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子攻略 by 朝朝暮夕(上)(7)

分类: 热文
重生之嫡子攻略 by 朝朝暮夕(上)(7)
·不过,相比于在明面上出手更爽利的林佟氏,臻夫人这个“幕后之人”反而没有这么多机会,所以眼看着林佟氏直接把晓福居的一个丫鬟送给了石佐当媳妇··林彦弘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石佐的儿子不仅有些痴傻,而且情绪极不稳定,有时候闹起来- cao -起东西,看到什么砸什么。
那丫鬟被狠狠打过几次,几乎没命,但想跑又跑不了,只感觉生活无望,感觉万念俱灰··这个丫鬟如今反噬其主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林佟氏咎由自取··这时候,就在林彦弘准备赶往林佟氏的晓福居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了非常大的动静。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等他往外一看,发现是叔叔林隽带着一些仆从过来,一部分守在外面,一部分进到月门内,而林隽正满脸- yin -霾愤怒地看向林彦弘··林彦弘眉头微皱:“叔叔,您这是做甚”·但还没等他走上前去,林隽就说:“你应该问问自己,做了什么”·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81章 真相·林隽目中仿若有火, 他一说完这句话,就立刻转头吩咐自己的随从往院中奔去。
石青和念北试图往前拦了拦,但却被后面的随从给制服, 再也脱身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跑到院中的桃树下, 开始挥着工具刨起地来,似乎想要挖出什么东西··林彦弘的目光扫过了被一个高大随从“制住”的念北, 可并没有多做停留, 而是转而看向桃树下发生的事情。
林隽死死盯着林彦弘,见他果然十分关注那树下的事情,对自己刚刚听闻的消息更加深信不疑,一时之间又是悲痛又是愤怒,只觉得眼前的眉目如画的侄子,变成了青面獠牙的魔物。
“你……你果然在那里埋了东西母亲平日对你虽严厉,但多半也是希望你能正身谨慎,难道你真为了几句训斥, 就对自己的祖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叔叔, 谨慎的应该是你才对”林彦弘冷漠地打断了林隽的话:“我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但有些话, 劝你还是想清楚再说。”
“好, 好, 等我们找到了证据,看你还如何狡辩”·似乎在回应林隽的说法,桃树下的挥舞工具的人发出了一声惊呼:“挖到了”·林隽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林彦弘见状,也不紧不慢地跟了过去。
只见那桃树下的随从挖到了一截露了头的红绸,他们此时已经丢开了之前刨土的工具,而是开始小心翼翼用手和小铲子去扒拉··渐渐的,那红绸下面的东西“浮出水面”,看形状是一个封口的粗陶瓶子,而且看样子已经埋了有段时间了。
林隽接过了仆从手中的陶瓶,面上露出了一丝疑惑的神情··——刚刚那个东苑的丫鬟不是说这里埋的是……埋的是巫蛊人偶吗怎么会变成陶瓶了·林彦弘看了看林隽手上的粗陶瓶,冷笑道:“叔叔说的证据,难道就是指的这个我倒想问问,一个装酒酿的粗陶瓶子,能做什么证据”·“装酒酿的粗陶瓶子”林隽茫然地重复了林彦弘的话,却因为此情此景与他预想得完全不同,所以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难道叔叔觉得这里面装得是毒_药不成我要下毒去害谁”·林彦弘说着说着,脸上也开始带了怒容:“这是我于去岁四月,和几位表兄在蜀川城里寻到的芙蓉酿,带回来当做纪念,打算再埋个一年半载再说,若那酿酒的老翁没有害人之心,这里面就不该是毒_药。”
“不,不对……”林隽想了想道:“不是这个”·“不是这个,那又是什么”林彦弘十分奇怪地问道:“叔叔到底在找什么,何不告诉弘,如果我们有印象,不是可以找得更快吗”·林隽虽然急怒交加,但到底还是知道巫蛊之术有多么严重,他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说出口:“这树下真的只埋了这个”·他带的人都是自己的随从,而且大部分都留在月门之外,也就是只堵住东苑的前后门,让人无法偷偷溜出去而已。
为了林府的安全,林隽不敢让太多人知道他跑来东苑兴师问罪的真正原因··这边林彦弘点点头:“除了埋酒瓶,这树下还能埋什么还请叔叔莫要这般藏头露尾,把话说清楚才是。”
林隽被他问的一懵,随即又清醒过来,让随从继续从旁边挖过去··又过了一阵工夫,那桃树一圈都被挖开,但除了他们一开始找到了个装芙蓉酿的瓶子,还真是没有任何东西再被发现,出现在人们面前。
林彦弘看着不可置信又迷茫的林隽,眼中一片冷意:“叔叔今日难道要把我东苑闹个天翻地覆才收手吗听说祖母的病情十分严重,叔叔不在祖母面前侍疾,却跑到东苑来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真不知道叔叔是如何考虑的。”
“你真的没有埋……”林隽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他走到林彦弘身边,压低了声音道:“你发誓,你没有在院中藏匿用来诅咒他人的人偶。”
林彦弘听到林隽的问题,顿时瞪大了眼睛,他虽然激动,但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于是也压低了声音回道:“这可是禁忌之术叔叔何出此言害我”·林隽刚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这时候看林彦弘表情,似乎并没有作伪,忽而又觉得事情不是自己想象:“你东苑的丫头到晓福居告密,说……说看到你身边的琥珀在桃树下埋了一个诅咒用的人偶,她还经常听琥珀说,你在背后表示出对母亲的极度不满,所以……”·所以我们才带着人赶过来,想趁你还来不及销毁证据的情况下,打个措手不及……·谁知道,被打个措手不及的竟然是林隽自己。
林彦弘听到这里,眼中带着不可置信,他哭笑不得地道:“叔叔竟然是听信一个丫鬟的胡言乱语,就这般焦急地赶过来兴师问罪”·“她说得言之凿凿,不似作伪……”·“不过是事先编个故事罢了,只要多说几次,就能表现得言之凿凿了。”
林彦弘并没有跟林隽继续纠结之前的事情,他道出自己心中的猜测:“今日祖母才刚刚遇到这等危急的事情,叔叔与我之间就莫名被人挑拨,总觉得这事情并不简单。”
林隽并不傻,他之前之所以如此暴怒,一来是关心则乱,二来是想攻其不备··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如今事实摆在眼前,根本没有所谓的“诅咒人偶”,那到底是那丫鬟信口雌黄,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情发生,如今还不得而知。
他听了林彦弘的话,心中微动——在这府里,要挑拨他和林彦弘的人,还用多猜吗·但他并没有马上被林彦弘说动,拱手道:“这件事还没有查个水落石出之前,还希望弘哥儿跟我去一趟慎行堂,好与那丫鬟当面对质,辨个清楚。”
“既然叔叔有疑问,而按照那丫鬟的说法,我这边有嫌疑,那跟叔叔回去自辩,也无可厚非,”林彦弘抬头道:“事不宜迟,我们快到叔叔的慎行堂去吧。”
……·臻夫人面色焦急而憔悴地陪在晓福居,一整天没有出去··她见大夫面色凝重,脸上露出了更加惊惶不定的表情,好像为姑母的情况万分揪心。
这时候,林穹德走进屋里,却不见老爷林丰,臻夫人看了看林老太爷,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开口··今天的事情,发生得实在太突然了,当那个被送去给石家的丫鬟近身撞倒了林佟氏,饶是臻夫人一时之间也反应不过来,更何况是其他人。
林佟氏的年岁不小,更何况已经有段时间的持续的心疾,让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叫她不好··果然,事情突发之后还不到半个时辰,林佟氏就陷入了昏迷的状态··虽然一直有所动作,但臻夫人并不希望林佟氏这时候有个什么好歹。
要不然那些一举多得的计划,就不再有意义··林彦兴才刚进府学半年多,正是打基础的好时间,若是他接下来却要从府学回家守孝,那势必影响林彦兴的考学··臻夫人没见到自己的儿子,同样也没见到林隽他们,总觉得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她没注意的事情发生了。
林穹德哪里看不出她有话要问,却不知道她心中真实想法··他只是主动道:“今天发生了这种事,府里必不会安稳,如今老夫人卧病在床,那些府里的事情,你要抓好,莫要让人趁机浑水摸鱼了。”
这时候,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忽然一沉,然后继续补充道:“若是最近府里有什么奇怪的传言,一定要想办法遏制住,若是将闹起来,咱们一家都会有麻烦,甚至惹来灭顶之灾。”
林穹德说得严重,臻夫人听得心中莫名直跳··以她的敏锐,立刻察觉到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很想亲自问问,于是在心里斟酌如何开口··这时候,有个小厮从外跑了过来,臻夫人瞥了他一眼,发现此人是林隽那慎行堂出来的。
他小声跟林穹德汇报了什么事,依稀冒出几个词,“丫鬟”,“告密”,“人偶”……·“糟糕中计了”臻夫人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起来。
她不知道慎行堂的情况如何,却有种惴惴不安的心··……·于此同时,林隽已经将告密的丫鬟从关押的房间挪出来··“你还不打算把事情说出来吗”·“婢子……婢子都说了啊……”·“你还敢这样狡辩东苑的桃树下,根本没有你说的那种东西”·“怎么……怎么会呢”·“你背后的人,早就把你抛弃掉了,就算真有其事,你也未必有个好下场。”
“你若再不说出来,等一切都水落石出,你就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最后,在林隽软硬皆施、威逼利诱的情况下,那小丫头由惶惶不安变得决绝了。
她小心翼翼地跟他们说:“其实……是臻夫人让我来告密的,她说只要我做好这件事,后面就不用管,他们会想办法让这个猜测变成事实的……二爷,我真的是被逼的,如果不这么做,臻夫人就要把我卖到外面去啊”·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82章 守孝·林隽听了那个粗使丫鬟的话, 刚刚压下的火气,立刻又窜了上来:“她竟然如此狠毒”·对东苑的人威逼利诱,让这个丫鬟跑到晓福居来告密, 而且试图用此等邪物栽赃陷害林彦弘,挑拨他们叔侄的关系……这个女人实在太狠毒了·——这事情如此凑巧, 莫非母亲的病也与她有关……·正在林隽情不自禁地往这个方向想的时候,站在一旁听他们说话的林彦弘开口问道:·“你刚刚说, 臻夫人吩咐你过来告密就好, 他们会想办法让这个猜测变成事实,可刚刚叔叔在我院中并没有挖到巫蛊人偶,这是怎么回事”·那丫鬟已经早就吓破了胆,哪敢不答话,只见她战战兢兢地道,“婢子……婢子也不清楚,婢子只是听臻夫人的话,她说只要老夫人……只要晓福居一有动静, 我这边就赶快行动, 免得……免得错失良机。”
林隽闻言, 更是愤怒不已:“母亲的病果然与她有关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亏得母亲对她如亲侄女一般看待”·林彦弘听了林隽的话, 仿若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内容似的, 心中冷笑不止。
——如果林佟氏真将臻夫人看作是亲侄女,哪里还会让她来林家给父亲做妾又怎么会看似倚重她,又迟迟不放权, 处处留一手呢·恐怕在林佟氏的心里,臻夫人也不过就是一条比阿猫阿狗要稍微熟悉些的棋子。
不开心的时候可以随时向她发脾气,觉得不舒坦了就拿她出气,平日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对她全无半点尊重可言··如果这就是姑母对待亲侄女的态度,那恐怕天下许多的姑母都要大声喊冤了。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当然,从另一边来看,臻夫人其实也没有把林佟氏看在眼里,没有把林佟氏当作真正可以亲近的长辈··林彦弘经历了“上辈子”,又因为这近两年的时间看到的种种,才发现,原来臻夫人不仅对他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狠,对林佟氏、林隽和他父亲林丰,同样- yin -狠。
正因为臻夫人的筹谋,林隽成婚数载没有子嗣,林佟氏后来缠绵病榻,而且很快就去世了,现在看来也与臻夫人有不小的关系··林隽不知林彦弘此时所想,他厉声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院子里的人虽被收买,但也不是人人都背主,他们想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于前院桃树下埋东西,怕得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才行。
结果她的人还没来得及行事,母亲这边就出事了,那女人现在都还在母亲屋里装模作样,这丫鬟没办法找她商量,又自以为是个绝佳的机会,于是马上跑来告密了,只是没想到,反倒让你我发现端倪,找到了始作俑者”·“原来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看来人真的不能做亏心事,要不然,迟早要被揭穿的。”
林彦弘接着林隽的话道:“我刚刚就想去祖母那里,却担心去了晓福居自己不能帮忙,反而会添乱,正左右为难的时候,叔叔来了……还好没有真的涉及巫蛊之术,否则我们林氏危矣。”
臻夫人既然已经打算用诅咒人偶来陷害林家嫡长孙,那她手里必然有“真东西”··换句话说,她绝对碰过那要命的玩意——那可以把整个林氏毁于一旦的玩意·林隽听林彦弘这样说,立刻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
臻夫人所做之事固然罪无可恕,但涉及巫蛊之术,就不能堂而皇之地拿出来谈··甚至更有甚者,在追究臻夫人的时候,都要把这一部分隐去才是,要不然万一走漏了什么风声,他们就全被拖累了。
“彦弘所言甚是,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林隽想也不想,马上接过他的话:“既然已经审出了结果,事不宜迟,我们要赶快把这件事告诉父亲,把那个女人抓起来”·……·臻夫人经过了最初一阵的慌乱,终于镇定了下来。
所以当她看到林穹德和林隽这对凶神恶煞的父子俩,以及那个似乎永远只会冷眼旁观的少年时,并没有感到讶异··在她知道有这么个“告密者”出现的时候,臻夫人就明白,自己恐怕是落入林彦弘的陷阱了。
而且这个陷阱,竟然还是她亲自为林彦弘设计的,如今却反过来成为困住她的死地··臻夫人虽然确实有吩咐自己在东苑的人将来要找合适的时候“告密”,但绝对不是这个时候行动,更不能够在完全没有跟她商量的情况下擅自做主。
换句话说,这个所谓她派去的“告密者”,其实根本不是臻夫人安排的··让那丫鬟去“告密”的,另有其人·但就算臻夫人此时把她猜测的“指使者”说出来,林穹德和林隽也未必会相信。
