世子却记到现在,一门心思就是给白相当媳妇儿。”
·季然庆幸自己这会儿没喝水,不然一准喷·真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还有这么一段过往,不过赵煜小时候是个粉雕玉琢的美人儿么这五大三粗的真没看出来。
一这么想,季然就憋不住想笑··“真的,没骗你·”那人见季然一脸憋笑的样子,以为他不信,“赵世子其实皮相底子不差,就是给肥胖毁了,偏偏他还是个吃货,你别看白相挺嫌弃他的,其实很多时候也纵着,不然今儿这情况压根儿就不会赏脸过来,哪会由着世子纠缠啊,白相好美,那是众所周知的,童年情意还在,估计也就是接受不了世子爷这一身肉。”
听到这里,季然忍不住仔细打量起赵煜来,那五官的确是被肥肉给挤变形了,任凭他眼睛都看抽抽了,也没瞅出所谓的好底子来··季然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转头看向别处时,却不经意跟高青林目光撞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高青林狠狠瞪了季然一眼··季然先是一愣,随即就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连个高青林都对自己仇视很重,看来之前的猜测得是后者了。
仇视就仇视吧,不过是个胆小的小屁孩儿而已,季然压根儿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季然没把小屁孩儿放在眼里,却险些因此着了小屁孩儿的道··事情还得从烤全羊说起。
烤全羊是今天定北侯府的主宴,原本是厨子负责烤的,但赵煜估计是见到小白哥有点激动忘形,竟是撸袖子想要去炫技一把,边炫技还边喊小白哥,小白哥深觉丢人,怒哼一声甩袖就走开了。
小白哥生气走人那还得了,赵世子一看就急了,情急之下拉了个人顶锅,就追着人跑了··季然估计这赵煜应该是拉厨子,结果集中出错,把站在最近的自己拉了过去。
这都赶鸭子上架了,他也不好甩手不好,就下意识的烤了起来,不过也没一会儿,厨子就回过神来,上前接替了活儿··然而季然怎么也想不到,就是这接手的功夫,居然就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给他下了个挺大的绊子。
或者也可以说是巧合之下,造就了某些人作妖的理由··烤全羊对这些人来说,还是一道很新奇的吃法,味道好,够新鲜,大家本来吃的赞不绝口,可就在一片叫好声的当口,突然有人口吐白沫摔倒在地。
第104章 郎有情郎有意·“不好有人中毒啦”·不知是谁粗犷的一嗓子,一听有人中毒,场面顿时乱了套·一时间人们的惊呼声,桌椅倒地声,盘盏摔碎声,好好一场生辰宴,转瞬乱成了菜市场。
彼时季然也正跟大家一样,正享用着烤全羊,亦是被这动静惊了大跳,也和大家的反应一样,猛地起身循声看去··就见那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出事的人被围着就剩下双脚在外面,也看不清倒地的是谁。
·“好像是丁大人”·“走走,过去看看”·就两句话的功夫,季然所在的这桌宾客也跑了个精光,全都围了过去。
季然正看着,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了下自己肩膀,扭头就见白沐颜站在旁边··“一起去看看”白沐颜面色严肃的朝那边抬了抬下巴。
季然点点头,忙跟着白沐颜也挤了过去··白沐颜身份摆在那,没谁敢跟他挤,见他过去,都不用出声赶人,大家就自动让出道来·走进去一看,果然就见一六十多岁的老头官员浑身抽搐的蜷缩在地上又是翻白眼又是吐白沫。
两人刚进去,还没来得及细看,主人家就领着下人急忙忙的跑了过来··一看情况,赵刚脸色大变,“快请太医请太医”·跟在赵刚身后的一家丁脚步都没来得及停顿,听到这话掉头就扒开人群冲了出去。
“爹,这,这真是中毒吗可是……”·“闭嘴”赵煜话没说完,就被赵刚给呵斥住了,“你别添乱,一边儿呆着去,这里没你个小孩儿什么事儿。”
季然听得嘴角抽抽,在这个普遍十五六岁就成亲的年代,十八岁的赵世子居然还是老爹口中的小孩儿,可见是给宠大的··赵煜看了看脸色不好的白沐颜,犹豫着勉为其难的退到我身边。
“大家都有吃,怎么别人没中毒,就他中毒了”赵煜拉了拉季然的衣袖,“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季然点点头,这话倒是真的。
都没等到太医被请来,那中毒官员就蹬腿儿咽了气·这下好了,好好一个生辰宴中毒死了人,死的还是朝廷命官,不管实际如何,赵家都脱不了干系··一时间,参加宴席的宾客神色各异,有的甚至连招呼都没打,就悄悄离开了,就怕遭到波及。
赵家应对还算冷静,当即差人报官并请仵作验尸··仵作跟官差是一道来的,都开始验尸了,太医才被姗姗请来,如此,也只能站在一旁尴尬的看热闹··“是他下的毒”·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年轻稚嫩的厉喝声。
季然闻声看去,霍然就见高青林正大义凛然的指着自己的方向·他眨了眨眼,对这变故有点回不过神来··“就是他下毒的,我当时好像有看到他把一包粉末撒羊肉上了”见众人没反应,高青林又喊了一声。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齐刷刷的掉头看向季然··季然这时也回过神来,不禁觉得好气又好笑,“你说是我下的毒,证据呢就凭你信口雌黄一句亲眼所见,就可以不见物证给我妄加定罪不成况且我与这位大人素未谋面无冤无仇,我干嘛要给他下毒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还是别学女儿家信口开河的好”·“我都看……”·“你说的好像看到吧”季然冷笑着打断他,“看到,和好像看到,两字之差,意思可差得远呢少年,再说,仵作在呢,有你个好像看到的什么事儿”··“你……”高青林顿时涨红了脸,“你强词夺理。”
“那也是我比你有理·”季然耸耸肩,便将头转开了,这种场合跟个小屁孩儿闹上,毕竟不好看··仵作的验尸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丁大人的确是中毒身亡,至于中的什么毒,又是怎么中毒,还需要进一步的查明。
既然真的是中毒,也就说明这件事不能随便了结了·人是在这里中毒身亡的,定北侯府以内众人都成了嫌疑排查对象,尤其是与食物接触的厨师和季然,皆是被归纳为重点监察对象。
为了维护案发现场,官差勒令所有人在案情明朗之前都不准随意进出··如此一来,人是走不掉了,简直就是无妄之灾,之前开溜的那些人果然是有先见之明·不过也不代表他们就跑的掉,祝贺送礼都会入册,都有那些人一查便知,相对的,趁早溜走的那些人反而给人的感觉嫌疑更大。
一时间,众人怨声载道,可也没办法,比较人白相爷都不列外,其他人还有什么资格吵吵,不能走就暂时住下呗··也多亏定北侯府够大,这次宴请宾客也不多,不然这住宿上还真是个麻烦。
毕竟是主家,竟管被这事儿闹得焦头烂额,赵家上下还是尽量将宾客都安排妥当·就季然这品级,原本是没资格跟白沐颜在一个院子的,这还多亏他是重点监察对象,跟厨师一起,被官差揪着好一通盘问,这期间其他院落都被安排满了人,这才后来居上,有幸跟白沐颜做了暂时的邻居。
季然是被家丁领进院子的,带他看过屋子,家丁就退下了·他在屋子里转了转,也没什么好看的,就像出去到院子里透透气,不想出去就见白沐颜正坐在葡萄架下的一石桌前悠闲自在的烹茶,竟是半点都没受这破事儿影响。
相反的,季然却无法处之泰然,且不说这事儿把自个儿给牵扯上了,就算没有,案件要查清楚肯定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不知道得在这里困多久了,他已经向皇帝告假过了,这两天就准备回乡,结果却让这事儿给绊住了脚。
“这茶不错,反正也没事可干,季大人不妨坐下来与在下共饮”也没见白沐颜抬头,季然刚出门,他声音就飘了过来··“也好。”
季然没有拒绝,笑了笑走过去在白沐颜对面坐下了··“清者自清,没有做过的事无需紧张,官差也就是例行盘问而已,具体的还要等仵作进一步的验尸查明才知道。”
白沐颜说着,将一杯刚倒满的茶放到季然面前,“季大人与那姓高的小儿,可是有过节”·“我与那小屁孩儿没过节·”季然苦笑摇头,“只是与陆家有过节。”
“嗯”白沐颜显然是没听懂季然说的什么意思··“小屁孩儿的姥姥,是陆臻的继母·”见白沐颜还是没反应过来,季然笑着挑了挑眉,“敢问白相爷,当今朝廷,有几个陆臻能够让堂堂玉宁公主为之疯狂”·“你是说……”白沐颜忙将茶壶放下,“呵……”·呵·呵是几个意思·一看白沐颜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季然就知道对方知道自己说的是哪个陆臻的,而且也肯定知道陆臻被赐男妻的事,可是这呵,整特么一言难尽。
·“这么说,陆家不是季大人婆家么,怎么还过节上了”白沐颜很快表情一收,纳闷儿的挑眉··季然却差点让那句婆家给刺激得喷出口老血来,去你妹的婆家·“那就是冤家。”
季然白了白沐颜一眼,“陆婆子最宝贝的小儿子窝藏通缉犯,还杀人害命毁尸灭迹,被我举报给官府判了死刑,所以认定是我害死她儿子,对我怀恨在心,因为那一家子都这么觉得呗,但要不是他们老跟我过不去,我也懒得管这种闲事,巴不得他们自己作死呢,若只是小打小闹贪图便宜,我就陪他们周旋玩玩儿当打发生活的乏味无聊了,可人命,是我所不能忍的。”
“哦”兴许是困在这里太无聊你,白沐颜也难得起了八卦心思··季然看着白沐颜,想想觉得这些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于是季然就把当初陆家怂恿疯掉的冷香莲在自家门前吊死的事情说了,听得白沐颜很是唏嘘不已。
“到了京城还能冤家聚头,你们这还真是不解孽缘啊·”白沐颜摇摇头,“不过,虽然你跟高家不对付,对方也的确趁乱栽赃,但下毒陷害,应该是不可能,这件事巧合,却也非巧合。”
“嗯·”季然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一口放下,“诬陷栽赃,毕竟需要一个契机,我与那丁大人素不相识,动机根本经不起推敲,与其说是高家故意杀人构陷,我更觉得,对方其实是冲着赵家来的。”
