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子攻略 by 朝朝暮夕(上)(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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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嫡子攻略 by 朝朝暮夕(上)(6)
·第66章 月下·林彦弘自从在悟觉大师那里得知, 古玉须弥芥子中的书卷是用雍国古文字记载的,就一直想找到读懂那些内容的方法··既然凭借自己的能力达不到, 所以他当然希望在青桐书院里能找到能够看懂这些雍国古文字的先生, 并向其讨教。
然而,一来他刚刚进入书院不久, 尚不熟悉书院里有哪些夫子擅长此类学问, 而贸然向林隽他们问起,又唯恐无法自圆其说, 所以只能徐徐图之;·二来,林彦弘也想先看看,能不能在御书楼里找一找相关的资料,毕竟这是赫赫有名的青桐书院御书楼, 藏书应该极其丰富才是。
可惜, 古文字在九州统一文字和官话之后已经太久没有使用过, 对普通人来说早就失去了使用和研究的意义··更何况林彦弘要找的,还不是梁境的东西, 而是异国文字,那就更难觅踪迹了。
总之林彦弘在御书楼里转悠了两个月, 却是一无所获, 倒是在这个寻找的过程中看到了一些地志一类的书籍,颇有些意思··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因为这本《梁州经注》写到了古时梁、雍两州边境变迁, 还提到了裕王妃的故乡雍州,李景承十分在意,所以林彦弘才拿来仔细看看。
两个人一边看, 一边抄录,打算过段时间再把相应的《雍州经注》也拿来看看··林彦弘没有标注卷序,并非偷懒,而是故意为之··在书院不比在家中,念北不能时时刻刻看住他们的人同时还看住他们的东西,林彦弘不想让别人看出他在默默关注关于边境的事,所以才没有做特别的标记。
他甚至还故意打乱了抄写的顺序,偶尔加几段别的内容,只自己看得懂就好了··谁知道,眼前这位瞻河先生只是瞥了几眼,就把这“障眼法”完全给看穿了,而且他还好像极其熟悉这本经注似的,都不用对比一下,就说出了卷序。
林彦弘在想,若是瞻河先生问起他为什么要看这些,自己该如何回答··夏骓看了一眼沉默的少年,却没有问任何问题··他把林彦弘的抄本放回了案几上,还顺手给合上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若光是看看这个,恐怕永远都不知道森林和草原,到底长什么样子。”
林彦弘闻言,就好像被对方的话触动了心弦,忽而有种探问夏骓的冲动:“先生,您见过森林和草原吗”·夏骓没有被他的问题吓到,十分冷静地回答:“见倒是算见过……但也只见过一点罢了。”
——那就是说,瞻河先生去过雍州那他有可能懂雍国的古文字吗……·林彦弘想到这里,心中生出几分犹豫··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去过雍州的先生,但他却不能像对悟觉大师那样,可以肆无忌惮地发问。
可林彦弘确实非常想知道须弥芥子里那一架子的书到底写了什么,于是终于还是开口道:“先生,学生在看《梁州经注》的时候曾读到,九州在数百年前没有统一文字,即便平武就在边境,却一直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字,觉得好生奇特,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他问出来的时候虽心怀希望,但却不做太多指望。
因为就几次这位瞻河先生对他的态度来看,林彦弘觉得他似乎并不太喜欢自己,就算对方懂得雍国的古文字,估计也不会愿意花时间教他··然而,出乎林彦弘的意料,夏骓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点头并回答他:“确有其事。”
待看到少年眼眸中的亮光,他还接着道:“御书楼有这方面的书,只是不在这里·”一边说着,他一边扫视了周围的书架··林彦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难怪他在一层找了这么久,却一无所获,原来真正的“宝贝”是放在了楼上。
不过,学生是不能上御书楼二层的,所以就算林彦弘再想看,也无能为力··等夏骓离开后,林彦弘还在想这件事,难免就有些若有所思··李景承见他盯着抄本的封面,却是一动不动,于是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道:“你想看”·与他朝夕相处培养的默契,让林彦弘理解起李景承简短的话没有任何阻碍,他先是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只是看着有些好奇罢了,御书楼上有那么多书卷古籍,还有夫子和教习守值,就算……怕也找不到·”·林彦弘知道,若是李景承让念北去二层找,念北肯定有办法在那些夫子和教习面前隐藏身形的进出,但他却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他想要的。
而且若是让念北做这件事,对方势必会汇报给裕王知道··林彦弘担心裕王会误解,以为他对雍国的事如此“好奇”,是因为李景承的先祖返魂··……·比起一层来,御书楼的二层藏书其实更多,而且有些被分在房间里锁着,就算是一般的教习,也难得一睹真容。
夏骓将其中一间的门打开,进去翻找之后须臾而出,锁上了门,带着两卷书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对着烛光,夏骓一页一页地翻着,伸手准备提笔,却捉了个空··这时候,一双指节分明的手递了笔过来,一个身长如玉的男子不知道何时站在他身边,笑盈盈地道:“看什么这么认真,我进来好一会儿,你竟然都不理。”
夏骓连眼睛都不抬,只拿过了自己的笔,一言不发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王鹭丘倚靠在他身畔,看了看他写的冬至:“这是古文字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看这个”·夏骓这回终于没有不理人了,那双清冷的眼眸直直地看向王鹭丘,让某人不得不收回了自己已经摸上他腰际的“爪子”。
“听阿崔说,最近你去一楼去得勤,却不到四馆来看看我……这才几步路都不愿意走,你也未免太绝情了·”某人小声地抱怨··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哀怨:“听说今年致学堂有个孩子生得极好,你见过没有是不是真的很讨人喜欢”·面对某人的“明知故问”,夏骓实在不想跟他废话,但他非常清楚,自己若是不回答,对方还不知道会再“胡言乱语”什么,于是答了一个“嗯”字。
也不知道是回答“见过没有”,还是回答“是不是讨人喜欢”··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让王鹭丘满意,他有些吃味地用手指点了点案几:“听阿崔说,当时在偌大的御书楼里,一眼就可以看到那个林彦弘,想来他出色得很,招人得很。”
“听说,听说……你听说的事情,倒是不少·”·“谁叫你如此关注于他,”王鹭丘说着说着又靠了过去,不动声色地嗅了嗅这个人身上冷松的香气:“十三岁的案首……当年若是老师同意,你也可以……”·大概是因为提到了两人的恩师,他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些,神色也庄重了些,身子立了起来,只是还贴在夏骓身上。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这一次夏骓没有推开他,只继续在纸上写着字,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回去·”·王鹭丘挑眉:“我的腿是你的吗,还得听你的话不成。”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步,大有证明腿是自己的,表达想去哪就去哪儿的意思··夜里的御书楼显得格外寂静,只有桌上的烛光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在地上,看上去张牙舞爪的。
……·接下来的几天,林彦弘没再去拿那本《梁州经注》,而是取了一本关于策论的书,带着李景承坐在誊台,一边看一边抄写··就好像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了一样,明知道这样做是欲盖弥彰,却还是选择了不去看、不去想。
好在瞻河先生又恢复了从前那般,轻易不出现在众人面前,好多天不见踪影,林彦弘这边也没有了压力,乐得清闲··他想,也许瞻河先生只是为了提醒他不要花太多心思在别的地方、而应该专注学业罢了,应该并不是要查他。
于是这天,林彦弘像往常一样老老实实的“用功”,过了一会儿,却感觉周围忽然安静了下来·虽然往常这里就挺安静的,但连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都好像消失了,确实有些特别。
林彦弘不用抬头,就知道一定是瞻河先生又来了··果然,还没等他停笔,一本书就被放到了案几上,林彦弘定睛一看,心中顿时狂跳不止··——这好像是一本关于古文字的书·林彦弘抬头看向夏骓,面露不解,而夏骓脸上却一如既往的冷淡,仿佛刚刚拿书给林彦弘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谢谢先生·”林彦弘虽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瞻河先生要给他看这等“闲书”,但还是十分坦诚地道了谢··“莫要忘形,舍本逐末。”
夏骓虽然给了林彦弘本“闲书”,但不打算让他沉溺其中而荒废了正经学业,所以出言警醒··林彦弘当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学生谨记先生教诲。”
看着瞻河先生远去的背影,闻着书上新墨和冷松的味道,林彦弘不得不想,这恐怕是瞻河先生专门为他抄录的一册书,并非原版··要不然他也不会放下书就立刻走了,也不说说这卷书要什么时候还,该怎么还。
正因为是手抄的,林彦弘才更加惊讶,也更加珍惜起来——难道,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得瞻河先生喜欢·不过,关于瞻河先生到底喜欢不喜欢他的问题,很快就被兴奋的林彦弘抛到脑后。
他现在得了“利器”,自然想尽快“学以致用”··然而,虽然有着书卷中的对照,但这对他来说毕竟是个新东西,要熟悉起来甚至融会贯通,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做到的事情。
又过了月余,期间还厚着脸皮问了瞻河先生好几次,林彦弘终于认识了一些古字··他取了须弥芥子中木屋书架上的一本书,想看看能不能一字一字地翻译过来,却发现只能看懂最简单的几个字词。
“花……间……一……酒……无……亲,举…明月……三人……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清清竹叶、君兮的地雷投喂~(*╯3╰)·第67章 端倪·花间一壶酒, 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后面注明了一个名字, 写的是……李……白·——可这不是“上辈子”的林彦兴要在几年之后才能做出的《月下独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本古卷之中这位李白, 又是何人·林彦弘只是按照一般人放置书籍的习惯顺序,从须弥芥子里木屋书架的右侧取了一本。
之所以翻开并停留在这一页, 也是因为上面一堆古字之中有“一”和“三”这样比较“容易”辨认的简单字··等试着逐字逐句地翻过来, 林彦弘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发现了一个极其惊人的秘密。
于是, 在带着巨大的惊讶和疑惑的情况下,林彦弘又花了好几天的时间,继续对照着瞻河先生给自己的书,试图读懂那本古籍里写的内容··然而, 随着一首又一首熟悉的诗词, 就这样渐渐呈现在林彦弘眼前。
他心中震惊与困惑的交织, 也愈演愈烈··事实上,他一开始并没能完全找到每一个古字对应的官字, 但有些字词只要连上几个,林彦弘就能隐约猜到完整的句子。
等之后再去找那些比较生僻的来印证, 发现不差分毫··——难道, 林彦兴那些风格多变、超越了他年龄和阅历的“神来之笔”,真的不是他自己做出来的如果是这样, 那“上辈子”很多让他感到困惑的事情,就都可以解释得通了……·可林彦弘看到这里、想到这里,却又不禁否定了自己。
因为“上辈子”的时候, 林彦兴在去青桐书院之前,就已经偶有“佳作”,其中就包括那首《月下独酌》··这也就是说,林彦兴如果是看了古玉中的古卷才能做出诗句,那他就必须要懂这种雍国古文字。
但是林彦弘可以肯定,起码在他们林府的博雅堂,亦或者云阳城的书局里,是找不到这样内容艰深的古籍的··要不然林彦弘自己也不用千里迢迢跑到青桐书院来,想找一位懂这方面学问的先生了。
如果不是瞻河先生注意到林彦弘在看《梁州经注》并关注着雍州,而林彦弘主动问过他九州统一文字和官话之前的事情,瞻河先生也不会专门为他抄录了一本普通学生看不到的古籍。
想来,没有这些一环扣一环的巧合,就算林彦兴“上辈子”来过青桐书院,都未必能学到这样不同寻常的学问··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所以,林彦兴要如何才能在完全没有外部的助力下,就看懂这上面用雍国古文字记录的诗句呢·在林彦弘看来,这显然是不太可能实现的事情。
可若是林彦兴确实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才做出的这些惊世之作,那古玉须弥芥子中的古籍又该如何解释·总不可能,是林彦兴用雍国古文字写下了自己做出的诗句吧——那一样也够惊世骇俗的了·随着古籍上一首又一首的诗词被这样“译”出来,林彦弘越来越怀疑林彦兴的“才华”。
他也渐渐明白了,那些诗句后面留下的名字,恐怕才是真正做诗的人··李白,杜甫,白居易,苏东坡,李商隐,陆游……·这些名字对于林彦弘来说,实在太过陌生,以至于即便他对他们的“作品”耳熟能详,却完全不知道这些人的生平。
他们好像横空出世又不知道为何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神秘极了··林彦弘甚至在想,难道他们都不是梁国人……·可他们既然是能做出这等诗作的文豪,就算不是梁州人,但肯定有些名气,林彦弘再“孤陋寡闻”,也不应该没有任何印象才对。
眼看着那些“熟悉”的诗句接二连三地跃然于纸上,林彦弘却越来越疑惑,对个中缘由百思不得其解··他就好像当初陷于魂现和妖猫祸国的传说时一般,整个人都变得恍惚起来,不知道如何是好。
……·李景承离他最亲近,又是身心都投在他的身上,自然很快就发现了林彦弘的异样··他之前没有参与林彦弘的“研学”,是因为那些古文字实在太复杂,对于尚且“年幼”的裕王世子来说完全超过了理解范围。
李景承只是对林彦弘频繁找那个瞻河先生说话,感到有些吃味,所以看到林彦弘埋头找字,就不愿意参与··原本见林彦弘拿到了古籍后非常高兴,李景承就算心里酸溜溜的,但没有表现出来,似乎没打算影响他喜悦的心情而让他感到不快。
但眼看着林彦弘不知为何,忽然就“沉溺”其中,甚至到了已经有些失神的状态,李景承才不免担忧了起来··他见林彦弘又不自觉地在纸上写了一个“李”字,不仅没有因为对方写自己的姓氏而感到高兴,反而觉得奇怪。
若彦弘在纸上写的是“李景承”三个字,相信裕王世子殿下会欣喜如狂··但他的彦弘看这个“李”字的表情,明显不带任何温柔缱眷……他就好像不认识这个字一样,两眼无神放空,显得迷茫极了。
因为这时候他们不在御书楼,而是在林彦弘的房间里,所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李景承站在他身侧,微微张开双臂,好似拥抱着他,语气担忧地问道:“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吗有机会再问问瞻河先生吧,总能想明白的。”
吃味归吃味,但如果瞻河能够让彦弘不这么难受,李景承觉得自己不是不能忍受彦弘目露崇拜地看着瞻河··反正这书就是瞻河给的劳什子,他应该负责为彦弘答疑解惑·林彦弘起初还没有听到李景承在说什么,后来逐渐清醒过来,又被他的“提议”占据了全部注意力。
其实,林彦弘早就在想,要不要问问瞻河先生……毕竟对方博学,也许会对这几个名字有印象··但紧接着,他又有些担心,若自己将古玉中的东西透露出来,会不会引来有心人的关注,进来带来更大的麻烦。