因为林彦弘铁定会自辩,反咬臻夫人是想继续挑拨离间,所以才这般“牵扯”其它··“真没想到,我们的弘哥儿,小小年纪,能如此深藏不露。”
臻夫人目光幽幽地看向林彦弘,意有所指地道:“不过,因为一个丫鬟的片面之词,老太爷和二爷就说妾身的不是,妾身好生委屈·”·“你有什么好委屈的”林穹德见她事到如今还敢否认,不禁呵斥道:“你可知你做的事情,是何等大逆不道的事情,简直愚蠢至极”·林隽也立刻追问道:“说,母亲的心疾是不是跟你有关”·“二爷说笑了,姑母的病由来已久,而且多半是因为担心二爷才夜不能寐,辗转反侧……如今姑母尚未脱离危险,二爷就带着人满院子跑,见不到踪迹,哪有这般孝顺父母的。”
林隽被她一席话堵住,差点没有咳血··“你也不用顾左右而言他,祖母的病与她有没有关系,等胡大夫过来了,自然就会揭晓·”·林彦弘见臻夫人一脸平静,依旧没有什么惊慌的样子,却并不感到奇怪。
——这件事她摔了跟头,但并不表示能够轻易抓住她的把柄……·臻夫人与林佟氏如此“亲近”,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给林佟氏“下毒”,慢- xing -的也好、立竿见影的也罢,所以林府的人也主要往这个方向想。
但一番折腾,林穹德令人把南苑给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到一张所谓的“药方”,或者什么害人- xing -命的毒_药··“妾身虽是普通人,但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当初姑母将我接到云阳生活,又对我如此和蔼可亲,妾身又怎么能用这种手段对付姑母她老人家呢“·林隽见她如此有恃无恐,就知道再继续查下去,也找不到真正的证据,又是生气,又是懊恼。
这时候,林彦弘忽而问道:“祖母的房间,一般都用什么香”·大概是之前的注意力都放在臻夫人身上,骤然听到林彦弘问了一个问题,而且还是个十分“陌生”的问题,所有人一时之间都有些疑惑。
但在大家都看不见的角度,臻夫人眼神微闪,而且微微握紧了拳头··林彦弘见自己的问题无人回答,转而对林隽说:“叔叔应该知道,弘这段时间在书院里,看了不少关于地志风俗之类的书卷……”·见林隽点了点头,林彦弘才继续道:“弘依稀记得,南方有用熏香来治病的,换言之,若是用熏香来影响人的健康,应该也是可行的吧”·其实他根本没看过什么地志风俗的内容,能- yin -差阳错地得到这样一个“关键”的线索,才知道什么是天赐缘分。
·“听说祖母夜里睡不安稳,但熏香原本应该是助眠的才对,是不是有人趁机行动,将治病的东西,换成了害人的东西”·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林穹德和林隽闻言,眼前顿时一亮,但臻夫人却再也无法笑出来,连维持脸上端庄温和的模样都十分困难。
她怎么也想不到,林彦弘竟然能发现林佟氏病情越来越重的真正原因·望着脸色颓然灰暗的臻夫人,林彦弘心中复杂,简直不能用言语来形容··其实林彦弘在最初的时候,也一头雾水,但渐渐的,当他把“上辈子”和这辈子重合起来看,终于有了新的发现。
这还要归功于林彦兴后来发展的“千金香粉”,让林彦弘产生了某些联想··林彦兴其实有提到过一个“芳香延年疗法”,但最后因为某些原因,并没有成行。
既然是“芳香”,一般人最先想到的,自然是花果香、饭菜香,还有熏香……·果然,换了思路之后,他们立刻找到了想要的证据··在人证物证双重“指认”下,臻夫人再也抵赖不了,终于低垂了头。
……·冬天马上就要过去的时候,臻夫人被送到了家庙,落发修行··而林佟氏也终于支撑不住,死在了一个孤寂无聊的夜里··林彦弘得到消息之后,匆匆赶到晓福居,就看到从上到下的人都如丧考批。
不论是林穹德,还是林丰、林隽,还是他和林彦兴,都要各自为林佟氏守孝··说来也是讽刺,林佟氏才刚刚过完整寿生日,转眼就失了- xing -命,外人看来不禁唏嘘。
也不知道是伤心母亲的事情多一些,还是为自己命途多舛而感到悲凉,林隽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颓废和迷茫··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83章 圣旨·子为父母皆斩衰三年, 不入官,不娶亲……·因为林佟氏突然去世,林隽的婚事就此搁置了下来。
虽然林府发生的事情并未传开, 但鲁家终归会对自家的姑娘被耽搁三年表示不满··不过, 单纯因为男方要守孝就解除婚约,对女方的名声也是个不小的影响, 所以两家“心平气和”地商议了一番,约好等林隽孝期一满, 就立刻寻个黄道吉日举行仪式。
原本的喜事, 变得如鲠在喉,但真正让林隽意难平的,是不能参加两年之后的春闱——这也就意味着, 他想要一雪前耻, 就得等足足五年··说句不好听的话,正所谓世事难料,所以五年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谁也不知道, 若是碰巧在考期遇到个头疼脑热、状态不好的情况,影响了发挥, 岂不是又要再等三年·三年复三年, 三年何其多……这也是为什么有的人时运不济,一直到垂垂老矣,依旧是个苦苦等待“时运”的老学生。
一般来说,家中若是有长辈过世, 需要守孝的学子会离开书院,自行归家读书··不过,这并非一定要遵守的规则,有些不讲究的人也会选择继续留在书院里,旁人也说不出什么太重的闲话。
但这并不代表像林氏这样的世家也会便宜行事··所以,林佟氏下葬以后,林隽很快返回了青桐书院,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与崇文馆的夫子和同窗告罪,离开了云桐城。
由于林隽要离开三年,云桐城里的院子自然就不会再租赁了,张剑仪和廖思洋随即搬了出来,因为无处可去,干脆以书院为家··林隽对此感到又愧疚又尴尬,倒比张剑仪和廖思洋还要觉得别扭。
张剑仪平时大大咧咧的,这次却难得心思细腻一回地安慰他:“仲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你此番归家,于祖籍结庐读书,想来比我们在外面读书还要安静一些,其实不比在学院里差……盼你三年之后,破茧而生,轻松归来。”
然而,张剑仪的话并没有让林隽立刻振作起来,事实上,在回到云阳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林隽常常一天连一页书都看不进去··因为每当他举起手中书卷,就会想到在青桐书院读书的场景,然后就会想到,若是没有斩衰,他是不是已经一步一步走近自己的理想抱负。
但为母亲守孝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自己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又让林隽羞愧不已··正如林彦弘舅舅齐光恒对林隽的评价,他自己是蜀陵府学府丞兼五经博士,桃李满天下,见过了各式各样的学子。
林隽这种心- xing -不坚的人,只能在顺境时得意,若不能自身立起,但凡遇到些挫折,就会深受其影响,一蹶不振起来,难成大事··……·不过,林隽再怎么一蹶不振,也比不上林彦兴此时惊惶不安来得悲惨。
虽然臻夫人承认了罪行,也一力承担了所有责罚,但林穹德和林隽对他已经不是过去的态度··事实上,连一向温和的林丰也不能欺骗自己,臻夫人的所作所为与林彦兴完全无关。
就算林彦兴真的与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但在林穹德和林隽看来,林彦兴最大的罪孽,就是其生母是臻夫人··被祖父厌弃,被叔叔仇视,而且再没有父亲爱护和心疼,生母又被拘在林氏家庙落发修行……可以确定的是,她永远都出不来与林彦兴见面了。
这样悲惨的日子,似乎将会无止境地一直持续下去,看不到个头··林彦兴觉得自己应该史上最倒霉的“神选之人”,没有空间,没有系统,好不容易专门背过些“穿越类常识”,到现在为止,竟然一样都没有发挥出来。
诗词不能用了,满脑子的经营方式却苦于无店可实施,至于其它的“知识”暂时也没有碰到“伯乐”,所以并无用武之地··更可怕的是,他头顶还有刻薄的长辈,再加上生母又只是个妾,出身差,要不然直接生个帝王将相,岂不早就把自己所学发挥出来,成就开元盛世、千古佳话了。
如今他目前唯一的助力臻夫人已经无法再为他保驾护航,林彦兴觉得自己醒掌天下权、睡卧美人膝的理想抱负,恐怕有得时间慢慢磨··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臻夫人留给他的东西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但林彦兴却没个概念。
随着南苑的待遇越来越差,哪怕不知道当日发生了什么的仆从也多少有些势利眼,对林彦兴不再像往日那么殷勤··他想出府去看看臻夫人留下的铺子,却被门房的老仆拦住,还讽刺了他几句,说他就该老老实实在家中守孝。
·林彦兴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当即就发了火··然而,祖父林穹德不仅没有为他这个少爷去罚那个看门的老仆,反而重重地责罚了林彦兴,关了他半年的禁足。
臻夫人的心腹又都被遣了个干净,没人能代林彦兴外出查看,等到外面的铺子没有资金周转,实在经营不下去了,有人催债催到了府里,林彦兴自然又是被林穹德一阵教训。
原本还重着面子不好厚此薄彼,表面上对嗣子不错的林穹德眼看着亲子一天比一天黯然,面对林彦兴的时候就更有触动了··对于林彦兴来说,在府中守孝的一年,比当年考学被林穹德逼着读书的时候,更要恐怖数倍。
……·相比于林隽的颓然,林彦兴的惶然,林彦弘这边就淡然得多··林佟氏的死,臻夫人的出家,虽然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他已经为“上辈子”的自己报了仇。
但他的生活已经早就不仅仅是为复仇而生的,所以很快就从这种单纯的喜悦和轻松中抽离了出来··他也和林隽一样,在祖母葬礼之后回到青桐书院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结庐。
临行前,他被御书楼的瞻河先生叫去,谈了一个多时辰,走的时候还带着整整一箱子书··林彦弘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得瞻河先生的眼缘,但对于先生的好意,他是全盘接受的。
林彦弘回到家打开箱子,才知道瞻河先生所说的“手札”竟然有几十本之多·原本以为一年的时间还有些漫长,结果现在光是要把瞻河先生看书的注解看完,恐怕就要不止一年半载的时间。
林彦弘这么一估摸,就觉得瞻河先生“布置”的课业,并不比在学院里轻松··而且回到林府,不比在青桐书院人多口杂,李景承不用再藏在林彦弘的房间里。
再加上他如今越来越适应自己的先祖返魂,所以每天能够恢复人形的时间也从三个多时辰变成了五个多时辰··林彦弘每日清晨起床,自己先温书习字,再给李景承讲书,直到午时小憩一下。
其实给某人讲书,并没有耽误林彦弘多少时间··因为要想给别人讲清楚,自己先要懂透彻,所以教李景承的同时,林彦弘自己也要对这书卷上的内容倒背如流··下午则是李景承练武的时间,林彦弘通常不会跟过去,却对他的这件事表示十分重视。
白天的李景承有多冷峻,小狼崽就有多黏人··“嗷呜嗷呜~”某个小东西赖在林彦弘的怀里,伸出一只小爪爪,示意林彦弘捏捏··每到这个时候,林彦弘就会毫不犹豫地捉住它的小爪爪,顺便按按全身。
但早晨醒来,身边不再是小狼崽,而是手脚都长的美貌少年,这让林彦弘稍微挣扎了一些··若是他们都还小,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但随着李景承抽条抽得厉害,他在床上占据的位置也越来越显眼,林彦弘看着那愈见结实的臂膀和光裸的胸膛,总有种莫名其妙的心慌,好像被侵犯了周围的地盘,却对对方没办法呵斥。
达不到百依百顺,但却委实宠爱过了头··这样时而平静美好、时而脸红心跳的日子并没有多过久··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林彦弘得到了裕王府传来的消息。
“今上召各地亲王世子进京面圣”·眼看小狼崽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念北压低了声音对林彦弘道:“官中府报要三天后才能抵达,殿下的意思是,先让世子回去。”
见念北可以说话,就知道周围没有可疑人偷听,于是林彦弘追问:“世子在王府,不是有一位替身吗”·“林少爷,替身虽像,但到底不是世子殿下,此番诸王嫡长子入京,近距离的接触,如果还想用过去那套,试图蒙混过关,恐怕没那么容易。”
——也就是说,李景承这次要一个人去天京,要在裕王的保护之外,独自成长··作者有话要说: 有时候不看,不听,不想,才能坚持下去。
愿可爱的人看到你们想看到的,愿坚持的我写出我自己想写的~·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84章 约定·涉及到天京皇族, 林彦弘不知道自己可以问什么,末了,他仿若自言自语地道:“他此番进京, 是否会有危险”李景承的安危, 是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念北想也不想,立刻回答道:“殿主是今上的亲侄子·”·林彦弘闻言, 轻轻地点了点头,稍微放心了些··看来, 起码现在天京那位九五之尊, 还不至于对裕王府做出什么事情来。
尤其是在今上找到能够替代裕王镇守北境的人之前,裕王府都会是当世最显赫的王府··等小狼崽在院子里疯够了,回到林彦弘身边, 念北才把刚得到的消息, 告诉自己的小主子。
出乎林彦弘和念北的意外,它竟然并没有如大家想象中那般难以接受这个事实——虽然它还是窝在林彦弘怀里,小爪子牢牢抓住他的衣襟, 但更像是抓紧最后的时间跟他亲近罢了。
林彦弘心疼地摸了摸它的背, 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发现无从说起··今上既然动了留亲王嫡长子进京为质的念头, 就不会轻而易举再送他们回来, 而林彦弘也不可能毫无理由地往京城去。
这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可不是只有巫山到云阳这么近··若是运气好,等林彦弘有朝一日秋闱中举, 进京赴试,他们也许还能在京中见上一面·可若是运气不好,也许这一别就是十年、八年,两人再无相见的可能- xing -。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感受到手中柔软蓬松的小家伙,林彦弘从不想轻易许诺,此刻却想给它一个值得期待的承诺··“你乖一点,听长辈的话,而且能好好保重自己,两年之后我会去天京看你,好不好”·小家伙竖起耳朵,透亮如琉璃一般的绿色眼眸盯着林彦弘,待他郑重点头之后,拿小脑袋蹭了蹭林彦弘的胸口,表示自己接受了这个“约定”。
它一只小爪爪继续抓着林彦弘的衣襟,一只小爪爪轻轻拍了拍他的衣服,似乎在催促林彦弘再确认一次自己的承诺··林彦弘见状,微微笑道:“放心,我说话算话。”
一边说着,还一边摸了摸它的小爪子··不就是拼命读书吗反正没有了林佟氏和臻夫人,光只现在的林彦兴一人,还不足为惧··以后李景承不在自己身边,林彦弘觉得他会有大把的时间空虚下来,正好用读书来填满,也许就不至于再感到寂寞了。