说到这,白沐颜面色肃然,“此事,并非表面看着那般简单,或许你我看似毫无关联,皆在这瓮中也不一定·”·季然最烦深思这种官场尔虞我诈的事情,倒是对另外一件事挺感兴趣的。
“以白相爷的身份,想要从这里出去应该没人敢拦吧”季然忽然话锋一转,来了一句··白沐颜本来正在倒茶,听到这话动作一顿,却随即又泰然自若跟没听到似的继续手上的动作。
“赵家摊上这事儿,怎么着都是个麻烦·”季然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所以,白相爷留下,是不放心赵家呢,还是因为咱们的赵世子呢”·“这茶是新鲜烹煮的,茶水清香却也滚烫。”
白沐颜面无表情的看着季然,“莫不是季大人被茶水烫卷了舌头,连话都不会说了还是说,被茶水烫了脑子,说话都不过大脑了”·季然放下茶杯,但笑不语。
良久,却是白沐颜自己扛不住这古怪气得气氛,尴尬的假咳了两声,季然闻言抬眼看过去,他脸色顿时就变得有点不自然,嗯,仔细看耳根还发着红··就这么一副反应,傻子都知道是怎么个意思了。
季然心里好笑:郎有情郎有意,世子配相爷,美男配胖子,这白沐颜还真不是一般的重口···说曹- cao -曹- cao -到,这刚说到赵世子呢,人就一座山头似的移动了进来。
“小白哥”赵煜压根儿没注意到这里非比寻常的气氛,一脸着急的奔着白沐颜就冲了过来,“小白哥,我爹,我爹被刑部的官差给带走了”·“怎么回事”白沐颜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袖子扫到茶杯,带的摔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不知道,他们说仵作那边有- xing -进展,线索直指与赵家有关,所以就把我爹带去刑部调查了”赵煜急切道··白沐颜二话不说,当即就大步朝院子外边走去,赵煜紧随其后。
季然犹豫了下,也跟了出去·结果三人刚走出院门,就见几名官差迎面走了过来··“季大人·”为首官差冲季然抱拳,然后公事公办的口吻道,“还请季大人跟吾等刑部走上一趟。”
还有自己的事儿呢·季然脑子一懵··“季大人,请吧·”说是请,但那人的态度却相当不客气。
有些交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结交下来的·季然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是下意识的转头跟白沐颜赵煜两人对视一眼··赵煜一脸懵,然而白沐颜却懂了,对他点了点头。
白沐颜表了态,季然心里有底,这便跟着官差走了··等季然被带走,赵煜一脸无措的看向白沐颜,“小白哥,我们现在去哪”·“本来是要去刑部的。”
白沐颜面无表情的大步走着,“现在,进宫·”·“哦·”赵煜道,“我,我跟你一起去·”·白沐颜脚步微顿,侧头看向赵煜时,还是忍不住嫌弃那一身肥膘。
真不管吧,舍不得,可要收了吧,还怕腻着……·第105章 闲的蛋疼·这次改刑部,季然就嗅到了不寻常,然而却没想到,事情远比自己想的严重,竟是连问都没问,就直接下了大牢。
这下事情可就麻烦了··如果一开始事件是冲着赵家来的,那么现在,不管是有心人暗中推波助澜也好,还是原计划就把自己划拨在内,照目前这情形看,自己都脱不了干系。
幸好外边还有白沐颜跟赵煜,虽然跟这两人交情不深,但季然还是相信,事情牵扯着赵刚,这俩人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哪怕自己只是顺带的,也可以了·不过,将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不是季然的作风,虽然相信白沐颜和赵煜会想办法救自己和赵刚出去,但他并不想将所有希望都压在别人身上,毕竟不定- xing -因素太多,谁也无法确保能万无一失。
与其寄希望于他人,季然更相信自己,所以就算身陷囹圄,他一样没放弃琢磨自救之法·可是再怎么琢磨,困在这么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地方,除了送饭,不说活人,连个可以通气儿的狱卒都看不到,他这就是有劲儿都没处使。
哎,如果陆臻在就好了··季然叹了口气,双手枕着后脑袋,敲着二郎腿仰躺在稻草堆上··白沐颜应该会去宫里找皇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这么大半天没个动静,堂堂相爷,这效率也太差了。
季然正躺着沉思,一只老鼠唧唧叫着嗖地就从他脑门上蹿了过去··“卧槽”季然当即翻身而起,瞪着老鼠窜逃的方向,“人家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我特么是被老鼠欺啊小样,有种你出来,看小爷不烤了你,老鼠肉也是米西米西滴”·冲着老鼠洞发神经的龇牙咧嘴一番,季然又泄气了,手掌无意识的拍打地面,不知不觉又陷入了沉思。
得想个办法脱困才行,这明摆着是有人要趁机整自己,困在这里一天就会多一天风险,可是陆臻不在,连个能收买打听下情况的狱卒都见不到,送饭的还是个聋哑老头,这特么简直是有劲儿没处使啊,而且对方就这么关着自己不提不审到底是几个意思·左思右想,季然还是觉得这么傻等下去不是办法,决定豁出去试试。
季然撑手而起,几步就冲到牢门边,扒着牢门一阵摇晃,扯开嗓子大喊起来,“喂有没有人啊有人吗我有话要说,来个活的行不行都特么是死得吗”·别说,这样一激还真有用,刚喊了两嗓子,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
“吵什么吵老实点”·哟呵,来个活的了·季然心里暗暗龇了龇牙。
“军爷莫急·”季然从腰间摸出锭银子在手上抛了抛,“我这不是关的无聊,所以想找军爷打听点事儿么”·狱卒本来横眉竖眼,看到银子脸色顿时就和缓了下来,不过态度上还是端着。
走到牢门前一把将银子抢了过去,这才假模假式的干咳两声··“说吧,什么事儿”银子拿过去,狱卒左右看看,见没人看见,随手就往怀里一揣,高抬下巴看着季然。
“那个军爷,赵大人是关在这边的吗”季然笑得一脸谄媚··“你问这个干嘛”狱卒警惕的横了他一眼,“你老实呆着就行,该提审你自然会提审,进了这刑部大牢,你着什么急”·狱卒说完没等季然再问,转身就走开了。
妈蛋,说了等于白说,白白浪费一锭银子·好不容易叫来个人,结果钱花出去了什么都没打听到,季然心里那叫一个郁闷·不过从狱卒的话里,季然还是听出来了,对方这短期内没有提审我打算,虽然不知道这期限长能长到多久,是一天还是两天或者十天半月,但至少今天是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嗯,暂时没事也行,半天一天的,怎么都够白沐颜那边活动运作了,且先看看,如果还是不行,再想办法··然而事实却告诉季然,计划赶不上变化,这边狱卒才刚卖了季然个准信儿,结果上边就来提人了。
都没什么心理准备,季然就被一声令下给带去了审讯室···而在审讯室,他却见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高邑··季然眼眸微敛的看着高坐陪审位的高邑,心里很是纳闷儿。
这高邑不是礼部侍郎吗怎么还管起这刑部的事儿来了·季然看着高邑,高邑也在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季大人,别来无恙啊”良久,高邑才咧着嘴意味深长的来了这么一句。
“今天可不是休沐,高大人不再礼部当值,怎的有那闲情跑刑部串门儿了”季然打从看到高邑,就知道今儿这提审肯定是轻松不了,对方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当然是……”高邑笑得一脸贱样,龇了龇牙,“来看望季大人你的啊·”·季然却是话锋一转,“高大人是妻管严吧”·高邑被他问得一愣,可随即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顿时就黑了脸,看着季然的目光瞬间带上了- yin -沉狠戾。
“季某自认与高大人毫无过节,可高大人却在季某第一天上早朝的时候发难,如今又百忙拔冗,若非是受了岳母妻子怂恿,将老家那点破事儿上纲上线,就只能四个字形容了。”
季然笑露一口白牙,“闲的蛋疼·”·“你……”高邑眼睛眯了起来,随即咬牙切齿的狞笑道,“季大人都沦为阶下囚,还这么跋扈嘴欠,是不把刑部放在眼里,还是不把本官放在眼里”·“高大人这话大有歧义啊。”
季然低头笑了两声,再抬头,目光犀利的看向高邑,“我这是犯了何事,就成为你口中的阶下囚了我虽然站在这里,但一没犯法,二没提审问罪,高大人这话倒是吃定我做冤死鬼似的,还有你一个礼部侍郎居然手长的伸到刑部,你这么牛,皇上知道吗”·“季然你……”·季然耸肩打断高邑,“我嘴欠,你说的。”
高邑一张脸憋得铁青,这要不是有所顾忌,估计早就撸袖子下来跟季然干架了··季然看着他那气急败坏的样,奉送了四个字,“斯文败类·”·高邑咬牙半天才自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且嘴硬,一会儿看你还如何嚣张。”
季然翻个白眼,直接转开脸无视··两人口上交锋告一段落,刑部尚书宇文钊才姗姗来迟,瞥了两人一眼,径自坐到了主审位上··“季大人,赵世子生辰宴上,你是除厨子以外唯一接近烤肉之人……”·“宇文大人。”
季然听到这话就忍不住出声打断,“这话当初在北定侯府就问过不止一遍,当初我是怎么回答,现在就还是怎么回答,且不说我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近烤肉就那么点时间,我与中毒的丁大人素不相识,并没有作案动机,而且,要真是烤肉的问题,大家都吃了,为何就丁大人一人中毒”·“我看你是强词夺理”没等宇文钊说话,高邑就扬声道,“季大人,到了这里,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的好,看你这细皮嫩肉的,皮肉之苦,你未必守得住。”
“所以,这是想要屈打成招”季然不看高邑却看着宇文钊,“你们是不是忘了,我季然不是任人摆布的阿猫阿狗,也是和你们一样是朝廷命官更可笑的是,这刑部,什么时候不为皇上,改为户部卖命了”·宇文钊骤然色变,看着季然没说话。