这份纠结同样让人烦恼,让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既解了自己的疑惑,又不至于暴露自己··这时,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还带着一丝热气,窜到他耳朵上,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林彦弘这才猛然发现,李景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离他很近,近到自己都快窝在他怀里了。
这种“拥抱”若放在他与小狼崽身上,没有任何不妥之处,但放在两个年纪相仿的男孩子身上,就生出些不一样的感觉来··林彦弘动了动身体,想摆脱这种让人莫名有些脸热的窘境,却发现李景承收了手臂,反而真把他抱住了。
他抬起头,看到李景承专注的眼神,那里面分明表达着“你让我担心了,所以我不放手”的意思,林彦弘只能无奈地道:“我知道了,不会再想东想西了。”
林彦弘把那双放在自己腰际的手扒拉下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对方··——怎么这家伙恢复了人形也跟狼崽子形态时一样,老是喜欢用小爪子乱碰乱抓·李景承还没来得及回味手里的余温,就被林彦弘发现了自己暗戳戳的行动。
他没有被抓包的窘迫,反而表现得理直气壮:“瘦了”·因为天气炎热,林彦弘胃口本来就不好,再加上最近劳心劳累,林彦弘把冬天和春天养回来的肉一起交了出去,把李景承心疼死。
林彦弘像安抚小狼崽一样,轻抚他的手臂:“问你件事·”他不想继续这个让李景承紧张兮兮的话题··“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个极其讨厌的人,好像从别人那里偷了糖出来吃,对外却还说是自己的,你找不到证据证明,该如何是好”·林彦兴也许就是那个“偷糖”的人,把别人的东西占为己有,还大言不惭地表示这原本就是自己的东西。
若是能够找到证明这点,林彦弘觉得自己会毫不犹豫地揭发他,甚至不惜花费什么作为代价··面对林彦弘的问题,李景承想也不想,就回答道:“既然是我讨厌的人,那还要什么证据直接闹开了就好。”
林彦弘原本只是为了转移话题才临时想起这件事的,听到李景承的话,心中忽而一动···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是啊,他们原来都已经势同水火了,还管林彦兴的才学是真是假干嘛·林彦弘只觉得跟李景承这样说一席话,自己顿时豁然开朗起来,有些纠结的事情,也变得不再那么让人执着。
李景承见林彦弘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表情,心中松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至少现在彦弘的心情没有之前那么沉重了··他反问道:“若是你,你当如何”·“我我大概,会跟你一样做吧。”
林彦弘小声但坚定地道··就这样又过了一段时间,先是青桐书院内部,后是云桐城里,开始有人在抄摹一本诗集··这诗集就好像天外飞仙,“哗”的一下,因为精彩绝伦的言论,而被越来越多的人诵读。
上面的名字让人感到极其陌生,但不影响学子们传阅誊抄··当看到兴高采烈的张剑仪等人带着一个书册过来,林彦弘知道,他想做的事情,正在奏效··也许过不了多久,就能达到他的目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68章 慌乱·林隽和张剑仪等人到半学斋的新斋来找林彦弘的时候, 连一向矜持清冷的林隽和喜欢把情绪掩藏在心里的廖思洋脸上都带着不可抑制的激动,更不用说- xing -格外向的张剑仪。
张剑仪见到林彦弘还在房中研究夏夫子给他的那本“天书”, 顿觉无奈:“彦弘, 难不成你之后真要去雍国访古不成,怎么还在看这个”·原本因为林彦弘是林隽的侄子, 又是云水新晋的案首, 张剑仪对他有几分好奇,所以认识的时候就十分积极。
接触了之后, 张剑仪觉得林彦弘好相处,甚至比林隽更让人感到亲近,所以带着一点为人前辈的自觉,对他颇为看顾照料··因怕他初来学院会有诸多不适应, 所以张剑仪常常拉着林隽这个林彦弘的亲叔叔过来找他, 廖思洋自然也就跟着来了。
前段时间林彦弘在御书楼得到了夏夫子瞻河先生的格外“关注”, 张剑仪等人也略有耳闻··后来得知瞻河先生给了林彦弘一本古籍的手抄本,他们还特意去林彦弘的房间看过。
见到这种古文字的手抄本, 自然是很稀奇的,但不久之后, 这种新鲜感过去了, 取而代之的就是对上面那种艰深又无实际用处的学问的不解··他们尤其不理解,为什么林彦弘这么长时间还对其充满兴趣。
林隽为此说过林彦弘几次, 让他不要“玩物丧志”,但林彦弘却没有答应··原本打算去信林府,让父亲林穹德来提醒林彦弘, 但在致学堂的小考中,林彦弘依旧是第一名,似乎并没有因为研究古文字而荒废了学业,这让林隽出师无名,又不好给父亲写信了。
他们也终于发现,林彦弘有属于自己的固执,旁人再劝,也是徒劳,所以只能由得他去了··不过,这一次他们来找林彦弘,可不是为了这件事··张剑仪激动地取出一本小册子,放到林彦弘的桌上:“别看那个了,快看看这个”·他想,林彦弘整天都是半学斋、致学堂和御书楼三个地方来回,而且又“沉溺”在古文字的书籍里,怕是还不知道这个。
林彦弘的目光投向桌子上的那本册子,只见那是一本非常普通的手抄本,封面无字··张剑仪见林彦弘看了半天还在看封面,急不可耐地帮他翻开来··林彦弘遂继续读里面的内容——其实里面写了什么,他是最清楚的。
这本册子,其实只有十二页纸,里面记录着林彦弘在须弥芥子的古卷中看到的十二首诗,皆是那位“李白”先生所著··有的并非完整的一首,但光是残缺的半首,就已经足够让人感到惊艳了。
这是林彦弘精挑细选地十二首,它们不仅能在古卷中找到出处,而且,也是“上辈子”林彦兴曾“即兴而作”的几首··事实上,“上辈子”曾不止一次有人质疑过林彦兴的诗作,其中一个比较有争议的点就在于,林彦兴的诗作风格多变到,有时候好像完全换了一个人。
但请人代笔这种事情,一首、两首还好说——毕竟有这等才华的人,怎可忍受长年居于人之下,甘心一直为他人做嫁衣··但林彦兴偏偏是佳作频频,这就让很多人无法不相信,这个林氏庶子真有泼天才华。
所以即便心存疑惑,林彦弘也得承认自己在这方面比起林彦兴来,确实是远远比不上的··他心中有自己的骄傲,不愿意做抄袭之辈,所以即便重生后对林彦兴所“作”诗句倒背如流,对一些文豪未来的作品也亦有印象,但他却从未想过,要“窃取”他人的成果来为自己贴金。
哪怕这些诗词还未面世,谁都不会知道这并非林彦弘所得··再逐渐得知古卷中的秘密之后,林彦弘豁然开朗··他虽不知道林彦兴是如何读懂这里面的文字,但从那位李白先生的部分作品来看,就能非常清楚地看出,单看他的部分,风格其实大致是一脉相承的。
那种豪迈奔放、清新飘逸,充满了想象和奇妙意境的文字,把一个拥有独特个- xing -、豪放不羁、倜傥不群的人,展现在林彦弘的面前··人的一生,随着年纪的增长,境遇的不同,有些作文的风格会发生改变,但大体来说,当一个人形成了独立的行文意识,就万变不离其宗,总会有迹可循。
尤其是那些带有独特自我风格的人,字里行间都仿佛在述说着自己的品格,这一点很难发生质的改变··如今也成为林彦弘做出最终判断的“证据”··让林彦弘感到不安的是,就算这辈子他拿回了古玉,并且得到了里面的须弥芥子和古卷,依然没有办法阻止林彦兴的“恶行”。
他在赏荷诗会上还是做了“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句子,林彦弘虽然还没来得及发现古卷中是否有这篇,但也相信,这绝对不会是林彦兴自己所做。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那也就意味着,林彦兴依旧通过某些不为人知的方法,习得这些诗作··——难道,林彦兴也和自己一样,获得了一次新生·林彦弘想到这里,又觉得不太可能,如果他也重活了一次,又怎么会对古玉毫无争夺之意。
而且林彦弘通过“先知”而越过越好,林彦兴那边却是“举步维艰”,这不像是可以“运筹帷幄”之人会经历的种种··不过,就算想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林彦弘也决心向林彦兴复仇,更重要的是,要为这位不知道生在何地的李白先生正名。
他坚决不会让那种顽皮贼骨、投机取巧的鼠辈盗取李白先生的成果,霸占他应该得到的世人敬仰、万代流芳·当然,还有古卷中其他那些只有姓名、没有生平详述的文豪诗人们,他们的作品也不能被小人拿来欺世盗名·……·张剑仪见林彦弘看着第一页,又开始发呆了,还以为他是被“迷”住了,却并不感到奇怪。
不过,在等了半天也不见林彦弘有所表示之后,他还是按捺不住,小声问道:“如何”·林彦弘这才回过神来,抬头望向张剑仪:“这是从哪里来的”怎么样也得“明知故问”一下才显得真实。
张剑仪见他终于“迫不及待”地发问了,立刻回答道:“是有人在御书楼的书里发现的,就夹在经义中·”·御书楼每天人来人往,虽然有四位教习负责维持,但他们并不是同时在楼内,也不可能盯着每一个书架、每一个学生。
进入御书楼的学生虽然要登记姓名,也限制带出东西,但这样一本小册子,若是随身携带,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所以当有人在经义中发现这本诗集并立刻传开来,根本无从查起。
林彦弘听了张剑仪的描述,知道外面各种让人啼笑皆非的猜测,故作不知地问:“竟然还有这等奇事那所有者不愿意站出来,恐怕却有什么难言之隐……只是,这位李白先生,到底是何许人也”·廖思洋听了张剑仪和林彦弘的对话,觉得再让张剑仪说下去,恐怕会让林彦弘听到更多天马行空的“小道”版本,于是主动接过了解释之责:“这诗集刚刚流传开,但目前为止,还无人知晓此人是谁。”
“难道连夫子都不知道”·林彦弘之所以要先将李白的诗句一起“公布”出来,其中一部分重要原因就是觉得自己到底孤陋寡闻,所以才想通过学院那些博学的先生,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大文豪。
廖思洋摇了摇头:“目前看来,是无人知晓了·”·连青桐书院的先生们都不知道的人,身份实在太过神秘,恐怕举国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了。
“不过,从这字里行间还是能看出些端倪,这位李白先生虽来过北方诸郡,但却似乎不是本地人……”·廖思洋说起崇文馆岑夫子的猜测:“这诗集虽有十二篇,但能从中获得的东西还是太少了,也许夫子们继续研究一番,能够有新的发现。”
林彦弘闻言,点点头表示赞同··如果这位李白先生并非梁州人,而是雍州或者荆州人,也许等诗集传得更广些,就会有人听过他的名讳了··……·云水郡因有青桐书院,又向来以出文豪大家而闻名,对这等风雅之事极为敏_感。
不出半月,这位叫“李白”的诗人和他的十二篇诗词就这样传遍郡内,并开始往外而散··位于郡府的府学,自然也有人得到了诗集的手抄本··林彦兴瞪圆了眼睛看到上面那一句句自己耳熟能详的诗句,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这……这怎么可能呢难道,有和他来自一个地方的人·那个好不容易向同乡借阅并自己抄了一份带回来观摩的学子,见林彦兴死死拽着自己的刚得的“宝贝”,都快要把书页给拽破了,顿时气急。
他小心地从林彦兴手中拿回自己的手抄本:“你小心一点”·虽然他自己刚刚看到这本诗集的时候,也是激动不已,但也没有像这个林彦兴一样,惊讶得眼睛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嘴里还念叨什么“这不可能”。
“这是青桐书院传出来的,有什么不可能的·”·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补昨天的更新,中午作者君会把之前章节的错字给修一修,捉捉虫,并不是今天的更新,大家不用在意哈~·谢谢萌萌竹攸、白牙Pakia的地雷投喂~(*╯3╰)·第69章 抽薪·“这是青桐书院传出来的, 有什么不可能的。”
那少年把自己的抄本拿回来,小心翼翼地抹了抹被林彦兴弄皱的地方, 心疼得不行, 说话语气不免冲了些:“你叔叔和兄长不都是青桐书院的吗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在他看来,林彦兴明明学问一般, 还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 躲在房间里闭门不出,不在府学的藏书阁出现, 自然不知道青桐有文豪诗集传出的事情。
不过少年也不是从藏书阁得的消息,他家里在云阳城有间书局,青桐书院那边刚传出来手抄本,他就从父兄那里得了一册, 拿到府学来既是打算随时观摩, 也是想在同窗面前显摆显摆。
见林彦兴还是那副吃惊的模样, 少年心中嗤笑不已··——庶出的就是庶出的,就算能来府学又如何……有个什么事情, 还没他们这等普通人家出来的人消息灵通。
因为年纪还小,那少年心里这么想, 脸上就不免带出些情绪, 被林彦兴看到了,心中一阵恼怒··——虎落平阳……这种被人轻视的感觉, 太憋屈了·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虽然这个地方不拘庶子读书、考学甚至做官,但嫡庶之分到底存在。
在府学里,学生也分个三六九等, 世家的嫡出子弟按照家族亲疏形成各自的小群体··就算祖上政见不合,表面上同一阶级的群体也会微笑以对··这些家族里稍微得宠的庶子可以被允许跟他们一同进出,除了在嫡兄弟面前不得不卑躬屈膝,在外人眼里还是高人一等的。
而那些不太得宠的庶子,混不进世家的圈子,但又不好跟清贫人家的孩子混在一起,所以大部分都会选择结交富商或者小官家的孩子··大家互有所需,互有所得,你情我愿,也算相处融洽。
林彦兴在林府的时候感觉不出嫡庶的区别来,是因为林丰只有两个儿子,而偌大的林府长房也只有他和林彦弘两个小少爷,他们都能占着东苑和南苑分开来住,互不干扰。
臻夫人是贵妾,又是老夫人林佟氏的远房侄女,在府里没有女主人的情况下,就是半个女主人,手上要权有权,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她的儿子不用受主母管教,自然舒服自在。
如果不是林彦兴在赏河诗会上做出不妥的举动引起后来一系列的麻烦,他在林府的生活,会比现在还要好··但如今他们兄弟两个出了林府,林彦兴这种诡异的“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嫡兄林彦弘没有来府学,并没有让林彦兴的身份变高多少,反而阻了他跟云水世家的弟子交往一途··那些天之骄子根本不会愿意纡尊降贵,跟他一个庶出子打交道——除非是他哥哥林彦弘,云水郡的新晋案首在此,才有可能引得他们的关注和主动结交。
·没有林彦弘在府学,他们这些贵公子们看林彦兴,和看一个书童仆从,没什么两样··于是,林彦兴只能跟那些普通世家的庶出子弟一样,混迹在商人子弟之中,他心底并没有丝毫不乐意,反而觉得是个好机会。
因为他现在最想要的,是银子··——他可是神选之人,来到这种没有□□、没有冷兵_器,没有亿万大亨和互联网的地方,就是要开创新世界、新时代的存在·但无论做什么,总得有银子傍身,而在林府、在林穹德和林佟氏眼皮子底下,他和便宜生母臻夫人想要做点什么,总是有些困束手束脚的。
能够来府学,不用在叔叔和兄长的管束下生活,林彦兴起初觉得“天助我也”··与这些商人子弟交往,对于原本没有什么阶级意识的林彦兴来说,其实没有太难为情的。
也正是这份“不在意”,让他的“真诚”打动了不少人,府学里差不多年岁的商贾之子,有不少将他视作“知己”··不过,这世上现实的人总是多些,他们再怎么觉得林彦兴没有架子、好相处,也不会一上来就完全交心——所谓商人重利,若是没有显而易见或者长远来看的好处,他们多半不愿意多花这个功夫跟别人周旋。
好在林彦兴毕竟是出自云阳林氏,又因为有林彦弘这个初现名气的魁首兄长,身价不高不低,正好够吸引他们的注意,并在他身上做出相应的“付出”··等林彦兴真的跟他们打交道了,才知道世道有多艰辛,根本不是他起初想的那样简单,随随便便就能一本万利。
原本他知道臻夫人已经设法和林彦弘生母的陪房搭上话,打算借那几件铺子运作一下,立刻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他们的计划是“以铺养铺”,这是林彦兴的主意。
从一个铺子里得到的银钱固然还算不错,但却不是长久之计,若是将来林佟氏也要将手伸到铺子里来,那他们就等于断了这条财路,辛辛苦苦为他人做了嫁衣··但若是借林彦弘的铺子,“养”起了自己的铺子,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借别人家的母鸡下蛋,养出小鸡,再养大了给自家下蛋,岂不妙哉·计划周全,再准备安排妥当,臻夫人的店面也看好了,甚至已经租下了其中一个略抢手的,打算等林彦弘去了青桐书院,就立刻开张大吉。
可惜这个计划刚开了个头,就被林彦弘一计“釜底抽薪”断了后路··铺子不再是他们林家的,管事也被林彦弘调去了庄子上跟卫辉父子争夺“地盘”,唯一剩个粮铺交给的是刘全福这个对林彦弘忠心耿耿的家伙,根本无法钻空子。
臻夫人找的店铺虽然没有完全盘下来,但也一直付着租金,就指望着拉林彦弘店里的东西来卖,眼看这办法行不通了,只能自己再投银钱进去,要不然一个空铺子,哪里能有收益。