·然而,想起寂寞这个词,林彦弘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小东西明明还在他怀里,沉甸甸的,黏人得紧,但只要想到它很快就不再属于自己,他已经感觉到有种孤单和不舍,萦绕在心间,让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林彦弘也不知道自己这种“不自量力”、“一厢情愿”的想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等他发现的时候,李景承或者小狼崽,已经不是裕王世子,而是“属于”他的了。
无论是那个跑多远都会回头来找他的小毛球,还是不爱说话但眼睛却总是直勾勾盯着他的李景承……这家伙的存在感是父亲的十倍,是彦思的百倍,让林彦弘的注意力不禁随时聚焦在他的身上,想不牵挂都难。
在身边的时候,林彦弘都要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确定这小家伙跑到哪里去了,更何况是忽然要离这么远,林彦弘觉得自己恐怕要日思夜想了··就在林彦弘再次跟小狼崽做出承诺的时候,站在一旁的念北心中是惊讶的。
他知道林彦弘是云水的新晋案首,知道他是个心- xing -极其坚韧的人……·但有时候人们不得不承认,命就是这样,顺风时自然都好,可逆风时行舟,却是千难万难,一事难成。
照林彦弘的话,他要在两年之后,也就是不满十六岁的时候就得秋闱中举,入京参加会试··但就算像韩齐那般惊才绝艳的人,也因为身有不适,于秋闱失利,只得再等三年来战。
林彦弘的话,好像就是充满了自信的表示,自己一定会在两年后过关斩将,进入天京赴试··这在一般人看来,确实有点像张自制银票,是兑不出银子出来的那种。
念北以为林彦弘做出这样的承诺,是在哄着世子,让分离不至于这么的难受··但念北却不知道,当林彦弘下定决心要做一件事的时候,哪怕是面对逆风,也会迎难而上。
“无论两年后情况如何,我一定会想办法到天京去一趟的·”林彦弘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显得有些“轻狂”,于是补充道:“到了京城,不能够乱跑,也不可以挑食,光吃肉是万万不行的,知道吗”·最近家中守孝,全是素食,小家伙的胃口明显没有过去好,每次都是林彦弘箍在怀里,手把手地喂,才让它一个小狼崽子乖乖吃素填饱肚子。
想到这里,林彦弘用手指点了点小家伙的小鼻子,又强调了几种小狼崽不爱吃的蔬菜,让它一定要偶尔吃上一点,其实是企图用唠叨来化解令人混乱惆怅的离别愁绪··但裕王的意思是,念北这边一得到消息,影卫就要立刻带世子回平武,他们再依依不舍,也待不了多长时间。
所以到了傍晚时分,东苑的人四散开来,小心翼翼把整个林府都找了一遍,最后只能确定,大少爷的爱宠,果然是不见了··老爷林丰听到了消息,过来陪林彦弘用了晚膳,见他心绪不佳,着实心疼:“也许是贪玩跑到哪里去了,饿了就会回来的。”
他知道那个小家伙跟在弘哥儿身边一年多了,是弘哥儿的心头宝,走到哪里都会抱着,如今突然不见了,弘哥儿一定很着急··“父亲,孩儿没事,您不用担心。”
因着林佟氏的事,无论是林丰还是林彦弘都瘦了一圈,林彦弘也不想父亲为自己再劳心,于是转而对他道:“虽然祖父和父亲如今都在家中,但孩儿不好常去打扰祖父他老人家,读书这块,恐怕还得麻烦父亲。”
相比于五年之后才能再参加春闱的林隽,赋闲在家的林穹德和林丰,其实同样不怎么愉快··林穹德和林丰都是荐官,到了这个品级就再难往上走了,再加上林穹德年事已高,这次为林佟氏守孝一年,之后几乎再无可能被起复。
林丰正值壮年,三年之后想办法复原职还是没有问题的,只是这二十七个月不短,赋闲在家的时候,自然难熬一些··林彦弘想借让他陪自己读书一由,给父亲林丰找些事情做,也许可以缓解一下对方那种因忽而清闲下来而产生的巨大落差感。
林丰闻言,果然立刻喜道:“不麻烦,不麻烦·”他的四书文还是不错的,应该可以教些东西给儿子……·等林丰用过晚膳,陪他读了会书,就吩咐他早点休息,然后离开东苑回了慎思堂。
琥珀帮林彦弘整理床铺,整个过程变得极其顺利,就好像过去十几年那般,如行云流水··而旁边有个小狼崽,虎视眈眈地盘踞在床头,卧住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监督”她铺床的场景,明明昨天才发生,让琥珀不禁愣怔,停了停手上的动作。
——连她都感到伤心和担心了,那大少爷又会如何牵挂小家伙呢……·琥珀忍不住在心里想着,等她回过身来对林彦弘道“床上收拾好了,少爷可以就寝了”,然后果然发现林彦弘看着床铺发呆,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少爷,少爷……”··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林彦弘被琥珀轻柔的声音唤醒,才知道自己竟是站着就发起呆来,于是道了一声“辛苦了”,到后方的净室梳洗了一番,准备入睡。
等到躺在了被子里,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变得更加明显起来··若是某人还在这里,要么是毛茸茸的小狼崽硬要贴着林彦弘的颈窝睡觉,连夏季天热,他想推远一点都不成。
要么,就是活生生的世子殿下也要“暗戳戳”挨着林彦弘才罢休……只是这种情况极其少见,所以每出现一次,都能让林彦弘辗转半宿睡不安稳。
倒不是觉得挤得难受,只是有些奇怪的感觉,让人静不下心来入眠··林彦弘把这归咎于裕王世子殿下年纪轻轻就已经展现出其父的风(体)采(格),所谓的“半壁江山”,就是这样分出去的。
林彦弘也是突然发现,身边有个细微的呼吸声,竟然可以让他感到安心··如今一切都没有了,他不仅没有送走大佛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反而生出浓浓的怅惘和失落。
伸出手在某个位置摸了摸,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摸到的,林彦弘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最早小狼崽来他身边生活的时候,那块可以和古玉联系的复制品就被林彦弘给收起来了,但现在两人分离,林彦弘自然又把它还给了小狼崽。
虽然明知道小家伙会把这东西带在身上,但林彦弘却没有进自己的须弥芥子去看它··一方面裕王世子长大了,林彦弘这般没有经过别人的允许就任意窥探别人的行为,虽出自担心,但到底有些触及别人的隐私,让他感到十分别扭。
另一方面,林彦弘也怕自己看着看着,会更舍不得,会更思念对方··林彦弘一个人,没有旁人打扰着,却比过去更加难以平静,一直辗转反侧到近天明才昏昏入睡。
他迷迷糊糊、似醒非醒的时候,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和李景承……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作者有话要说: 额,最近要用快进大法,大家乖乖系好安全带,我们要加速了233·谢谢一块娅宝宝的手榴弹投喂和竹攸宝宝的地雷投喂~(*╯3╰)·第85章 想念·虽然心里带着期许, 从未改变,但日子久了, 人总会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李景承离开不久,天气渐渐转暖,林彦弘每天都会到院子里读书··这其实也算是小狼崽在的时候林彦弘养成的习惯——为了不总把它拘在室内,林彦弘干脆到外面看书, 这样同时能让小狼崽在院子里玩, 也不耽搁自己的学业。
只是,那个随时随地都想跟林彦弘互动的小东西不在了,院子里忽然变得寂静很多, 林彦弘有时候能就这样专心致志地坐上一下午,连头也不抬··这天, 他像过去一样, 拿着一卷书,坐在院子里看,因无人打扰, 整个人很快就沉浸了下来。
就在这时, 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衣摆一沉, 好像有什么东西扒住了他的腿··林彦弘想也不想, 立刻惊喜地低头看去, 但却没有看到自己希望看到的毛球, 而是看到了一只黄底黑纹的狸花猫,正昂起小脑袋看着他。
“你是”林彦弘仔细辨认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家伙, 后来仔细想想,才记起它还是个宝宝的时候,曾被母猫叼着路过,也让林彦弘知道了一些幼崽的颈后是它们的“弱点”。
认出了它之后,林彦弘微微笑道:“看来大厨房的伙食挺不错的,你可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原来是个巴掌大的小毛团子,现在……一言难尽。
狸花猫还不知道自己的体型让林彦弘心惊,它用背蹭了蹭对方的腿,扭成了一个十分奇特的姿势,似乎在等林彦弘摸它··若是小狼崽在的时候,林彦弘身边哪里可能出现旁的“毛球”,厨房的一窝狸花猫更是被小狼崽吓得都不敢路过和取道东苑。
大概是小狼崽余威尚在,直到它离开一段时间了,林彦弘才在院子里又看到了猫··这只明显胆子大些,也可能更黏人些,见林彦弘“落单”了,所以跑过来挨着。
看着圆润的狸花猫,林彦弘已经伸出了手,却在快要碰到它的时候,又把手默默收了回来··——若是小狼崽在他身边,这时候怕是已经“嗷呜嗷呜”叫得惊天地泣鬼神,霸占着林彦弘的怀抱,虎视眈眈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妖精”了吧……·然而,周围依旧是一片寂静,并没有小醋坛子等在旁边,随时准备发力。
“快到午饭时间了,你不赶紧回去看着自己的盆子吗”林彦弘对狸花猫说道··也不知道是因为得不到答案而失望了,或者真的惦记着自己的食盆,狸花猫翻了个身,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然后它就在林彦弘的注视下,大摇大摆地窜进了草丛中··“劝走”了狸花猫,林彦弘自己拿起桌上的书卷往里走,在上台阶的时候,脚步止不住地放慢了些。
等林彦弘意识到自己又在这里驻足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那个努力往台阶上爬,不乐意别人帮忙的小家伙,已经不需要自己放慢脚步,在台阶上等它了。
……·中午时分,林彦思由琥珀带着,到林彦弘的房间堂中用膳··小家伙比起去年又长高了不少,小脸蛋鼓起来了,还是粉粉嫩嫩的,他挪到林彦弘的身边,等林彦弘主动搂着他,询问他早上玩了什么,学了什么。
他乌溜溜的眼睛好像会说话,视线在林彦弘身边来回转了几次,似乎在下意识地找什么,但最后却并没有找到··彦思已经习惯了看小狼崽的“脸色”决定要不要扑三哥怀里,现在“颇有威慑力”的某只不在家中,小彦思却没能立刻改正过来。
他纠结了老半天,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遍林彦弘:“三哥,嗷呜现在在哪里呢”·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我……也不是很清楚。”
其实他知道,李景承去了龙潭虎- xue -··“要是嗷呜明天回来就好了,”小家伙十分遗憾地道:“石青抽空给我做了新的陀螺,我们可以一起玩了。”
自从石青去了云阳,再回来的时候就没有那么多时间陪着林彦思了,所以难得他抽空给小少爷雕了个陀螺··说是一起玩,其实通常情况下全是彦思在做劳累辛苦的事,小狼崽参与的方式就是积极捣蛋,遇到实在不能参与的,就在旁边“指手画脚”。
也亏得小彦思的- xing -格好,根本不介意这些,要不然两个调皮的,早就打起来了··“你会想嗷呜吗”林彦弘低下头,提起这个乳名都充满了温柔语气。
“当然”小孩子稚嫩而清凉的声音不夹带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地回答··林彦弘点了点头:“它也会想我们的·”·等看着小彦思自己抓着箸子扒拉碗里的青菜时,林彦弘的思绪又不禁跑远了。
一会儿想到小狼崽吃饭挑食就装傻耍赖、妄图把青菜扒到碗下的小模样,一会儿又想到自己竟然还从没有跟李景承一起,就这样吃一餐完整的饭……·林彦弘原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初那些怅然若失就会慢慢减少,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与父亲林丰、小彦思他们相处,固然可以让林彦弘感到快乐,但心底却是的那块,却无论如何也补不回来似的——因为缺的那块不是一条小缝隙,而是一个大坑·有些习以为常的事情,等失去以后再去仔细想,慢慢品,会让人发现许多从未想过的问题。
与嗷呜一起离开的,还有回平武“探亲”的念北··他作为裕王府影卫的精英,是不可能远离裕王世子的,哪怕会有自我暴露的危险,也要铤而走险··相比于不知道去了哪里的小狼崽,林彦思问的最多的,其实是念北。
念北临行前说林府中还有保护他的暗卫,但林彦弘已经不太在意这件事了··——这些事情,都比不上李景承的安全··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林彦弘还是继续给悟觉大师去信,也得到过对方的回信,但却对李景承的事情闭口不谈。
林彦弘以为这涉及皇族秘密,所以强忍心中的担忧,听了一半,却发现对自己确实用不上··久而久之,林彦弘甚至偶尔会想:李景承是不是已经忘记他了··毕竟,他们已经很久很久都没见过面了,再见的时候,都不知道是否还记得对方的样子……·……·转眼,林彦弘为祖母守了一年的孝,终于能够返回青桐书院读书了。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林彦弘看到了颓然的林隽,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一直不出门的林彦兴··说来也是讽刺,年龄相仿的叔侄三人,拥有着不同的- xing -格,面对同一件事,他们的表现也截然不同。
其实,林彦兴和林彦弘一样,要为祖母守孝一年,他比林彦弘还要归心似箭··虽然一年前人偶的问题十分严重,但林彦兴依旧是林府的孙子,比起臻夫人,那绝对是好上很多的事情。
瞻河先生的读书手札对于现在的林彦弘来说十分重要,所谓深入浅出,光是看上面的手工注解就让林彦弘有极大的收获··临近这一年的秋天,书院的气氛明显变得极不一样了。
昔日馆间还会偶尔举办些活动,比如蹴鞠,但现在,青桐学子们一起准备迎接秋闱,极少人会在讲堂、御书楼和房间之外出现了··临到了这里,林彦弘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这份压力并非全部来自于外界,而是一个承诺背后的的故事。
瞻河先生讶异于林彦弘“表面上”的镇定和实际上的小动作,但却没有阻止对方的意思·他甚至把自己从前考学的经验教导给林彦弘··若是不提,林彦弘都差点忘记了,御书楼这位夫子,竟然是十年前天下英才中的佼佼者。
“考学是检验你现在学进去了什么东西,你准备得越充分,就越可能应对贡院中遇到的诸多情况·”·虽然瞻河先生说得轻松,但林彦弘听着却并不感到十分轻松。
此次乡试依旧分三场,分别于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进行··林彦弘第一此看到贡院的大门,只觉得满心敬畏,见其正中门上为"贡院"两字,左额"辟门",右额"吁俊"。
门前石狮一对,两旁有牌坊各一座,书曰“明经取士”和“为国求贤”··门内有二碑亭,碑曰整齐、严肃·东西有官房各三间,为府县官员休息之所。
略西为二门,门对盘龙雕照壁,南面就是为贴"金榜"之所在··不过,等林彦弘进入贡院,被带到自己的隔间,最初的好奇很快就被紧张感所覆盖··他伸手握住了胸口的古玉——也许,他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八月桂花香的手榴弹投喂和竹攸、笑面厄影、阿洲鸥的地雷投喂~(*╯3╰)·第86章 进京·“少爷, 这就是……天京”少女惊叹的声音传来。