倒是高邑蹦跶的勤快,“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来人,先打他个八十大板,看他嘴硬”·还真要屈打成招·季然挑眉看着高邑,怎么看怎么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就这种人也能做到礼部侍郎的位置,八成当时皇帝不是喝醉就是没睡醒,或者压根儿是脑子让驴给踹残了。
“我看谁敢”季然哼笑一声,掏出当初从皇帝那儿讹来的免死金牌,“见金牌如见皇上,我倒是看看谁蠢胆包天”·高邑跟宇文钊看到金牌皆是一震,果然没敢再轻举妄动。
季然看着两人,“定北侯在何处”·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吭声··季然环视一周,看着两人的反应几乎可以确定,今儿提自己出来,问审不过是个幌子,其主要目的,怕只是为了让自己吃点苦头,刚才那一番毫无水平的问话,不过是滥用死刑前的借口罢了。
然而令季然疑惑的是,这刑部尚书到底跟高邑张启忠等人什么干系,不是说隔部门如隔水火吗那这些人又是怎么勾结一气的·“看来,你们带我过来并非又的新的证据,不过是有意为难”季然转身就往外走,“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奉陪了。”
刚走到门口,就被衙役给围了起来··“季大人可看清楚了,这可不是你以为的什么刑部,不是你想进来想离开就离开的地方·”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宇文钊忽然站了起来,一步步从主审位上走了下来,“这里是不是刑部,而季大人不过是被请进刑部例行问话,确定与此案无关,已经恢复自由身,早早离开刑部回了仕农大夫府。”
“什么意思”季然心头一跳,转头看着宇文钊··高邑道,“意思就是,今天这里,你有来无回·”·季然看着迅速围过来的衙役,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这里不是刑部,那这是什么地方·可更让他吃惊的还在后头··只见走过来的宇文钊在距离他一步之外站定,竟是抬手抚上了脸,指尖在耳际的位置摸索了下来,竟是刷地撕下块薄如蝉翼的面具来。
而面具之后的人脸,并非什么刑部尚书宇文钊,而是……早已远嫁他乡的玉宁公主·这,这怎么可能·这个女人又回来了可是当初陆臻明明清掉了她的相关记忆……·第106章 智取脱困·不对··如果玉宁公主恢复了记忆,那是不是代表,陆臻在回戈出事了·想到这个可能,季然瞬息色变,当即被吓出一身冷汗。
陆臻陆臻陆臻·季然满脑子都是陆臻,顾不上眼下处境,掉头就往门外硬闯··“抓起来”·玉宁公主一声厉喝,季然都没跑到门口,就被人控制着按扑在地。
季然都没来得及挣动两下,就被走过来的玉宁公主一脚踩碾住了手背··“唔”季然疼得胳膊哆嗦,冷汗刷地就冒了一额头··“进了这个门儿,就别想再活着出去。”
玉宁公主冷冽的声音透着- yin -狠,“在别人眼里,你季然已经离开刑部平安回府,只要弄死你往大山里一扔,猛兽分食死无全尸,到时候再将你死讯透露出去,死因如何仵作也不能查证,大家只会以为是你自己往山里跑身在横祸,死的,神不知鬼不觉,不止是你……”·玉宁公主忽然蹲下身来,一把揪起季然的衣襟,低下头贴到他耳边,用只有季然能听到的声音- yin -狠道,“还有陆臻,本公主一点会将他挫骨扬灰”·季然听到这猛地一震,“你……”·“我只是喜欢他啊,他却对我无情狠辣至此,废我武功清楚记忆,算计我远嫁他乡……”玉宁公主咬牙切齿说出来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像极致寒冰淬炼而成,不止冷,还- yin -,“要不是巫师,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知道自己被邪祟下禁术,我满腔爱恋痴情,却全给了混蛋负心汉,也罢,当初你们加注在我身上的,我今时今日再加倍讨回来便是,你肯定想不到,回戈出现还阳石传言,是我们故意安排的吧,你的陆臻,说不定现在已经成为巫师鬼傀了,想要还阳做人双宿双栖,做梦去吧,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们永生永世都休想”·这么一大通狠话,季然就抓住了一个重点。
卧槽,解决了个臭道士又来个巫师·季然忽然感觉到这世界满满的恶意··然而眼下最要紧的,却是玉宁公主透露的巫师鬼傀··如果这女人说的是真的,那陆臻现在的处境还真是凶多吉少,此番去回戈,岂不是被人瓮中捉鳖·不行,不能就折在这里·可是要怎么脱身却是个大问题,这女人可是比高邑还难缠的角色。
除此之外,还得弄清楚现在这是个什么地方才行··不是刑部,却有地牢·而且当时被带进刑部的时候就看到了刑部两字,虽然那字半靠蒙,但应该是没错的,而当时被下牢的时候,并没有出刑部大门,倒是被带出来的时候,似乎并非是原路折返,而是走了另一条岔道,但既然是岔道,想必也并没有出刑部,就算出了,应该也就在刑部附近不远,因为当时并没走多久。
电光火石间,季然脑子里已经将这些线索给撸了一遍··“我有个秘密,你们要听吗”季然忍着手背上的剧痛,抬起头故作神秘的看看高邑,又看看玉宁公主,“我一个大字不识的农夫,却可以被皇上委以重任官拜五品,你们就没觉得奇怪想不想知道,是为什么难道真以为,是我会种地”·玉宁公主只是眯了眯眼,高邑却不负所望,顺着就越想越深,脸上更是变幻莫测。
“你想说什么”高邑脱口问道··季然却只是示意的看了看自己被踩住的手,“一个,可以让高大人飞黄腾达的秘密,不止皇上梦寐以求,也是天下枭雄都梦寐以求的秘密。”
季然这个含糊大饼扔的,不止高邑两眼发光,玉宁公主脸上也骤然色变··“你什么意思”玉宁公主厉声喝问··“我的意思是,我要是死了,绝对是皇上以及大南的损失。”
季然继续胡扯,“要是不甚落入他手,不管是敌国或是平民百姓,前者国将不国,后者改朝换姓,不管是哪一样,都会祸及江山社稷,而你玉宁公主,为一己私欲,斩断国基,将会是大南覆灭的千古罪人,到时候,你还有何颜面面对大南百姓,面对你同胞皇兄”·“哼,你以为,危言耸听几句,我就信你”玉宁公主脸色愈发僵硬,却也并非完全相信。
“那你也不用废话,动手杀了我吧·”季然一副爱信不信的态度··这种时候,上赶着不是买卖,越是表现的大无畏,越是能混淆视听扰人判断。
果然,看季然这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态度,玉宁公主尚在琢磨,高邑却已经迫不及待的过来将玉宁公主推搡一边··“快松手快松手”挥退压制季然的衙役,高邑蹲下身也一把揪起季然领口的衣襟,“快说,到底是什么”·季然挑着眉,啪的拍在高邑揪着自己领口的手背上。
高邑这会儿早被大饼迷昏了头,也没跟季然计较,松开他退后两步站起身来·玉宁公主被那一推本来正要发作,但同样好奇的她还是暂时把脾气给按捺了下来,两人均是瞬也不瞬的盯着季然。
季然慢悠悠坐起来,整整衣袖又理理头发,吹了吹被踩红的手背,眼看两人就要失去耐心,这才慢悠悠的站起身来··“季大人,你这是故意拖延时间不肯说呢,还是信口开河诓我们呢”见季然磨磨蹭蹭半天不开口,高邑面色一沉,- yin -测测的催促道。
季然却是环顾四周,然后才依次看向玉宁公主和高邑,“事关重大,你们确定要我在这里说”·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果然如季然所想,成功对两人挑拨离间。
利益当前,尤其这利益还非同小可,什么身份地位都是浮云,高邑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警惕看向玉宁公主,而玉宁公主反应如是,两人目光相撞,顿时火花四溅··季然要的就是这么个效果,这两人撕起来,自己就可以趁机脱身了。
而且有一点他也放心了,就刚才玉宁公主被高邑轻易推得跟跄就能看出来,这女人武功并没有恢复,没有长鞭嗖嗖,就不成威胁···不过预料的撕逼场面并没有,高邑为了利益胆大包天,竟是当即一声令下,“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把这假冒公主的女人给我拿下”·“高邑尔敢”玉宁公主想来也没料到高邑会大胆至此,脸上满是惊愕愤怒,“你想造反吗”·“冒充公主,其罪当诛”高邑也梗着脖子不甘示弱,“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拿下”·衙役们还是没动,个个面面相觑一脸懵逼,显然还没闹清状况。
而高邑见衙役指使不动,也不废话,竟是自己扑过去企图制住玉宁公主··玉宁公主没了武功,哪里是个大男人的对手,但也一样挣扎叫骂得厉害,“放开高邑,你敢动本公主,本公主一定要皇兄诛你九族”·“玉宁公主此时远在涪陵呢。”
高邑有恃无恐的狞笑着,双手牢牢制住玉宁公主的手,就想把人往一边扭送··玉宁公主自然不肯乖乖就范,两人真是好一番揪扯挣扎··而一旁压抑懵逼的搞不清状况,一时也只能亦步亦趋的干看着,根本拿不定主意应该帮谁。
其实归根结底,不过是地位不够,没有见过公主真颜的他们,不敢确定眼前这人就是公主,而高邑又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自然就不敢轻举妄动··也有衙役看向季然,因为刚季然说的那一番话听着眼前这女人的确是公主身份,而高邑那一嗓子假冒公主又让他们心生疑虑,毕竟这女人之前就是伪装成刑部尚书指使他们的。
“你们别看我,我也没见过真正的公主什么样·”季然两手一摊··这话玉宁公主也听到了,恶狠狠的瞪向季然,简直要给气疯了,不过高邑的拉扯让她很快就顾不上瞪季然了,转头继续撕咬拉扯挣扎尖叫起来。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季然瞅准时机,掉头就冲出了门去·冲出大门都没功夫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担心那群人反应过来追出来,停顿都没敢,慌不择路的挑了条大路就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起来。
唯一让季然庆幸的是,出门是胡同街道,就是地势有点偏,几乎没什么人走动,不过这也方便了他跑路·都冲出老远一段距离,那群人才吆喝着追了出来··“站住”·谁站住谁他妈傻逼·季然提着绊手绊脚的衣摆快速腰上扎结,跑得飞起。