好不容易从林佟氏眼皮子底下存的梯己,就这样半数进了新铺子,饶是臻夫人也不免心惊胆战了许久,生怕这些银钱有去无回··但真想做好生意,前期就是个无底洞,若不是家底厚实,一般哪能立刻就盈利。
所以那铺子也只能暂时那么经营着,无功也无过··眼看着自己明明有许多精绝的好点子,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苦于没有银钱做本,根本无从下手做大··林彦兴自进入了府学之后,一直无心读书,因为成天就想着,如何从这些商贾之家找到“待宰肥羊”,捞些发家之本来。
可他一无显赫家事,二无远播声名,能够驱使别人为己所用的资本不够,所以一时之间只能干着急··林彦兴甚至已经有些后悔当初在赏河诗会的时候为了出风头,把《爱莲说》“作”了出来,无缘无故让自己背了一个“找人代笔”的污名。
以至于现在不能立刻大展拳脚··但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看到了“哲郡王”这种皇亲国戚十分向往,有了一飞冲天的欲望,所以才心急了些··他只觉得哲郡王和其他酸腐没有识人之量,不懂得欣赏他的“才华”。
如今林彦兴在童生试的名榜后段班,也不敢再拿自己的名声冒险··万一那些惯会嫉妒贤能的小人又诋毁于他,林彦兴都不敢想象自己那个祖父会做出什么样自以为“大义灭亲”的残忍事来。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他原本想着,再过个一年半载,冲淡了那件事的影响,就先把自己所背的那些诗词,择一两首不那么打眼的,只胜在意境和情趣的小诗出来,先扩展一下名气。
那时候还没到三年后的秋闱,他们还不用参加科举,这时候为自己铺一个“天才”之名,正好合适··等再之后的两年,他继续“作”出名句来,就能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彻底闭嘴·有了这等才名,还愁那些被利益驱使的人不凑过来跪舔他吗·然而这一切,就被这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彻底击碎·林彦兴刚刚一页一页地翻看,越看越心惊。
那上面的十二首诗,全是李白的名诗——也就是说,有人在他之前,极将这些诗词公布开来,而且还是以李白的原名公开的·林彦兴此刻又是害怕,又是懊恼,还带着一份对这个公开者的愤怒。
他害怕的是,在这个地方,竟然有疑似跟他来自同一个时空的人,对方拥有跟他一样的“知识”和“能力”,这就意味着,他们都是神选之人,若想“一统天下”,就要互相竞争。
他懊恼的是,自己没有在此之前就把李白的诗句“作”出来,抢占先机,搏一个出名··而他喷怒的是,这个潜在的“同乡”竟然是个实打实的蠢货。
——他就这样把如此绝佳的成名机会推了出去,让这些原本可以成为他们助力的诗文,变成了空文·就算林彦兴还能背李白其它的诗词,也能背出其他大家的诗词,万一这个“同乡”是个棒槌,想办法揭穿了他,那他不就等于搬起石头了砸了自己的脚吗·这条成名之路就这样被阻断,让林彦兴无比郁闷。
对方的这番举动,简直跟林彦弘当初卖铺子那招一样,对他釜底抽薪·第70章 习武·诗集传出月余, 依旧没有任何关于这位诗人的消息,他出生于何地, 生平如何, 无人可知。
·林彦弘一度怀疑,这是位隐士, 而且与林家先祖有旧, 否则古玉中不会遗存他的诗作··但他试探过叔叔林隽,也去信过父亲林丰, 甚至在与林穹德的家信中提过最近青桐书院发生的“奇事”,都没有得到任何特别的回应。
所以对自己的这个猜测,他并没能十分肯定··虽然有诸多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但林彦弘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他不愿这些诗词蒙尘, 不希望它们被欺世盗名之辈夺取盗用, 如今能令它们见于阳光之下, 让林彦弘感到十分荣幸。
料想林彦兴看到这本诗集之后,一定会大吃一惊, 而且短期内势必不敢轻举妄动,林彦弘终于不用不像之前那般紧张行事, 而是放慢了脚步, 慢慢将古玉中用雍国古文字记载的古卷对译过来。
李景承见他有心思在睡前给自己念书,就知道他的心情不错, 果断披了被子,扒在他的腿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嘴巴看··这本是小狼崽惯用的姿势, 但现在被这么个大活人做出来,且先不说奇不奇怪,光是位置都显得有些挤了。
之前,林彦弘因为要译制古卷里的东西,有段时间心思紧绷,整个人都沉浸其中,连致学堂的课业都不可避免有些懈怠,自然没有闲心和小狼崽继续往常的睡前互动··如今他拿起书给李景承念书,原本是想补偿他一下,结果被某人这样一弄,感觉又别扭又有些莫名的慌张。
林彦弘轻轻地坐起,试图挪动自己的腿,却被人牢牢压住,根本抽不开来,他低头就见李景承盯着自己的嘴巴,好像十分认真地在听(看)他念书,英俊的脸庞带着少年的天真无邪。
“你起来……读书就要有个读书的样子,这样趴着,成何体统·”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推了推李景承盖在身上的被子··可惜某人根本不为所动,反而将自己整个人都压在了林彦弘的腿上,还能理直气壮地反驳道:“要睡觉。”
林彦弘这才想起来,他们现在又不是真的在过读书时间··——只是睡前念一小段书而已,好像确实没必要像在御书楼里一样,坐得笔笔直直,规规矩矩……·林彦弘没辙了,想来想去只能道:“那你坐起来些……这样……这样有些热。”
这时候已经是八月,青桐书院虽然位于青桐山中,旁边又有凤栖湖,但到底是到了夏季正炎热的时候,夜晚也说不上有多凉快··书院给学生备的冰都用在馆房和讲堂等处,许多家境殷实的学生忍受不了炎热,就令仆从买冰来用,书院倒也不阻他们这般行事。
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也”,却不是人人都如此,时时都这般··林彦弘的屋子里住着一位世子殿下,就算他自己因为体质和古玉的原因不畏热,但也不能热着李景承,尤其是浑身毛茸茸的小狼崽更怕热,所以林彦弘的屋子用冰不少。
林彦弘找了个不太说得过去的“借口”,李景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直到把他看得耳朵红起来,才“老实听话”··恢复人身的时候没来得及穿衣服,李景承到底坐了起来,他把薄被裹在身上,胸前□□了些皮肤出来,在昏黄的烛光下若隐若现。
“这几- ri -你没有跟我出去,是念北在教你习武吗”林彦弘抱着非礼勿视的心态,眼神微移,看着手中的书本,随意找了个话题··化名为念北的王府影卫廿七随他们来到云桐,一方面是要就近保护裕王世子,另一方面也是要教殿下习武。
作为镇守北境的裕王独子,李景承总有一天是要带领将士面对梁雍边境的妖魔,之前他年幼的时候不能恢复人形,习武之事无法进行,但如今他已经可以控制先祖返魂的状态,所以很多事情已经可以开始。
林彦弘听李景承说过一次,但没有太过注意,如今有了时间精力,就想问问他们的进度··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还没等得到对方的回答,林彦弘眼前就忽而伸过了一只胳膊。
他不解地顺着李景承的手看过去,目光不自觉地就留在对方已经略显鼓起的臂膀上,然后再往那边看去,看到对方深邃中充满期待的眼眸,就好像在邀请林彦弘来捏一捏,看看到底有没有成效。
大概是常常捏小狼崽的小爪爪,已经捏出了习惯,林彦弘看到这个眼神,竟然鬼使神差地就这样伸了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捏了捏··因着手臂的主人用了劲儿,那里摸上去果然已经有些硬硬的,好像蕴藏了生机勃勃的力量,还在逐渐增长。
林彦弘可以想见,不知道十年还是二十年,李景承就会像林彦弘看到的裕王一样,变得高大威猛,势不可挡··林彦弘想,那时候,李景承会是叱咤北境的皇族悍将,镇守边境,而他自己应该也已经得了一官半职,到不知何处去参理政务,他们会天各一方。
他也许会想起这段两人情同手足、亲密无间的岁月,却不知道李景承长大以后,是否还记得这段缘不知何起的时光··内心里那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既让人感到喜悦,却也略带点酸涩,好像眼看雏鸟展翅,一去不回,成鸟又欣慰又失落似的。
李景承见林彦弘捏着自己的手臂竟然发起呆来,十分不满,他捉住了林彦弘的手,往自己胸前带,顿时惊醒了思绪飘远的某人··“做……做什么”·“受伤了。”
林彦弘闻言立刻把刚刚的惊讶和窘迫抛在脑后,着急地问:“受伤你受伤了伤在哪里”·李景承把被子往旁边拉开了些,露出自己的胸膛,语气里带了点委屈:“念北打我。”
林彦弘看到他小麦色的胸膛上确实有些淤青,顿时心疼了起来:“不是说才刚开始习武吗怎得就会有这么多伤”·他虽然不懂这些,但也知道习武之人难免会有伤痛——也只有受伤了,知道什么是痛了,才会真正成长,学会想办法让自己不再受伤受痛。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念北竟然一点不顾及李景承的身份,难道他们裕王府的- cao -练,都是这般严格残酷,连世子都躲不过吗·林彦弘焦急和心疼的目光让李景承嘴角牵起了一点弧度,但很快就又变得面无表情起来,跟他父王越来越像。
林彦弘专注看他胸前的淤青,根本没注意到某人脸上的变化,所以也不知道自己“上了当”··李景承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胸口摁:“揉才不痛。”
林彦弘知道这是要把淤伤揉散,就真的帮他揉起来,小心翼翼地动作之余还温声问:“念北应该给你准备了药油,在哪里咱们拿出来搽上,好得快些。”
其实,这点淤青在习武之人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即便裕王在这里,都不会心疼儿子,这些也就只能骗骗林彦弘这个“门外汉”罢了,念北又怎么会给少主用药油。
“味道大·”李景承一边享受着林彦弘的手触摸自己身体的感觉,一边言之凿凿地回答··林彦弘不赞同地怪道:“那味道能有多大听话,快拿出来,我给你擦。”
他见李景承不说话了,干脆对外间道:“念北,念北……”这家伙不听话没关系,他可以直接问念北··可惜还没等他把人叫过来,就被某人扑倒在床上,那少年还把头埋在林彦弘怀里,低声道:“睡觉,早起。”
然后他就把被子往上一扯,盖过了自己的头,等林彦弘再掀开,他已经变成小狼崽子,正四肢岔开,扒在林彦弘胸口,一动不动地装睡··他变成这个样子,就是药酒来了也擦不了了,林彦弘只能作罢,无奈地拍了拍它的小屁股:“好吧,早点休息也好。”
小家伙扫动了一下尾巴,算作回应,然后就再不动弹··林彦弘把它抱在怀里,捏了捏它的小爪子,那里毛茸茸的、软软的,跟捏某人的肩膀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在心里想,自己可真是杞人忧天,林彦弘不再去管那些不知何时会来的离愁别绪,兜着圆滚滚的小毛球,陷入梦想··外间里,念北躺在架起的简易木榻上,笼罩在窗纸透过的月光下,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但很快的,他翻了个身对着墙面,慢慢闭上了眼睛··……·青桐书院每五日会休馆一日,每月末时还会多休一天,因为许多人在云桐城有备居所,这时候就会回去住上一晚,放松放松。
又到了休馆的日子,这一次林彦弘婉拒了林隽的邀请,带着小狼崽和念北径直回到云桐城中自己的院子··每到这时,春婶都要使出浑身解数,誓要将林彦弘“瘦”下去的肉给补回来,于是把琥珀也给拉走了,好帮她打下手。
小彦思在午睡,见院子里只有少爷和爱犬在院中,没有旁人,何昌面带喜意地跟林彦弘道:“少爷,那边有消息了·”·林彦弘闻言,有些讶异:“这么快就有消息了……是哪里”·“是升平巷的一处院子,不大,但有两进,还有井,刚刚空出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八月桂花香的□□投喂,萌萌竹攸、Gia的地雷投喂~(*╯3╰)·第71章 邻居·“升平巷”林彦弘刚听到何昌说起这个巷名, 颇有些惊讶。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云桐城的老巷了, 竟然也会有宅子空出来·大概是猜到大少爷会因此感到讶异, 何昌立刻笑盈盈地解释道:“原本小的也不相信,还当这宅子有什么问题, 但反复确认了才知道, 是一位老大人被召回天京,过去就有御赐的宅子住, 那位大人并非云桐本地人,而是临县人,将来就算致仕,怕是也不会回来了, 这才把旧居给卖了。”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那种明明在好位置的宅子, 若是突然要出售, 一般聪明人遇到了,都不会马上买下来, 多半会斟酌一下··最怕那种宅子里有人死于非命,或者主人家惹了什么大官司和麻烦上身, 就算宅子再好, 价格实惠,也不会有人愿意接受。
因着正经主子总不在家中, 何昌这个管事在院子里几乎无事可做,所以干脆带着“徒弟”玄青到处在跑,就是希望能够在大少爷面前好好证明一下自己的能力和忠心。
遇到这样的“好事”, 他自然是谨慎再谨慎,生怕不小心上了当,办砸了差事,在大少爷面前再无信任可言··也该他运气好,这边原主人刚把代卖的契纸递到府衙里,何昌就去了府衙,立刻得了消息。
他还算聪明,又得了林彦弘“事急从权”的命令,连信都没送青桐书院,就赶紧打听情况,确认不是那种“凶宅”,然后直接登门拜访··这位老大人虽是卖宅,但作为文官,倒也有几分执念,他最不愿将故居卖给商贾,所以听说是蜀川的齐氏想买给在青桐书院求学的外孙,心里就有几分愿意。
再加上他是奉旨进京,在云桐待不了多久就得启程,把宅子交给府衙代买原本就是权宜之计,其实到底是不太放心的,如果能马上定下一个合适的买家,他也是乐意的,于是当即就给了何昌口信,让林彦弘亲自过去一趟,尽快把事情定下来。
林彦弘让何昌在云桐城置办的产业,都是打着外祖齐氏的旗号来办,避免与林氏产生瓜葛··这件事他曾经跟齐老太爷请求过,得到了外祖父的首肯,所以很有底气。
趁着青桐书院休馆,何昌赶紧跟大少爷说起这宅子的事情··“这宅子在升平巷,地段倒是极好,如果情况属实,确实不容错过,”林彦弘听了何昌的描述,打消了一些疑虑,但还是继续追问道:“不知那位大人是”·“是庄舜远,庄大人,曾任御史中丞,前年因病乞骸骨返乡,原本是住在临县的,但后来又搬来了云桐,现在的宅子,其实是他岳家的旧居,用来给他养病的。”
云桐城因青桐书院而闻名,在周围诸县中条件自然是最好的,梁境有名的药局在这里也有驻店,而且靠山靠湖,还挺适合养病··这位庄大人也是青桐学子,但并非出身世家,岳家是云桐城普通人家,没有多少助力。
因一路都没有经任“肥差”,后来任御史中丞,又大病了一场,所以庄舜远家底委实不丰··如今他返回天京,也不知道自己离京几年,那里是个什么情况,想多些银钱傍身,而云桐城的宅子最好脱手,又不是祖产,所以就做了这个决定。
何昌虽打听不到这些更秘密的事情,但听庄府管事的语气,还是能感觉到这位庄大人态度还是十分坚决的··林彦弘在脑海里搜寻了一番,发现自己似乎并没有关于这位大人的印象,不禁又生出几分疑惑。
能够在乞骸骨之后还被今上召回,按常理说只有两个原因……·要么这位老大人是位能吏,所以被今上记挂;要么他曾是今上近臣,所以深得陛下信任,今上见他身体养好了,就立刻把他找回去做事。
可若是这样,这位大人应该有些名气,然而林彦弘这边却好像没有听说过他的事迹··——难道是因为自己“上辈子”因病滞家,太过孤陋寡闻,所以才没能听到这位大人名讳·不过,听何昌描述得这般细致,就知道这些事情做不得假,应该属实。
“早上才得的消息,想着少爷今天回来,就没有再往书院送信,只今日怕是无法登门了,少爷若是无事,看要不要递帖子,五日后再去庄家”·“今天确实太赶,就照你说的办,”林彦弘想了想,点点头:“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这宅子若能买下,你是首功。”
“不敢不敢,这都是少爷洪福,小的不过是动动嘴,跑跑腿,还都是应该做的,哪敢称什么功,”何昌听到林彦弘的话,心里美滋滋的,但表面上还是立刻谦虚几句。
他在慎思堂的时候,因为老爷林丰不争,连带着整个院子的人都得过且过··如今何昌投到少爷跟前,眼看着刘全福父子“身居要职”,连老实木衲的龚春也能得到重用,掌着少爷的庄子,心底那份不甘于命的火就窜了起来。
他想趁着自己还算壮年,拼上一拼,跟着大少爷在外面闯一闯,若能像刘全福或者龚春那样,也不枉自己放弃了“安逸”的生活,从慎思堂跑到大少爷的东苑,还跟来了人生地不熟的云桐城。
如今大少爷身边虽有亲近的奶兄,但玄青到底还小,撑不住场面,要不然春婶也不会跟来照料,这时候大少爷正是用人之际,只要他忠心耿耿,再勤快一些,不愁不能在大少爷面前露脸。
他可不像石佐,跑到旧庄子上是要跟卫辉父子争“地盘”的,何昌早就打算好,要跟玄青这样大少爷身边的“老人”打好关系,一起为大少爷做事,争取早日也成为大少爷心中的“自己人”。
想到这里,他的态度更加殷勤:“玄青聪慧能干,这段时间在小的身边,帮了不少忙,不愧是少爷身边长大的,就是非同一般”·林彦弘见他乖觉,还特意要把他身边的玄青拿出来赞美几句,拍拍马屁,不禁莞尔。