林彦弘抬头望向高耸的城墙和宽敞的城门,心中亦是感到无比震撼··原以为云水郡府的云阳城和蜀陵郡的蜀川城已经足够气派了, 但跟眼前这个只展露了一道城门的京城来说,恐怕只是小巫见大巫。
这时候,何昌走过来道:“少爷,进出城门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林彦弘知道对方在提醒自己时候不早了, 再加上二舅父派来的人也在旁边陪着, 确实不能让舅父一家多等。
可那名叫周伟的中年管事闻言,立刻笑脸盈盈地道:“表少爷不急,今个儿老爷休沐, 一整天都在家中,临行前特意嘱咐了, 要小的带表少爷沿路看看, 毕竟这一进了城,表少爷就要在家中读书准备会试了,再想看看城门一带, 怕是几个月之后的事情。”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何昌闻言, 心中激动不已, 按照周伟所说, 舅老爷让大少爷看看城门, 不用赶时间, 其实乍听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但舅老爷能特意嘱咐这话,就说明把大少爷看得极重,一切都以大少爷为重, 甚至连些小事都为他考虑好,颇有几分宠爱外甥的意思。
——想来,少爷此番进京借住齐家舅父的府邸,这几个月会比较安逸了··虽然舅父齐光严已经这样吩咐了,但林彦弘作为客人,又是晚辈,自不好让长辈等,于是登车排队,借路引入了城门。
刚进了城门,就能感受到天京繁华热闹的气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林彦弘从车窗往外望去,突然感觉到有些异样,就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一般··四顾一番,林彦弘却没有看到什么人,正好这时候外面传来周伟的声音:“表少爷可以休息一下,咱们还要会儿才能抵达。”
林彦弘想了想,就不再去想刚刚的感觉,靠在车壁上,随便看看窗外景致··正如周伟所说,他们的马车很是行了一段路程,才抵达了靠近皇城的亲仁坊,于家中见到了休沐的齐光严和其妻齐张氏。
齐温博和齐家双生子都还在府学准备秋闱,所以暂时还没有归家··齐张氏见了眼前的少年,只觉得三年不见,这孩子出落得越发出众了··且不说那依旧如画的眉目随着年纪增长又张开了些,真真是要把林齐两家人的优点都长在一个人身上,精致秀美到不似凡人。
饶是在京中看惯了家世显赫的少年甚至皇亲国戚,齐张氏也不得不承认,丈夫的这个宝贝外甥,怕是在哪里都不会有丝毫逊色··才十六岁就这般引人注意了,也不知道再长大些,会引得多少人“垂涎”……那时候,林家的大门怕是要被官媒给踏平了·想到这里,齐张氏脑中不禁浮现了一些画面,她拿起帕子掩嘴而笑。
齐光严瞥了一眼发妻,不知道她已经天马行空想到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去了,还以为妻子跟自己一样,是喜悦难耐··但他素来严肃,即便心中欢喜,面上也表现不出来什么,若不是见惯了或者了解他的人,从他表情和语气真看不出他对林彦弘的到来,到底有多欢喜。
“虽是走的水路,但路途遥远,不会轻松,你先休息一下,晚上给你洗尘·”·林彦弘闻言,立刻行礼道:“谢舅父,舅母·”·“温博他们在国子监,一时半会还无法归家,你到天京的消息已经送过去了,等休馆日,他们定是要回来一趟的。”
“怎么好打扰几位兄长读书……”·现在春闱在即,国子监的学生不像林彦弘这等进京赶考的学子,他们多半还会继续待在国子监里,直到春闱正式开始。
眼下时间这么宝贵,包括林彦弘自己,试问哪个学子不抓紧·“你年纪轻轻就桂榜有名,本来我们想着,让你再在青桐书院多待三年再下场春闱,比较稳妥,不过既然你坚持要来京城一试,书院那边又有瞻河先生的来信作保,我们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但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要以平常心面对,知道吗”·齐光严说的时候虽然语气平淡,但其实一开始得到林彦弘通过乡试后决定下场春闱的消息时,是十分生气的。
他起先不觉得这是林彦弘自己的主意,还以为是林穹德心里想着“连中三元”的虚名,所以要求林彦弘这样“拼命”··“他自己的儿子桂榜名次不佳,都懂得令其韬光养晦,三年后再战,可见不是个傻的,也会心疼人。
可怎么到了咱们弘哥儿这里,就得是一鼓作气了呢弘哥儿如今才十六岁,林穹德这老匹夫,实在太过分了”·齐光严读了父亲的来信,深以为然,虽然不能像父亲那样直接痛骂林穹德,但心底还是瞧不上林穹德的所作所为。
没想到一向威严的二舅父,一见面就让自己“平常心”,换句话说,就是让他把会试当作“重在参与”的一场考学,不要太看重结果··这大概是因为齐家人觉得林彦弘太过年轻,再加上又是自家的外甥,关心则误判。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齐光严的意思暗含着,他们应该不太相信林彦弘此番参加会试,会有个好结果,因为不能明面上说出来唱衰,所以就像这样说,让他保持平常心。
但林彦弘不仅没有觉得不快,反而觉得心中熨帖温暖··“别人看你飞得高不高,我只看你飞得累不累”……这是真正的家人,才会为你着想的方式。
正是因为理解外祖和舅父的想法和心意,林彦弘才更加感谢他们对自己的厚爱··他连忙道:“请舅父放心,我此番来京城,只是想感受一下会试的氛围,顺便在京城看看您和舅母,还有表兄他们,如果有时间再看看京城,也好长长见识,所以并不会看重那个结果。”
齐光严闻言,仔细观察了林彦弘说话的表情和语气,觉得对方并没有在敷衍自己,于是终于放缓了声音,只是外人听不出来才是:“嗯,既然你自己心里有数,那就好,我们就不再赘述了,你去休整一下吧。”
“好的,舅父·”林彦弘再跟两位长辈行了礼,就由着管家周伟带着自己往要住几个月的院子走去··……·目送少年离开,齐张氏终于忍不住道:“这要是我的儿子,该多好啊”·虽然侄子齐温博和亲生儿子齐温书、齐温华兄弟已经足够给齐张氏长脸了,但能多一个这样面如冠玉、出类拔萃的儿子,恐怕无论是哪个母亲,都会有极大的骄傲和自豪感。
齐光严点点头后又觉得附和这种事似乎不妥,他赶紧隐藏好情绪,没有任何威慑力地反驳道:“舅母也是一样的·”·齐张氏回望了一眼丈夫,没好气地道:“老爷是想说,舅父也是父吧。”
别以为你故意垮着个脸她就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甜文爽文情有独钟·齐光严没有接齐张氏的话:“等温博他们回来,就不用再去国子监了,这半个多月就在家中,太紧张反而会影响发挥,他们兄弟几个一边调整,一边相互切磋交流,对考学有利。”
齐张氏知道齐光严是怕双生子回到家里陪林彦弘,她心里会不舒服,所以才这般解释一下:“我虽没参加过文举,但也算读过一点书的,过犹不及、适得其反的道理还是懂的,老爷多- cao -心了。”
被夫人唠叨“多- cao -心”了,齐光严也不恼,依旧面无表情地道:“府里这段时间的饮食要千万注意了,今天看到弘哥儿,怎么感觉又瘦了些”·齐张氏自己养过儿子,齐温华和齐温书又都已经经历过这个时候,所以她非常清楚这个时间段男孩子的变化:“现在弘哥儿正是长个头的时候,抽条一些很正常,你就不用多担心了……总之,弘哥儿在家里的这段时间,我必让老爷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面色红润。”
齐光严夫妇在这边谈论外甥的事情,林彦弘自己则记挂着,想去外面转转··准确地说,想去皇城附近转一转··去岁秋闱桂榜有名之后,林彦弘如释重负,他终于可以信守自己的承诺,来京城看李景承了。
其实他没有跟父亲林丰以及外祖家的人说,他这次来京城的真正目的——这两年他执着的,早就已经不是一场会试了··现在,他迫切想要看到那个人,只是不知道如何行事才好。
李景承离开以后,按照裕王的吩咐,林彦弘身边其实还留了一个影卫,但就算林彦弘叫他,他也不会现身的··若让他送信,就把写好的东西放在桌上,第二天早上就会不翼而飞,但却从来都没有过回信。
林彦弘给悟觉大师的信件也从没有带来李景承的只字片语,这让他十分在意··现在,他们终于不再天各一方,齐府在亲仁坊,离皇城很近……·——明明是这么近的距离,为什么给人感觉,还是非常遥远呢·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会不会见面呢嘿嘿嘿,给作者君一个么么哒,就告诉萌萌们~·谢谢萌萌竹攸、萌狐玲的地雷投喂~(*╯3╰)·第87章 重逢·林彦弘此番是一个人进京的。
林隽还在府中继续守孝, 直到五月除服,都不会离开云阳城半步··林佟氏是两年前的年后去世的, 二十七个月的孝期,正正好将会试的二月初九包含在内··要说心底没有一丝丝埋怨,那显然也是不现实的,但经过两年的沉寂, 林隽好歹算走出了迷茫和颓废, 而且他会在今年迎娶鲁家的小姐,算是终于碰到了一桩喜事。
林彦兴倒是出孝了,但他已经远远不像“上辈子”那般意气风发、顺风顺水··去岁他是跟林彦弘一起下场的, 却连桂榜的尾巴都没沾上,果然被闲赋在家、脾气更反复无常的祖父林穹德好一顿数落, 最后林彦兴在家中备受煎熬, 只得灰溜溜地回了府学。
不过,这次没有了臻夫人的产业支持,他也住不上过去那般豪华奢侈的地方, 如今的日子过得苦巴巴的, 还不如小富之家备受父母宠爱的孩子乐得逍遥··其实, 每年秋闱落榜之人不计其数, 若是没有林彦弘这位出类拔萃的兄长相比, 林彦兴也不过只是那众多落榜学子中的一员罢了, 没什么好稀奇,也没什么好在意。
但偏偏林彦弘榜上有名,而且名列前茅, 再加上他又曾有云水郡的案首之名,年纪轻轻更是引人注目··正所谓一个高高在上,一个自然就被比得低入尘埃··无论是在府学,还是年节时分回了祖宅,反正林彦兴走到哪里,都免不了被人跟林彦弘比较一番,然后得到“天壤之别”的议论和评语。
桂榜张贴之后,林彦弘决定来年直接前往天京参加会试,原本林彦兴想以“跟着兄长去京城长长见识”为由,随之一起出发去天京,但得到了林穹德和林彦弘的两方反对。
没有了林佟氏和臻夫人这对姑侄的“精打细算”,虽然府里的产业没发生什么变化,但收入却因为两位男主人没有了俸禄以及其它某些原因而缩水··林穹德不愿为林彦兴出这份游资,林彦兴自己也负担不起。
林彦弘不是因为银钱的问题,他纯粹是不想让林彦兴到京城去膈应舅家··当年林齐氏就是因为臻夫人而早逝,如今让她的兄长接纳臻夫人的孩子,那是绝无可能的。
这两年林彦兴在林彦弘面前十分乖觉,而且为了讨好祖父、叔叔和兄长,他竟是一次都没有去家庙见过臻夫人··林彦弘“上辈子”与他同样有仇,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对其改观,见他不遗余力地与臻夫人撇清关系,不仅没有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而且还极其不齿林彦兴的这种小人行径。
离开云阳城的时候,林彦弘曾经去过家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去了京城参加会试之后会发生什么,又会何时回到云阳,所以在离开之前,林彦弘想跟过去暂时做一个了断。
林佟氏已经死了,此刻躺在地下,怕是连骨头都冷了,但臻夫人却还活着··毒害婆母、姑母,若不是因为涉及到巫蛊之术,臻夫人根本活不下来··但即便活起来了,也是生不如死。
家庙可不像林彦弘在巫山住的僧寮,这里说是族人“清修之所”,其实更像是个牢笼··粗壮的婆子没日没夜地“照顾”着被看管的人,以羞辱和打骂她们为乐。
林家对外宣称的是,因为臻夫人的不小心,让出府的丫鬟冲撞了老夫人,这才导致不可挽回的严重后果··臻夫人不再是林家长房嗣子林丰的贵妾,于家庙落发,念经诵文“忏悔”自己的罪过。
在林彦弘的印象中,佟臻儿一直都是那副温柔、端庄的样子,哪怕是受到林佟氏的斥责和旁人白眼的时候,她依旧能够大方得体地应对,没有丝毫懈怠··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就算那年被揭穿罪行,佟臻儿也没有完全失了仪态,可见其心- xing -。
但人的棱角,是会被挫折磨掉的,人的心平气和、优雅风度,也会因为积年的怨恨和落魄而荡然无存··这点放在臻夫人身上,真是太有体现了··说实话,林彦弘两年后第一次见到佟臻儿,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她是当年那个风华无限的臻夫人了。
没有了一头青丝,身着粗布青衣,露出一点黑布鞋的角……·这幅模样,跟世家里的贵妇没有一点半点的关系,显得十分落魄··看到林彦弘,原本眼中有期待的佟臻儿明显是感到失望了,身上垂垂暮意更加明显,脊背也佝偻了起来。
大概是记起在林彦弘面前强作姿仪,她很快停止了脊背,端坐在旁边··“想来,你应该是以为,今天来的是林彦兴吧·”·家庙的老妈子只告诉佟臻儿,长房的少爷来看她了,没有刻意去说是哪一位少爷。
就是这份含糊,让近两年都没有见过儿子的佟臻儿心中狂喜··然而,事实并没有如她所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明年春,我会进京参加会试,至于林彦兴,他落榜了,已经躲去府学了。”
佟臻儿已经听老妈子讨论过大少爷桂榜有名的这件事,但却不知道林彦兴的情况··以她的聪明,早就猜到自家孩子恐怕无缘桂榜,如今得了准信,她自以为表现得极其平淡,没有让林彦弘看笑话。
林彦弘也发现对方的状态,他笑着道:“将来,我还会通过会试,去殿试,然后一步步走向高处,将来我会为我的母亲请封,让她生有父母兄长的宠和夫君的爱,死后还能享无限荣光。”
对于林彦弘来说,其实母亲的去世,就意味一切宠爱和荣光都不再有任何意义,·但他知道,对于心高气傲的佟臻儿来说,这些她得不到的东西,会成为她的执念,拿不到,只能自己纠结至死。
“大少爷说的是,做母亲的,自然都希望能够享儿子的福·”臻夫人意有所指地道··“莫非你想享林彦兴的福”林彦弘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那就让人拭目以待吧。”
林彦弘想到了什么,继续道:“哦对了,忘了告诉你,林彦兴没来家庙,不是因为祖父拘着他,也不是因为我阻止了他,而是他为了讨好我们,拼了命得跟你划清界限,所以自己故意不来的。”
“大少爷,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吗”佟臻儿的目光立刻变得锐利起来··“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就慢慢等着吧……”·……·林彦弘现在想想佟臻儿眼中浮起的那份绝望,心中都是快意不止。
但再想到会试和李景承,又能轻易把这个注定结局悲惨的女人抛之脑后··他千里迢迢赶来京城,心心念念就是看看李景承如今过得如何··但直到会试结束,他都得待在齐府准备,所以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外出。
会试在内城东南方的贡院举行·一般主考官4人,以进士出身的大学士、尚书以下副都御史以上的官员任命··说来也是缘分,当初在云水评了林彦弘做案首的国子监博士陆季大人,今岁也在考官之列。
·天京的贡院比起地方的来,要明显修缮得“奢华”得多,不过分摊到每个人的空间还是十分狭小的,长五尺,宽四尺,高八尺,在里面想要转个圈都难。
·进去前要先搜身,在这一环节就能抓到试图作弊的人,其他人也当做没看到有人被士兵拖了下去,都专注在自己的检查上面···起初会发三根蜡烛给考生,进去后房门马上封锁,考生就在里面答卷,连晚上也在里面休息。
好不容易熬完了全部的考试,林彦弘感觉自己恐怕掉了不少肉,很要一段时间才能缓过劲来··林彦弘回到齐府休息了一日,第二天,大表兄齐温博和双生表兄齐温书、齐温华兄弟就拉着林彦弘出门了。