他也是运气好,闷头冲就选了条康庄大道,没有被倒霉催的堵进死胡同,跑出胡同街,霍然就是人来人往的主干街道··后面的追兵穷追不舍,偏偏现在人多挡道季然拼不了速度,干脆就跟这一伙子绕了起来。
虽然人多挡道是阻力,可各种小摊大摊也是最好的掩护,没绕多久,季然就把人给甩掉了,不过蹲在一个布匹摊下,他也没敢掉以轻心的立即出去,等了一会儿确定那群人没回来,这才从摊子底下钻出来绕着朝另一条回家的路去了。
回家的路上倒是风平浪静,不过快走到家门时,季然想起玉宁公主那番话猛然警醒·如果家里有人冒充自己,自己这么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这么一想,季然当即就打消了回去的念头,去附近的车行雇佣了辆马车,在去丞相府和皇宫之间略微犹豫,便断下决定,直奔皇宫而去。
季然有皇上给的自由进出皇宫的通行牌,在宫门只是出示了下,就直接畅通无阻的进去了·不过季然来得突然,也不知道皇帝这会儿人在哪,不过去御书房准没错,就算没见到人,也好找人打听一二。
第107章 书信请魂·皇帝果然是在御书房,倒是没让季然瞎找·被宣召进去时,才发现白沐颜居然也在,果然之前放弃去丞相府求救是明智的··“朕就说他被释放出来第一件事,肯定是进宫吧哈哈”·季然进去都没来得及行礼,皇帝就和白沐颜对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
“放”季然行礼的动作一顿,一脸纳闷儿的看向皇帝··皇帝被他反问得一愣,直觉不对,“……季爱卿此话何意”·“臣不是被释放出来的,而是一路逃进皇宫的。”
季然道··“嗯”·皇帝跟白沐颜都是一愣··“你是逃出来的”白沐颜语气里满满都是惊讶,“可是,你不是跟赵侯爷一起离开刑部的吗”·“看来我猜的没错,果然出了个冒牌货。”
听到白沐颜的话,季然真是无比庆幸自己脑子关键时刻多转了个弯子,不然可就真的自投罗网了,“你们看到的那个是易容伪装的,跟玉宁公主和礼部侍郎高邑是同伙,刑部大牢应该有暗道,我是在大牢被他们带去别处的,全程也没有特地给我蒙眼,但现在让我回想,我脑子里的地形图就跟鬼打墙似的,竟是毫无印象。”
一个刑部大牢的地形能有多复杂,季然为会对这犯路痴,深感不可思议··“你说谁玉宁她不是远嫁涪陵了吗”皇帝猛地站起身来,“而且还跟高邑”·“是的。”
季然弯了弯腰,“事情是这样的……”·于是,季然就把在刑部的事情说了起来,从自己是怎么进的大牢,又是怎么傻等无望,最后莫名其妙被提到个地方,玉宁公主假扮刑部尚书宇文钊,种种种种,做的事说的话,包括自己怎么谎言诡辩挑拨离间趁机脱身,都一五一十的给交代了出来。
皇帝跟白沐颜听完,脸色都很不好看,尤其是皇帝,脸色简直- yin -沉的可怖·季然认识皇帝以来,见到的都是和颜悦色的,偶尔发怒,也是跟炸毛似的,还是第一次见对方这么帝王气势全开的样子。
·不过这也不奇怪,皇帝再纵容玉宁公主,也是在不危机江山社稷的前提下,一旦触了这个敏感线,任何亲情都得靠边站·而玉宁公主身为外嫁公主却勾结外臣,同盟之间还因为一个足够动摇国基的虚假秘密就反目成仇,无论哪一条,都足以坐实这谋逆造反之心。
·果然……·“来人”皇帝脸色铁青,当即一声厉喝··任长福应声进来,“皇上有何吩咐”·皇帝当即下令,“传朕旨谕,礼部侍郎高邑意图谋反,即刻实施逮捕,另外关闭各大城门,官兵人手一张玉宁公主画像,严加把守,有疑似玉宁公主者,或是形迹可疑者,无论男女一并拿下,全城戒严搜捕,势必将高邑玉宁公主缉拿归案”·任长福闻言一震,下意识的瞥了眼季然,这才躬身应是飞快领命退了出去。
等任长福一走,皇帝这才转头看向季然,目光犀利而深沉·而白沐颜,亦是神色晦暗不明··“皇上这么看我干嘛”季然摊手,“那什么秘密纯粹就是我为了脱身信口胡诌的,您可别当真,不然杀了我我也交不出来。”
皇帝看了季然一会儿,忽然咬牙切齿挤出一个字来,“滚”·“皇上息怒,微臣这就滚·”知道目前皇帝就是个易燃的火山,谁顶上谁倒霉,季然被吼了也不在意,当即从善如流,圆润的滚走了。
白沐颜略微迟疑,也站出来道,“皇上,臣也告退了·”·皇帝沉着脸没有应声,白沐颜弓腰站在那好一会儿,随即转身离开了·刚走出门,就听里面一阵东西坠地摔得乒哩乓啷,稀里哗啦响。
白沐颜脚步顿了顿,当即快步追上已走出老远的季然··“季大人逃出来直奔皇宫,就为了告御状”白沐颜赶上季然脚步便问道,“你所言,可全属实”·“欺君之罪可是要砍头的,白丞相莫非看我有三头六臂”季然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我来皇宫不是告御状,而是逃命来的,他们可是要置我于死地,家里有个冒牌货,我这要直接回去,还不一样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倒是白丞相你,不大靠谱啊,老丈人救出来了,就不管同僚死活了,啧,真假居然都认不出来,亏得咱俩还有一杯茶的交情。”
白沐颜被怼得一时语塞,干咳一声道,“不怪本相眼拙,实乃贼人太狡猾,一手易容术出神入化以假乱真·”·说的都是屁话·季然听得鼻孔冷哼,压根儿不搭腔。
他现在得尽快赶回去,全城戒严搜捕,冒牌货闻到风声肯定会开溜,开溜倒是没什么,就怕狗急跳墙危及家人安危·而且眼下除了家里那边,陆臻也让季然着急,不知道他在回戈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真的如玉宁公主所说那样,落到劳什子巫师手里。
“季大人可是急着回府”白沐颜看了看脸色冷峻的季然问道··“嗯·”季然点点头··“我跟你一起。”
白沐颜道··季然闻言一愣,转头狐疑的看向他··白沐颜道,“你家里还有个冒牌货呢,也不知道会不会武功,这要闻到风声自己开溜倒罢,就担心会狗急跳墙。”
这也是季然担心的,当即便没拒绝白沐颜的好意,点了点头··这次进宫,季然留了个心眼儿,没有急着把车夫打发走,这会儿出来,就免除了没有马车可坐的尴尬,倒是白沐颜,放着自家马车不坐,居然跟着跳上了季然的马车。
马车一路赶回仕农大夫府,季然没有走大门,而是让车夫给绕去了北巷那边的后门,为了不打草惊蛇,两人是从后门进去的·不过刚这一路出宫,就看到城里的气氛变了,一个街道就设了好几道关卡,可见皇命执行之迅速,这么大动静,原本以为藏在府里的冒牌货肯定会被惊到,刻意绕后门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不在对方已经如惊弓之鸟的状态下加以刺激,以背后出击,出其不意给拿下,结果进了府门,一路走来,季然却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碰到几个下人都恭恭敬敬的跟他打招呼,完全没受外边的气氛影响,看样子,竟是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的样子··正纳闷儿着,迎面碰到秋瑶,季然就把人叫住了,“安儿现在何处”·“咦主子您不是跟少爷一起的么怎么从那头过来”秋瑶看到季然却是愣了,纳闷儿的转身看看后头,又回身看看季然,和他身边的白沐颜。
然而一听季平安跟冒牌货在一起,季然心头当即就是一咯噔,跟白沐颜交换了个眼神,继续问道,“老爷子呢”·秋瑶表情更是写满了奇怪,“主子您没事吧,老爷子跟少爷,都跟您一起在书房玩儿唱戏啊”·好嘛,人质有多了一个。
季然心窝子都凉了,没再说什么,带着白沐颜就直奔书房而去,留下一脸懵逼的秋瑶,半天没从混乱中回过神来··一路快走赶到书房,果然就听里面正咿咿呀呀的在吊着嗓子,偶尔夹杂着两声老爷子的叫好声,孩子纯兴奋式的哈哈声。
季然跟白沐颜对视一眼,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先绕了个方向,那手指戳破了窗户纸往里面瞅,确定里面那个冒牌货跟两人质隔着距离,而且背朝大门的方向,两人这才绕回正门,季然抬脚就把门踹开冲了进去。
而白沐颜却身手极快,身影一闪就掠了进去,一脚揣在冒牌货背心,直接一个压肘,把人给脸朝下拍在了地上··这一变故,把屋里的老爷子跟季平安都吓了大跳,等看到两个季然,爷孙俩都震惊的瞪大了眼。
不过季然却顾不得跟爷孙俩解释,潜在危险一解除,季然就直接走到冒牌货身边蹲了下来,伸手抬起他的脸来,手指顺着颊边摸摸索索,随即刷地就撕下张面皮来,而面皮之下的脸,唇红齿白眉目俊朗,却完全跟季然不搭边。
“饶命大人饶命啊”那人见事迹败露,先是愣住,随即就开口求饶起来,“小的就是一戏子,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我真不是故意的,他们告诉我装个一两天随便找个借口溜出去就是,我,我我……我真是……大人饶命饶命啊小的就是一时财迷了心窍,以后再也不敢,再也不敢了”·这人一被吓,都没等两人审问,语无伦次的就自己交代求饶了起来。
·两人压根儿懒得跟他在这里废话,白沐颜直接把人给提拎起来,拖着就往门外走··“此人本相先带走,季大人就不用跟着了,留在家里善后吧。”
白沐颜说着,已经拖着那人走出了门··季然也不跟他客气,只点了点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季老爷子懵逼了半天,这会儿终于逮着机会问了出来。
然而季然却顾不得跟他解释这些,“爷爷,你会写字吗”·“爷爷都没上过几天学堂,哪里会写字啊,就画一手鬼画符,还是个偷师不全的半吊子。”
老爷子愣了愣道,还想继续问刚才的事,季然已经二话不说转身出去了,他忙追了两步,“季哥儿,你这是干嘛去”·“我有事出去一趟”季然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声,脚下却走得飞快,走着走着还跑了起来。
季然一路跑出家门,在闹市街那边才找到了代写书信的摊子,喘了两口粗气便走了过去,掏出两个铜板拍在小桌上,对着小桌边坐着的弓背老头道,“大爷,一封书信。”
“好嘞·”老头把铜板扫进木匣子里,随即铺纸磨墨,“公子想要写什么样的,是给家中父母,还是妻儿亲朋”·“我念,你写。”
季然道··老头点点头,提起毛笔蘸了墨汁,便悬腕于纸上,等着季然开口··“臻哥,回戈陷阱,京都告急,- xing -命攸关,速回·”季然言简意核,“落款,季然。”
老头显然是没遇到过这么敷衍简洁的书信,一时还愣着回不过神来··“写啊,愣着做什么”季然催促道··“好好,这就走。”
