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净+番外 by EvolLilith(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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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净+番外 by EvolLilith(下)(2)
·“我明白了·”他说··他拍了拍那属下的肩膀道:“谢了”然后转身走出鼓楼,御剑直奔海岸··那名属下晃晃悠悠走到鼓楼最顶层,见飞雨君正望着天空中破云而去留下的那道剑影,行了个礼,道:“玉明少君天资聪颖,一点就破,看来少主此番不必过分担忧了。”
飞雨君淡淡一笑,傲然道:“那是我的徒弟,自然是顶尖的”·作者有话要说:·想看18章·第89章 一剑十年·“时辰又提早啦”身着青白道袍的弟子一边御剑穿行在清晨的山岚间,看了看这“清晨”一片漆黑的天色,整张年轻的面孔和周边的山峦一起氤氲在了浓墨般的雾气间。
身旁,与他同年龄的弟子答道:“可不是嘛今年那一剑迟迟不出,我们也只能早早起来去等着这不,还大半夜呢谁知道今天能不能等到”·二人边聊边走,顷刻间便被后面的弟子追了上来,嗖一声超越了他们,遥遥地留下一句话,“二位师兄还不赶紧听说闻意师伯早就去了”·这两名弟子脸色刷的一变,对视了一眼,长长地哀嚎了一声然后追上去。
此时正值丑寅交替,位于钧天剑宗正东方的弥海之畔,大大小小的礁石之上,已经布满了身穿青白道袍的剑宗弟子,众人或持剑而立,或枕剑而眠,或盘膝打坐,或梦在礁石边上摇摇欲坠。
在这片浅滩之上,离海岸最远的那座小小的礁石上,坐着一个人··他闭着眼,晨间海面上的薄雾蔓延过他的眉眼,熏得他的眼睫和头发微微- shi -润,比起他正前方磅礴的大海,他显得那样的渺小,可那浸透着海洋气息的道袍,却一如这片汪洋那般内敛,深沉。
那两名弟子初初赶到,见礁石上早已站满了人,连忙想趁人不注意找一座礁石站上去,结果步子还没迈开,便被一名蓄着美髯须的青袍道人拦了下来··那道人看上去风度翩翩,儒雅宛如书生,张口却毫不客气,“来这么晚,是不是不想练剑了既然不想练剑,还来这里做什么当了腰间那口剑换点路费,回家养猪去吧猪都比你们起得早啊”·两人连连道歉,“闻意师伯我们错了”“是呀,是呀,我们再也不敢了”“您就饶了我们这一次吧”“我们再也不敢晚上练剑练到子时以后了”·闻意道君乃是铸剑峰的峰主,姜如净同门不同脉的师兄,祖传铸剑,技艺精湛,平日里真真是个风度翩翩的儒雅真君子,就是对待宗门里的弟子,尤其是新入门的弟子时,恨不得将天下剑修的凶狠全都聚集起来。
展千结曾笑闹着问他这是为何,他也答不上来,就说这是铸剑峰的传统了,他也控制不住他自己··铸剑峰的传统美德——怼新人··照闻意的说法就是,连这点小小试炼都过不了,还能铸出什么好的剑意·没错,铸剑峰所铸的,并非是手中剑,而是心中剑意。
这些弟子天色未亮便匆匆赶到这儿来,为的,也是能够磨练剑心,将来好铸出一道好的剑意··事情大概是从十年前开始的··十年前,闻意同门不同脉的小师弟姜如净的魂灯突然重新亮起,随后已死近千年之久的昔日魔门少主飞雨君身负全身遭人进行了活人炼器、一颗道心完全崩塌的姜如净,回到了宗门。
这十年来,瑾善峰峰主摇铃子、莫如凛和那魔门少君,以及昔日与姜如净同辈、又没在门派中担任什么要职的师兄弟们,皆在为寻找为姜如净重塑身体的材料而奔波着···只是这主角,却不见踪影。
大约是九年多前的某一天,闻意夕阳坠落时分冲击《墨香剑诀》第七层宣告失败,心烦意乱之下御剑在宗门散心,偶然来到了宗门最东边的弥海海畔··弥海海畔常掀起风暴与巨浪,时逢夕阳西下,夜风乱舞,滔天潮水呼啸而来,宛若疯魔般扑向海岸,将大半个海岸吞噬入腹。
在那如烈焰般的夕阳光影下,迷蒙了人眼的滔天浪潮中,闻意看到了一道一道的剑光,毫不停息地破开风浪,稳健有力··挥剑的那人,一身霜白长袍早已脏污,黑发凌乱,面庞雪白,五指纤长有力地扣住了剑柄,眼神混沌空洞,却隐有一丝生机在牵引。