——这个何昌在父亲那边的时候,可不见这么“机灵”,也不知道怎么到他这边了,脑袋瓜子立刻就转得勤快了,嘴巴都甜了……·小狼崽原本在旁边玩花花草草,扭头就见林彦弘对着一个糟老头(雾)笑,立刻撒开小肥腿就跑了过来,扒林彦弘腿,伸爪爪要他抱。
“嗷呜嗷呜~”看这里,看这里,弘对着宝宝笑·林彦弘见它后面肥肥小腿蹬得厉害,小尾巴扫来扫去,一副十分焦急地小模样,也没有多想,就如它所愿,把小家伙抱了起来。
顺手拍了拍它身上的灰,又捏了捏它的小耳朵,当做安抚··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站在一旁的何昌见到了林彦弘一脸温柔地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大少爷原本就精致无双的面容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显得有几分惊心动魄的意味,让人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就看他家大少爷这等的品貌,这等的才学,将来肯定非同凡响……自己这条路,选得真是太对了·小狼崽被林彦弘搂在腿上,眯着眼睛,看出了何昌眼中的惊艳,气得肚子都鼓了起来,冲着何昌狂吠几声,把正在与有荣焉的可怜管事吓了一跳。
林彦弘还不知道它连何昌的醋都吃,不明所以地拍拍它的小屁股:“不可以这样叫·”·小狼崽往林彦弘怀里拱了拱,总算是没有再对何昌“发威”。
何管事在心中谢天谢地了一番,赶紧告退了··——哎,玄青那边好讨好,但这凶悍小犬要怎么讨好呢偏偏它还是大少爷心头宝,去哪里都带着,根本不能得罪啊·不知道何昌如何纠结怎么讨好小狼崽,林彦弘在五日之后休馆之时,亲自到了升平巷的庄家拜访了那位庄老大人。
早就听说了他云水郡新晋案首之名,再加上林彦弘的舅父乃鸿胪寺三品大员,庄舜远即将回朝为官,要给齐光严面子,所以对林彦弘十分亲切,并没有摆出长辈的架子,对其为难。
双方的意思很快就达成了一致,并定好择日去府衙签订契约··林彦弘从庄家离开,准备坐上自家马车的时候,正好有另一辆马车从庄家门前的巷道缓缓而过··那马车里有一个男子透过撩开的车窗帘,看了林彦弘几眼,然后对车夫身边的小厮道:“待会你去打听一下,庄家的宅子,是不是找到买家了。”
那小厮立刻回道:“是,老爷·”·……·因把李白先生的诗作流传了出去,而后又得了这么一处不错的产业,林彦弘心情自然更加愉悦起来。
他之前在致学堂的小考中又得了第一,相熟的几个同窗拱他请客,于是林彦弘在云桐城的书局定了一批笺纸,赠给他们用作书札··想起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过瞻河先生,林彦弘就打算也送上一盒花笺给先生,聊表谢意。
他是学生,瞻河先生是书院的夫子,送太贵重的东西给对方未免有些流俗,还不如准备这等“轻礼”,想来更容易表达自己的诚意··可惜他拿上好的檀木盒子装好花笺,接下来的几日都没能见到瞻河先生,林彦弘在御书楼抄书的时间明显比之前更长了些。
王鹭丘并没有从御书楼里面上来,而是走了楼背后夫子和教习专用的楼梯,但他在踏入上面的房间之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绕到前面,从二楼看了看誊台··在誊台之上有十几个少年都在埋头抄书,但王鹭丘却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
看着少年垂头认真的模样,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然后转身摇着扇子往里面走去··林彦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可等他抬头看去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看到··某人大摇大摆地推开房门进去,就好像进自己家中一般随意。
夏骓一如既往没有抬头,似乎也不打算搭理对方··他之前帮林彦弘抄了一本书,却也因此重拾了旧时的兴趣,一连几十天都在房中研读古籍,除了山长派人来找,其余事情一概不管。
王鹭丘看都不看桌上摊开的古籍,就坐到旁边,满脸笑意地道:“你猜,最近谁和我做了邻居”·见夏骓没有搭话的意思,王鹭丘也不恼,他开始自言自语道:·“若是庄舜远此番回京,能得个善终,那咱们那位小案首,就不至于赔钱罗……”·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Gia的地雷投喂~(*╯3╰)·第72章 忧心·“若是庄舜远此番回京, 能得个善终,那咱们那位小案首, 就不至于赔钱罗……”·王鹭丘一边状似无意地说着, 一边无聊地翻起夏骓放在桌上的书册。
原本庄舜远被召回京,要把他岳父的宅子卖掉, 王鹭丘一开始有打算接手··但一来他自己的私宅已经足够大, 二来就算真买下来,某人未必愿意离开书院出来住他的隔壁, 所以买下来也铁定无用……·不过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庄舜远被召回京的真正原因,觉得此人这番进京很难独善其身,估摸着这宅子以后怕会有点麻烦, 所以王鹭丘只问了几句就不再去想。
前两天, 当他在升平巷自己的私宅附近看到林彦弘从庄府出来, 心里不是不吃惊的··照理说书院的夫子对于出类拔萃的学生,即便还不是自己馆中之人, 也多半会关注几分。
但这个林彦弘行事低调,听说在致学堂一直规规矩矩, 没有任何身为新晋案首的恃才傲物, 听上去就是个循规蹈矩的“乖孩子”,所以王鹭丘对他是一点也不感兴趣的。
直到听说林彦弘被夏骓当众说了几句, 王鹭丘问了御书楼其中一个相熟的教习伍友崔才知,他们青桐书院这位小案首竟然是被瞻河先生“逮”到看了“闲书”,才被先生重点对待的。
而后, 等夏骓为了林彦弘抄了一本古卷,王鹭丘才真正意识到,这孩子在夏骓心中有些不一样的分量,于是对林彦弘这个人立刻感到非常有兴趣了··夏骓听了王鹭丘的话,终于有了反应,他停笔放到一边,抬头望向王鹭丘,眼带询问之意。
虽然夏骓没有任何表情,但王鹭丘就是能感觉到夏骓对那个少年的不同··他忽而想到刚刚自己从楼上俯视某个少年翩翩如玉、皎皎如月的模样,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一点酸意:“之前他不过是提到什么古文字,你就马上誊抄了楼里不外借的古卷给他……不理我,倒是一听他的事就紧张起来……难不成,连他的产业和以后的生计,你也要- cao -心吗”·夏骓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对对方这种让人摸不着头脑“想象”感到无奈,还是早已经习惯于王夫子的天马行空,并没有接话。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王鹭丘话说出口,大概也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难得沉默了好一阵才支支吾吾道:“我要是与他做了邻居,自然会照拂他一二的……庄舜远就算要倒霉,怕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那时候林彦弘说不定都要离开云桐城了,更何况他的舅父还在朝中,怎么样也不至于因为一个院子就受到牵连,你不用担心……”·“你说,庄大人回京了难道是官家召回去的”夏骓却没有继续关于林彦弘的话,转而问道其它的事情。
王鹭丘见他表情严肃,也收起不自在的表情,点头回答道:“这段时间你都在研究古籍,我就没跟你说起……不仅庄舜远,光是云水境内就有三位老大人被今上召回天京,而且据京里来的消息,应该陆续还会有老臣被叫回朝廷。”
他想了想,还是道:“这些人,都是当年的保皇党,而且,他们表面上从未对今上立储一事,表现过明确的倾向·”也就是所谓的中立党,完全听命于陛下的老臣。
王鹭丘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夏骓却听懂了他的意思··这个时节,官家把没有对任何一个皇子表现过亲近之意的老臣召回朝廷,怎么看,都觉得事有蹊跷··他来到云桐多年,已经很久不过问朝廷之事,但夏骓到底是敏锐之人,很容易就察觉到里面不同寻常之处。
他在王鹭丘面前也不遮掩,只喃喃道:“今上动了立储的念头”·乍看之下,梁帝这次召回的都是保持着中立的老臣,给外界的讯息好像是陛下不想朝中继续为立储一事再出争论。
但正是因为这些老臣对诸位皇子不偏不倚,才更能体现陛下立储的决心··——今上想要立储,但又不愿意被任何人左右,所以才把当年的保皇党召回京中……·只是,陛下怎么能肯定,这些曾经追随他夺取帝位的人,如今还依旧是只听命于圣旨的纯臣呢·或者,这些人就算依旧是纯臣,待他们再次回到朝局之中,面对诸位已经成年、并各有优势的皇子,又如何保证自己不会不小心踏上某一艘船呢·光是想到这里,夏骓就觉得,这些老臣返京,怕不是为天京送去了定海神针,而是送去了搅动风云的羽扇。
到时候天京会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又会有多少人因此被卷入万劫不复之地,如今虽无从得知,但却可猜测几分……·王鹭丘见他脸上露出不忍的表情,就知道夏骓在担忧什么,立刻有些心疼地道:“我们好不容易离了那里,过了几年安生的日子,你何必去想那些跟我们没有关系的事情。”
夏骓闻言,却直直地看向王鹭丘:“老师最近身体如何”·王鹭丘冷不丁被他问起祖父的情况,顿时愣住了,又过了几息之后,知道到底瞒不过对方,他才无可奈何地垂了头:“今上遣了内侍带御医给祖父探病。”
——这也就意味着,今上确实也有意让王相回朝·夏骓的眉头皱得更加厉害,手不由扶住胸口,咳了一阵,挺直的脊背也佝偻了起来。
王鹭丘原本还为他不理自己理林彦弘而吃味,如今瞻河真为王家、为他祖父忧心起来,王鹭丘又心疼得要死··“祖父骂你的时候,你不记得了吗他老人家可是中气十足得很,你不用担心。”
夏骓好容易止住了咳嗽,听了王鹭丘的话,立刻拍了桌面道:“老师为你……为我们的事殚精竭虑,如今他年事已高,怎能再陷入……咳咳……”·王鹭丘见他又开始咳起来,马上赶到他身边帮他顺气:“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你先别着急……”·他想了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宽慰对方的事:“我大哥刚得了一个儿子,才送信来给我,祖父正高兴呢……还有,大哥托我画个百子贺寿图给祖父当今年生辰的贺礼,我估摸着,上面还要写百福,你可要帮我。”
·“敦伯哥哥给你……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说”·王鹭丘见夏骓瞪圆了眼睛的样子,想起两人年少时,他要怎样玩闹耍疯才能得对方这样一个“生气”的眼神,不禁有些怀念:“我这不是慢慢要说的吗”·他扶夏骓坐下,把刚刚被自己故意关上的古卷又翻到了夏骓看的那页,挽起袖子为他磨墨:“大哥说了,那小子与谆哥、语哥完全不像,倒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闹人得很,可见咱们王家总不得安宁……他说,该来的总会来的,都要往后看看,才知道以后是什么样……相信这是祖父的意思。”
夏骓看着他磨墨的手,虽然不再像刚刚那般激动,但眉头依旧皱着,迟迟松不开……·王鹭丘这才想起来,自己过来还有“正事”:“荆国的使团马上要进京了,到时候很可能会途经云桐来青桐书院,山长让我唤你过去,商量事情。”
……·林彦弘见王鹭丘和夏骓一齐走下来,跟御书楼的其他学生一般,站起身来跟两位夫子行礼··他总觉得,王鹭丘离开后颇有深意地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但他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这段时间李景承留在半学斋跟念北习武,没有陪在他身边,要不然还能问问李景承——毕竟平时要谁看了林彦弘,他是最敏_感不过的了··这时候,林彦弘听到隔壁案几上的两个学生小声议论。
“说起来,王夫子来御书楼可勤了,次次都找瞻河先生·”·“那是当然,王夫子和瞻河先生都在书院读书,皆乃王相高徒,师出同门,早些年被称为青桐双璧,情谊自然深厚。”
“听说王家是京中大族,甚至还尚过主,怎么王夫子没有留在京中任官·”·“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听说,王夫子如今独自住在云桐,与京中已经不怎么联系了。”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难不成是因为什么,跟王家交恶了”·“谁知道的呢……但看王夫子的样子,也不像落魄了,若真与本家交恶,必受打压,那他怎么可能以不惑之年任教崇贤馆”·“王夫子似乎还未有婚配,不知道跟这个有没有关系。”
……·林彦弘听他们说话,若有所思——明明是身世显赫的人,年纪轻轻却甘于在书院当一个夫子,安稳度日……想想,也确实挺奇怪的。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位夫子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因为不久之后,林府来了信,让林彦弘和林隽跟书院请假,回云阳城给林佟氏过寿··这是林佟氏的整寿生辰,而且出于某种原因,府里老太爷决定要大肆- cao -办一场寿宴,所以即便是非年非节的日子,林氏长房的三位学子还是从各自府学、书院告假,返回郡府。
这是林彦弘他们自中元节后再回林府,也是李白先生的诗集被传颂开来之后,林彦弘第一次见到林彦兴··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73章 探问·林彦弘自己经历过“一世”, 才发现当年看林彦兴,为何总觉得违和。
那时候的林彦兴明明也是个少年,但行动举止之间却带着成人的世故圆滑……·林彦弘甚至一度怀疑, 林彦兴和自己一样,是重新活过的人··可经过这一年多的时间仔细观察, 林彦弘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这个庶弟是又重活了一次的人,为何会屡屡做出种种“蠢事”而不自知, 而且除“诗词天赋”之外, 于学问上一点长进都没有……要知道“上辈子”的时候,他可是在青桐书院得到过最好的老师教导,再不济也不至于连林穹德的考校都应付不来。
不过,林彦弘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这个庶弟一定也有某些特别的“奇遇”,要不然也不会跟“上辈子”一样,能够年纪轻轻就默出《爱莲说》··他心中存疑,却找不到任何线索, 更不可能质问林彦兴来获得答案, 只有小心谨慎, 步步为营。
好在这一次, 林彦弘同样掌握先机, 所以面对林彦兴和臻夫人, 再不像过去那般无从防备,毫无招架之力··臻夫人私下盘铺子的事情,做的极其隐蔽, 府里的人一无所知,林彦弘却能猜到一二。
他大概知道臻夫人手上有哪些人,所以吩咐石青专门盯着这些人的行动,好过遍地撒网,因此很快就知道了一些情况··与“上辈子”能够靠林彦弘的铺子来省去大笔成本不同,这一次臻夫人也得从零开始。
虽然云阳城不比京城那般遍地是权贵,铺铺有后台,但到底是郡府,光那些和哲郡王府、刺史府、将军府和一些长官府有关的铺子,就已经掌控了不少街面和行当··当初林彦弘的铺子能够在好地段存活下来,也是因着林氏和齐氏的双重“庇护”,换了臻夫人这个贵妾到外面,还得藏着掖着不让人知道,当然是吃不开的。
就算她再有能耐,面对这种困境一时也显无力,那吸了臻夫人一半私产的铺子,如今刚刚起步,能不亏赔,就谢天谢地了··林彦弘现在不慌着揭发,是在等这铺子慢慢发展起来,成了臻夫人和林彦兴生钱的宝贝之后,再想办法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佟氏。
借自己这位心胸狭窄的祖母之手,让臻夫人和林彦兴体验一下,时时刻刻被长辈“记挂”的美妙感觉··林彦弘在云桐城买了宅子的事情,他对林府这边没有“隐瞒”,甚至还让紫槐事先给林佟氏送了信。
他要让林佟氏先窃喜一下,以为自己在林彦弘身边安了得力的“眼线”··紫槐乖觉又机灵,把这件事做得极其“隐蔽”而顺利,事后果然得到了林佟氏大力称赞,以及一个银簪子的奖赏。
虽然在知道了这是齐氏给林彦弘置办的产业后有些失望,但林佟氏还是鼓励了紫槐,让她多多替自己“照顾”弘哥儿··“弘哥儿独自在外,齐氏除了能给些银子,什么事都帮不上忙,还得我们为他盯着才是,免得弘哥儿被人欺瞒,上了当。”
林佟氏让紫鹃把簪子给紫槐,见她满脸感激地双手接过,和蔼地笑着道:“你是我这边出去的,在弘哥儿身边伺候,要多多用心·”·紫槐低着头,连连保证:“老夫人放心,婢子一定好好服侍大少爷,让大少爷知道老夫人对他的关心。”
虽然大少爷已经知道老夫人对他的“关心”,她回去还是会把这边的对话,一五一十地都告诉大少爷的……·林佟氏闻言,满意地点点头,但当她看到紫槐的少女髻,不禁眉头微皱,于是转而道:“现在琥珀要照顾彦思,弘哥儿身边只有你一个伺候,你虽不是他身边长大的,但他应该亲近你才是,这是你的福分,切莫忘了自己的本分。”