他们可不能让心爱的表弟闷在府里——如果心里还想着会试的结果,肯定会影响心情··“走,两年前没能带你吃遍蜀川美食,为兄一直深以为憾,如今你好不容易到了京城来,我们不说吃遍京城,但至少也得把不容错过的,先给来一遍。”
林彦弘:“……”怎么被大表兄这么一说,他来京城的目的,倒不像是为了会试,而是纯粹为了吃·不过他正愁没有出府的机会,自然非常高兴地附和。
齐温博看着两年未见、越来越出众的表弟,绝对自己的决定实在太“英明神武”,于是事不宜迟,立刻就带着双生子和林彦弘,去了城中湖的画舫··“这京城的画舫,和蜀川,可又不一样了……”齐温博笑得暧昧,把林彦弘看得云里雾里。
“有什么不一样的,兄长你确定你去过那种不一样的吗”齐温书原本在齐家年纪最小,最受宠爱,如今拆穿堂哥毫无压力··“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齐温博在表弟面前,也不再端着,笑道。
等他们真的来到城中湖,林彦弘才知道,这里的画舫,跟蜀川的,确实不一样··光是看那高耸的船体,外表的装饰,就能感受到天京的气势磅礴··他们正要择其中一艘最为华丽的登船,就有人上前与齐温博见礼寒暄。
“今个儿来得不巧,几位王世子、王相家的公子,还有几位世家公子都在船上,今日咱们怕是听不了仙吉班的曲子了·”·齐温博闻言,不禁有些讶异:“四位王世子都在”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来得这般齐整·“好像裕王世子还没到……我们现在打算换家画舫,齐兄何不与我们同行”·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跟王世子殿下们一船,啥也看不到了,不仅局促,而且还没得享受,他们还不如自行找别的乐子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不小的动静··众人望去,发现原来是一队人马刚刚停在了船坞口,为首的赤色骏马之上,是一名身着暗青色锦袍的男子,翻身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极具风采,立刻吸引了旁人注目。
林彦弘眼睛微微睁大,直直看着那个人把马鞭丢给了随从并大步往这边走过来,他的心跳忽而加剧了起来,手不禁握起了拳头,不知道在紧张什么··随着男子越走越近,众人的目光齐聚他的身上。
那男子身量比齐温博还要高,英俊的脸上俱是冷漠,眼中不带有丝毫温度··走过林彦弘他们身边的时候,众人齐齐向他行礼,他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目不斜视地与他们错身而过,没有丝毫停下来寒暄的意思。
林彦弘甚至没有感觉到,对方有看到自己··望着那个人毫不留恋的远去背影,林彦弘心中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88章 殿下·林彦弘看到李景承的时候, 第一感觉是,他又长高了。
两人初次相遇的时候, 裕王世子明明还是个没有林彦弘高的稚气少年,扑到林彦弘怀里,一把就可以抱住··如今李景承却已是一副成熟的模样,隐隐有些成年男子的架势, 若不是林彦弘知晓他岁数, 一定不会把他看作十四、五岁的少年。
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就好像从他骨子里透了出来,而裕王世子比一般梁国人更加立体、仿若雕刻一般的脸庞, 更是把这种冷峻展现得淋漓尽致,让人望而生畏··——这两年, 李景承到底经历了什么, 才让当年那个不怎么开口说话,但却会向他撒娇的少年,变得如此陌生·林彦弘在为他心疼的同时, 也有些不知所措。
其实, 两年前的李景承, 并没有比现在对人要亲近几分, 但他的冷淡从不对林彦弘施展··无论何时, 只要林彦弘看向李景承的时候, 都能在他深邃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对方的目光总是极其专注,以至于这些年午夜梦回,林彦弘的脑海里关于这双眼睛的印象, 一直停留在那个时候,从未改变,从未褪色,刻骨铭心··也许,正因为有这份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在林彦弘得到对方截然不同的眼神之时……哦不,是当林彦弘认识到,再见面的李景承连看也不看他的时候,那份巨大的落差让林彦弘心底的生出几分怅然失落,酸涩到根本无法自欺欺人。
——看他长高了,看他平平安安地长大了,就应该足够了……可为什么明明见到了,应该满意了,但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并没有得到满足呢·林彦弘的目光追随着裕王世子殿下而去,就好像某年某日的下午他的目光追随在院中跑来跑去的小狼崽一般。
只是那个被注视的人,再不会像过去一样,回头找他,回头望他了··婉拒了刚刚那些人同行的邀请,齐温博回过头见林彦弘还看着远去的王世子一行,以为他对皇族感到好奇。
难得看到小表弟在意什么陌生人人,齐温博介绍道:“弘哥儿,那就是裕王世子殿下,如今在京中的诸位王世子中,他年纪最小……弘哥儿你要不要猜猜,殿下年岁几何”·林彦弘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骤然被表兄问到,不禁愣怔了一下。
齐温博哪里舍得小表弟费劲去猜,所以不卖关子,直接道:“殿下去岁冬季才刚满十四,怎么样是不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原本陛下说过,今年要为他大办一场,不过如今北境战事紧张,不知裕王殿下年底能否进京……。”
双生子也在旁边听着,听齐温博说到这里,齐温书想到了一个传言,立刻非常大方地跟表弟分享:“宫中有传,说陛下已经有为裕王世子择妃的打算了,只是王世子年纪还真不大,要我看,这事做不得准。”
·皇族定亲普遍要稍早,但也不至于这么早··在大部分人看来,宫中之所以有这种传言,多半是因为陛下对裕王世子一向最为看重,对他的关怀事无巨细,所以陛下随意提到几句,外面的人就上心了。
有时候被陛下宠爱着,是件值得骄傲的事·但有时候,也得担心自己毫无隐私可藏的现状··齐温书觉得,弘哥儿能够融入京城的一个重要标志,就是要听过京城里流传的官家“辛秘”……反正无论是真的假的,都起码得要听过,才算融入到这里的生活中。
“你觉得做不得准的东西,还拿出来跟弘哥儿胡说”·齐温博对- xing -子跳脱的温书十分无奈,他赶忙跟林彦弘嘱咐道:“若他又跟你说什么小道消息,可千万不要当真,这些十有八_九都是以讹传讹,根本是无稽之谈。”
也许将来的某一天,林彦弘自己也会成为这些“混乱话题”中的一个··听到陛下要为李景承选妃,林彦弘的心跳莫名乱了一下,等齐温书自己和齐温博都先后否认了这个“传言”,他才稍稍平复下来。
“咱们今日原本就不打算听仙吉班的曲,既然还让人进出,说明这艘画舫没有被包下,王世子能进得,我们也能进得·”·齐温博压低了声音对林彦弘笑道:“今日带你出来逛逛,了解一下天京的风土人情,现在不正正好看到天京著名一景。”
林彦弘疑惑地看向齐温博,似乎在问“画舫就是天京著名一景”吗·双生子见状,也微微笑了起来,齐温书拍了拍林彦弘的肩膀:“遍地的皇亲国戚,怎么样,好看不好看”·……·“阿承来了”惠王世子与李景承关系最好,见他从楼梯上来,立刻故作责备地道:“明明是这家伙突然约我们出来,他自己倒好,竟然敢最后一个到……该罚”·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众人立刻附和,在一片起哄声中,李景承端起桌上的一杯果酒,一饮而尽。
几位王世子中,只有李景承尚未行冠礼,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今上细心为嫡亲的侄子着想,所以才口头定下来规矩,让他们不许常在李景承面前喝酒··桌上的果酒,名字里有个酒字,但其实一点也不厉害,酸酸甜甜的,也没有所谓的后劲,是年纪最长的。
他们见李景承已经自罚一杯,表现出了诚意,也就不继续起哄···等裕王世子坐定,就有人道:“既然人来齐了,那就叫仙吉班快点准备好开始吧。”
“是,这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开始·”·等仙吉班的戏开始,惠王世子李景宜小声问道:“你在楼下碰到了齐大人家的双生子”·这年头双生子还是少见,更何况齐温华和齐温书这对兄弟又很出色,在国子监亦有名气,所以才被更多的人认识。
在李景宜看来,双生子在皇家出生不算好事,但在普通人家里,绝对是好事··李景承没有答话,惠王世子解释了两句:“我让小贺去守着,看你什么时候来,结果就看到了齐氏兄弟……哦对了,他家那个十六岁的小案首今天也跟着在,你看到了吧,怎么样,是不是如传闻中一样,是个漂亮的小美人”·听了对方的话立刻皱起了眉头,李景承终于扭头,直直看向惠王世子,满脸严肃:“听戏。”
惠王世子被他冷脸吓了一跳:“你这是怎的了,又有谁惹到你了”要不然忽然怎么这么黑的脸·李景承越长越有气势,惠王世子见了他,就仿佛看到了骁勇善战、不苟言笑的皇伯父裕王,于是立刻禁了声,再不敢出言打扰他。
戏才听了一出,李景承就又走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徒留下几个王世子面面相觑··靖王世子侧头问李景宜:“景承这是玩得哪一出他现在要去哪里待会还要不要回来”可惜,已经没有人可以回答他的这个问题。
李景宜也是摸不着头脑:“还以为景承转了- xing -,终于知道请我们大家聚一下,谁知道还是随心所欲得很……”·靖王世子点点头:“难得我们来得这么齐,他这么一走,倒显得像是我们不带他玩了。”
“算了,管他怎么呢,我们自己乐呵就行·”·——作为皇族,谁没有个自己的秘密·应该来说,怀里揣着多的是别人不知道的事,若都要搞清楚,恐怕没这么容易。
……·白天跟着几位兄长在京城里行走,等林彦弘回到自己的院中,已经是傍晚时分,身心俱疲··他此时的疲惫,甚至比在贡院几天几夜,还要来得明显——这可能是一种心累。
因着是要赶考,所以林彦弘身边没有跟什么人··经过商量,彦思和春婶被留在了云阳城,林彦弘只带了何管事、琥珀和玄青出来,所以院子里空落落的··他脑子里还在想白天和李景承见到面的场景,心中纷繁复杂,于是也没有再看什么书,而是梳洗了一番,准备就寝。
此刻已是春季,即便不盖厚被子也不会寒冷,林彦弘又偏偏倚在床头,手中摸索着那块古玉··就在这个时候,外间忽然有了些动静··林彦弘立起身来,把披在肩膀上的外套往里扣了口,他一边紧张,一边觉得此时此景好像似曾相识。
他的思绪不禁飘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一次在云水见面李景承,也是这样一个晚上··林彦弘坐在床边,准备好穿上鞋先去看看情况··然而,他未能行动,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内外间的分隔处。
一只毛茸茸的小爪爪扒拉在了门槛上的横木上··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89章 客人·看着那只被他捏过无数次所以非常熟悉的小爪子, 林彦弘眼睛都瞪圆了。
等毛茸茸的小狼崽子整只爬过了门槛,完完全全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林彦弘忽然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就好像这两年多的时光他们从没有分开过,一直在一起;·就好像他们还在云阳城的林府东苑,每个夜里一起走进林彦弘的屋里,然后相伴入眠……·但他傍晚才与舅父和表兄用过晚膳, 这房间的摆设也与林府的大相径庭, 更何况白日里见到的李景承也给他完全陌生的感觉……·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告诉林彦弘,他们已经不是两年前的他们,而这里不是云水, 这里是天京。
“嗷呜嗷呜~”小狼崽看到坐到床边似乎准备下床的林彦弘,立刻撒开小肥腿, 屁颠屁颠地朝他狂奔而来··等它顺利扑到林彦弘的腿上, 马上伸出两只小爪爪,要他抱。
可惜林彦弘正在犯迷糊,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还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好像已经呆住了··于是小家伙开始着急地往上蹦, 大有自己主动出击的意思··大概是感受到腿上的分量, 林彦弘总算是回过神来, 伸手把毛球给抱起来——因为做过无数次而变得宛若天生的动作一气呵成, 一点也没有许久未见而变得生疏。
小狼崽如愿被林彦弘抱在了腿上,马上得寸进尺地扑到他怀里,使出吃奶的劲儿拱来拱去··李景承的狼形个头不像人形那般变化巨大, 小狼崽似乎并没有长大太多,但这小家伙到底还是长结实了不少,所以当它拱到林彦弘的小腹时,还是很有分量和力量的。
林彦弘不得已拍了拍它的小屁股,像过去一样,示意它老实一点··原本以为这么久没见面了,它不会跟过去一样“听话”,林彦弘还打算说几句再安抚一下、哄一哄,没想到小狼崽立刻就老实了下来。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它马上安静地窝在林彦弘的怀里,要多乖巧有多乖巧,只偶尔用小脑袋蹭一蹭,要不就扭头望望林彦弘,似乎在确认他此刻确实在自己身边,再不是幻觉和梦境了。
就这样,林彦弘没有开口,小家伙也没有发出声音,他们就这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再继续说话··林彦弘摸着它的背,那种熟悉的、毛茸茸的、温暖的触感让人怀念不已,也让很多藏在心底的回忆倾泻而出,占据了林彦弘的脑海,那一幕幕变得鲜活起来,好像日久弥新。
林彦弘低着头,终于开口问道:“你好不好”·小狼崽听到林彦弘的声音,高兴地坐了起来,昂起小脑袋,理直气壮地对着他嗷呜叫,似乎在跟他详细描述“好与不好”的问题。
林彦弘见状,莞尔一笑:“你这是说好,还是不好呢”嗷呜嗷呜是几个意思·他话音未落,小狼崽就忽然不叫了,只见它忽然身形敏捷地窜到了旁边,跐溜钻进了林彦弘的被子里。
过去在云水,小狼崽临睡前偶尔也会这样躲起来,跟林彦弘玩“捉迷藏”,所以这次林彦弘也不疑有他,重新回到床上,正准备掀开被子一角,去捞它出来··然而就在这时,原本只有一个小鼓包的薄被,忽然就被撑了起来,林彦弘差点没有惊呼出来,就被某人扑倒在了床铺上。
小家伙可以分辨出不同人的气味,甚至能记得很久以前闻过的味道·林彦弘不像小狼崽那样嗅觉灵敏,但李景承身上的味道,林彦弘还是有些印象的··——也许他记得的从来都并不是味道,而是一种沁入灵魂的感觉,总之解释不清,又确实存在。
对方小麦色的手臂撑在他头两侧,两人身体并没有完全接触,但李景承却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连带着那双在背光中仿佛也能散发光彩的深邃眼眸,都令人不禁生出敬畏却又想一探究竟的心情。
如果说,白天是惊鸿一面的匆匆一瞥,只能看个大概,猜个大概,那么这一次,林彦弘就能更加清楚的意识到,李景承已经不是两年前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他熟悉的小少年,在这两年不见的时光里,已经悄然长大了,成熟了,变得不是林彦弘记忆中的那般模样了。
某种又是骄傲,又是遗憾,又是高兴,又是失落……总之五味杂陈的感觉,充斥了林彦弘的心,让他对李景承执着专注的眼神有了些许闪躲··可这么一闪躲,就得往别处看去。