第一年,他每天挥出十万剑,十二个时辰,正好完成,一年下来,未曾有哪一刻合过眼··第二年的第一天,他挥出一万剑后终于开始休息,闻意以为他累了、终于想停了,可没想到,第二天,他又出现在了那礁石上,随后,他的剑一天比一天快,到第二年结束的时候,闻意在远处给他数着,整整一天,他挥出了正好一百万剑·这个时候闻意已经开始要求门下弟子过来礁石上跟着姜如净一起练剑了,什么也不做,只是挥剑,每一剑,都投入全身的精神。
有门中长老质疑他不教弟子任何剑招法诀,他提笔回了两句话:百炼成意气,挥剑铸精神··第三年,闻意和众弟子都以为姜如净每日的挥剑次数要突破百万了,没想到第一天,他坐在礁石上想了许久,软趴趴地挥出了一剑。
那一剑,就是刚入门的弟子,见了也要嗤一声··姜如净挥出那砸招牌的一剑,想了好几个时辰,又挥出第二剑,用力过猛加上脱力,长剑飞了出去,落入海中··闻意瞧着周围弟子的眼神,骂了一句:“看什么看明天就恢复正常了”·第二天飞雨君回来了,风尘仆仆——他这两年来每次出现,无不是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问姜如净:“一日之内可出多少剑”·“百万剑·”姜如净悠悠答道,声音不见昔年锐气·闻意听了,只能一叹。
飞雨君摇了摇头,“从今年起,每日挥剑一次·”·姜如净点了点头··飞雨君见他点头,也没说什么,湛蓝的眸子润润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御剑离去了,匆匆忙忙的样子。
姜如净瞧着他离去的剑光,浅色的唇动了动··随后他跃入海中,捞起了那把暂用的长剑“璇”——乃是飞雨君断了璇玑一截剑尖铸造而成。
这一年,姜如净每日挥剑一次,让前来围观和练剑的人们摔碎了一地下巴··起初他挥完了剑,便陷入思考··后来,在越来越长的思考之后,他才挥剑。
一年过去,还来跟着练剑的人已经寥寥无几——这么软弱又迷茫的剑,这么软趴趴的剑,再看下去,自己的心志都要先给磨没了··飞雨君回来了,身上的米白色披风有些灰尘,姜如净见了他,说:“我越来越不会出剑了。”
飞雨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一如当年,似看到那个少年委屈屈地来他面前诉苦··他微笑,道:“无妨,从今日起,你每七日,挥一剑·”·礁石上再没有人来围观和练剑了,姜如净思考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在一年年越来越漫长的思考中,在一次次间隔越来越大的挥剑中,他脚下的嶙峋硌人的礁石被海水冲刷得圆润透亮了。
那礁石依然有自己的形状,只是,越显莹润了··第九年,又是一个夕阳坠落的时刻,闻意带着几名剑意初成的弟子归来,路过弥海,见惊涛骇浪扑上天际打- shi -弟子的鞋袜,忍不住往那座礁石那边看了一眼。
正好见那如天如月的青年长锋微扬,一道剑光冉冉升起,那怪物般的惊涛骇浪扑至他眼前时遇上那道剑光,浪尖直被剖作了两半,瞬息不敢再进半寸,立马退散个干干净净。
闻意惊为天人的同时,《墨香剑诀》第七层悄无声息地突破了··作者有话要说:·唉,现实中的摇铃子给我捅了个大篓子,焦头烂额··18章就不给看 哼·第90章 十年一剑·晨光熹微,携着浩荡云海恢弘滚来,海面上凉风吹过,荡得波涛起伏。
每个人的脸上都涌动着一股激动之情,目光灼灼地落在那座小小礁石,以及站在礁石上的人影··这是第十年的最后一天了··不出意外,这一年的唯一一剑,就在今天了·出剑吧快出剑吧让我们领教一下那令弥海之怒也要退避三尺的剑意·出剑吧快出剑吧让我们见识一番这用十年功夫挥出的一剑·……·不知不觉,日头已经照到了顶空,弥海畔人影林立,有弟子见师门长辈不注意,轻轻的戳了戳身旁小伙伴的手臂,“哎,你说,这一剑今天到底会不会出呀”·“我也不知道呀,听师兄说,那个人今年一剑都还没有出呢估计就在今天了吧”身旁弟子一脸期待的样子。