紫槐明白她在说什么,立刻红了脸颊,答话变得羞涩而踟蹰:“大少爷他……他大多数时间都在书院里……有时候,休馆也不回宅子……婢子……婢子倒是难得见大少爷一面的……”·就算大少爷回来,她也根本不敢主动凑上去,即便少爷让她进书房,她都只敢低头回话……·当然这些是不能告诉老夫人的。
林佟氏闻言,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但她想了想,也知道林彦弘不回宅子,紫槐想亲近他,也无计可施··“我会让弘哥儿注意着劳逸结合,别总待在书院里死读书,但你们身边的人也得警醒些,莫让弘哥儿任- xing -。”
紫槐想也不想,立刻应道:“是,老夫人·”反正大少爷说了,老夫人让她干什么都可以先应下来,至于回去以后该怎么做,全看少爷的安排就好。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紫鹃带着紫槐出去的时候,望着她尚还稚嫩的侧脸,想到没能好好休养而不幸落了残疾的紫芙,心里莫名有些不忍··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暗暗提醒道:“我听说,你哥哥如今在郭管事手下办差挺顺利的,将来多少是个依靠……”所以你也不用什么事都自己担着。
紫槐看了一眼紫鹃,算是记住了对方这份难得的善意,微微笑道:“姐姐说的是·”若真是依靠就好了……可惜,根本靠不住·等她回到家里,被嫂子“关心”了几句,然后手里还没捂热的簪子被兄长找借口拿走的时候,紫槐心中已经一点波澜都不起了。
——反正在云桐,大少爷给的金镯子被她好好收在房里,用琥珀给的木盒子装着,自己的嫁妆自己攒着,不差这么个破玩意·……·紫槐一回林府就以“回家看看兄嫂”为由去了晓福居,林彦弘这边则跟着林隽一起,在林穹德的賀安堂见到了林彦兴。
三人像过去一样,跟林穹德汇报了今日进学的情况··林穹德听过之后,捋了捋胡须:“在书院读书,不比在家中,读得不好,还有先生帮你们兜着,一定要勤学不怠,莫要给府里丢脸。”
他想了想,重点“教导”了林彦兴几句,才转而对林彦弘道:“你也是,莫要有些成绩就沾沾自喜起来,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少花点时间在杂学上,多花点时间于经史策论,方是正途。”
他听林隽信中说,林彦弘前段时间“痴迷”古卷,而且还是记载着雍国古文字的古卷,感到十分生气··偏偏林彦弘在致学堂的两次小考都取了第一,没有丝毫因为看这种“杂书”而耽误学业的迹象,就算想发脾气,也没有理由,所以只能浅浅提到。
虽然知道林隽告诉林穹德这件事,未必是出于坏心,但林彦弘不喜这种被林穹德管教的感觉,答话的时候并不积极:“孙儿谨记祖父教诲·”·林穹德哪里听不出来他语气中的生硬,顿时觉得威严被挑衅,正准备再教训他几句。
站在旁边的林隽见父亲有些动怒的意思,原本就因为“告状”被提及而有些脸热的他连忙开口道:“父亲,我们回来,还没来得及给母亲请安·”·林穹德被儿子打断了话茬,总不能说“先等会儿,等我教训这小子一顿你们再去请安”,只能挥手道:“那你们赶快去……你母亲这次生辰,家中会有不少客人,仲嘉明年就要行冠,这次你要带着弘哥儿和兴哥儿,也该学学行事处世了。”
“是,父亲·”听到父亲提及冠礼,林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有些微红,忙拱手应道··林彦弘余光瞟到他神态,心里顿悟··——看来,林隽的婚事定下来的事,他自己已经有所耳闻。
待给林佟氏请了安,林隽被林佟氏留在晓福居说贴心话,兄弟二人则被她打发回去··在离开晓福居返回各自院子的路上,林彦兴按捺不住,问林彦弘道:“兄长,我在府学看到了从青桐书院传出的诗集。”
林彦弘早就料到林彦兴会问及此事,他停住脚步,一脸“所以呢”的表情看向林彦兴··对方继续道:“我们看到这本诗集,都惊叹不已,争相传抄,只是……只是不知这李白先生是何许人也,若这些真是他所作,为何此人毫无名气,怪哉怪哉。”
林彦弘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世上才华横溢的隐士有几许,无人可知,如今明珠见于月下,也算一件幸事·”·——这算什么幸事·林彦兴在心中腹诽,但也没忘记自己要问的问题:“兄长在青桐书院,可知这诗集是何人传出”·他在府学得不到确切的消息,就等着见了林隽和林彦弘,好好打听一下。
若是能知道,那个跟自己一样“故乡”的人是何方神圣,才能做到知己知彼··可惜,林彦弘并没有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这个嘛,还真不知道到底是谁传出来的,”林彦弘笑着道:“总之,我们都得感谢他,若非是他,又怎么能让大家看到这等文豪之作呢你说,是也不是”·林彦兴嘴角抽搐,暗地里咬牙切齿,表面上却还得附和:“兄长说的是……”·林彦弘想了想,笑道:“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传出来的,不过咱们书院里的人都道,能得到这等宝物,此人怕非一般家世。”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不吃貓の魚的地雷投喂~(*╯3╰)·第74章 误导·“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传出来的, 不过咱们书院里的人都道,能得到这等宝物,此人怕非一般家世。”
·林彦弘说完, 林彦兴立刻追问道:“兄长何出此言”·“你想,这样的大文豪, 生平却全未可知,那要么就是先生隐居的地方极隐蔽, 要么就是有人维护着……但现在依然有人能得到他的诗集, 你想想,要是普通人,哪有这等机遇。”
林彦弘想了想继续把书院里的“传言”分享给林彦兴:“青桐书院虽没有皇族,但云水韩氏、罗氏、刘氏,可都有弟子在青桐·”·林彦兴骤然听到这几个姓氏,心中充满疑惑,但也不敢就这样直接再问林彦弘,怕在他面前露了怯, 让对方感到奇怪——听林彦弘的口气, 这几家都十分厉害, 但他这个非“本地人”, 一无所知。
等后来林彦兴旁敲侧击问了臻夫人才知道, 韩氏是哲郡王妃的娘家, 罗氏与刺史乃姻亲,而刘氏则是将军府的外家··这已经是云水郡最有实力的世家,可见青桐书院的威名。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林彦弘之所以要这样说, 是想要引导林彦兴去想,那个和他一样知晓这些文人诗句的人,出身高贵,轻易碰不到,也动不得,让他更加忌惮··如此一来,他必对韩、罗在内的世家保持警惕,应该不会像“上辈子”那样,贸然就与哲郡王府勾搭上。
但他却不知道,因为自身的境遇,林彦兴其实一点都不觉得,“机缘”这件事是只属于顶级世家弟子的特权··但他的话,还是让林彦兴有几分猜疑,只是猜测的方向,却与林彦弘所希望的,完全不一样。
因为林彦兴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这个“同类”为何完全没有利用这些诗句的意思··而且在林彦兴去岁就已经拿出《爱莲说》之后,这么长时间对方竟然一点露面的意思都没有,今夏才把李白的诗集抛出来。
林彦兴以己度人,觉得这个“同类”说不定是个家世贫寒的弟子··所以在“他”考取青桐书院之前,消息闭塞,根本不知道世家发生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林彦兴在赏荷诗会闹出的风波。
或者就算他知道了,也无计可施··等到了这个家伙考学进入青桐书院了,一来有了身份作为掩护,二来也有机会行动,所以才有了后面那“诗集夹在经义之中”的事情。
林彦兴不禁想,也许这个“同类”并非没有想过要利用这些诗集··只是对方家世贫寒,不敢跟林彦兴这个世家出身的人正面抗衡,所以才取了这种“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蠢招。
若真像青桐书院传言的那样,这个“同类”是出身世家,那他有如此底气,何必怕跟林彦兴直面相撞·——不过,也不排除此人这辈子的家世极好,比他更怕被人发现自己是“冒牌货”,所以才不愿意露面,让他也知道此人的底牌……·林彦兴想到这里,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整个脑子就是纠起来的,思绪一片混沌不堪。
林彦弘见他露出十分纠结烦躁、魂不守舍的样子,眼中俱是冷意··就这样陷入沉默,再无交流,等两人分开,也没有互相打招呼··林彦弘回到院中,春婶和琥珀已经将里外都打理好,其实也没什么要动的,没有跟他们去云桐的娥黄十分勤快,东苑和他们离家时没有任何差别。
“紫芙落了腿疾,被遣去庄子了·”琥珀虽然不愿拿此事来烦林彦弘,但也知道大少爷希望院里的事情对他毫无欺瞒,所以还是把自己从娥黄那里得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这件事林彦弘其实已经听石青提过··林佟氏为人刻薄,对于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紫芙莫名其妙自己给摔断了前程,感到十分恼怒,再加上她又已经有了紫槐这个得力的,所以就对紫芙不闻不问起来。
这种伤筋动骨的事情,说起来严重,但若是能好好休养,三、五个月也能痊愈··但林佟氏怎么会让一个“弃子”在府里白白休养这么久,再加上她也怕紫芙见紫槐占了自己的位置,心存不甘,从中使坏,搅了她的安排,所以就让郭祥把紫芙送到了庄子上看起来。
一面担惊受怕,一面又没有银钱去找大夫,紫芙这么一拖几个月,最后竟是落了腿疾··虽然这是林佟氏做的孽,但林彦弘看了看在自己怀里装睡的小狼崽,还是对琥珀道:“找个机会让娥黄去看看她,就说是我的吩咐,紫芙到底是在东苑待过的,给她些看病的钱……她年纪小,恢复得比大人快,也许还有养好的机会。”
虽然那个丫鬟明显不像紫槐这般乖觉听话,而是完全随林佟氏的“吩咐”,当初一天到晚就想往他身边凑,但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不是完全跟李景承无关。
他这么做,其实并不是可怜紫芙什么——毕竟因果都是自己种的·但林彦弘要为李景承积德··琥珀闻言,立刻附和:“是,少爷·”·等琥珀离开后,林彦弘怀里的小家伙原本紧闭的眼睛眯开了一条缝,小狼崽偷偷看林彦弘脸色,被他待个正着。
林彦弘拍拍它的小屁股,没好气地道:“以后淘气也要讲给分寸·”·小狼崽立刻一个鲤鱼打挺地站了起来,扑到他怀里,拿小脑袋顶他的胸口撒娇,一副“宝宝什么都不知道但宝宝就爱蹭蹭”的赖皮模样。
这段时间李景承跟着念北习武,因为不能总拘在房间里,得放开手脚,所以林彦弘常常发现自己回屋的时候,房中无人··念北带着小狼崽去了青桐书院外的山林,每天不把那可以恢复成人的三、四个时辰用掉,就绝不回来。
再加上林彦弘这边还要教李景承读书,某人竟然比林彦弘这个学子还要忙碌辛苦多了··有时候林彦弘看着小狼崽一边蹲坐在他怀里听自己念书,一边小脑袋点了点,然后又自己甩一甩,保持清醒,都觉得心疼可怜。
再加上入了夏,小家伙的绒毛没有冬天厚重,重量也轻了不少,林彦弘一抱就知道差别,更是心有不忍··但李景承自己从未喊过要停止,林彦弘也就陪着他,走过这段已经不复轻松的岁月年华。
眼看着李景承恢复人形的时候身体越来越强健,但人却越来越沉默,表情也越来越收敛,林彦弘反倒喜欢它还是小狼崽时的黏人活泼··好像只要变成了小毛球以后,他身上的责任和义务就可以暂时被抛到脑后,小狼崽不用像裕王世子那样历经磨砺,它只用在林彦弘怀里撒泼打滚就好。
·想到这里,林彦弘再难对它说些教训的话,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小家伙敏锐地察觉到林彦弘态度变得松软宠溺,低着头咧了咧嘴,然后变本加厉地往他身上跳窜,都恨不得钻进他的衣襟里去。
林彦弘不疑有他,只轻轻捏了捏它后颈,试图让它安静一点点,以免玩得太欢脱,一不留神掉下去了,到时候又哼哼唧唧··……··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且不说内在如何,起码林家的叔侄三人往人前那么一站,卖相还是极好的。
尤其是林彦弘,如今一改早年病重时的清冷内敛,而愈发显得温润如玉,雅量非凡,让人见之难忘··因着孙子有出息,林佟氏这个生辰办得极其热闹·但她心里憋的火气,外人是看不出来。
过去,有林丰这个一切平平的嗣子衬托自己优秀的亲儿子,林佟氏反而高兴些··现在情况完全倒了个个儿,变成了自己的亲儿子去衬托那个小的,这让林佟氏怎么欢喜的起来。
眼看着周围夫人恭维的话,三句离不开林彦弘,连准亲家的妇人也掺和几句,让林佟氏端坐在罗汉榻上,却是一点都不舒坦··这种场合里,林佟氏通常都带着臻夫人。
臻夫人见林佟氏身体微动,看着有几分不爽利,于是不动声色地上前,为她调整了一下伸手的靠枕··林佟氏看了她一眼,见她低眉顺目的,心里还是有几分熨帖的。
旁人见状,各自心中都有想法,此时有个夫人就说:“老夫人果然有福气,身边都是知冷知热的可心人·”可惜正经媳妇的福享不到,偏偏享个妾侍服侍的福气。
有听出这弦外之音夫人掩面而笑,但到底不好在寿星面前太过直接··鲁左氏闻言,原本见着臻夫人没什么感觉,此刻心里也有些不高兴,她的女儿和林隽定了亲,等林仲嘉及冠就成婚。
想着林佟氏身边有个侄女,虽不是正经媳妇,但到时候不知道会不会给她家姑娘造成麻烦··这时候,有跟两家相熟的媳妇打圆场:“老夫人可不是有福气么等明年哟,身边来个最可心的,然后再带几个宝贝来……啧啧,福气都让老夫人占了,多少分给咱们一些啊。”
林家长房的林仲嘉明年就要及冠,到时候林鲁两家的婚事也会摆上台面··一些听闻了消息的人,知道这是这个小媳妇在暗示林佟氏会有嫡亲的儿媳妇……那所谓的“宝贝”也不是指嫁妆,而是指嫡亲的孙子。
林佟氏闻言,果然笑了起来,对那个夫人道:“就你最爱占便宜,看看,这都到我这里讨福来了,你婆婆就是个有福的,你找她去·”·因着这一往来,堂里的气氛立刻活络了起来,欢笑连连。
臻夫人给林佟氏扶了腰靠之后,就默默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依旧是那副温婉贤淑,低眉顺目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在意那“知冷知热”的后来人··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75章 结亲·可惜, 这气氛还没有热络多久,就又给人破坏了。
那位刚刚暗讽了林佟氏的夫人听着她们说笑,沉默了一阵就故作无意地道出:“说来, 弘哥儿和兴哥儿都已治学,仲嘉也要及冠了, 怀风一个人这么多年,也该时候再讨房媳妇了吧。”
她话音刚落, 堂间就陷入了一丝难掩的尴尬··林佟氏顿时有些恼怒地看向她, 只觉得当初自己想故作姿态邀请她来,委实是个错误的决定··原来,这位屡次开口与林佟氏不对付的曾余氏,是中州长史曾大人的正室夫人,她的三子与林隽相差不过一岁,正在府学读书。
原本曾家也有意跟鲁家结亲,但最后要成亲家的,却还是林鲁两家, 让曾余氏私以为觉得丢了面子, 非常不舒坦··自己的儿子, 当然是怎么看怎么优秀, 旁人决计比不上。
再加上曾大人虽比林穹德年轻, 但官职却高了半级, 这次曾余氏平白在林佟氏面前“矮”了一回,心里自然十分不平··其实,鲁家也是权衡了许久, 才做了这个决定。
一来,现在林家家主表面上看似不如曾大人,但林氏到底是云桐的世家,比起曾家新贵,有积年的底蕴在,怎么也没落不到哪里去,若林仲嘉和林彦弘这一辈出众,在两代以内恢复家族往日的荣光也不是不可期的。
鲁家的情况介于林氏和曾家之间,林、鲁两家的结亲,正是应了“低门娶妇、高门嫁女”的好配置,反观曾家,想娶鲁家的姑娘,还是有些“高攀”了。
二来,鲁家这个要出嫁的是最小的女儿,父母偏疼一些,觉得曾家那边嫡庶子女一堆,去给他们家当媳妇、当妯娌、当嫂子的,绝对不是容易的事情··而林氏这边就人口简单得多了——只有一个兄长的林隽,是林穹德和林佟氏的亲子,在林丰未有续娶的前提下,自家姑娘只要嫁过去,那就是当家主母的命,将来可省了不少麻烦事。
当然,林隽本人一直还算优秀,也是他们考虑的重点,毕竟光是看外貌这一项,林仲嘉就比曾家的三小子,看上去撑头不少··不要说鲁氏的小姐曾借机会看过林隽一眼,回去就娇羞难忘了,连鲁左氏这个准岳母看着这位未来女婿,也是非常满意,怎么看怎么喜欢的。
虽然这婚事,曾在林隽桂榜失利、名次不佳的时候,出现过一些波折,但最后终于还是定了下来··期间曾氏曾打算取而代之的消息,林佟氏也略有所闻,所以早就对他家心存不满。
后来成事了,林佟氏见着曾余氏,总是有种自然而然的优越感,所以自己生辰的时候就故意请了对方来做客,打算摆出一副不介意的姿态来··——谁知道,这女人心胸如此狭窄,竟然一点都也没有做客人的自觉,开口闭口就是一些让人扫兴的话,简直令人生厌·林佟氏瞪了曾余氏一会儿,眼看着周围的人接不上话来,却又不能当众发作,心口又开始感到闷闷的,隐隐作痛起来。
曾余氏见林佟氏面色不好,心中冷笑一番,觉得自己这次抛了面子也要过来给林佟氏“祝寿”是值得的,觉得十分解气··她父亲是富商,后来花银子捐了官,因为娘家早年资助了家境平平的曾大人,才能与之结亲。