林彦弘的目光顺着对方的眼睛到鼻子,再到嘴,沿着颈脖往下,就是锁骨和……·——等等,李景承现在恢复了人形,所以他现在是不着片缕,□□·不知怎么的,林彦弘的脸刷得红了起来,只觉得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了,近到连彼此的呼吸都纠缠在一起,甚至有种可以听到对方心跳的感觉。
他想伸手推开些,却发现自己无处落手,顿时有些惊慌失措··李景承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目光忽左忽右地乱动,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尴尬的状态··他忽然弯曲了手臂,整个上半身贴近了林彦弘,把头靠在他颈窝处。
林彦弘被李景承的举动惊得想要跳起,却忽然听到耳畔响起有些低沉的男声··“想你·”·就这样没头没脑、没有说明主语也没有表明对象的两个字,却让林彦弘忽而忘记了此时的窘境,也忘记了分别后再见面的怅然若失,而生出了无尽的心疼和怜惜。
其实看到小狼崽的时候,看到它的迫不及待的动作和表情,林彦弘就应该清楚,一切似乎都变了,但一切又都没有变··他们分开的两年,林彦弘在云水有多想念李景承,那李景承就在天京,抱着同样的感情,朝朝暮暮地等待着重逢的一天。
当林彦弘用读书来充满自己的生活,试图填补某种空虚时,李景承这个被今上召到天京的裕王世子,又要以什么方式,排解这份相思呢·林彦弘发现自己不能细想,要不然总会想到让他心酸不已的画面——无论是想到小狼崽孤零零的小模样,还是李景承孤独的背影,都让他感到无法忍受。
他不禁伸出了手,轻轻地拍了拍李景承的背,就好像自己曾经无数次宽慰小狼崽而轻抚它的背一样,温柔而耐心··“我也……”想你的……·就算林彦弘未把话完全说出口,但光是一个“也”字,就足够李景承欣喜若狂,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把他搂得更紧了。
这样的感觉虽然温馨有爱,他们之间因两年未见产生的隔阂和生疏也被瞬间击碎,但林彦弘到底没有太多应对这种“状态”的经验,就这样搂抱了一会儿,脸上又热了起来。
他用力拍了拍李景承的背,支支吾吾地道:“你……你先起来,把……把衣服……穿上·”·李景承听他只让自己穿起衣服,却没说让他变回狼形,平直的嘴角上扬了一瞬。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撑起上半身来,直言:“没有衣服·”·林彦弘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重复了他的话:“没有衣服……啊,你等等”·他用手肘顶了顶李景承的胸口,好歹隔着衣服没有碰到身体,然后逃也似地翻身下床,往柜子那边走去。
好容易在里面翻来捡去,找到了一件新制的袍子,低着头回到床边,看也不看就丢给了只能用薄被盖住下半身的某人··“穿上”·听出林彦弘的语气十分坚决,李景承只能有些遗憾地理了理衣服,把那件尺码看上去明显不合适的袍子穿在了身上。
好在这两年林彦弘的身量也长高了不少,要不然他的衣服,李景承可能还穿不上,如今小是小了点,但李景承总算能塞得进去··听到床上响起一阵细小的动静,又过了好一会儿,林彦弘才问:“好了吗”·甜文爽文情有独钟·等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林彦弘才回过头来,小心翼翼地往床上看去。
待看到李景承毫无波澜的表情,平静的眼睛,林彦弘忽然有些莫名的羞怯··——自己这是怎么了两年前也不是没有见过李景承这般“坦诚”,为什么现在要大惊小怪起来,还做出这番举动来……李景承根本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他还只是个孩子啊·想到这里,林彦弘羞愧的同时,又不禁松了一口气。
——肯定是因为太久没见了,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跟对方相处……等过一会儿,就好了··他甚至伸出手来,为李景承整了整衣襟,然后像过去一样,温柔地教导道:“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要变成人的时候,一定得先准备衣服,而且不可以在有别人的情况下化形。”
“你不是别人·”某只斩钉截铁地道··林彦弘耐心地解释:“除了你自己,别人都是别人·”·李景承坚决地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的话:“你不是别人。”
看到李景承专注的目光,林彦弘愣怔了一下,他忽然就笑开了··“好,我不是别人……我算是你兄长,我不算别人,对吗”·作者有话要说: 朝的专栏收藏到十月不知道能不能过两千,为了尽快迈入两千大关,宝宝要来卖萌求个收藏啦~~萌萌们要来包养作者君这个小可爱吗·谢谢萌萌竹攸、西翮莫、yu的地雷投喂~(*╯3╰)·第90章 狐仙·“好, 我不是别人……我算是你兄长,我不算别人, 对吗”·李景承看着林彦弘近在咫尺地浅笑,只觉得这两年的相思之苦,终于算守得云开见月明,得了救赎。
这些年在京中, 梁帝并没有对他这个裕王世子约束得太厉害··别的王世子身边都有官家派的人, 名为照顾实为监视,唯独李景承身边没有安排这样的人,这是多么大的宠信才能达到的程度。
但实际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既是帝王的信任, 也是一种隐藏的帝王之谋··——作为被“宠信”的裕王府, 似乎就更应该为官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才行了,要不然怎么对得起这份皇恩浩荡·李景承非常清楚,自己那位皇伯父对他, 或许是真有几分叔侄情谊的。
毕竟陛下的诸多兄弟中, 安安稳稳活到现在的原本就不多, 而和梁帝一母同胞的兄弟, 唯有裕王一个, 而今上嫡亲的侄子, 也就只有李景承这一根独苗··由于某些原因,梁帝对李景承除了疼爱,还有些复杂的情绪在里面。
有时候他不太满意李景承, 因为李景承身为裕王世子却至今没有魂现,照这样来看,将来恐怕难掌北境,以至于裕王一脉终将走向没落··有时候陛下也许很满意李景承,毕竟正因为他的存在,意味着裕王府这个北方霸主将不足为惧。
陛下随时可以将自己心爱但又无法给予皇位的儿子送到北境,替代没有继承人的裕王,坐拥这一方天地··这件事裕王心里清楚,李景承也明白,但他们都没有因此而感到所谓的“伤心”。
正所谓帝王之策,从来都没有所谓的亲情温馨,就算是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梁帝都未必全心全意为他们考虑,所以其他人也就不用过多奢望帝王的“真心”了。
没有了期待,自然也就不会有失望,所以裕王和李景承再多么清楚,表面也不会有任何表示,他们都在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今上其实早就想让诸王送嫡长子进京为质,但却因为重重顾虑而一直未有实现。
但前两年,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夜魇症愈发的严重,常常辗转反侧、侧夜难眠,只有悟觉大师在京中的时候,他的情况才会好些··悟觉大师是出世的高僧,辈分又极高,不可能总待在京城伴驾,梁帝别无他法,觉得若能将王世子们拘在梁帝,解了他的后顾之忧,也许就能顺便解了他的病症。
于是,就有了两年前那道召王世子进京的圣旨··表面上梁帝是以先帝托梦想念皇孙之由,让诸王世子代替其父到京中小聚,但这一聚就没有了终点——直到两年之后的现在,王世子们都没能离开天京,返回自己的藩地。
在京中虽没有人“监视”李景承,但想要不惊动梁帝就离开天京,那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即便李景承多么想去见林彦弘一面,却根本无法行动。
他怕被梁帝发现自己真正的软肋是谁,所以宁愿压抑内心的狂躁和迫切想要见面的欲望,也不敢贸然行动,引人注目··好在他的林彦弘信守承诺,两年之后来到了京城,没有继续让他忍受这份已经快压抑不住的相思之苦。
李景承听到林彦弘说的话,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仿佛是一种默认··无论对方说的什么,哪怕与他既定的想法有很大的区别,他都会表示赞同和包容··——反正来日方长嘛……何必纠结于这一词一句,一朝一夕……·林彦弘还不知道自己的话就这样赤果果地被对方“忽视”了。
他只觉得白天自己那份心情低落,实在太过傻气——景承在画舫看到他的时候,就算能立刻认出他来,也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打交道……·毕竟他们一个是生在平武、长在平武的裕王世子,一个是生在云水、长在云水的普通世家子,若能认识,那岂不是告诉梁帝,这中间有猫腻·林彦弘想到这里,心底的一些不好的情绪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其实仔细想想,这里面的道理很简单,只是人越是关心什么,就越是容易陷在局中,一旦恢复清醒和理智,很快就能得到答案··“夜已经深了,你快回去休息。”
林彦弘见林彦弘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劝他道··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李景承没有接话,但脸上分明写着“委屈”两个字,好像林彦弘在赶他走,让他十分受伤。
这个表情倒是跟小狼崽子撒娇的模样有些重合,林彦弘一时心软,就没有再继续劝他:“好吧,我们这么久没见了,就算秉烛夜谈一宿,也是应该的·”·反正王世子殿下似乎并不忙碌,而他这个刚刚结束会试的人也有几日可以游玩,他们第二天不用起来太早,所以一宿不睡,似乎并不算什么大事。
于是,两人就这样继续“聊”了下去,大多数时候是林彦弘在说、在问··他们要把两年没有对方参与的时光,好生描述了一番,以便让对方用另一种方式,参与自己的人生。
直到后半夜,启明星高悬,林彦弘才好说歹说送走了裕王世子殿下··李景承和念北离开之后,他卧在床铺之上,半天也没有睡着,只觉得满心都是欢喜和激动,难以平复。
……·等到天亮之后,琥珀来请晚起的少爷,才发现他眼下有些青影··与琥珀一样发现林彦弘的状态异于往常的,还有齐温博兄弟几个:“弘哥儿这是怎么了看起来似乎精神不太好……难道昨夜睡得不安稳”·通常认床的人容易睡不好,但林彦弘来京城这么久,之前每天都睡这个屋里,一直都没让人- cao -心过,现在说起认床来,委实很奇怪。
更何况林彦弘的脸色虽不如平日那般红润,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藏了星光,就好似遇到了什么极其令人高兴的事情··昨日他们在画舫上,原本以为无缘听仙吉班的曲,但没想到王世子那边散得极早。
刚开始有很多人见了王世子一行在画舫上,就都陆续改去了别处,到后来若个的大船上就剩下一点人,齐温博他们不指望能听曲的,最后却竟然请到了,也是让人始料未及的。
仙吉班的新曲是关于狐妖入凡尘报恩的小传,这种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的神怪异志,有倾国倾城的美人、有温文儒雅的书生,亦有荡气回肠的奇情,很是受欢迎··尤其是那妖狐化形的扮相极美,连齐温博这等翩翩君子,也不禁赞叹一句“佳人有心”。
那戏曲中有一幕,是狐妖月夜探梦,令书生魂牵梦萦,夜不能眠,最后为伊消得人憔悴,直到现实中亲眼见到佳人,方才开怀,让人印象深刻··齐温博见林彦弘眼看着一副睡眠不足、精神不济,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禁笑着调侃道:“弘哥儿莫非也曾经救过什么狐仙儿,于是美人入梦来寻,才让你这般夜不安寝了”·齐温书见堂兄打趣林彦弘,立刻附和:“那美人生得如何比起昨日那狐妖化形又如何当不当得起倾国倾城一词”·林彦弘闻言,愣怔了一下,他的脑海里哪有什么美貌的狐妖佳人。
他只记得昨夜在自己怀里撒泼打滚的小狼崽子,和那个喜欢盯着自己看、如今已经长得极其高大的“小美人”··——至于某人当不当得起“倾国倾城”,他可说不准了……·加上之前在蜀陵郡,齐温博与他也算相处了一段时间,见林彦弘露出这样的表情,多少能判断他的喜怒。
当他意识到,林彦弘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调侃而生气,而且似乎真的想到了什么,不禁真的吃惊起来,他与双生子相视一眼,都有些疑惑··林彦弘觉得脸颊微微有些发热,连忙问起当天你的行程,试图转移话题,搪塞过去。
齐温博见少年脸皮薄,虽然心里依旧好奇,但还是按捺住了一探究竟的心,将他的安排跟林彦弘介绍了一番··因着还有可能要准备殿试,齐氏兄弟并没有带着小表弟“浪”多久。
但李景承却每天晚上一定会到林彦弘的住处看看,有时候只是坐上一会儿,变成小狼崽跟(被)林彦弘玩一会儿,有时候则会留宿,跟他争一床被子··时间在这“充实”的生活中飞速流逝,很快贡院就贴出了金榜。
对于鸿胪寺的齐大人来说,今年真是福星高照,好事连连的一年··不仅是他自己的双生子、大哥家的侄子,还有从云阳城千里迢迢来到京城赶考的侄子,都在这次的金榜上名列前茅。
大概是怕影响林彦弘的睡眠,李景承虽然还是夜夜报道,但留宿的次数没有那般频繁了··那种有人相伴的感觉,唤醒了林彦弘的许多记忆,反而让他没有一开始那般紧张了。
偶尔他埋头苦读,再抬头的时候,看到李景承默默地在旁为他磨墨,还真有一种“美人在旁红袖添香”的旖旎之感··——狐仙吗他家里这位,可是不好惹的·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八月桂花香的手榴弹投喂,和萌萌竹攸、是你哒小可爱的地雷投喂~(*╯3╰)·第91章 殿试·某人磨起墨来看上去明明十分认真, 但林彦弘只是稍稍瞥了李景承两眼,就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
李景承看了过来, 目带疑惑,似乎在询问他有什么事情··一般来说,林彦弘读书的时候是最安静、最专注不过的了,常常不抬头、不起身就这样度过一个晚上··有时候李景承都怀疑, 他身边伺候着的是谁, 对于林彦弘来说并不重要。
但哪怕只是站在这里,重复地磨上一晚上的墨,只要能待在他的身边, 李景承都觉得高兴··他没想到林彦弘会抬头,还以为他是需要什么, 所以立刻重视了起来。
有些熟悉感, 只要人相处一下,就立刻回来了,尤其是当某些年岁里小狼崽不能开口说话、李景承不喜欢开口说话的时候, 林彦弘渐渐练就了看他表情就能大致猜他意思的本领。
林彦弘见状, 知道李景承误会了自己的意图, 正要摇摇头, 但又忽而想到了什么, 于是开口问道:“这些天你都在这里, 怎么不和其他几位殿下出去·”·甜文爽文情有独钟·前段时间刚重逢的时候,林彦弘有询问过李景承的在京中的生活。
他知道南靖王、北裕王、西祺王、东惠王的世子皆在天子身边,平日里经常一起活动, 而王相因曾经在诸王年少的时候做过他们的老师,所以王相家的公子也常常跟他们一同出入。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质子”们抱成团,在京中才不至于被人“欺负”了去··但由于某些原因,靖王世子、祺王世子与李景承相处得并不算十分融洽,颇有几分面和心不和的感觉。
对此,今上是喜闻乐见的··不过李景承和惠王世子李景宜倒是关系不错··与低调谨慎的惠王不同,李景宜的- xing -格比较外向,通常能在李景承和另外两位王世子之间起个缓冲作用。