天知道,他们这样每天赶早跑到海边来,已经持续了整整三百六十五天了·为的就是等那个人出一剑··听说上回跟着闻意师伯一起回来的那几位师兄,只是看了那人的一剑,就均有所突破。
作为剑修,他们当然知道,这样的机会,是何等的难求·是以就算每天要付出抛开练剑和修行的代价,也要来等这一剑啊·然后就等啊等,从清晨等到了晌午,又从晌午等到了傍晚,然后暮色四合,繁星睁眼,天边终于有一道剑光遥遥而来,划破灰暗而厚重的云,落在了姜如净所站的礁石上。
来人一身的风尘仆仆,神色有些疲倦,连带着原本湛蓝有光的瞳孔,都变得灰暗了些···姜如净好好地打量了他一番,神色平静,但在那平静之中,分明有些什么,就要破土而出。
飞雨君好好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露出了难得的浅淡笑容,道:“挺好的·”·他已经连续四年没有回来了,为了取寒珠草,他花了一年时间寻找寒珠草的下落,又被困在长有寒珠草的秘境中三年,费尽心思,总算取得了寒珠草,又在今天结束之前赶了回来。
现在他看着姜如净,心底一片满足··他的小玉明,站起来了,可不就是挺好的·他不再像昔日那么耀眼夺目了,甚至有了沧桑的气息,可是,当你真正注视到他的时候,便再也挪不开目光。
沉霜融雪,轻描淡画,敛锋藏芒,怀剑于胸··“挺好的·”他又说了一遍,目光垂落在将于禁手中握着的那把名为“璇”的剑上,唇角泛起偷偷的笑意。
偷偷的··偷来的··可他还是高兴··“出剑吧·”他道··姜如净点了点头,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右手提着剑柄顺风一划,剑势飘飘然而出,然后——·骤然顿住·众弟子:·一只浅绿色的小飞虫懵懵懂懂煽动了几下翅膀,从剑锋之下摇摇晃晃飞出来,好奇地落在了璇剑的剑刃之上,轻轻踩了几脚。
姜如净识海最深的地方,阿叉摩罗浑身一怔,睁开了慈悲的双眼,双手合十,温言道:“剑之最高境界,不是一往无前杀破黎明,而是杀过之后的大慈大悲,既是不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身上泛起金光,将他整个人映得透明,然后就像是一座沙像被风吹散一般,他幻作了点点金光,消散于无形,永远地离开了姜如净的体内·“恭喜你,也……谢谢你,若你能再见到上师……李猎,请代我向他说一句,我不怪他。”
骤然听得那人姓名,姜如净眼睫颤了颤,轻轻弹了剑柄一下,惊得那只小虫子仓皇飞走··展越站在人群中,缓缓道:“从未听有人能通过剑意重塑道心的,其剑历尽沧桑百态,之勇直,之自由,之仓皇,之怀疑,之理- xing -,之慈悲,返璞归真,收放自如。
如凛,你这师弟,可真是了不得啊”·莫如凛注视着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道:“既然最后一味药材已经到了,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拜托给掌门和摇铃峰主了,我方才见如净收剑,颇有感悟,《悬龙剑诀》似有突破之意,我先行闭关。”
展越抚掌大笑,“好事好事如净这边你莫要担心,有我和摇铃,还有那飞雨君在,出不了什么大问题·”·莫如凛一颔首,取出一枚凝冰剑穗交到展越手中,道:“替我祝贺师弟。”
说罢,御剑离去,径自闭关去了··这一天,对于更多的钧天剑宗弟子来说,并没有什么收获,反而令他们心中充满怀疑,可对于一部分悟- xing -较高的弟子来说,心中都颇有所感,好一些的便闭关突破去了,差上少许的,也时常在练剑途中陷入思考。
“我之剑,究竟为何出”·“若无目的,为何还要出剑”·“若懵懂出剑,有何资格握剑”·“若一心向杀,岂非玷污此剑”·太情峰半山腰,一座简朴的小院,两间木屋,一棵将死的梅花树下,青年身披霜色道袍,挥着锄头松土、锄草、施肥,抹了抹并不存在的汗珠,然后转身朝飞雨君问道:“你会栽花吗”·飞雨君一愣,对于他这话题跳跃度一时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口,才摇头说道:“我不会。”