虽然给曾家生了三个嫡子,但她商户之女的身份却渐渐被仕途颇顺的曾大人嫌弃,曾余氏根本管不住丈夫贪花纳妾,所以庶子女成堆,早些年只能成天怄气··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不过最近两年,她的娘家通过某些途径,搭上了郡王府的关系,正与之暗中往来。
曾大人为仰仗岳家这层花费了无数银钱才打通的关系,这两年对曾夫人殷勤了许多,也让曾余氏脾气养出来了些··她难得遇到这样的“挫折”,当然想找机会讨回来。
已经搅了林佟氏的好兴致,曾余氏沾沾自喜,眼带关切、嘴角带笑地回看瞪着她的林佟氏,一副“我是真为你担心”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林佟氏身边的另一个大丫鬟紫莺走了进来,道:“老夫人,二爷带着族里的少爷们过来给您请安,正在门外候着,让婢子先进来来通传一声。”
虽然屋子里以长辈的女- xing -居多,但到底还有几个云英未嫁的少女,所以林氏弟子进来请安之前,要让这些少女有个机会躲到屏风后面··听说林氏的几个少爷来了,那绞尽脑汁想打圆场却无计可施的某些夫人顿时如释重负,觉得这是天降的福音。
之前就热络过气氛的媳妇立刻道:“这敢情好,我们终于能见见老夫人的掌上明珠了……老夫人这次可不能吝啬了,一定要让我们仔仔细细地看看才是。”
她没提名字,也没说“掌上明珠”是谁,就是刻意避过了林彦弘这个新晋案首,免得火上浇油··她的话果然让林佟氏稍微压制了火气,她先是请在场的年轻女孩们避到侧间屏风,才吩咐紫莺道:“让他们进来吧。”
于是,没过一会儿,以林隽为首的几个还未行冠礼的林氏子弟,就这样有条不紊地迈入堂中··因着林家人一脉相承的好相貌,几个青年、少年往那里齐齐一站,看上去赏心悦目极了。
在座的夫人们见状,才真是打从心底生出了几分羡慕之情··尤其是一眼看到站在林仲嘉之后那个气质如玉如琢的少年,简直就移不开眼去了··那些没见过林彦弘的夫人,还只感叹于传说中的案首果然名不虚传。
而曾经见过林彦弘但也有数年未见本尊的几位夫人,却是惊叹于他身上的变化——这还是那个内敛安静,面上总透着不健康气色的林氏彦弘吗变化简直太大了·过去,因着林彦弘的病,整个人既没有精神,再加上那时候他年纪小,面目还未张开,再精致的五官也引不起旁人的注意。
现在,完全抛开了病气的林彦弘,就好像蒙尘的玉石被洗净,放在那里散发出迷人的光泽,能够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在他身边,包括林隽和林彦兴在内的几个林氏弟子立刻被衬得有些失色,好在他们是几个人一起站在那里的,靠着这份聚集的气势,勉强没有黯淡下去。
……·站在林佟氏身后的臻夫人,目不转睛地看着站在她亲生儿子身边的那个少年··刚刚连听曾余氏说起要让林丰续娶的事都始终无动于衷的她,心中终于生出了波澜。
眼前的这个少年,眉宇间自然有他父亲林丰的影子,但同样也有他生母林齐氏的样貌··——他们母子都是一样的眉目如画,让人见之心动·臻夫人突然想到自己刚入林府,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位“敌人”时候的感觉。
那是发自内心的挫败、害怕和无可抑制的嫉妒··因对方无与伦比的美貌和气质而感到挫败,为自己恐怕得不到林丰的宠爱而感到害怕,嫉妒林齐氏有显赫家世、出众样貌和她得不到的另一样东西,丈夫的爱。
她被林佟氏派人从族中接走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输不起,所以即便面对这样的“强敌”,她也只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即便林丰与林齐氏琴瑟和鸣、举案齐眉,十分恩爱,即便林丰根本无意纳妾,对她这个“表妹”也并无亲近之意……她也要在林丰和齐氏阿汶之间插上一脚·因为她要在林府生存,就必须有自己的位置,一个足以让她得到荣光和幸福的位置。
哪怕要因此牺牲别人的幸福,抢夺别人的荣光,也在所不惜·值得庆幸的是,这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无一不好的娇女,竟然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她端庄温婉,心地善良,却不知道人心险恶,世道艰辛,如果不去主动争抢,那就只能落得个被别人抢走心爱之物的下场··在表姑母林佟氏的帮助下,臻夫人如愿以偿。
自己的存在,就像刺在林齐氏心中的一根冰锥,让她感到又冷又痛,却无能为力,即便身怀六甲也不得安宁,最后油尽灯枯,连带着生下的孩子,也病魔缠身,恐天不假年。
臻夫人的儿子健康长大,看到林齐氏的儿子常年缠绵病榻,心里有种极度的快意··——比她拥有再多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全部都失去了……笑到最后的人,才是笑得最好的人。
臻夫人在等着,等林彦弘没了,这世界上就再没有齐氏阿汶存在的痕迹··那个温柔如水的女人,就好像风过无痕的水面,再不会生起涟漪,最后会被人们彻底遗忘。
然而,这一切期许,在这个活生生、健康的少年面前,被击了个粉碎··林齐氏的儿子还活着,而且还活得极好,眼看着就要走上一条她的兴哥儿遥不可及的大道上·佟臻儿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彻底赢了那个女人,到头来却发现,这场胜负不过是自己一个可笑的梦罢了。
她情不自禁地往前迈了半步,眼睛直直地盯着林彦弘,心中不可抑制地冒出了一些极其可怕的念头··——她没输,她怎么可能会输呢·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还来冒泡的萌萌应该是爱朝朝的,没冒泡的萌萌可能比较害羞,所以不好意思跟宝宝表白~·大家情人节快乐·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76章 娥黄·林彦弘已经记不得自己有多久没像这养, 站在一屋子女眷之中,接受她们“热烈”的目光洗礼。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似乎在漫长岁月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东苑的房间里, 哪里也去不了··无论是林佟氏的生辰也好,林隽成婚的礼宴也罢, 作为一个常年疾病缠身的“不祥之人”,林彦弘都是不受欢迎的那个。
林穹德和林佟氏以体恤孙儿体弱为由, 极其慈爱地让他在自己的院中休息, 其实是不想他身上晦气沾染到家中喜事,尤其是属于他们的喜事中··没有参与这样的喜事,自然也就不会遇到这些聚在一起就能说家长里短的女眷。
·虽然在齐家的时候,他也是大家关注的焦点,刚刚进青桐书院的时候,同窗也会对林彦弘这个新晋案首表示极大的好奇,但与此事情景完全不同··在齐家,林彦弘得到的是长辈充满怜爱和关怀的注目;在青桐书院的骄子中, 他得到的是学子好奇但依旧有读书人矜持的注视。
到了晓福居, 这些目光变得……言语难以形容的炙热, 就好像林彦弘是一个可以移动的金元宝, 在那里熠熠生辉, 引人“垂涎”··但在这些陌生女眷的目光中, 林彦弘却能准确地感受到臻夫人的注视。
其实林彦弘重获新生以来,与臻夫人的交集极少,而且大多都是在有旁人的情况下··他们没有语言的交流, 哪怕是眼神都极少汇聚在一起··所以,当林彦弘不躲不避地回望臻夫人的时候,对方明显有些愣怔和惊吓,闪躲了起来。
林彦弘没有忽视之前那一闪而过的,带着执念、疯狂和恶意的目光,心中冷笑不止··哪怕他现在远远住在云桐城,极少回到府里,哪怕臻夫人现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和林佟氏暗中“斗法”,她心中最忌惮,也最仇恨的对象,依旧是林彦弘。
曾经,林彦弘以为臻夫人对他的所作所为,皆是出于为她自己的儿子争夺出路··但离魂之后的一段时间,也就是一步步接触真相的时候,林彦弘才发现,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臻夫人对他带着斩草除根的心,却并没有快速地执行。
包括她让钟鸣杰配的令他丧命的“药”,也不算早早就出现的··暂时放他一马……林彦弘可不认为这是臻夫人良心发现··他可以肯定,臻夫人一定是觉得,能这样把林家嫡长子的命攒在手里的感觉很好,让她很有优越感。
就好像猫戏老鼠一样,得了全部的乐趣之后,再让对方死去,从中得到极致的快乐··其实,抛去身份所决定的对立面,林彦弘觉得以折磨他为乐趣的臻夫人,实在有些莫名其妙的狠毒。
寻常人家嫡庶相争,彼此都不会让对方好过··做妾的要争宠,要为自己的孩子争家产,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而那做正房的,手里也未必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但这种情况,似乎并不适用于林彦弘生母和臻夫人之间··因为林齐氏腹背受敌,既要面对臻夫人的伎俩,又要面对婆婆林佟氏的刁难,而她又是一个再纯善不过的女子,生长在没有嫡庶之争的齐家,被父母兄嫂宠爱长大,根本不懂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争斗何其惨烈。
也许,她曾有过为母则强的时候,但到底敌不过那对姑侄联手,最后耗尽了心力,香消玉殒··从这一点看,臻夫人根本没受过林齐氏什么“迫害为难”,所以她对林彦弘的恨意,才让人有些费解。
不过林彦弘并没有那个兴趣探知臻夫人的内心如何,他只知道,这个女人害了他的母亲,也害了他- xing -命,这就足够林彦弘卷土重来的时候,对她毫不留情·……·因着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几个少年,尤其是林彦弘身上,臻夫人与他的“交流”并没有引起旁人的关注。
鲁夫人的目光在翩翩如玉的案首身上徘徊了一阵,终于记起自己的准女婿林仲嘉就在眼前··暗中把这年纪相差不大的叔侄俩做了个比较,鲁夫人有些失望地叹道,若是林家的弘哥儿再长个几岁,又或者她的琬儿晚生几年,这会变成一桩多么令人舒心的婚事啊·不过,如果就是如果,要追求十全十美是不可能的事情……·鲁夫人到底还是满意林隽的,所以很快就将目光重新投向了自己的准女婿——只是这一次,那原本满满的欣赏慈爱,不经意间带上了点遗憾的味道。
林佟氏从林隽他们进来,就在暗中观察鲁夫人··见她先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林彦弘看,林佟氏心中不快,直到鲁夫人看向仲嘉的时候,她才稍稍觉得舒服了些,只是转而看到其他人的目光,又马上觉得气都不顺了起来。
族中子侄给林佟氏和堂中女眷长辈请安行礼之后,林隽说明了他们的来意··原来是戏台那边已经准备就绪,林隽受父亲的吩咐,过来请母亲和诸位伯母、嫂嫂去前面点戏看戏。
林佟氏可不想林彦弘继续在人前惹眼,于是立刻表示:“好不容易请了全庆班来,咱们也不要耽搁时间了,就直接过去吧·”·这些女眷见过了林家的才俊,虽然有些心里还想着多看看、问问,但所谓客随主便,既然林佟氏已经开口了,就没理由扫她这个寿星的面子。
还有些夫人不自觉地偷瞄了曾夫人,也不知道是担心她又发作,还是等着看好戏,总之都没有立刻起身··其实曾夫人倒是想再说些什么,但看到林彦弘他们,又哑了声。
因为,能拥有这样的后辈子侄,还真是无可挑剔的“福气”·曾夫人在心中腹诽了一阵,挑了半天毛病也找不到突破口,想提提之前赏荷诗会和林隽落榜的事情吧,人家林家偏偏又出了个名符其实的案首。
林彦弘虽不是林佟氏的亲孙子,但嗣孙也是名正言顺的,他有出息,起码在外人看来,自然是给林佟氏长脸的··——不能说酸话,那就只有想办法挑拨一下了……·曾夫人拿着帕子捂嘴,在众人“终于来了”的表情中,兴高采烈地道:“我最爱听全庆班的文戏了,尤其是那段状元及第,真真是精彩,而且兆头也好。”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林隽从去岁开始考学就不顺,朝廷再行科举之举是两年多以后的事情,可见这“状元及第”的好兆头,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种讽刺。
林佟氏已经不打算对她有任何客气,想也不想就回道:“我记得曾夫人家也有在府学求学的孩子吧,想来是会爱听这出戏的样子……曾夫人这次可要好好过过瘾才是。”
——你家那个三年之后也未必能考出个花儿来,可不只能听听这“状元及第”的戏来过过瘾,做做梦了吗·曾夫人哪里听不出林佟氏的弦外之音,她捂嘴笑的动作顿时一僵。
林彦弘冷眼看着她们你来我往,存心让对方不舒坦,装作听不懂长辈在斗嘴,和其他几个林氏弟子一样,退了出去··他有种预感——臻夫人似乎想对他做点什么。
·林彦弘打算回去就安排一下,不让这个女人有机会伤害到他,和他周围的人··……·之后林佟氏的寿辰,过得热闹而顺利··林彦弘脸上虽带着浅笑,但满心想着快点曲终人散,他好收回这看似祖母慈爱、儿孙孝顺,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虚伪。
跟着林隽一起送走了所有的客人,林彦弘有些疲惫地走回东苑··还没到月门,远远就看到小狼崽蹲坐在月门那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回来的方向,好像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似的。
因着林彦弘不让小狼崽出东苑的门,所以它就在门口来回跑,急不可耐地等林彦弘上前··原本兴致一般的林彦弘见此情景,心中忽而生出了三分温暖,三分柔软,四分眷恋。
好似脚下生风,林彦弘加快了步伐,几乎快跑了起来,来到小家伙的身边,弯腰一把把它抱进了怀里··“嗷呜嗷呜~”小狼崽伸出小爪爪,紧紧抓住了林彦弘的衣襟,小尾巴在他手臂上来回扫动。
念北跟着他家少主站在月门处等了好一会儿,此刻像看不见自家世子在林家大少爷怀里“称霸”的模样,只安安静静站在一旁,存在感几乎为无··林彦弘掂了掂小家伙,把它抱稳了一些。
自李景承开始跟念北习武之后,曾一度瘦得厉害,最近一段时间体重虽有恢复,但看上去却并没有“胖”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的肉变结实了,长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
林彦弘带着他回到屋子里,李景承在内间换了衣服出来,然后自觉坐在了林彦弘书桌前··他深邃幽深的眼眸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林彦弘看,面无表情的样子和小狼崽子的平日模样毫无干系,就好像变了人似的,显得沉默而严肃。
他每天大部分恢复人形的时间都要用在习武之上,但一定会留小半个时辰,等林彦弘陪他写字抄书··这已经成为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共同习惯,若是睡前没有来这么一段,甚至都有些奇怪。
林彦弘其实已经很累了,但却还是走到了他身边,只是目视李景承了一下,对方就自觉抬腕提笔,开始在纸上挥动··此刻的静逸安稳,让林彦弘一扫白日的枯燥和无聊,哪怕是看李景承写一段他已经倒背如流的经义,也比陪林佟氏做戏来得有意思的多。
想到这里,他凑近了些,看到李景承的手腕小幅度地抬了起来,立刻伸出一根指头,轻轻压在上面,提醒他注意握笔的姿势··在林彦弘看不到的地方,李景承瞟了一眼自己被他碰到的手腕,平直的嘴角立刻牵起一抹微乎及微的弧度,然后又转瞬即逝。
……·仿佛是证明林彦弘的猜想,第二天还不到正午,林彦弘就得了琥珀的消息··“娥黄被一大早被家里人叫回去了,大概待了有两个时辰才回来。”
娥黄是臻夫人最早一批安插在东苑的眼线,林彦弘都不用猜,就知道这个大丫鬟,这次是带着“任务”回东苑的··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77章 换亲·娥黄从家里回来, 待在房间里枯坐,不知在想什么,有些魂不守舍。
这时候,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她就如惊弓之鸟一般, 差点没有叫出声来··紧接着,门外传来琥珀的声音:“娥黄姐姐, 你开开门, 我有话想跟你说·”·娥黄闻言,不知道为何心跳剧烈起来,砰砰砰好像要跳出胸口一般,她语气有些慌张地道:“诶你等等啊,我给你开门。”
一边说着,她一边站起身来,匆匆用手拽了拽自己的衣角,又搓了搓自己的脸, 平稳了一下心绪, 才迈步往门口走去··待她把房门打开, 琥珀面色比平时稍显严肃地站在外面, 眼中带着探究的神色:“姐姐从早上回来就闷在屋子里, 难不成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娥黄心惊胆战了一番, 支支吾吾地道:“也没什么大事……就说了我哥结亲的事情,家里头一会儿办这样的喜事,我娘拉着我说了好一会儿话。”
等她说完了, 又觉得自己好像此地无银了,琥珀明明都没提到她在家中逗留的事情,她自己就先乱了阵脚··“那要恭喜你哥哥了,”琥珀却好像不疑有他地接过了话:“咱们进去说吧。”