几位王世子在京中的生活,看上去似乎还是十分惬意的,除了白日跟皇子在小书房读书,其余的时间都可自行支配,又没有直系长辈在身边,行事没个拘束,“自由”得很。
天京虽有宵禁,但却是从子时开始,在此之前,天京的夜晚可是热闹得很··林彦弘想,无论去哪里逛逛,也总比在这里帮自己磨墨要来得有意思,所以才问他为何没有出去,其实也是暗示他,让他出去走动,莫要跟其余几位王世子“疏远”了。
但李景承想也不想就回答道:“陪你·”·对方态度太过郑重,以至于明明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说出了“地老天荒”的感觉··林彦弘莫名有些脸热,好半天才说出了一个“嗯”字,然后就低下头继续看书去了。
李景承看了看林彦弘的侧脸,冷峻的脸上透出了温柔而专注的神情,可惜林彦弘这时候已经又迅速沉浸在书中,没能得见··……·正如林彦弘记忆中的一样,三年前因身体不适而未能好好发挥的韩齐,果然在去岁秋闱和今岁春闱先后夺魁,一举摘下解元、会元头衔,离连中三元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他能如“上辈子”一般于殿试中正常发挥,理当不会给他人任何机会··林彦弘倒不怎么羡慕人家注定会殿前得名,他自己在会试的名次若能保持,得进士出身,入翰林院为庶吉士,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因着夜里有人“红袖添香”,殿试之前的林彦弘还没有当初参加秋闱那般紧张··当初在桂榜是否有名,意味着林彦弘能不能名正言顺地进京……这对那时的林彦弘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所以才会紧张几分。
如今他牵挂的人已经看到了,会试也通过了,接下来就是尽人事听天命的事情了··虽然十年寒窗苦读,不是这短短一、两个月能改变什么的,不过临阵磨磨枪,还是有必要的,所以除了舅父齐光严领几个子侄作策题,林彦弘每日从早到晚几乎不出房门。
齐家的三兄弟和林彦弘一样,皆是杏榜有名,因着还有四月下旬的殿试,府里没有大办,安静了不少··林彦弘的身体已经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但因为没有长在身边,齐光严对他还有些旧时的印象,总担心林彦弘在如此高压之下,身体会有些反应。
谁知道一个多月下来,齐温博和双生子倒是眼看着消瘦了些,但林彦弘却是吃得好、睡得好,精神充沛,气色红润··这让舅父大人想关心几句都不知道从何入手,最后只能浅浅说“继续保持”。
时间飞逝,转眼就来到了四月下旬··殿试那天清晨,齐府的人早早就醒过来了,因着齐府所在的亲仁坊离皇城并不算远,所以他们并没有提前太多出发··四位少爷各自焚香沐浴,理正衣冠,前往位于天京正中的皇城,后由专人领至宫门,进入待进殿的屋子里。
林彦弘远远看到韩齐,对方显然也认出了林彦弘,两人隔空点头行礼,但碍于秩序,并没有移动寒暄··齐温博他们也看到了被众星拱月的韩齐,见他与小表弟致意也没有感到奇怪。
他们知道韩齐母家与姑母的关系,也知道林彦弘曾在巫山的华音寺与韩齐有过交集··会试的时候没能好好看看这位具有传奇之名的韩氏子,如今正好小小观察一番。
“看着虽没有三头六臂那么厉害,但这通身气韵还是不错的·”齐温博赞叹道··“韩齐是这次殿试夺魁的大热门,坊间猜测能与之争锋的,恐怕只有咱们蜀陵的陈宇峰和西沧的赵广颖了。”
其实天京早就有人设了押宝局,那种半官半私的押宝局吸引了不少人参与··齐温博于金榜前曾带林彦弘去“围观”了一下,还劝林彦弘给自己押上一两银子,当做趣意。
林彦弘给自己和几位表兄都押了银子,算作一个“特别的好彩头”,不过也私下里在韩齐身上押了五十两··因着这些年在云桐城的经营,云阳那边又没了林佟氏和臻夫人暗中做鬼,林彦弘的产业越来越丰,这区区五十两,一点不看在眼里。
他也不指望靠韩齐大发“横财”,不过是记着“上辈子”的事情,感到有意思罢了··听到齐温博对韩齐的评价,林彦弘点头表示同意··——和他这个看上去只有十六岁,但读书已有十几载的人不同,韩齐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少年天才·就在他们说起韩齐的时候,韩齐那边的人也注意到了林彦弘一行。
韩齐身边有人仔细看了看林彦弘,小声问道:“这就是继你之后,云水的案首看上去着实不凡·”·明明这里聚集地都是举国上下的精英,林彦弘不过十六岁,却完全没有淹没在人群之中的意思。
他往那里一站,就仿佛一弯明月,让人很难忽视,也很难移开目光··事实上在入京以前,韩齐也有两年多没有见过林彦弘,要不是因为对方太过出类拔萃,韩齐恐怕已经根本不记得他是谁。
两年不见,昔日那气质极佳的少年更生得面如冠玉,目若朗星,当初还隐约可见的病弱已经全无踪影,虽然依然纤瘦,但气色看上去却不错——起码在这些人的对比下,已经算很好的。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他哪里能跟庄敬比,”有人比不过韩家阿齐,还算心服口服,面对这个横空出世的小子,就不怎么友善了:“庄敬可是解元和会元,若是……”·“彦弘才学兼备,怎可以虚名待之。”
韩齐见旁人说出此等言论,十分不喜,立刻出言打断:“我见过他文章,也与之有过交集,当的是表里如一、霁月清风之人·”·见韩齐对林彦弘没有丝毫介怀,反而有亲近之意,那原本想挑拨的人讪讪闭嘴,再不敢开口说话。
……·之后,他们就再没有机会多说什么··因为时辰一到,决定他们命运的殿试就开始了··梁境的殿试只考一场,一天之内只考策题一种,考题大多是问时政,经济或者治国安邦之策。
殿试策题,以制策四条,由十七名读卷官于前夜在文华殿密拟策题若干,再进呈梁帝钦定··应试的学子自黎明时分入宫中,于殿中历经点名、散卷、赞拜、行礼等礼节,然后由中官颁发策题,学生立时应策。
林彦弘坐在殿中案几之前,解开桌上卷轴,慢慢铺开··望着上面散着墨香的策题,林彦弘深深呼吸了几次,平复了心情,抬腕起笔··一时之间,偌大的殿中变得极其肃静,只有行笔之音,和巡官行走的微微动静。
此时还无人知道,梁境未来多位名传千古的栋梁之臣,就藏在这些弱冠英才之中,如今正在跨过他们为国效力之路上的一道最重要的门槛··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92章 传胪·梁帝李祈熹于御座之上俯视殿中众生, 若非他眼力好,隔着这般距离, 根本看不清什么。
“阿新,你觉得如何可有瞧着特别出挑的”他忽而问身边的人道··一头发花白的内监立刻躬身回答:“回陛下的话,隔得这么远,老奴实在看不清。”
他非常了解梁帝的脾气, 知道自己刚刚的回答必定无法让李祈熹满意, 于是斟酌了下,继续道:“不过老奴听说,云海大长公主的侄孙也参加了殿试, 他在去岁秋闱和这次春闱都取了魁首,只不知是殿中的哪一位。”
这时候提起任何人恐怕都不会如梁帝的意, 不如说说尚过主的韩家人··李祈熹闻言, 稍稍思索了一阵,问:“你说的,是云水韩家”·“回陛下的话, 正是他们。”
李祈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嘴角牵起了一抹嘲讽的笑意:“云海姑姑一辈子争强好胜, 半点不让于人, 怎得到头来, 自己的孙子没见出仕, 倒让个侄孙出了头”·伍立新没敢接话,他从李祈熹建府就跟随他,当然知道梁帝对自己这位姑姑并无好感。
因为先帝时期诸王争储, 云海大长公主支持的是那位已经殁了的肃王殿下··当年幽王、肃王殁了,安王和睿王被流放西南后也没撑过多少年,那个时候长公主也先后去了三位……这些金枝玉叶都尚且不能自保,更何况是普通官员。
哪怕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那场旷日持久的权力倾轧依旧留下了自己的痕迹··一开始虽未必是自愿,但对于韩家来说,能够尚主原本是好事,尤其尚的还是先帝宠爱的云海公主,但皇权更替之后,他们也非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也亏得皇位的归属确定之前,先帝就让云溪韩家尚了主,有韩家相护,云海大长公主如今才远远地活着··不过韩家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两代都没有人能回到天京、回到权利的中心。
如今看来,韩家不愿意再委曲求,而这个韩齐,恐怕就是韩家投石问路的一员——他们想知道,若是撇开了云海大长公主,陛下如今是否还有芥蒂··就刚刚今上的态度来看,伍立新觉得韩家这步走得还算不错。
伍立新打了个寒颤,把背压得更弯,头低得更下,静静等待陛下的下文··好在梁帝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继续往殿中看去,他的目光扫过一排又一排的案几,忽然停在了某处。
“那里坐的是谁”李祈熹伸手指了指,转而问身任巡官的大臣··那巡官顺着李祈熹指的位置一看,都不需要跟陛下确认,就知道他指得是哪一位——那孩子太过出挑,于众人之中极其醒目。
他一边翻看名册,一边回答道:“启禀陛下,此人乃云水贡生,名叫林彦弘,今岁刚满十六,曾取云水童生试的案首,乡试、会试皆名列前茅·”·李祈熹有些讶异,随即道:“难怪看着如此特别……”看上去并不大,气质却极为出尘,原来是与韩齐一样,当的是少年英才。
“若朕没有记错,卢相入朝之时也是这般年岁”·“回陛下的话,卢相确实是宝元十二年的状元·”他们所说的卢相,正是历经三朝的睿宗帝师卢文略。
李祈熹点了点头:“只不知这林氏子,是否能成为朕的卢相了……”·伍立新听出梁帝对此贡生有些喜爱,立刻附和道:“如今九州升平,八方宁靖,天下英才聚于天京,到时候就怕赵相、钱相、孙相一起来了,老奴都看花了眼。”
李祈熹拍了拍御座的扶手,笑道:“一起来了亏你想得出来”·大概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情,李祈熹也有了兴致,他在殿上坐了小半个时辰才起驾离开。
殿上发生的事情,帝王与内监的对话,殿中的贡生们一无所知,他们甚至连梁帝何时来、何时走的都不清楚,只埋头奋笔疾书,不敢耽搁一息之时··……·临近傍晚,皇城正南的城门开启,被宫中华车送至城门的贡生们又被等在外面的仆从接走。
五日之后,他们才要再次回到这里··甜文爽文情有独钟·而此时,十七名阅卷官已经准备就绪,至阅卷日,他们每人一桌,轮流传阅这三百份卷轴,各加极佳、上佳、佳、中、下五种记号,而后在所有卷中,得极佳最多的十本将进呈梁帝,由官家来决定一甲名次。
三日后,李祈熹受众官礼,道了一句“爱卿平身”,就看到案上所摆十卷··他坐在御座之上,伍立新按顺序取了最右的一卷,呈给李祈熹观阅··才看到第三份,李祈熹顿时眼前一亮,再看名讳,不禁满意地点头:“欲先民,必以身后之……此子立意深远,行文流畅,可见功力学识。”
伍立新见梁帝对此卷爱不释手,就没有立刻再取下一卷,等李祈熹看了好一阵,才意犹未尽地将那份卷轴摊开来,放置在手边··厅中的阅卷官虽未看到卷中姓名,但听李祈熹所言,也知道陛下看的是那一份卷子,心中皆道“看来这状元之位,已八_九不离十了”。
不过他们也为下一卷的人感到遗憾——有珠玉在前,恐怕接下来这份答得再好,恐怕都要打个折扣了··“纲目并举,有为而治……”李祈熹看着接下来的一卷,评道:“这字倒是不错,秀润华美,正雅圆融,虽规整,但又不失风骨。”
·众人一听陛下只评此卷字型而不评内容,心道一声“果然如此”,知其果然受到前卷的影响,难能出彩·不过能得陛下一句称赞,这份卷子也算给官家留了个好印象,名次应当不会太差。
国子监博士陆季也是此届阅卷官,听出陛下所持之卷为何人所作,不禁心中暗叹:可惜了,可惜了··他曾为云水童生试的主考官,因喜一学生不华而务实的文风而取之为案首,当得上其老师,见他时运不济,遇到了前卷极其出色的情况,多少有些惋惜。
原本今上就喜欢华丽之笔,现在看到他的卷宗,恐怕就更没有太多兴趣了··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在等李祈熹继续看下一卷的时候,他瞥了一眼卷上的名讳,脑海中忽而浮现了一个面如冠玉、皎如明月的身影。
“原来是他……果真字如其人·”·李祈熹原本要关上那卷轴,想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随后将此卷也摊开来,放在了刚才那卷的下方··众人见状,无不惊奇万分——没想到陛下竟然会青睐此卷·很快的,李祈熹将十卷翻阅完,桌上一边是铺开的卷轴,一边是半开的,他又把铺开的那部分再看了一遍,将自己极喜欢的一卷拿在手里,再称赞了一遍才放下。
“云水的韩齐和西沧的赵广颖,蜀陵的陈宇峰皆是不错,”李祈熹将四卷放在案中央:“还有这一份,亦得朕心·”·他提笔,依次在这四卷之上做了批:“既如此,就这般定下了。”
众阅卷官闻言,立刻躬身行礼应和:“臣等谨遵陛下旨意·”·……·仁贤十八年,五月一日,銮仪卫设卤簿法驾于太福殿前,乐部和声署设中和韶乐于殿檐下两旁,设丹陛大乐于门内两旁。
王以下,入八分公以上在丹陛上,文武各官在丹墀内,身穿朝服静待··诸新晋贡士穿公服,戴三枝九叶顶冠,按名次排立在文武各官东西班次之后··鸿胪寺官引新进士就位,宣制曰:“仁贤十八年五月初一,策试天下贡士,第一甲赐进士及第,第一甲第一名,韩齐。”
一甲三名,每名皆连唱三次··其唱名之后,有寺官引韩齐出班,就御道左跪··随后,鸿胪寺官继续唱道:“第一甲第二名,赵广颖·”有寺官引其出班,就道右稍后跪。
又是唱名三次之后,紧接着,鸿胪寺官持黄卷而道:“第一甲第三名,林彦弘·”·随着这个名字被叫出,站在丹墀内的文武百官就见一俊雅非凡之少年被引出班,随后就御道左又稍后而跪。
至此,仁贤十八年的状元,榜眼和探花之名,皆花落其家··再之后唱第二甲及第三甲某等若干,仅唱一次,不引出班··唱名毕,乐作,大学士至三品以上各官及新进士均行三跪九叩礼。
中和韶乐奏显平之章··礼成,梁帝乘舆还宫··梁国殿试发榜用黄纸,表里二层,分大小金榜··小金榜进呈皇帝御览后,存档大内;大金榜加盖“皇帝之宝”,传胪唱名后,由礼部尚书奉皇榜送出太福中门,至东门外张挂在宫墙壁。
唱名之后,由状元领诸进士再次拜谢皇恩,到宫门外观看张贴金榜,随后第一甲的三名还有游街仪式··正所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京中花··少年之名,始于足下。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93章 恩荣·养国子以道, 乃教之六艺:一曰五礼,二曰六乐, 三曰五- she -,四曰五御,五曰六书,六曰九数。
今时虽鲜少有能御战车者, 但御马对君子来说却是需要具备的基本能力··青桐书院在这一方面从不吝啬, 不仅于山中建了马场,还请了专门的骑- she -师父来教导书院的学生们。
这两年林彦弘在青桐刚刚学了骑马和- she -箭,所以这次金殿传胪之后随状元郎韩齐游街, 总不至于出丑··人于马上原本就会显得高大英武,哪怕探花郎只是少年, 也具说不出的英气勃发之态, 再加上林彦弘生得极其出色,在寻常百姓看来,比起状元郎也不差什么。
尤其是那些市井妇人, 见着这般标致的少年, 没有不爱的, 激动地拿娟子丢过来··虽说是庆贺游街, 但行程却并不会绕过全城, 他们由皇城出发, 沿城中轴南行,绕过崇业坊和怀贞坊,再返回皇城。
随后官家于皇苑赐宴新进士, 名曰恩荣宴··这是新科进士进入朝廷任命的前宴,也是林彦弘第一次与梁帝如此近的距离接触··甜文爽文情有独钟·韩齐不过十九岁,而赵广颖才刚过二十五,林彦弘更是只有十六岁——这一科的一甲及第皆是年轻有为,让梁帝十分欢喜。