老头这才回过神来,忙开始将内容写于纸上··季然连信封都没要,直接拿过信纸吹了吹墨迹,便折叠收了起来,转身打道回府·回去之后也没干别的,一个人抱着陆臻的牌位躲在房间,点香烛,少冥币,将书信拿出来读了一边,随即扔进了火炉子。
“臻哥,我不会请魂,就知道这么个土法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用,你要是收到,一定速回,千万不要贪找什么还阳石,那都是陷阱,菩萨保佑,可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季然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合十对着牌位拜了几拜··第108章 托梦·等待是相当磨人的一件事,季然虽然用了烧纸请魂,但也知道,这种行为都是通俗流传下来的迷信传统,在大家的认知里,不过是一场祭奠已故亲人的小型仪式罢了,说是烧给谁,就是谁得,可是谁知道呢。
所以他心里非但没松口气,反而更忐忑,一会儿担心这办法压根儿没用陆臻收不到,一会儿又担心陆臻收到了,但却已经落入那什么巫师的魔爪不能赶回来,心情浮躁的根本坐不住。
他这一脑门子想着的都是陆臻的事,对于外界的事情都没了功夫关注,倒是白沐颜期间来了府上一趟,他才得知,高邑一家跟玉宁公主,已经双双被羁押下了大牢,只得谋逆之罪坐实,就判刑处决。
谋逆大罪,那是要株连九族的,高邑一家除了老弱妇孺,男丁无一幸免,而玉宁公主情况特殊,他夫家身份,也不可能一并诛连,所以皇帝只是让对方出示了和离书撇清身份作罢。
比起高邑那边拖家带口,玉宁公主这边还真是独来一人一身轻··而这次事关谋逆,就算是太后苦求,皇帝也没再给面子··“那丁大人中毒案,有进展了吗”季然现在听到玉宁公主四个字都觉得污耳朵,下意识的就转了话题。
“嗯·”白沐颜点点头,“已经调查清楚了,丁大人的确是中毒,但根据调查,他中的乃是慢- xing -毒药,只是刚好赶在那个时候毒发而已,不想却给了有心人大做文章的机会,借题发挥。”
“背后指使之人是谁”季然下意识的问道··“户部尚书张启忠,此人乃是三皇子派系,跟太子党的人一直是明争暗斗,跟赵侯爷更是一向不对付,逮着机会要不趁机置人于死地,都对不起这死对头的关系,至于你,原本只是因为利益关系看你不顺眼,想要打压你罢了,之后见你跟……赵世子交好,就动了杀心,跟你仇家高邑,也算是不谋而合。”
白沐颜冷哼一声,“只是此人素来狡猾,做事一向滴水不漏,虽然都知道跟他脱不开干系,却找不到明确证据将其拿下,一应责任,都被他顺水推到了高邑头上。”
白沐颜没坐多久就告辞离开了,季然理着对方带来的消息,就抓到了一个重点·陆婆子还真是打不死的蟑螂,这次高家败了,她跟她女儿却没事,这么一来,非但没从根本解决问题,反而又拉深了仇恨值,这坑爹的……·不过眼下,季然压根儿没心思纠结这些,比起陆婆子母女这糟心事,他现在更担心陆臻。
这眼看着距离那天烧纸请魂都过去好几天了,陆臻却始终不见回来,他这心是越来越没底,有个人在这里聊天还好,白沐颜一走,剩下他一个人,就又开始心绪难安起来··时间拖得越长,季然就越是焦灼不安,别说上衙,在家里都呆不住,见天魔怔了似的往城门跑,常常一守就是一天,风雨无阻。
老爷子一开始并不知道这事,还是之后发现季然情绪不对才问的,知道后也难免为陆臻担心,但看着孙子见天的往城门跑,却也觉得孙子傻气,这鬼魂又不是活人,那需要去城门守着呢,他也因为问过季然,但季然的回答是,他只是想早那么一点点确定陆臻安然无恙,提前一点看见陆臻找到陆臻,或者是让陆臻看见自己也行,因为在家里苦等无果的日子实在是太煎熬。
季然根本不敢去想陆臻有可能已经落到巫师手里,鬼傀什么的,更是不敢想,连念头都强迫自己不能有,每天就魔怔的坚守着一个信条,陆臻一定会平安回来··“季大人,又来城门等人呢”·几天混下来,守门士兵都混脸熟了,季然刚从马车上下来,一个站得近的士兵就跟他笑嘻嘻的打起了招呼。
·“是啊·”季然对士兵笑了笑,便拢着衣袖站到了路边的老位置,不会挡道,也不影响视野··不过这些天天气都不怎么好,自打中秋过后,就一直- yin -雨绵绵的,昨儿个晴了一天,今天季然匆忙就忘了带伞,结果半道就再次下起了雨来,天幕拉着细细密密的银丝,他往那一站,都没一会儿功夫,头发外衣就都被雨水给濡- shi -了。
车夫本来都调转马头准备走了,看了看天又停了下来,反手从车辕架子上拿了一把破油纸伞,跳下马车给季然送了过去··“季大人,这伞是之前一位老板落下的,挂那一直没人来取,您就暂且拿去先遮遮吧,就是破旧了点。”
车夫说着,已经撑开散,将伞撑到了季然头顶··的确是一把破伞,油画都糊得看不出色了,伞面还打了一黑一碎花两个大补丁··“谢谢老伯。”
虽然是把破伞,送的却是温暖,季然恭敬道谢,双手把伞接了过来··车夫笑出一脸褶子,连声说着不客气,掉头就跑回了车上,架着马车离开了·他跟季然都是早就约定好的,早上送人来,傍晚来接人。
车夫一走,季然便撑着破伞形单影只的站在那·远远看着,竟是颇有淡染轻衫薄,破伞犹遮面的孑然风姿,衬着细细密密的雨幕氤氲,仿似那天地间平添的一抹水墨淡彩,过往行人总是不由自主的瞥上两眼。
中午的时候季然也去离开吃东西,只是像往天那样,在过往挑夫那买两个烧饼充饥,有一口没一口的咬着,眼睛却始终不离城门口的方向··日复一日,就在季然从满怀期望渐渐变成绝望时,终于见到了陆臻,然而却不是在城门口,也不是任何清醒的时候。
“季哥儿,季哥儿”·迷迷糊糊听到陆臻的低沉磁- xing -的声音,季然还以为是他终于回来了,猛然睁开眼,懵了一瞬却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不对劲。
此时此刻,季然发现自己不是躺在家里的床上,竟是身处一个完全陌生地方,像是山洞,又不像是山洞,四壁扭曲而狰狞,仿似活物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游动着·光线朦胧,黑中透红,除了视觉上的- yin -森可怖,嗅不到感觉不到,季然只能本能的随着那一直萦绕耳畔的呼唤往前走,或者……是飘·季然意识其实有点浑浊,浑浑噩噩的,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动还是没动,但下一瞬,视野调换,出现眼前的就像是一个墓葬空洞,洞里不见棺材,密密麻麻的垒着一堆堆的死人白骨,白骨堆成圆形围着一口正在火上炙烤的青铜瓮,瓮身铜漆斑驳,但上面雕刻的鬼面獠牙图腾却很清晰,形态各异,张牙舞爪,堪比魑魅魍魉。
光是远远看着,季然就觉得一阵- yin -气铺面,抑制不住的心惊肉跳··“季哥儿,季哥儿……”·季然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忽然脸色骤变。
那声音……·那声音是从瓮里传出来的,陆臻在瓮里·“臻哥”季然心下大惊,顾不上害怕那森森白骨,一个健步冲过去,踩着白骨堆就攀着瓮站了上去。
说来也奇怪,那瓮明明被明火烤着,手摸上去却并不觉得烫手··“季哥儿……”·陆臻的声音还在喊··季然扒着瓮口朝里看去,果然就看到了正怀抱一坨黑糊糊的东西,正蜷缩在瓮里的陆臻。
“卧槽臻哥,你真的能在里面”季然这一声喊得嗓子都劈了,“臻哥,你怎么会在里面这里是哪里啊”·“季哥儿,你听我说,我这抱着的,是半块还阳石,你马上去把家里的取来,扔进瓮里,要快,时间要来不及了,过了时辰,我就会被炼成鬼傀,我,元神就算有还阳石护着,也会顶不住的,所以要快。”
陆臻声音依旧低沉平稳,明明很急,却无端有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还有骨灰,也需要你去老家弄来,喂以你两滴心头血,一并扔进这瓮里,我就可以挣脱巫师法禁,置之死地而后生。”
“什么你真被巫师给抓住了”季然大惊失色,随即便想到,陆臻蜷缩在瓮中被火烤,周围还有白骨拱守,肯定是巫师所为,“好好,我都照办,可是这里是哪里,我要怎么回去,你时间还有多久,家里取还阳石和老家挖骨灰,都要不少时间,来得及吗”·“卯时之前。”
陆臻道,“你别急,来得及的,我会帮你,就是取心头血的时候,你会受点疼,季哥儿,委屈你了·”·“没事没事,来得及就好·”至于心头血什么,戳两刀尖又不会死,这跟陆臻的处境想必,简直不值一提。
说完季然掉头就跑,想循着刚才进来的方向跑出去,然而刚掉头,就觉得脚下一轻,又陡然的往下一沉·这变故来得太快,季然猝不及防,张开嘴大叫起来··“啊”·季然大喊着猛地坐起身来,看着眼下熟悉的房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做梦。
可是随即想到梦的内容,却不禁一阵心惊肉跳··等等,卯时,还阳石,骨灰·季然想起这个,忙条件发- she -的掀被下床,奔到窗前推开窗户,月色朦胧,零星可见几颗稀稀落落的星子闪烁,但看着天色,应该不到三更天。
可是,梦里那地方,应该是回戈·那么自己要怎么才能在既定的时间里,将东西给带过去··卧槽陆臻说会帮自己,可眼下完全没有头绪,这不是坑爹吗·怎么办怎么办·季然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压根儿没怀疑过梦境的真实- xing -,会不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就是没来由的相信,那个梦是真的,是陆臻在跟他托梦求救。
第109章 镰刀什么鬼·对了,还阳石·先去拿那个·还阳石当初李奎送来,就被季然收进了书房的柜橱里,所以想到此处,他当即出了房间,直奔书房而去。
·书房离着主院不远,也就一条庑廊的距离,走到尽头转过拐就到了·不过打开柜橱,看着磨盘大的石头季然却犯了难,这么大个玩意,该怎么在最短的时间送到陆臻那呢·不管了,先弄出来再说。
季然撸起袖子,冲手心呸呸两声,随即搓着手掌扎马步,这才伸手进去把石头给抱了出来··咚地将石头放在地上,季然围着转了两圈,却只能看着干瞪眼··“卧槽,接下来该怎么办,臻哥你倒是给个指示啊,不是说好会帮忙的吗”季然双手叉腰,“要是让别人知道我因为个梦就这么折腾,肯定会认为我神经病了算了,抱去房里在想办法吧。”
深吸口气,季然扎着马步就把石头给咬牙抱了起来,艰难的搬回房里,又拿了陆臻的牌位摆上,正想说上烛香问问,膝盖却突然一软,对着石头一脑门儿就栽了下去。