娥黄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给琥珀留出进门的位置:“哦,好,好……你先进来再说·”·但等娥黄心虚地关上了门,跟琥珀一起坐在榻边上的时候,两个人又沉默了许久。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娥黄越来越忍受不了这种沉默而准备开口的时候,琥珀终于道:“姐姐跟我是同一年到少爷身边伺候的吧·”·娥黄想也没想,立刻接道:“对,算算日子,竟然也有四年多了。”
“翠练倒是比我们晚些,不过也是转年来的咱们东苑,紫芙和紫槐今岁才来,仔细想想,少爷身边如今的老人,只有你我在了·”·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说者有没有意不清楚,但听者肯定是有心的……听到琥珀提及翠练和紫芙,娥黄就很难不忘她们的结局去想。
“妹妹说的是,不过现在有紫槐跟你一起伺候少爷,我倒是清闲下来了·”·紫槐是晓福居出来的人,但现在看来,在大少爷身边还是挺得力的,这让人有时候看不懂少爷到底是怎么想的。
“紫槐是老夫人身边□□出来的,连少爷都说是个好的,不止是你,我现在不也主要照顾彦思少爷吗”琥珀暗示道:“不过比起情谊来,她是后来的,终归比不过一开始就一起的……所以姐姐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咱们一齐想想办法,总能解决的。”
琥珀平日说话最是软和温柔不过了,所以由她说出这种听起来有些挑拨、刺耳的话,娥黄怎么听怎么奇怪··但她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而就生出了三分绝望,三分迷茫,四分无可奈何。
——她能怎么办,说出来说出来琥珀……大少爷会信吗会帮她吗·琥珀看出了娥黄眼中的纠结,她默默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自己少爷真是料事如神,于是再接再厉道:“姐姐,别人能给的机会的不多,不管怎么样,你得想想以后。”
别人给的机会谁给的,给什么机会·娥黄在心里反复琢磨着,眼中的犹疑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你说的对,我要想想以后……我其实也有话跟你说,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没事,姐姐从哪里说起都可以·”·娥黄想了想,坦白道:“我没骗你,我这次回去,确实是因为我哥的婚事,结亲的那家你也知道,是夫人陪房石管事的女儿。”
琥珀当然知道石佐——这个背叛了少爷,现在被派去庄子上的无耻小人·等琥珀点点头,表示自己清楚,娥黄道:“你知道我家的情况,就我哥和我两个……我哥身体不太好,亲事一直不顺,这次好容易有了眉目,我爹娘自是千肯万肯。”
她说到这里,脸色忽然- yin -沉了下来,甚至有一种灰败:“石管事对彩礼没提任何要求,但他希望,两家可以换亲……”·琥珀闻言,顿时大吃一惊:“什么,换亲”可石管事就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如果要换亲的话,岂不是要让娥黄嫁给那个……·娥黄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开始也是琥珀这个样子、这副表情,但等她仔细想了前因后果,就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
任哪个妙龄少女,得嫁给一个傻子,会心甘情愿呢·但她看父母眼中的哀求,又不知道该如何去抗争,如果兄长没有冲喜,就这样下去,万一没有留个后,她怕是再无言面对父母。
以娥黄的乖觉,她隐隐觉得这事情不简单,但具体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可若她就这样毫无根据地开口告诉别人——自己恐怕遭了算计,又有谁会相信呢·她之前的“主子”另有其人,大少爷其实是心知肚明的,娥黄谨小慎微了一年多,简直是在夹缝中生活,但若说原来的“主子”让她做了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好好看着大少爷,看他身体状况,看看他平日里都是个什么作息,白天看了哪些书,一般什么时辰睡觉……·这些琐碎小事,听起来是“窥视”主子,但说到底,也不算什么彻头彻尾的坏事……·甚至还可以说是臻夫人这个庶母,关心大少爷起居,所以才这么吩咐的。
大少爷对她的态度十分奇怪,好像明明知道些什么,却始终不“处理”她——做过的事情,娥黄不敢否认,但若不是琥珀这番主动问起,那些她根本没做的事情,又要如何澄清呢·……·午后,琥珀再次回到林彦弘的书房,把自己与娥黄“交心”的话禀报了一遍。
“我照着少爷教我的话跟娥黄说,她果然如少爷所料,立刻就把家里的情况跟婢子说了,除此之外她还说,因着石管事是少爷的人,她父母不敢得罪,而且又是真盼着她兄长成家……所以这事儿无论她乐不乐意,多半会成。”
林彦弘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石佐的儿子……”·他记得清清楚楚,“上辈子”的时候,为了痴傻的儿子,石佐可是打算逼迫孤女樱草的。
虽然因为林彦弘的安排,石佐最后没能得逞,不仅脱籍无望,儿媳妇没有着落,连以后的好日子都再也保证不了,整天只能跟卫辉父子在救济粮的问题上互相推诿责任,不得安生。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林齐氏的几个陪嫁里,如今最得大少爷信任的依旧是刘全福和龚春··卫辉父子和石佐管着庄子,说明他们并没有“失宠”,至于为什么这几个没有像刘全福和龚春那般得少爷看重,大多数人觉得,这主要是因为卫辉和石佐之前都在府外办差,与大少爷不亲近。
而且他们又不像刘全福有个琥珀、龚春有个石青在少爷身边日夜相伴着,培养出深厚感情··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彻底放弃了脱籍的念头,而打算先把能够传宗接代的媳妇弄到手,石佐竟然想出了换亲的条件。
不过林彦弘转念想想,又觉得石佐其实是花了心思的,才特意挑了娥黄··一来,娥黄到底是大少爷身边的大丫鬟,属于能够亲近大少爷的人,若儿子娶了她,石佐说不定能凭借这个关系,再次得到大少爷的欢心。
二来,娥黄家的这个情况,是难得好钻空子的事情,石佐重男轻女,所以宁愿让女儿嫁给一个病秧子,也要讨房媳妇··他未必没想过琥珀和紫槐,但她们两个和娥黄不同,一个有父母和大少爷撑腰,一个虽只有兄嫂但却明显有其它特殊“功用”,委实没有娥黄这边“天时地利人和”,所以石佐很快放弃了。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他既然盯上了娥黄,就不会轻易让这件事黄了··几番软硬皆施的说辞之下,石佐已经把娥黄的父母给说通了,他们虽然心疼女儿,但最后还是抵抗不了“换亲”带来的好处。
林彦弘想到这里,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他之前发现了石佐的猫腻,也发现了娥黄的异动……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受“上辈子”发生的事警醒。
当臻夫人的行动与“上辈子”不同的时候,林彦弘就自然而然地失去了这份“先知”的能力,因此他很难立刻判断出,臻夫人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想着想着,不得其解,林彦弘不禁眉头紧锁··他直觉这件事背后一定有臻夫人的动作,但在对方没有下一步“指示”的情况下,他属于比较被动的一方。
一眼看到林彦弘的表情,原本乖乖仰卧在他怀里,随意听琥珀说话的小狼崽子忽而站了起来··它最受不得林彦弘烦恼,于是立刻伸出小爪爪,垫着后腿,摸了摸他的下巴,视作安慰。
因为小家伙存在感太强,饶是林彦弘刚刚陷入了沉思中,也不禁被它这一个小小举动给占了些注意力··就在林彦弘捏住了小狼崽的小爪爪,顺便想想小家伙是在表达什么的时候,他的脑中忽而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
——这样送了两个靶子到他面前,对方是不是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来达到某种目的……·难道……他身边还有漏网之鱼·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山衫落云的地雷投喂~(*╯3╰)·第78章 警醒·小狼崽歪着小脑袋, 看看对方若有所思的脸,再看看自己被捏住的小爪爪,决定不打扰他思考, 于是干脆依偎在他怀里,把头搁在林彦弘的手腕上, 偶尔抬眼看看他思考好了没有。
琥珀见状,只觉得自己眼前的一幕, 有种让人形容不出来的温馨··哪怕她至今依旧近不了小家伙的身, 偶尔还会被那双眼睛“警告”似的盯着看,琥珀也还是打从心底里喜欢它。
相比于霸占着大少爷的小狼崽,彦思少爷显然要乖巧听话得多,而且彦思少爷和大少爷的年纪相差大,兄弟俩儿相处,更衬得大少爷稳重温柔··彦思少爷在他身边的时候,两人之间有兄弟情深的温馨之感,但到底比不上这等亲密。
彦思少爷不会肆无忌惮地赖在大少爷的怀里, 不好意思一天到晚占据着大少爷的注意力和关心爱护, 更不会在他怀里摆出各种难以形容的睡姿, 还能让大少爷心甘情愿给它顺毛哄睡……·也许正是这份不带任何约束的亲近, 让琥珀心里对小狼崽的出现, 带上了几分感激之情。
——有人陪他, 有人依赖他,有人全心全意地爱着他……总归是再好不过的事了·自家人总有自家疼,琥珀希望林彦弘得到世上最好的东西, 比如健康,比如情谊……·无论这份情谊是老爷林丰给的,彦思少爷给的,还是她们这些人给的,亦或者是小狼崽给的,琥珀相信,都能长长久久地持续下去。
她和小狼崽一样,在林彦弘思考的时候,安静地站在旁边,既是一种无声的陪伴,也是一种发自肺腑的信赖··反正无论什么问题,只要到了她家大少爷的面前,最后都不会是问题的。
果然,过了一会儿,林彦弘松开了小狼崽的小爪子,但却没有抽开手,还是拿自己的手腕给小家伙当枕头··只是小狼崽立刻就等不及了,往林彦弘手上蹭来蹭去,惹得林彦弘顺手就压了压它的小脑袋和背,不许它调皮。
林彦弘转而对站在一旁的琥珀道:“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她到底是我们东苑的,在我身边也待了多年,我虽不好过问娥黄的婚事,但换亲什么的,实在不妥,你去找娥黄的父母,就说这件事我这边是不同意的。”
他想到琥珀提到娥黄兄长的事情,又道:“结亲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以后才能和顺,石佐家若是不合适,换别家说不定更好……娥黄的哥哥年纪不小了,确实也不好拖下去,这样,你让福婶和春婶帮忙想想,看看府里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若是能促成一段良缘,也算成人之美……按照惯例,娥黄在我身边起码要待到二十岁,她的事,不急。”
在他的印象中,“上辈子”娥黄的兄长是那种“小病不断,大病不来”的人,后来成了婚,大概是有了责任和期盼,就越来越好了,跟林彦弘这种真“身体亏虚”的情况不同。
相信福婶和春婶也不会去坑别人家的闺女,总会帮忙找到合适的、愿意的··琥珀闻言,心里不禁有些吃惊··倒不是觉得大少爷不应该救娥黄,只是觉得以少爷的脾气,对那些不忠不义的人向来是不留情面的,比如对待卫辉父子,比如对待石佐……·娥黄另有其主,对于东苑来说,也是背信弃义之人,但大少爷这次不仅要救她,还打算为她家解燃眉之急。
大概是看出了琥珀脸上的疑惑,林彦弘道:“这事儿,不是我做,恐怕会让别人称心如意”·如果他猜的没错,臻夫人这招不仅是声东击西,而且还是个连环计。
石佐已经不得林彦弘信任了,这件事臻夫人虽然不确定,但她最擅看人和用人,对于御下一道又十分有“建树”,总能感觉到一二··至于娥黄,她这一年时间的躲闪,虽都有“正当”的理由,但却说服不了多疑的臻夫人。
就像臻夫人不信任曾经背主的石佐而始终对他留有一手,臻夫人相信,林彦弘应该也不会信任娥黄··所以对于臻夫人来说,当初布置在林彦弘身边的娥黄,现在已经是个弃子了。
而既然是弃子,那就要发挥最后的作用,为自己真正的主子“分忧”……·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臻夫人要在林彦弘面前竖一道靶子,埋下一根刺,要让他怀疑娥黄还在暗中联系南苑,甚至企图左右逢源,这次为了掩饰自己回家并逗留了很长时间的真实原因,她甚至拿父母想用她换亲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因为如果是她,绝不会就此听进这个“理由”,只会当做是欲盖弥彰的借口··这一手虚而实之,实而虚之,玩得十分讨巧··臻夫人真正的目的,恐怕是要用娥黄和石佐来吸引林彦弘的注意,等他把更多的猜忌放在他们二人身上,自然就会忽略身边的一些不足为道的小人物。
但此计若是只有一层含义,那就不算臻夫人出过手了··林彦弘若想收买娥黄,决定帮她,那必然要破坏石佐娶媳妇的愿望,引得主仆之间的猜疑、矛盾更重··石佐原本就已经被林彦弘“派”到庄子上,不仅做自己不擅长的事,还得跟卫辉父子明争暗斗,再加上这件事催化,石佐彻底背叛林彦弘的日子,估计快到了。
可林彦弘若是选择不帮娥黄,只偏心自己母亲的陪房,那肯定会彻底伤了娥黄的心,也同时葬送她一生幸福··外人并不知道娥黄的所作所为,只会看到林彦弘的偏袒和刻薄。
做主子的可以严厉,可以吝啬,可以偏心……但拿下人终生大事也当无所谓,对于那些命运掌握在主子手上的奴婢来说,恐怕不是件心甘情愿就能接受的事情。
这样一来,不仅娥黄会失望透顶,旁人也会生出兔死狐悲之心,为她感到不值··这样左右为难的事情,一般人光是想想就够棘手的··臻夫人怕是觉得林彦弘这么纠结、纠结着,说不定耗了心神,还能来个“怒急攻心”什么的,那就更加完美了。
对于臻夫人来说,现在石佐的作用比娥黄要大,所以她要保证石佐能够“心想事成”··同样的,想要彻底“驯服”石佐的林佟氏也会想办法给石佐甜头。
在这点上,姑侄俩儿倒是一致的,若林彦弘因此有所损失,她们更是高兴··林彦弘当然不可能让她们如愿··他会琥珀又吩咐道:“琥珀,把你大哥叫来,我有事要他办。”
“是,少爷·”琥珀立刻行了礼,退了出去·她要赶快找来哥哥石青,也要尽快给福婶和春婶送消息··等琥珀离开后,又吩咐了石青一些事情,林彦弘就带着小狼崽到内间小睡。
还没躺好他就明显感觉到自己身边少了个小毛球,而多了个美人,还是小麦色的那种··林彦弘疑惑地看过去,就见李景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于是不解地问:“怎么了”这不是还没到练武的时间码·“让廿七去。”
他只说了四个字,但林彦弘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念北是王府影卫,本身就拥有这方面的“才能”,而且他也算在林彦弘身边,所以就算出手帮帮忙,也不算违背了裕王“影卫不插手林府私事”的命令。
林彦弘知道这是李景承在担心他,所以才希望让念北来做,这样能尽快找出府中的新“内鬼”,好保证林彦弘的安全··微笑但摇了摇头,林彦弘伸出手帮他把滑落肩膀的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少年的背和肩膀。
“总要给机会石青锻炼的……”他见李景承面色严肃,眼中带着不可抑制的关切,突然就不想与他分得这么清楚··“若是下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一定拜托你,让念北来帮忙,好不好”某人说话的声音,温柔地可以滴出水来,他自己却不知自。
“嗯·”李景承把头埋进被子里,再钻出来的,就是小狼崽的小脑袋··林彦弘伸出手,揉了揉它,被小狼崽抱住了手腕··他觉得,只要有这个小东西和李景承在,他总不会感到孤单的。
……·给林佟氏办完了生辰,林隽和林彦弘兄弟就各自返回学院··一直到入冬,林彦弘得到了石青暗中查访、几经波折得到的消息··果然不出他所料,不仅有留在东苑里的人存在异动,就连他根据“上辈子”的经验带出来云桐城的人,也不如他刚开始想的那般让人放心。
“现在莫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他倒要看看,臻夫人的后手是什么··这件事也给了林彦弘一个警醒··他有时候,似乎太过看重“上辈子”的经历,所以潜意识里十分依赖这份“未卜先知”,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一种“偏见”。
事实上,如果“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如今和以后都会按部就班地出现,那林彦弘自己的结局注定还是个“死”字,他又何必这么辛苦、步步为营呢。