一般情况下,皇帝在恩荣宴上露了面并召见了三鼎甲之后就会摆驾回宫,但李祈熹这次却没有急着离开··他特意召了林彦弘三人到御前问答,对他们十分关心··“韩卿和林卿皆是云水人士,这卢相的家乡,果然是人杰地灵啊,”李祈熹看看韩齐,看看林彦弘,说了几句称赞云水的话,然后才对赵广颖道:“听闻赵卿今岁刚得一子,如今双喜临门,乃是一桩佳话……”·他说了几句,目光又往林彦弘身上投去,只觉得此子看着就赏心悦目。
无论是美好的事物还是美好的人,都让人无法拒绝··天子富有天下,表达自己情绪的时候自然十分“坦率”,毫无遮拦··赵广颖见陛下明显更青睐于韩齐和林彦弘,心中不免有些黯然,不过他生- xing -豁达,很快就把这点情绪抛之脑后,若梁帝问他就答,不问,他就静静站在旁边,听他们说话,听得十分认真。
李祈熹原本确实只关注韩齐和林彦弘,后来见赵广颖稳重又忠厚,当日阅其卷轴的印象渐渐清晰,倒是真心喜欢起自己选的这位榜眼来··因他们三人只有赵广颖行过加冠之礼,理当只有他有表字,李祈熹就开口问了问。
“回陛下的话,臣字远之·”赵广颖被陛下点名,立刻回答··“韩卿和林卿恐怕还没有取字”·韩齐躬身道:“臣曾得祖父取字,名曰庄敬。”
韩家子弟进学早,韩齐更是这一辈的佼佼者,深受长辈看重,所以虽未行冠,却已有表··如此说来,竟然就只有林彦弘因为实在年少而没有表字··伍立新站在李祈熹身边,见他兴致挺高,于是笑眯眯地建议道:“林大人这般有些孤单,不若陛下为林大人取个字”·伍立新虽与林彦弘不熟悉,但却与齐光严这位鸿胪寺卿有过交集,得其嘱托,于宫中对林彦弘照应一二,如今林彦弘既然得到了今上的喜爱,他不介意锦上添花一次。
——能请得梁境之主为其取字,这绝对是身为臣子的无上光荣·他们皆是天子门生,由“老师”来为学生取字,当是名正言顺的事情。
李祈熹听着伍立新的提议,被勾起了兴趣,于是他稍微思索了一番,道:“弘,广之……林卿不若就叫弘休·”·周围陪同的人闻言,包括林彦弘自己,无不惊讶非常,只觉得这个表字太过“华丽”。
弘休者,广大福泽也……若非帝王,恐怕都不敢给子弟取这般表字··这不仅表现了陛下对新科探花的喜爱,成就了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也代表着李祈熹对梁境丰饶、百姓安居乐业的期盼。
毕竟唯有九州升平,八方宁靖,才能得真正的弘休··正是想明白了这点,而且也清楚帝王一语出口就难再收回,林彦弘立刻拜而道:“谢陛下赐字·”眼见是欣然接受了这个表字。
一个名字的好坏,完全取决于这个人的好坏··……·三鼎甲被陛下召去,许久未归,恩荣宴上的其他新科进士自是羡慕不已··得见天颜,御前对答,这都是极其荣耀的事情,可遇而不可求。
陈宇峰与同乡好友坐于一桌,面前恩荣宴上的菜品虽丰盛,但他却味同嚼蜡,十分不得意··原本他也是夺魁的热门人选,自认为论才华,他与云水的韩齐、西沧的赵广颖应当不分伯仲,虽在会试让韩齐得了会元之名,但陈宇峰并不在意,只想在殿试之上好好表现,摘得桂冠。
然而,原本在会试中排名第二的陈宇峰在殿试中却只得二甲第一,虽有传胪之名,但比起一甲及第的身份,简直是天壤之别··有熟悉他的人见状,能明显看出其心情不佳,也能猜测大致的原因。
有的人存粹是看热闹,所以无动于衷;有的人则是想开解开解他,于是道:“恩荣之后,就要进行庶吉士的考核,如果我也能像穹山这般,就真的一点也不怕了·”·由于科举进士一甲者授予翰林修撰、编修。
朝廷还要从二甲、三甲中,择其中年轻而才华出众者入翰林院任庶吉士,称为“选馆”··与一甲三人立即授职不同,二、三甲进士如欲授职入官,还要再经朝考次,综合前后考试成绩,择优入翰林院为庶吉士,即俗称的“点翰林”,其余分发各部任主事或赴外地任职。
常言道,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能成为庶吉士的人,都有更多的机会平步青云··这个人原本是想将陈宇峰的注意力转移到某些正经事上来,免得胡思乱想,可惜效果不仅微弱,而且还有种跟大家渐行渐远了。
——那林彦弘明明远不如他,却凭借一张俊俏的脸占了三鼎甲的位置……要不然,他起码也是榜眼或者探花之名··想到这里,陈宇峰就感到更郁闷了。
其实在这些人中,除了想安慰陈宇峰的善良之辈,必然也有暗中看陈宇峰或林彦弘不喜的人,他们想说些酸话,但碍于齐氏三兄弟就在不远处,想数落一下又无法开口,只能暂时作罢。
齐府的三位少爷今岁均发挥正常甚至出色,一百名的二甲中,他们就占了三个席位··谁知道一切都顺利,后来小表弟去御前转悠了一趟回来,就得了个表字,实在让人惊讶。
“怎么突然想着取字的事情”齐温博见林彦弘回到宴中,连忙问道··“是陛下听闻韩齐和赵广颖皆有表字,怜我孤单,才为我取字,并没有其它特别的意思”。
这一天,等林彦弘回了林府,傍晚吃过饭后待在家里,他发现李景承来得比平时要早些··李景承看着林彦弘,想着白日远远望着对方骑马而过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但这些都比不过听闻陛下给林彦弘取的表字那般,让李景承惊讶和不快··——弘休,弘休……这两个字看似有极好的寓意,但也带着几分出尘出世之意。
李景承是裕王世子,算被悟觉大师养大,所以对佛自然有敬畏之心··但他听说这个字是给林彦弘的之后,顿时有些不快··林彦弘自己倒是没感觉哪里不舒服,他直接道:“如今京中的消息已经被送回去了,相信不日父亲那边就会知晓。”
“我进入翰林院之后,一整天都不得空,恐怕无法回去报个喜讯·”·林穹德和林隽两个就算了,林彦弘其实还是很想有机会与父亲林丰相聚,谈心。
如今能听林彦弘并与之分享内心的人,只有李景承,所以林彦弘要格外珍惜···……·到翰林院报道之前,林彦弘先去见了见老熟人、老朋友。
张剑仪和廖思洋也参加了此次的会试,均在二甲之列的中段班··“彦弘,哦不,是弘休,好久不见”张剑仪依旧是那副活泼好动的模样。
他们其实也就分开了一个多月,等林彦弘住进齐府之后才没有见面··张剑仪故意打趣林彦弘,以他换了名字为由,道一句“好久不见”,显得既有趣又俏皮。
虽然林隽因为守孝而不能进场,林彦弘回去青桐书院后,曾一度以为自己继续与张剑仪二人相交会有变数··但事实证明有些人、有些事并不用多做- cao -心··相反,没有了林隽,三人的相处却越来越融洽,林彦弘也看到更多他们的真- xing -情。
“弘休之后要入翰林院,我们要么留京,要么外放,”张剑仪笑道:“若是我自己来选,还是外放自由得多·”·廖思洋看了看林彦弘,心中暗叹:“如今已是多事之秋,以林彦弘的年纪,要待在京中行走,恐怕是件极其考验的事情。”
前两年陛下召回天京的老臣,已经有人因为某些原因而不再得陛下信任,一直郁郁不得志··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八月桂花香的手榴弹投喂和竹攸的地雷投喂~(*╯3╰)·第94章 翰林·林彦弘与张剑仪和廖思洋见面之后, 返回家中已晚。
·他进到房间的时候,发现李景承已经来了··只见某人坐在林彦弘的书桌前, 执笔写着什么,看上去极其专注,连林彦弘走进来也好似没有察觉,头也不抬地继续写着。
林彦弘走进一看, 发现李景承竟然正在默背心经··他的字是林彦弘手把手教出来的, 依稀有些“老师”的影子,只是运笔之间少了些端润,多了些疏狂, 看上去已初具风骨。
林彦弘见他专心致志的模样,心中暗笑不已··自恩荣宴上林彦弘带回了一个陛下取的字, 世子就开始闹别扭, 他虽话不多,但字里行间都表示不太喜欢这个表字。
林彦弘也是猜了好久,才从他的字里行间猜出他到底哪里不舒服··无非是觉得弘休这个字, 虽然代表福泽深厚, 但颇有几分僧人戒号的感觉, 更因着某些不可述出的原因, 让李景承十分不喜。
“你是悟觉大师带大的, 我的病也是在巫山养好的, 我们都是受佛祖庇佑的人,也有人取字与佛相关,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难道我得了一个这样的表字,将来就会出家不成”·某个小东西平安长大了,竟然“翻脸无情”地嫌弃起林彦弘这个跟佛寺有关的表字,真是小白眼狼一只。
林彦弘昨夜已经抱着气鼓鼓的小狼崽安慰:“再说了,你看天下有多少人可以请今上取字如此殊荣,好似也只有卢相曾经享过,这可是个好兆头。”
小狼崽子当时就在林彦弘的怀里哼哼唧唧,完全没有听进去,该怎么闹别扭就怎么闹别扭··这件事怪不了林彦弘,但李景承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怪皇宫里那位,最后只能拿自己发脾气,愈发不说话了,也不在房中玩耍了,昨夜抄了一遍林彦弘殿试的卷子,今天又开始抄心经。
林彦弘相信他肯定知道自己进屋了——裕王世子可机敏了,更何况外面还有影卫··他默默走到李景承的身边,看他写字,挽起袖子,任劳任怨地帮他磨起墨来。
李景承微微抬眼看了看林彦弘的手,终于停了下来,把笔搁到一边··林彦弘见状,温声道:“晚上在哪里用的晚膳又是跟惠王世子他们一起”·“没有,一个人。”
李景承回答道··林彦弘听出他语气还很郁闷,不禁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腕:“都吃了什么,跟我说说·”·然后不喜说话的某位世子殿下,就一个词一个词的,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晚膳的内容说了一遍,没有一点觉得这个问答十分傻气的感觉。
虽然眼前这家伙已经越长越高大,但林彦弘还把他当个孩子,再加上有小狼崽子会撒娇,所以对李景承说起话来,自然而然就带着一些宠爱和随时随地都在哄人的意味··对此,裕王世子表示极其受用,所以就算回答一些明显是岔开话题的问题,也甘之如饴。
林彦弘听了连连点头:“世子府的伙食这么好,听着就让人羡慕·”·“跟我住·”某人想也不想,立刻提出建议··林彦弘闻言,嘴角微翘:“傻话,我又不是世子府的长史,怎么跟你一起住”·他说完,就把李景承刚刚默的心境拿了起来,看了一遍:“说起来,悟觉大师今年冬天,也会来天京小住吧。”
自那一年今上忽而召见诸王,太后请华音寺高僧入京做法事,之后每年的冬天,悟觉大师都会到天京,暂住宫中··除了第一次,后面的行程都是比较隐秘的,只因为林彦弘一直跟大师保持信件来往,对方并没有瞒着林彦弘自己的行程,免得他迟迟得不到回信会担心。
甜文爽文情有独钟·林彦弘虽然不知道梁帝的夜魇症越来越严重,才不得不请悟觉大师来天京,但他也猜到,悟觉大师忽然频繁地离开华音寺,多半是跟今上有关··他和李景承在一起的时候,一般尽量避免提到这方面的事情,免得遇到什么皇族辛秘,让李景承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会有些为难。
林彦弘相信,该让他知道的,李景承决计不会瞒着他··至于那些李景承不会主动提及的事情,要么就是与林彦弘完全没有关系的,要么就是让他知道了也并没有好处的事情。
及第之后,林彦弘给悟觉大师送了信件,算算日子,也快到巫山了,所以他想起来就随口问了一句··毕竟在几年前离开巫山之后,林彦弘就再也没有见过悟觉大师,颇有几分想念。
李景承一边点头,一边从林彦弘手里把那心经拿了过去,揉成一团丢开去··林彦弘笑道:“写这么辛苦,不是白写了吗”·他见李景承束发的发带有些松,就伸手帮他重新系了下:“你既然真不喜欢这个表字,不用它来叫我不就好了”·林彦弘忽而想到了什么,笑得更加明显:“殿下不若跟彦思一样,唤我做哥哥如何”·——能占裕王世子的便宜,恐怕普天之下也只有他林彦弘可以了。
李景承闻言,捉住了他的手腕,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看··林彦弘回望他,却总是被那种专注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慌,于是敛了笑意,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惜动了一下,没成功,再动又怕这家伙不高兴,只能眼神瞟到别的地方,胡乱承诺了一句:“总之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咱们当那表字不存在就好了。”
刚刚还说被今上取字是件荣耀的事情,现在又要把它“当不存在”,某人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翻脸无情”的程度,比起某个在佛寺长大的小狼崽子,也不逞多让了。
……·大概是林彦弘哄人哄到位了,起码之后裕王世子再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气闷了··晚上的时候,李景承再不老坐在书桌前抄抄写写,更多的时候是变成狼形,赖在林彦弘身边玩耍,就好像过去一般无忧无虑起来。
林彦弘自进京以来,也只有最初几天被表兄带着出去“见世面”的时候放松了些··后来一路为了会试、殿试林彦弘满头苦学,之后又有金殿传胪、授官和恩荣宴,总之事情累累,让他好不疲惫。
如今暂告一段落,林彦弘难得在家中休整了几天,又有小狼崽玩……咳咳,是陪着小狼崽玩,过得十分惬意··他自己是放松了,但有人却因为他放松不了。
鸿胪寺卿齐光严这段时间为了侄子和儿子的任调多方谋划,但真正让他不得不小心谨慎、绞尽脑汁的,却是对林彦弘这个外甥在京中的安排··庶吉士的考核之后,二甲第一的陈宇峰等数名新科进士也如林彦弘和赵广颖一般进入翰林院。
只不过庶吉士是暂时进入翰林院,一甲三人却是直接授官——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庶吉士的任期一般为三年,期间会有翰林学士院中经验丰富者为教习,授之以各种知识。
三年后,在下次会试前,翰林学士院会对院内全部庶吉士进行考核,称“散馆”··其中成绩优异者可留任翰林,授编修或检讨,正式成为翰林,也就是所谓的“留馆”。
而其他人等会被派往六部任主事、御史,亦或者被派到各地方任官··总得来说,庶吉士们起码还有这三年时间作为缓冲,可以慢慢熟悉朝廷,慢慢上手··但翰林学士不仅要担当起草诏书的职责,还要修书撰史,为皇室成员侍读,早就有“天子私人”之称。
在分工上,学士起草任免将相大臣、宣布大赦、号令征伐等诏制,称为内制;中书舍人则起草一般臣僚的任免以及例行的文告,称为外制··所以翰林院也就渐渐成为养才储望之所,几乎成为阁老重臣的必经之地。
翰林学士地位清贵,常被视作“储相”··但“储相”这名头,可不是白白担的··林彦弘再如何优秀,也只有十六岁,比起马上要行冠礼的状元韩齐来,更要引人注目,再加上恩荣宴上的那一出,更是令人很难不在意。
说林彦弘是在各方关注下入朝为官,一点也不夸张··齐光严虽是朝廷的三品大员,统执鸿胪寺各项事务,但也无法伸手进翰林院这等机要之处,所以现在对林彦弘的照拂,十分有限。
其实早在殿试之前,齐老太爷就已经嘱咐了齐光严,无论是这一次,还是三年后的会试,只要弘哥儿能够得中,一定要想办法私下运作,最好是能够让他去蜀陵或附近任官。
蜀陵是大郡,想去这等好位置,自然是要筹谋和努力的,但齐光严完全没有推脱父亲的意思··他的打算,和老父的想法一致——若是留在天京有难度,那就往蜀陵靠拢,反正是要争取把弘哥儿安放在齐家能力范围内的地方,这样他们多少能够为他遮风挡雨个几年,直到他们能放心让弘哥儿能独当一面。
然而,他们的弘哥儿不仅自己“想办法”留在了天京,还进了翰林院,这反而让齐家的诸多“计划”都落了空··原本他被同僚各种羡慕嫉妒恨,一度十分舒坦自豪,如今也变成了发愁,愁到觉都睡不安稳。
作者有话要说: 从今天起,咱们每天的更新时间改在早上九点左右~么么大家··另外,小狼崽不喜欢这个表字是有历史原因的,后面很快就会解释的~萌萌也可以猜一下~·不不不,你们还是别猜了,我的萌萌们都太聪明了,万一猜中了就剧透了~哼唧·谢谢萌萌竹攸的地雷投喂~(*╯3╰)·    (未完)··甜文爽文情有独钟·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重生之嫡子攻略 by 朝朝暮夕(上)(7)】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