砰地一声,脑门撞上石头的瞬间,季然都没来得及感受所谓的眼冒金星,就直接晕了过去·不过也只是一瞬,很快他就恢复了意识,本来是想要站起来,结果揉着脑门儿站起来才发现不对,他这一摔居然摔到了陆臻的坟前·难道,这就是陆臻所谓的帮忙·摔一跤就直接传送·哈哈,真是太好了·季然喜形于色,蹩摸了一下四周,没看到称手的挖掘工具,正想着是回去找锄头,还是怎么的,眼前一晃,人就站在季宅农具堆放的储物房了。
眼下时间紧迫,季然都没来得及多想,就扛了把锄头,脑子刚冒出回的念头,人就再次回到了坟前··回到坟前,季然也没耽搁,抄着锄头就对着坟包挖了起来·他这也没有掘坟经验,所以没想那么多弯弯道道,就是随意挑了个位置就开挖。
体力劳动最是累人,尤其还是掘坟,但奇异的是,季然却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包括抡动锄头咬紧牙关都感觉不到着力点,但就是如有神助,没抡几下,坟包就豁出了个大缺口,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骨灰坛子。
古代的传统墓葬都是留全尸的土葬,这样焚烧的多是穷人家经济困难为节省棺材才这样·陆臻死后为陆家挣了一大笔丰厚的赏赐,然而最终所得,却还是这么一破瓦罐儿坛子。
想着就让人心疼··季然深吸口气,这才跳下去抱着骨灰坛子爬了出来·有了经验,这回他出来就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了一声京都府邸··睁开眼本来以为会是自己的房间,结果却发现自己再次来到了梦里那个似洞非洞似墓非墓的地方,这次也不是在洞口,霍然入眼的,就是装着陆臻的那口瓮。
“卧槽,怎么是这里我这还阳石还没……”·话没说完,就听咚地一声,季然低头就见那块本该呆在房里的还阳石竟凭空出现在了脚边。
知道应该是陆臻,季然倒是没大惊小怪·想到陆臻说的心头血,当即一把撕开衣领,就地捡了个形状尖锐的石块,对着心窝就是一扎··本来以为会像之前那样毫无感觉的,结果被痛得个激灵。
“卧槽,不是梦境么,怎么还能感觉到疼啊”这要是事先有个心理准备,季然未必能这么干脆利落的对自己下狠手··狠吸两口气缓解掉那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痛感,季然这才揭开瓦罐儿封坛,微微弯腰,将血滴了进去。
陆臻说只要两滴,担心会不够,季然还特地多滴了些··“够了季哥儿,你过来·”陆臻微颤的声音从瓮里传了出来··闻言,季然单手胡乱拢了拢衣领抱着骨灰坛子就踩着白骨站了上去,“是,现在就把骨灰倒进去吗”·“是,你倒。”
陆臻道··季然二话不说,罐子倒扣,骨灰就直接倒了进去··“还阳石·”陆臻的声音有点缥缈··季然又跑去搬石头,用了老劲,结果却没感受到重量,这样他也就抱得轻松了。
然而踩着白骨站到瓮前时却犯了难,翁口就那么点大,石头就这么扔的下去吗·季然正想着去找工具敲碎了扔,陆臻就阻止了他,“就这么扔·”·“啊”季然举着石头对翁口比划了下,“这能行吗不会被卡住吧”·“不会。”
陆臻催促道,“你扔就是了·”·听着陆臻急切的催促,季然心里莫名一紧,都没过大脑,就条件反- she -的将石头对准差不多大小的翁口砸了下去。
然后奇异的一幕发生了,明明看着就是差不多大小,石头砸下时却毫无阻碍,咚地一声巨响就砸到了底··季然被这动静惊了一跳,试着喊了两声陆臻都没得到回应,犹豫着退下白骨,站在了一边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季然原本还在等着陆臻还阳变成人走出来,然而等了半天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在他按捺不住要过去看情况时,突然听到锵的一声嗡响,一把……镰刀嗖地就从瓮里飞弹了出来,空中拧转抛出个半月弧线,稳稳当当掉在了季然脚边。
季然低头看着镰刀一脸懵逼··卧槽臻哥呢这镰刀是个什么鬼·他一脚踢开镰刀,踩着白骨就重新攀着瓮站了上去,然而探头往里看时,却没看到什么陆臻,只见里面空空如也。
卧槽槽槽槽·陆臻人呢·怎么没了·难道是没能抵住这魔瓮的魔- xing -,被煮化蒸发了·这么一想,季然整个都惊悚了。
可是想想又不对,那镰刀就是从瓮里出来的,难道……·机械的转回头,看着那的确光华非同一般的镰刀,季然嘴角眉头都是一阵抽·石头,骨灰,陆臻都不见,凭空冒出把镰刀来,别,别告诉他,这玩意儿就是……·季然正天马行空风中凌乱,外边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来不及多想,跑过去捡起镰刀,闭上眼睛念了个回,睁开眼,人就……以头抢地的姿势趴在地上了。
·脑袋又痛又晕,季然都没能一下起来,闭上眼缓了缓,这才睁开眼睛就地坐了起来·用手一摸,老大一个包,不过比起脑门儿,心口传来的抽痛更明显,季然拉开衣领,心口霍然就是之前在瓮前弄的伤口。
伤口在,看来不是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了·季然激动了一瞬,可随即想到陆臻有可能混着石头被炼成了一把镰刀,就郁卒·反应过来两手空空,蹩摸找了一下,才发现那把镰刀正安安稳稳的摆在牌位前。
季然其实并不确定这镰刀真和陆臻有关,可陆臻跟石头骨灰都消失无踪,就剩下这么一把镰刀,他才忍不住怀抱希望的这么去想,但其实还有另外一种不好的结果,他却是连想的勇气都没有。
比起消失,季然更希望这镰刀就是陆臻,至少有个实物,后续可以再想办法·可是想到陆臻变镰刀,季然还是有点接受不了··妈蛋嫁个男鬼就够悲催了,现在居然还要跟镰刀做夫妻,这老天还能再坑点不·深吸了两口气,季然这才忐忑的走了过去,低头看着光华乌亮锋芒大绽的镰刀,小心翼翼的喊了声,“臻哥,是你吗”·“锵”镰刀应声蹦了一下。
季然被吓了一跳,不过却没有后退,为了确认,又喊了一声,“臻哥”·“锵”镰刀又蹦了一下··季然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卧槽,你真变镰刀了”·“锵锵”后面一声锵声儿有点低,莫名让人想到了委屈。
“你不是说要还阳做人的么怎么变镰刀了”季然欲哭无泪,“卧槽,这还不如个鬼呢”·想想抱着把镰刀睡觉的画面,季然就打了个激灵。
画面太美,不敢想·“锵……”声儿都变婉转了,听着更委屈,似乎又带了那么点讨好的意思··季然盯着镰刀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翻白眼,“你说你要变冷兵器,变成把大刀或者剑多好,咋就这么想不开,变了把镰刀呢这么寒碜,一点都不高大上好不好”·镰刀安静不动了。
季然啧了一声,“说不好的你还不爱听了·”说着,屈指就弹了刀面一下··镰刀被他一碰,忽然一个哆嗦,刀锋差点划破季然的手指,忙拧了个个,刀背朝着季然。
季然:“……”·他有点怀疑自己其实没睡醒,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梦中梦……·正这么想着,镰刀突然又锵的一声蹦着立了起来··“干嘛”季然一脸懵逼的瞪眼儿。
镰刀立了一会儿,忽然自动在桌子上刻起字来··“我是陆臻·”刻完这几个字,镰刀顿了顿,继续蹦蹦刻字,“别担心,我能修炼成人,只需凝聚日月精华,现在刚成型还很虚弱,缓过来就好了。”
季然连蒙带猜的看着桌上的字,已经无力吐槽了,“那我能为你做什么吗”·“天色还早·”镰刀继续刻,“窗户打开,抱着我睡。”
季然:“……”·都说小别胜新婚,可是他怎有种想要把这破镰刀扔出去的冲动盼来盼去,盼回把镰刀,简直史上第一巨坑没有之一。
生无可恋啊·特么抱着镰刀睡觉,刀锋这么锋利,简直就是用生命在睡觉有木有·虽然心里各种暴走,但季然还真舍不得把这陆.镰刀.臻给扔出去。
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拿起镰刀转手往床走,刚走了两步,镰刀就不安分的振动着发出嗡嗡声··“又干嘛”季然一脸无语的看着手里这铁家伙。
镰刀蹦到了地上,刻字,“先处理心口的伤·”·第110章 萌萌哒的镰刀君·好好在房里睡个觉,也能伤到心口,这种事没法跟人解释··所以季然没有叫人,只是自己打清水处理了一下,就去打开几扇窗户,抱着镰刀躺到了床上。
这抱啊,说实话,真的是个要命的要求,也特别考验这抱的技巧,要抱住了,还得避其锋芒,季然就没睡觉睡得这么糟心过·但不知道是不是折腾半天累了,本来以为会睡不着,结果躺下都没一会儿,就睡沉了过去。
无梦到天亮,第二天季然是被敲门声吵醒的··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想到昨晚的事,还以为是做梦,扭头看到枕头上安放的镰刀,这才有了真实感·不过,陆臻变镰刀,哪怕睡了一觉,他还是深感有点扯。
叩叩叩·又是一阵敲门声,季然这才回过神来··“什么事”一边回应,季然已经掀被下床,拿过屏风上挂着的衣裳穿戴起来。
“大人,已经快到午时了,今儿您还去城门口吗车夫等了有半天,不确定大人还去不去,所以让奴才来问问·”门外,是老刘的声音。
季然穿衣的动作微顿,转头看了静躺在枕头上的镰刀一眼,“不去了,不过门要出的,今天去农教司,我一会儿就出去,你让车夫再等一会儿·”·“是。”
老刘应了一声,门外就响起了离开的脚步声··季然麻利的穿戴整齐,先去里边洗漱,出来翻箱倒柜找了块黑布,走到床前将镰刀给包裹了起来,“臻哥,这布就是难看点,但很干净,我现在要带你出门,你就委屈一点,先安分的呆里边吧。”
有段时间没去农教司了,这再不去有点说不过去,现在陆臻在手,他也终于能沉下心来,所以打算带着一起去上衙··陆臻也就嗡嗡了两声表示不满,倒也没有多反对,安安分分的被季然包裹起来,贴身带着就出了门。
不想刚出门就跟迎面跳下马车移过来的山头,哦,不是,是赵世子撞了个正着,季然好险及时刹住脚,才没有‘以卵击石’的撞上去···“季大人”赵煜可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颠着一身肥肉就跑了过来,要不是季然反应敏捷的侧身让开,这一下准得撞个四脚朝天,堪堪刹住脚步,赵煜这才喘着粗气问道,“小白哥,不是,白,白相爷可有来你这儿”·季然嘴角抽了抽,但还是道,“不曾。”
心里却忍不住吐槽:危机解除,这两人是又开始展开你追我逃的戏码了·“啊”赵煜脸上的肥肉都快挤成一团了,“没来吗丞相府没人,宫里也没人,那他去哪儿了”·这个问题……·季然无法回答,所以只能沉默的看着。