姜如净看他的眼神中充满着怀疑,“你不会,那当年院子里那个桃花树怎么长得那么好”·飞雨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望着他的眼睛,眸中浅若一掬清水,“那是我师父从钧天剑宗挖过去种下的。”
“啪——”姜如净手中施肥用的小药罐跌在地上··“哦……秀微君啊……”姜如净蹲下去收拾那破碎的药罐子,却被飞雨君抢先一步,那人先他一步冲过来,蹲下开始收拾那些碎片,好似满了半步,他就会因收拾碎片而划伤手指。
魔门之主,秀微君··每个道门中人的噩梦··也是姜如净的童年噩梦··他永远记得,那时候的他,是怎样差点被秀微君剥皮拆骨的··也记得,面前蹲着收拾碎片的这个人,是怎样拼了命的护下了自己的。
那是姜如净开始在海边练剑的第八年,他已初初领略到剑意之奥妙,总在每天感悟了晨曦之清和之气后挥出天光乍破的一剑··然后回过头,就见一片灰白色的海岸边上,不知何时站了个身披黑色大氅的男人。
那男人黑发黑袍,脸庞埋在长发的- yin -影之下,那双无机质的黑眼如见死物般看着姜如净··明明他什么也没做,连一丝威压也不曾放出,姜如净却害怕得只想跪下。
若是千年之后,如今的姜如净再见到秀微君一次,大概会觉得,此人与李猎的气质颇为相像··一样的,令人心生恐惧··那人盯了他一会儿,直盯得他双腿打颤浑身冷汗涔涔,却在姜如净几乎以为他要将他杀死的时候转身离去,那双空洞懒散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如视蝼蚁。
后来,便听飞雨君说自己的师尊出关了,听说自己多了个徒孙,想见上一见··“师尊出关了,他听说了你……要见见你,你到时候跟紧了我,什么都别说,交给我处理就好。”
飞雨君照常给小小的姜如净整理了整理衣领,又拿来一件白狐披风给他系上,道:“入冬了,魔宫这边会比较冷……嗯,我家玉明穿这个果然好看”·两人一大一小,牵着手走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却是一起横着回来的···姜如净的脚筋直接被挑断了,而飞雨君则全身上下没一处骨头是完好的,俱都碎成了小块··谁也不知道秀微君只不过是见见自己的徒弟和徒孙,怎么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只有姜如净知道,那个男人发现自己是钧天剑宗的弟子了··他自然不欲自己的徒弟与钧天剑宗的人裹搅在一处,却也没点明姜如净是钧天剑宗的人——若是点明了,只怕魔宫那些属下非得一窝蜂冲上去将他撕成碎片。
他只是要断了姜如净修仙习武的路径,叫姜如净一辈子只能像个普通凡人一样过活·在他看来,普通凡人是那样好,弱小、无助,只能依靠着保护者,永远不能逃出去。
若姜如净也成了这模样,自己的徒儿自然可以轻松将其豢养··必然……不会落得自己如此下场……·可谁曾想,一向对自己敬重信任有加的飞雨君,会因此贸然对自己出手,拼死维护姜如净。
秀微君看着他,仿佛看见了烈火焚烧的过去,和黯淡无光的未来··一怒之下,重伤飞雨君,直接让飞雨君在床上躺了五年··也让姜如净在飞雨君床前哭唧唧服侍了五年。
不过那之后,秀微君再未为难过姜如净,只是偶尔见桃花树下那两人相处情形,眼底划过一丝怀念,继而冷笑:“呵……师徒·”·“秀微君……说来我还要感谢他当年不杀之恩。”
姜如净也蹲了下来,在飞雨君碰触到某一片碎片之前先一步将其捡起,放到眼前细细查看··错落的指间,透露出飞雨君英俊清和的半张脸··“他可真厉害,那么早,就看出了你喜欢我。”
作者有话要说:·剑的最高境界是不杀,源自电影《英雄》·第91章 等你的人·漆黑一片的空间中,摆着一台小小的电视机,面前是一张有些破旧的沙发··他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叉叠着,双手也交叉叠着放在腹间,静静靠着有些硬的沙发背,看着电视机中播放的内容。