——巫山之行,李景承的出现,已经彻头彻尾地改变了他的生活……所以再不能这样只固守从前的事情了··作者有话要说: 又有一个同事住院了,之前跟她一起做过商业综合体,是个挺好强的姑娘,请假的时候还自嘲说,这回终于可以与世隔绝,休息一段时间了。
感觉最近我自己的身体和心理也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希望能好好撑住,然后尽快调整过来,在此之前,谢谢萌萌们的陪伴了·无论如何,日更这点一定会保证··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79章 祸心·让人给石青带去了回信, 林彦弘走进屋,看到小狼崽侧卧在被子上睡得正香,只见它的小嘴巴微微张开, 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偶尔还动动小爪子。
林彦弘见状, 不禁莞尔,他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内间, 像往常一样, 打算先去致学堂听夫子的课,然后再去御书楼研习书本··然而,就在他把房门关上的一瞬间,内间的小狼崽忽而动了动耳朵,然后它又慢慢睁开了眼睛。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这时候,原本空无一人的内间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这人微微低着头, 单膝跪在地上, 双手向上, 似乎呈着什么东西··而床上的小狼崽此时也已经恢复人形, 他将林彦弘专门摆在床头的袍子扯过来, 穿在身上, 随意地寄上腰带,然后从床榻上下来,往那人身边走去。
两步就走到人的跟前, 李景承定睛一看,发现影卫手中,似乎是一个缝制得极丑的布人偶··他伸出手,正准备拿起来仔细看看,结果影卫却微微有些退缩,将手收回了一寸。
把人偶藏在手中,很明显就是希望李景承不要碰这个东西的态度:“殿下,此物极其- yin -邪,不可轻动·”·面对影卫的“苦口婆心”,李景承却全不在乎——他连妖魔都不怕,还会怕这种丑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小人偶吗·大概猜到了殿下也许并不理解这是什么,影卫赶忙解释道:“这是一种巫蛊之术,以偶代形,施以诅咒害人。”
无论在九州大陆的哪个国家,行巫蛊之术都是被严令禁止的,若是严重些,甚至会引来抄家灭族的大祸··往日里,巫蛊之术不是人人谈之色变,而是所有人都干脆避而不谈。
“巫蛊之术”李景承听了影卫详细的描述,才在心中想着:“这个人偶如果是真的可以诅咒他人……难不成,那个女人想害彦弘”·想到这里,他也不管什么“- yin -邪”不“- yin -邪”了,立刻将影卫手中的人偶抢了过来,翻来覆去地仔细看,发现那人偶的背面都是鼓鼓的,似乎藏了东西。
——刚刚廿一提到“以偶代形”的事情,若臻夫人拿此物来诅咒,那这个人偶就代表着林彦弘……·一想到这一点,李景承的动作反而迟疑了,连带着手也松开了些,他甚至还用手指压了压那人偶翘起的“头发”——虽然丑是丑了点,但看久,其实也还算习惯。
影卫见世子用手拿了人偶,露出担忧的表情,知道他的顾虑,于是继续道:“殿下放心,人偶我们已经检查过了,缝进去的八字,不是林少爷的·”·他们可没有世子这番顾虑,以他们的能力,将东西拆开又完好如初地复原,简直轻而易举。
李景承听了影卫的话,第一反应就是将人偶丢回了影卫手上——他就说嘛,这么丑的人偶,怎么可能是他的弘·“那是谁的八字”李景承想,林府东苑里,除了林彦弘,也就是林彦思这个小少爷,但李景承不觉得臻夫人费这么大的功夫,却是去害一个跟她几乎没有任何利益关系的小孩。
他心里有了个猜测,随着影卫将这人偶里藏的八字是谁的说出来,李景承点点头:“果然是林佟氏的·”·臻夫人用娥黄和石佐来牵制林彦弘的注意力,暗中让人埋了这种东西,现在看来,是早有做这件事的打算。
·“东西暂时不要放回去,”李景承皱着眉头吩咐道:“但也要做好随时可能更换的准备·”·“是,殿下·”·……·虽然一开始说得好好的,让石青自己去做,但只要关于林彦弘的事情,李景承从来都不想陷于被动,所以最后他还是派了影卫传信。
只不过他原本是打算先瞒着林彦弘的,若是后来没查出什么大事,那就当一切没有发生就好··但这最后查到的东西实在太过特殊,根本不能任其自由发展下去··所以等林彦弘一回来,李景承就立刻告之了他这个消息。
林彦弘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其实跟李景承想的是一样的——他最初也以为这人偶里的八字是自己的,而臻夫人是在用巫蛊之术诅咒他··但当李景承说,这八字是林佟氏的,林彦弘脑中闪过了一系列的东西。
他隐约记得,上辈子林佟氏是死于心疾,但却是几年之后的事情··而之前他们返家给林佟氏“贺寿”,林彦弘也注意到林佟氏常常有意无意地用手扶住胸口,而且她面显青白,毫无血色,赫然就是“上辈子”林佟氏最后几年的样子。
照这样看来,也许林佟氏已经撑不到她的亲孙子出世了··用来诅咒的人偶,只要没用特殊的方法销毁,就会持续“发挥”它的作用··一旦未来某天,林佟氏有个什么不测,而又立刻有人在林彦弘的院子里挖出了这个人偶,到时候这个东西埋了一段时间,看着就有些年头,好像已经存在多年,那林彦弘可就真是百口莫辩了。
不仅用巫蛊之术,而且从多年前开始就诅咒自己的祖母……做出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恐怕林彦弘唯有以死谢罪,才勉强可以“弥补”··在林彦弘看来,巫蛊之事牵连甚广,林府未必敢将这件事拿出去说,所以多半是藏着掖着,找个合适的机会让相关的人开不了口,或者不敢开口。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林彦弘,则会以一个十分“合适”的理由,“忽然”死去··如此一来,林佟氏依旧活不长久,甚至有可能就在这件事中丢了- xing -命。
臻夫人可以接收这偌大的后院,而只要林丰一日不再娶亲,她就是唯一的“女主人”,再不用担心自己头顶上压着一尊巨佛,轻易动弹不得··而林彦弘这个嫡长子也已经因此废掉了,将来林府之中,再无人可以跟臻夫人和林彦兴相抗衡。
若是这件事发生在一些特定的时候,比如春闱入榜之时,或者林彦弘参加秋闱之时,亦或者是林隽的大婚时候··作为祖母和母亲的林佟氏去世之后,林彦弘和林隽都是要守孝的。
且不说林彦弘道了那个时候还有没有命在,起码林隽的婚事或者考学都泡了汤··——原来,这就是臻夫人的目的·林彦弘看着那缝制粗糙,面目可憎的人偶,冷笑不止——有些人的样子和内心,也许比这个还要丑陋。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到了这个时候,林彦弘已经可以确定,臻夫人不仅猜到林彦弘会怀疑石佐,也已经从娥黄的表现察觉到丫鬟态度的转变,于是舍弃这两枚棋子,吸引林彦弘的注意。
她安插的小丫头平日里不显,又因着跟上辈子不太一样,连林彦弘一开始都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眼线··这般小心谨慎,让林彦弘不得不承认,若是让事情发展下去,故事也许真会按臻夫人想的那样进行。
毕竟若是没有影卫,让石青自己想办法,恐怕得有段时间才能找到线索端倪··万一没等他找到这个被埋进土里的东西,林佟氏那边就出了问题,那一切都晚了··这时候李景承已经以人形的状态习武半天,回来的时候精神亢奋,但身体却还是感到累。
他跟林彦弘说了情况,已经不需要维持人形了,于是李景承又变成了小狼崽,很快就窝在林彦弘怀里,打起盹来··林彦弘看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小毛球,起身将它抱到内间去。
等他张罗好小家伙的事情,回到书房,再拿起那个被装在盒子里的东西,开始想要如何解决问题··“既然知道她想做什么了,那就好好准备,免得辜负了某人的一番努力。”
林彦弘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时人重冬至,虽至贫者,一年之间,积累假借,至此日更易新衣,备办饮食,享祀先祖·官放关扑,庆祝往来,一如年节。
在过年之前,林彦弘他们又一次回到了府里··待仔细观察了林佟氏的状况,林彦弘不禁感叹:“那位努力了几年,还是很有成效的嘛”·在这场与亲近之人博弈的情况,林佟氏纵然有整个林府,到头来依旧不是臻夫人的对手。
“你是说,老太太那边换了济仁堂的大夫”林彦弘看向石青··“是的,少爷,”·林彦弘追问了一下大夫的名字,发现并不是“上辈子”让他殒命的罪魁祸首之一——钟鸣杰。
不过他转念想了想,钟鸣杰本身就不是擅长心疾,这时候轮不到他来管··因着林隽定了亲事,林佟氏心中的大石落了一半,所以难得对林彦弘和林彦兴也没那么刻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没有血色的怪异表情来,看上去好生可怖。
这么明显的情况,林隽哪里看不出来,他立刻关心地问:“母亲最近可有事情要忙”无论多忙还是得看重身体··林佟氏笑了笑:“放心,现在还不是忙的时候呢。”
林隽听出来母亲的调侃之意,顿时红了脸··林彦弘用余光看到他的模样,只觉得此时都被瞒在鼓里的这母子俩,越看越讽刺··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80章 横祸·林佟氏看着马上要行冠礼、接下来就是成家立业的林隽, 自然是满心欢喜,但当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扫到了自己的嫡长孙那边,嘴角的笑顿时隐了去。
因着林隽的亲事, 林佟氏最近与鲁家以及与两家关系都好的女眷往来十分密切··虽然鲁夫人一门心思都挂在未来女婿身上,但不代表其他人也会这般“爱屋及乌”。
趁着年节, 有了闲暇,夫人们聚在一起, 谈论旧岁的事情, 顺便展望一下未来··通常在这种场合,她们总是喜欢比较来、比较去,年轻时比家世、比才貌谈吐,成亲后就开始比夫家、比诰命,而到了这个年纪,当然就要开始比子女了。
·这方刚说完“我的荣哥儿被书院的夫子表扬了”,那边就补充“我的郑哥儿又做了一首新诗,我是不懂的, 但他们都说好”··偶尔还要相互奉承一下, 来表达彼此的情谊, 就这样你来我往的, 相处得十分客气而融洽。
但这中间, 唯一受到夫人们一致恭维的, 却是林家的嫡长孙··“听我们荣哥儿说,贵府的弘哥儿在致学堂岁末的考学中,又拿了个第一, 真真是让人羡慕啊。”
“果然是第一,真不愧是咱们云水的案首,实在太优秀了·”·“我们郑哥儿说,林案首每日都会去御书楼抄书,毫不懈怠,很是激励了周围人一番,连御书楼的瞻河先生都对他颇为欣赏。”
“要我看啊,老夫人怕是很快就要多加诰命了·”·最后那位夫人原本是想恭维一下林佟氏,话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得不恰当··——林佟氏有自己的儿子在青桐书院,两年后林隽同样要参加科举,但她这话是顺着别人聊林彦弘的事说下来的,似乎单指林彦弘才能给林佟氏加诰命。
想到这里,她赶紧补充道:“到时候仲嘉成家立业,老夫人也能早些抱孙子·”·在座的人都不是傻子,而且和林府亲近的人多少知道这里面的弯曲,所以听到那位夫人欲盖弥彰般地提起林隽,都颇觉得无奈。
果然,没过一会儿,林佟氏就端起茶杯来抿了两口,暗示要送客··大家聊了半天的林彦弘,心里虽然记挂着那位翩翩美少年,但也知道今日是不能再说林彦弘的任何事了,于是纷纷收了尾,起身离开。
夫人们都走了以后,林佟氏把案几上的东西扫到了地上,那青瓷的杯子立时被摔了个粉碎,发出了巨大的响动,把站在一旁的紫鹃吓得心惊肉跳··臻夫人这时候就站在林佟氏一侧,她微微抬头,眼神示意紫鹃过来清理东西,然后转而对林佟氏道:“您要不要休息一会儿,今个来的夫人太多了。”
林佟氏想都没想,立刻接道:“我现在哪还有心情休息”·本身就窝着一股火,虽然有臻夫人在旁宽慰,但林佟氏却是莫名其妙地越想越气,心里越想越不舒坦。
心里的不爽利也影响了身体,使得林佟氏的心疾不可避免地往严重的方向发展了··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若不是医馆的大夫言之切切地警告说,她再这样下去,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林佟氏才努力不去想林彦弘的事情,甚至把他当做不存在。
可惜,就在她这么努力要维持心平气和的时候,却总是有人在她面前提起林彦弘··首先嗣子林丰三天两头会提起弘哥儿在学院如何如何,这些女眷也会称赞林案首如何如何,甚至就连岁末结账的时候,卫辉父子和石佐都会哭丧着脸提到这个人……·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大有永远不是个头的趋势,让人心中暗恨又无计可施。
想起卫辉父子和石佐禀报的情况,林佟氏更加难受起来··自从林彦弘卖了铺子,又让缙阳寺的僧人主持赠粮事宜开始,哪怕卫辉他们再怎么“努力”,都无法从庄子上抠出太多粮食或者银钱,跟原来相比,连“聊胜于无”的标准都无法达到。
觉得自己的心又开始微微绞痛,林佟氏不敢再想,她让臻夫人扶着自己进了内间,换了身衣服躺到床上,闭目养神起来··臻夫人听到她发出鼾声,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晓福居,回到南苑。
这时候青桐书院和学府都还在年休之中,林隽和林彦弘兄弟都没有立刻启程返回,此时皆留在府中··林彦兴见臻夫人回来了,立刻赶上前来··“放心,今天跟往常一样,那边正郁闷着呢……”臻夫人不等林彦兴开口问,就巧笑嫣兮地说道:“再过个一年半载,就可以拿这件事做些文章了。”
林彦兴听到臻夫人提起这个“计划”,一开始是非常赞同的··但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又感觉到有些迫不及待起来,有时候甚至都想着,要不就明天执行·臻夫人见林彦兴的表情,就知道他有些焦急,耐心解释道:“现在闹出来,还发挥了不了太大的作用。
等再过个一年多,让林仲嘉这段时间好好准备考学,再行事也不迟·”·再过个一年,若是林佟氏忽然有个“三长两短”,身为林佟氏孙子的林彦弘和林彦兴要为之守孝一年就好,也不耽误考学。
但她的儿子林隽,却要守孝三年,到时候不要说考官了,就连书院也暂时待不了··眼睁睁看着这一次的科举无望,对于林隽这种- xing -格的人来说,绝对是极大的打击。
按照臻夫人所想,等他们一箭双雕解决了林佟氏和林彦弘,再让林仲嘉陷入失落和痛苦,从此萎靡不振,说起来也是件极好的事情··然而,这世上总有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时候。
……·林彦弘自打知道了自己院子里埋的“东西”,就在暗中推测,臻夫人何时会出手··以他对臻夫人的了解,觉得对方应该并不满足于“一箭双雕”的计策,而应该正想着更加长远的时候。
这样思考下来,林彦弘似乎察觉到了臻夫人的意图··“看来,咱们要先提心吊胆个一段时间了·”林彦弘嘲道··他坐在院子里陪小狼崽晒太阳,望着小家伙在和煦的冬日暖阳照耀下,仿若发着光的小毛球,心情顿时开朗起来。
忽然,在林彦弘怀中各种扭动的小家伙却仿佛听到了什么,它忽然站了起来,望向月门··林彦弘知道它这是感觉到有人来了,于是也随之望向月门··没过一会儿,琥珀就满脸焦急和忐忑地赶过来,见到林彦弘也不推三阻四的了,直接道:“大少爷,晓福居那边来了不好的消息……”·“怎么了”林彦弘顺手摸了摸小家伙的背,将它放在石桌上。
“是……是老夫人,她似乎发病了……如今情况十分不好,”琥珀平日说话都是温声细语,如今这边情况紧急,她也有些着急了,声音难免大些。
林彦弘闻言有些惊讶——林佟氏好端端的,怎么会这个时候发作·且不说今早上他们几个请安的时候,林佟氏的气色也不算太差,就是按林彦弘的猜测,这也不是“发病”的最好时机。
·“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只考虑了一息之后,林彦弘开口问道··“据说,是前段时间刚被老夫人嫁到石管事家的丫鬟,借着给老夫人请安的说法进了府里。
她当初有些不太愿意,后来在石家过得不好,前不久差点丢了- xing -命,于是觉得自己后半生无望,所以就跑到府里报复·她动手打人,直接把老夫人推到了地上,结果老夫人当场就……老爷已经派人去找大夫过来。”
年纪大的人,最经不起磕磕碰碰和摔倒,更何况林佟氏还有心疾··而琥珀说的另一个丫鬟的事情,林彦弘只听过前半段··因为林彦弘的吩咐,娥黄的父母再不敢提“换亲”的事情,后来在春婶和福婶的帮助下,很快就找到了更加合适的乘龙快婿。
但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娥黄这边倒是解决了,但石佐那边却再痛苦不过了··到手的媳妇,又一次飞走了……石佐的郁闷可想而知··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放弃,林佟氏和臻夫人都想拉拢他,所以也提到了这一类的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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