“那行吧·”赵煜一下就变得垂头丧气,“那……我再去别处找找·”·季然看他这样子,禁不住生出同情,略微犹豫,才出声叫住了正要上马车的赵煜,斟酌了下语气,“那个世子殿下,你有没有想过,为了白相……减肥赵侯爷人到中年,仍旧风流倜傥器宇不凡,你是他儿子,要是能瘦下来,肯定也是一个美男子,说不定到时候,白相看傻眼儿,就倒追着你跑了。”
赵煜闻言,上马车的动作一下就顿住了··季然远远看着,心里其实挺担心减肥会刺激到对方的自尊,虽然相处下来,他并没有觉得这赵煜品- xing -多么不堪,但外人既然都传言他脾气易燃不好相处,那肯定是无风不起浪,自己也顶多就是投机取巧,用吃的博得对方的好感,这要是秃噜嘴惹对方生气,对于后果,还真有点没底。
见赵煜一点点缓慢的转过身来,季然下意识的就冒出了后悔的念头·哎,不该多嘴的··然而赵煜的反应却出乎意料,他没有生气·季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眯缝得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眼睛里看出亮点的,反正就是觉得赵煜看自己的眼神比小狗狗还亮。
果然,赵煜肥肉一颠就颤悠悠的跑了回来,双手一把抓住季然的肩膀,“你,你说真的”·季然被他熊掌抓的肩膀一缩,僵硬的点了点头。
“那,季大人可有……”赵煜蹙着眉头想了半天,“即能一饱口福又能减肥的膳食良方”·季然:“……”·说好的爱情力量大无穷呢说好的男为悦己者容呢为什么减肥还不忘吃·“有没有有吗”见季然发愣不答,赵煜顿时着急起来,抓着他肩膀使劲摇晃。
“有”季然大喊一声,扼制住某人对自己的摧残,然后道,“有减肥方法,也有辅助减肥的膳食,但,世子殿下得身体力行·”·赵煜顿住动作,却没有你放开季然,仍旧抓着他肩膀激动的问,“你说真的”·季然点头。
“怎么个身体力行法”赵煜忙追问道··“就是……”季然示意的偏头看看肩膀的位置,“你先松手。”
赵煜闻言,立马松开的季然,还退后两步,一副虚心求教的虔诚模样··季然看的好笑,但还是道,“运动·”·“啊”赵煜一愣,“运动”·“对。”
季然点点头,“世子殿下要想减肥,就得少吃,多动·”·一听要少吃,赵煜当即面露失望,一脸的被季然耍后的恼怒和生无可恋··季然就知道,当即使出杀手锏,“白相说,只喜欢世子小时候,可瘦,可漂亮,可好看了,现在他看着现在的你,总觉得小时候的美好时光,就像是黄粱一梦,因为世子现在这重量,真的真的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赵煜脸色一沉,看着季然的目光已经带上了不善··“自古忠言逆耳,我也是拿世子当朋友,才说这些的,如果世子觉得刺耳不中听,那就当我没说过好了。”
顿了顿,季然道,“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白相早已过了婚配年龄,为何始终独身一人,侯爷出事,他奔前忙后,又是为了谁,这么多年,你难道就看不到他的期望,他的等待吗每个人的等待都不可能是无限期的,总有耐心全部用光的时候,到时候白相若是婚配他人,世子再醒悟,可就晚了。”
白沐颜婚配,果然是赵煜的软肋,他满腔愤怒瞬间就哑火了·但却有点拉不下面子来,所以还是瞪着季然··季然看在眼里,也是好笑,都说这赵煜是个火爆脾气,果然是一点就炸,不过这赵煜要是烈火,那白沐颜就是甘泉,都说水火不容,但这两个却俨然成了互补。
“世子殿下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可以来找我,看在咱们朋友一场的份上,我会帮你的·”季然抬手本来想拍赵煜肩膀的,可是面对山头实在压力太大,遂收回来拱了拱手,“我这要去上衙了,失陪。”
过犹不及见好就收,季然不再废话,说完不等赵煜回神,绕开他就下了石阶,上了另一辆马车··马车摇摇晃晃上路,季然撩开帘子探出窗口往后张望了一下,就见赵煜跟入定了似的,还杵在那一动不动。
笑着摇了摇头,这才放下帘子转身做好··贴身放着你的镰刀却有点不安分的在振动,季然愣了愣,忙探手给掏了出来,布包一拆开,镰刀就锵地蹦到了一边··“臻哥,你这是干嘛呢”见镰刀缩在角落不懂了,季然一脸纳闷儿的低头瞅着。
镰刀立起来就要刻字,季然想到什么忙制止了,“哎别刻字,你这样让别人看到了不好,想说什么你先憋着,回头经过闹市我去给你买几块泥砖,你想说什么,就在泥砖上刻吧。”
镰刀哐当就倒下了,继续躺在角落做一把……安静的美镰刀··季然无语的看了一会儿,只当它是不肯呆在布包里,想出来透气,就没再管,将头转向了一边。
然而镰刀忽然又哐哐砸了两下车板,等季然回头看去时,颤微微振动了下,还是立了起来···季然反应过来这是要干嘛,都没来得及出声阻止,镰刀就蹦着刻了起来。
“可惜了,不能双修·”·反反复的的看了那几个字几遍,季然顿时无语··“这都变镰刀了,还思- yín -欲呢臻哥你行啊”·说完,季然噗嗤乐了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陆臻这一走挺久,自己其实和尚了这么久也怪想的,陆臻不提还好,这一提,心里也痒痒的慌·然而再一看镰刀君,季然瞬间就忧伤了··而更让他忧伤的是,居然只是这么一个念头,某处就有抬头的趋势。
真是……不能好了··季然不自在的整了整面前的袍摆,心里暗下决定,晚上洗澡的时候,好好的撸一管释放下,可别憋出什么不好的隐疾来··正尴尬着,转头就见镰刀君正刷刷地将刚才刻下的几个字抹掉。
看着那乱七八糟的刻痕,季然眉心都跟着跳了跳,这要是让车夫给发现了,会不会被车行索赔啊·话说,这么损坏公物,真的好么·不管季然如何风中凌乱,经过闹市时还是让车夫暂停了下来,给钱让他去帮忙买了几块泥砖回来,这才继续往农教司赶。
泥砖刚买回来,镰刀君就按捺不住的蹦着刻起字来,“你今天没吃东西就出门了,不饿吗”·季然连猜带蒙,居然把这一行字都认全了,可喜可贺,他觉得继续这么下去,有朝一日,他认识的古文字越来越多,就可以脱离文盲了。
“还好,不饿,等下到农教司用也一样·”季然道··镰刀君把泥砖上刻字的部分削掉一层,继续刻字,“你会认字了·”·季然翻了个白眼,“蒙的。”
削掉,再刻,“以后我教你·”·季然看着这几个字却陷入了沉思,是啊,文盲了这么久,怎么就没想过找个先生来教教认字呢·第111章 回乡·一段时间没来农教司,最大的变化就是,后院那片蔬菜瓜果长势喜人。
但除此之外,季然能感觉到,邱曹二人对自己的态度很有些微妙,隐隐有着刻意讨好的巴结之意,想来是因为丁大人中毒案一事··对此,季然只装作不知道,以往怎么样,现在还怎么样,不过这两人能安分下来,倒是喜闻乐见。
“这菜长势不错啊·”季然看着眼前金黄绿油相接的一大片,满意的点点头,“二位大人这段时间费心了·”·“应该的,应该的。”
邱曹二人忙笑呵呵的应道··“不过大人·”过了一会儿,邱大人道,“你看这菜一茬接一茬,光是往宫里送不是个事儿啊,你可有什么解决之道”·季然翻了个白眼,“卖了吧。”
所谓解决之道,不就是卖掉么,多简单,“咱们农教司虽然不大,但也是一个独立个体,虽然是为了弘扬耕种之道才设立的,但也不能一直做个清水衙门吧,总是要看到进项的。”
邱曹二人闻言眼前一亮,毕竟么,谁当官不是为了发财,见天蹲守清水衙门,谁乐意·两人相视一眼,异口同声,“不过,怎么卖”总不能像菜农一样,去菜市摆摊吧那也太扯了·“你们能自己动动脑子吗”季然嫌弃的瞥了二人一眼,“这京都还缺酒楼饭馆不成,直接接洽谈生意不就成了,难不成你们还想去菜市摆摊啊”·两人被季然一语道破心思,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不过季然的提议,也算是让二人醍醐灌顶。
“你们虽然是编撰,但咱们农教司不比传统文化部门,只需闷头舞文弄墨就行,咱们这儿是搞农业的,编撰不过是为了记录下耕种之道便于传扬,但却是以务农为主,二位大人还需抛开身为编撰的包袱才行,毕竟,职称是死的,人是活的,要学会变通。”
季然转身往屋里走,边走边对紧跟其左右的邱曹二人道,“咱们得把农教司发展起来,不止要让大家看到农耕之效,还得有自己的盈亏之道,不止要将耕种之道弘扬出去,还要在必要时候,能够担负得起朝廷后盾,以往行军打仗,粮草不是国库出就是民间募集,这样的情况,稍有不慎,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链出错,就容易造成粮草供应不及,引发不可估量的后果,所以,皇上设立农教司,是为弘扬南朝农耕,也是给军部培养后勤,咱们这农教司目前看着是个清水衙门,但皇上却被皇上寄予厚望啊。”
这话纯粹是季然胡诌,不过大饼画得够诱人,才能激发人的上进潜能不是·毕竟,被皇上寄予厚望,听着就很牛,是个官员都抵挡不住这样的高帽,且看邱曹二人陶醉向往的表情就知道。
季然就是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两人必然已经在脑补升官发财的美梦了·有追求才能进步,这样很好··“可是,咱们这农教司不是跟户部挂钩的吗”曹大人最先回过神来,一脸纳闷儿的问道,“怎么就成军部后勤了”·“户部,某种意义上来说,不也是军部后勤么”季然反问。
“呃……”·邱曹二人面面相觑··“再说了,咱们表面是隶属户部,但大事小事都不过户部尚书之手,都是直接对应皇上的·”季然虽然又忽悠的成分,但这话却也属实。
二人听罢,深觉好有道理,不禁一脸的与有荣焉,户部尚书官职再大,又岂能大过皇上去再仔细一想季然此番所遇之事,身陷囹圄还能化险为夷,而对手却结局惨烈,连玉宁公主都被折了进去,如此巨大翻转,一般人可做不到,可见这季然的确是有过人之处。
“我已经给圣上告过假,近期会离开一段时间,这里的一应事宜,就得二位多费心了·”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饭堂,老郭头已经做好了饭菜,正在一个个的往桌子上端,季然冲他点了点头,自己在上座坐下,这才继续道,“至于蔬菜买卖,还得有专人负责与商家接洽才行,二位大人负责往来账目,切记一点,账目必须清楚。”
·两人先是对季然要离开一段时间表示诧异,紧接着就问道,“那这负责之人……”·“回头我找白相谈谈,想必经白相举荐,人品秉- xing -应该会靠谱。”
对于这个,季然早就想好了··两人一听季然提到白沐颜,皆是目光一闪,随即点了点头,但心里对季然居然跟白相交情好一事,对他的敬畏不禁又多了几分,白相,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啊。
季然并没有在农教司久呆,用过饭整理了一会儿这些日子堆积的公务,又给邱曹二人交代了一番,就直接下衙回了府·回了府也没闲着,当即就让家里下人帮忙拾缀起那批需要运回老家移种的菜苗来,自己也开始收拾打理一些需要带上的行礼。
其实这事儿早该提上日程的,只是当初被丁大人中毒案绊着,后面又因为等陆臻回来,就给拖到了现在,如今此间事了,也该是动身的时候了··两天后,一应行装就收拾妥当,季然怀揣陆镰刀,手抱乖儿子,就踏上了回乡行程。
本来季然是没想带孩子一起的,但是季平安太黏糊,一听爹爹要走,顿时就吵着闹着不干了,实在没办法,这才把小家伙给捎带上了··只不过让季然意想不到的是,马车刚到城门,就被赵煜骑马追上了。
“季大人说好帮我减肥,怎么不声不响就走人连个招呼都不打,要不是我今儿个正好过去,还不得被你就这么给放了鸽子”赵煜急吼吼的,拦住马车去路都没挺稳,就从马背上翻身跳了下来。
季然在车里听到这喊声,撩起窗帘子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禁为马儿捏了一把同情汗··不过,就这一晃神的功夫,赵煜已经跑了过来,也不客气,直接跳上马车帘子一掀就钻进了车厢。
“哎,你进来做什么”季然看着那一座人形山头挤进来,倍感压力,“我这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你这着的什么急啊”·赵煜却不管,一屁墩儿就坐到了另一边,“我跟你一起去。”
“你跟我一起”季然惊讶的瞪大了眼,“不是,你跟着我去干嘛啊我这是办正事呢,你就不能等我回来再说吗”·赵煜抱起胳膊,一副赖定季然的样子。
季然:“……”·季然正无语,赵煜就撩开帘子屈指凑到嘴巴吹了声口哨,原本拦在马车前踱步的马儿,就打了个响鼻,自己掉头跑了··季然撩起的帘子并没有因为赵煜上马车就完全打下来,当然看见马儿跑,不禁担忧的指了指,“你的马……”·“无碍,它自己知道回去的路。”
赵煜一句话诠释了,何为老马识途··……多么任- xing -的世子爷··季然嘴角有点抽,再一看,得,这位爷两手空空连行礼都没带呢,这就要跟着自己出远门。
“车夫,上路了”季然还没回过神,赵煜已经扭头冲外面喊了一声··那车夫一听喊上路,也没管是谁喊的,驾着马车就跑出了城门。
得,这下包袱是甩不掉了··“世子一定要跟着的话,要不要回去带些行礼”季然见赵煜铁了心要跟着,只得妥协问道,大不了赵煜回去带行礼,他就让马车停在城门外等好了。
·“不必·”赵煜却摇了摇头,“我身上有带银子,回头路经城镇,再置办两身换洗衣裳便是·”·过了中秋,天气就是往冬天走了,是一天比一天凉快,光是置办两身换洗衣裳,哪里那么轻巧,不过见赵煜坚持,季然也就随他去了。
本来想着出了城就把陆镰刀放出来透透气的,现在多了个外人,倒是不那么方便了··想起今年的中秋,季然还挺郁卒,正好赶上丁大人中毒案,都没来得及跟家人过,就晃悠流逝了。
不过当时陆臻不在,中秋过也没意思··马车摇摇晃晃跑了好一阵,眼看城门被远远甩在了身后,赵煜才注意到季然怀里抱着的孩子·他虽然很少到仕农大夫府上串门儿,却也知道,这个小子是个与自己相比不遑多让的小吃货,因为第一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小家伙出了发挥吃货本质的时候,看着很是安静,睁着一双大眼睛就那么滴溜溜的看着,窝在大人怀里半天都不见动弹一下的,但赵煜却总有种感觉,这小家伙的安静,其实是因为懒。
“你这出门带个小孩儿,怎么都没带个丫鬟伺候呢”赵煜跟小家伙大眼瞪小眼一阵,想了想问季然··“不妨事,安儿平时不爱动,挺好带的,我这忙的过来,就没带下人。”
季然道··赵煜看看季然,又看看小家伙,突然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来了一句,“你这带孩子的架势,看着不像孩子爹,倒像是孩子娘似的·”·季然被他这话给雷的,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真想撬开赵煜这脑袋瓜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全塞脂肪了,这构造真特别清奇。
偏偏陆镰刀也来凑热闹,像是在响应赵煜这话似的,在一边放着的包袱里发出嗡的一声··“什么声音”那声音不小,赵煜自然是听见了,当即一脸惊奇的看了过去。
季然面不改色的信口胡诌,“大概是车轱辘碾到石头了吧·”·“是,这样吗”赵煜一脸狐疑,“我这听着不像啊,季大人,你这包袱里该不会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季然:“……”还真是……藏了把见不得人的活镰刀。
好在季然不说,赵煜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这事儿便自然而然的给揭了过去··第112章 陆臻初现·边水镇距离京都的这段路,季然已经不是第一次走了,但还是忍不住吐槽,在这交通全靠马腿的时代,耗时磨人,往返来去真不是一般的麻烦。
一行人中秋稍过启程,抵达高阳县已然立冬方至,所幸今年雪下得迟,不然光县城到边水镇这一段路就够呛···一路赶来,因为顾忌车上菜种都鲜少停留,这会儿到了高阳县,离家不过半天路程,季然便决定先停下休整一天。
这一路奔波劳顿,偶尔还风餐露宿,的确挺磨人,季然还好,金贵如赵世子从未吃过这种累,愣是人都磨得瘦了一圈,尽管如此,那一身还是分量慑人··“这就是你们这儿的县城啊”马车停在客栈门口时,赵煜却没有急着下马车,而是撩着帘子张望打量,虽然脸上都是遮不住的疲惫,却一点都不收敛对这偏远小县城的嫌弃。
“是啊·”季然这一路看赵煜这反应看得多了,早就免疫,见他不下去,便自己抱着孩子拎上包袱先出去了,“地方不在大,能温饱就行,世子殿下还是快些,不然肚子又该开乐坊了,到时可别埋怨我不给你饭吃。”
赵煜早就饥肠辘辘,一听这话也顾不上嫌弃地方寒碜了,当即便跟着下了马车··进了客栈,季然直接要了两间上房··因为实在疲惫,也就没有在大堂用餐,直接吩咐伙计给送到房里,不过在吃饭之前,季然决定先洗个澡解解乏。
赵煜则不然,嚷嚷着要先吃饭,不过反正都是各自在自己房间里用,随意就好,他们谁也不碍着谁··季然回到房间,先是把自己跟孩子都好好洗涮了一番,又填饱了肚子,整个人精气神儿才又觉得活泛了不少,就连向来懒得能不懂就不动的季平安,都颠颠儿在房间里绕着跑了几圈儿,这才安分的被季然抱上床睡了。
哄睡孩子,季然这才打开包袱放陆镰刀出来透气··然而刚打开包袱,陆镰刀就蹦了起来,咚咚咚地蹦出包袱立在桌面上,不倒,也不刻字,就那么个- xing -的立着。
季然被这行为弄的茫然,伸手戳戳刀面,“干嘛呢”·陆镰刀晃了晃,不作回应··季然啧了一声,“管你呢,自个儿慢慢吸收日月精华吧,我累了,先睡啊。”
打了个哈欠,转身欲走时,想想又回过身来,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眼前帅气的镰刀,然后伸出手指东戳戳西戳戳,“臻哥,你这浑身上下看着哪哪都一样,嘘嘘在什么位置呢我这么一通乱戳,什么感觉啊”·“……”·啪的一声,镰刀君应声倒在了桌上。
季然静默的看了一会儿,忽然噗嗤一乐,忍住笑躺到床上,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却没发现,镰刀的刀面上正影影绰绰的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正是缩小版的陆臻··季然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大天亮,醒来的时候刚想抱着被子滚一滚,就被季平安这熊孩子一屁墩坐在了脸上,毫无防备的被崩了一脸屁。
“我靠”季然睡意顿时崩了个干净,被那臭气熏得头皮一炸,差点没把小屁孩儿直接掀下床,“对着你老子脸崩屁,季平安你恶心不恶心,想挨揍了是吧”·“噗噗噗……”·回应季然的,又是季平安就这小屁孩撅着屁墩儿的几个连环屁。
季然被崩得风中凌乱,简直生无可恋·熊玩意儿,不见这么坑爹的·小屁孩儿再熊,那也是自家的,季然也没舍得真揍,象征- xing -的在屁屁上拍了两下,就抱着儿子穿戴起来。
把孩子跟自己三两下收拾妥帖,洗漱完后,季然便走到桌前准备收起镰刀,却在看到镰刀的刀身事微微怔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经过一夜,镰刀刀面看着更亮了,刃口也感觉更加锋利。
季然也是脑抽,把了根头发下来,对着刃口就凑了过去,然后就见识了所谓的吹毛就断·头发离着刃口尚有一粒米的距离,就自动断成了两截··吹毛就断,果然是存在了。
季然在心里点点头,很想再拿铁试试能不能削铁如泥,不过眼下手边没道具,只好作罢,将耍酷的镰刀三两下给包裹起来··刚打好包,房门就被敲响了。
“姓季的,起了没”敲门的正是赵煜··“来了”季然应了一声,挎上包袱就抱着孩子去把房门打开了,“走吧,楼下大堂用过早饭就赶路,差不多半天多一点,就可以到了。”
“这里早饭都有什么”赵煜抱过小家伙,边转身朝楼下走边问··“清粥馒头肉包子·”季然跟着后头好笑道。
“那我要吃十个,不,二十个肉包子·”赵煜勉为其难选了带肉的··季平安也就听到肉反应激烈,啪啪鼓掌应和,“肉包子,肉包子”·季然理都没理那放屁没把门儿的坑爹儿子,“世子近来瘦了不少啊。”
瘦,就像是猛地戳了赵煜身上某个机关,一下就停住了脚步··“你说真的”赵煜当即就连肉包子都顾不上了,转头眼神晶亮的望着季然。
季然不负所望的点头,“真的,这腰围目测就小了一圈·”顿了顿,又道,“不过世子,十几二十个肉包子,你是打算把这好不容易扔掉一圈的肥肉再找回来吗”·“呃……”赵煜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僵硬了。
季然拍拍他的胳膊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加油,为了瘦身大业,继续减食吧,这段时间赶路看来也别白受罪,可见生命在于运动,回头继续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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