那是一个眉目英俊而透着优雅的男人,正躺在一张灰色大床上··躺在床上的人拥有着非常标准自律的睡姿·他仰面躺在柔软的床中央,身子躺得笔直,双手交叠静静放于小腹之上。
凌晨5:50的时候,他的眼睛准时睁了开来··他花了5分钟回想昨晚睡前规划好的今天要做的事情,然后起身,下床,叠被子··6:10的时候,他已经洗漱完毕,穿好运动衣,走出到别墅后花园连接着的那片山野,开始了长达一小时的越野跑,他要在一小时内翻过三座险峻的高山并折返回到后花园,赶上7:15的早餐。
7:08的时候他回到了后花园,看了看右腕上的表,发现比昨日提前了42秒··他的早餐非常丰富,五块小松饼、一杯热牛奶、两个吐司煎蛋、一个酸奶老面包,还有一个火腿芝士三明治和一碟水果。
他用了不到15分钟把这些东西一扫而光,感觉吃了个七分饱,然后他走去书房,开始了晨读··他拥有占地400多个平方的双层图书室,至少两万册图书,每一本他都保证读过,并至少精读其中的一半。
·他会将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后才开始阅读,并用不同颜色的笔在上面作出标注,有时有值得思考的问题,他会沉下心来凝神思考··9:00的时候,预先设置好的闹铃轻响了起来,他打断了沉思,取过精致的书签夹入书内,将书页抚平,然后方方正正地摆在桌子的正中央。
2秒钟后,他发现书本稍微摆歪了1.2毫米,伸手轻轻碰了书本,将误差消除··9:30的时候,他来到上班的地方,恍惚想起今天放假·老领导昨天还说:“你真该给自己放个假,出去逛逛,轻松一下”·可是有什么好逛的呢·他用了不到5秒的时间决定回去。
路上遇到了他的同事和某个下属,两人是一对情侣,一起出来度过美好的星期天··那两人朝他敬礼,他回礼,并露出温和宁静的微笑,并叮嘱两人不要去进行太危险的娱乐项目,最近不是很太平。
道别之后,还听到身后两人悄悄谈论他··“……真的好温柔啊真不敢相信他是一个如此强大的人可是这样完美的人怎么会没有对象呢”·“噢得了吧亲爱的,你不觉得他这样很无聊吗我猜测他一定是以为今天要上班,并且此刻正在回家的路上”·“……”·对于这些议论,他好笑地摇了摇头,也不生气。
他一向宽厚,很得民心··10:00到了,他走进了训练室,开始为期两小时的体能训练··12:00的时候,老管家走进来朝他微笑行礼,并请他去餐厅用餐··老管家是从小看他长大的,对他尤为疼爱,难得他放一天假并且都待在家里,于是今天的午餐特别的丰盛。
他莞尔而笑,表示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并邀请老管家坐下来一同用餐··老管家恪守礼节,却被他轻轻按着肩膀,轻柔却强势地推到了座椅上··用完餐后,老管家表示天气这么好,他又难得放假,难道不打算出去走走吗。
他愣了愣,冥思苦想了一会儿,表示自己不知道出去有什么好做的··老管家想鼓动他去年轻人常去的地方,被他委婉拒绝··他进行了一个小时的午睡,然后起来继续走进训练室,开始了反应力、- cao -纵力、精神力等各项训练,一直到老管家再次走进训练室提醒他去用晚餐。
相较丰盛的午餐,晚餐的数量就变得很少了,仅够他一人食用,却做得比午餐更为精致和营养··18:00的时候他用完了晚餐,走进书房,想了想,打开了光脑,开始处理为数不多的文件。
·他处理文件的姿势极为冷静,又透着一股凌厉,速度非常快,不到一小时,就把几个文件处理完了··于是他又把早上未看完的书拿了过来,思维瞬间连接到早上断线的地方,继续思考他未得出结论的问题。
期间他的某位亲人打了视讯通话过来,眉飞色舞地告诉他自己正在某个小村落度假,给他邮寄了好多那个地方的特产,让他注意查收,别让警卫当做不明物品扔了(以前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挂了通讯,他望着光脑微微一笑,同时目光中浮现出非常克制的羡慕与一丝渴望,然后马上压下,目光继续回到书本上··22:00的时候,老管家端着小半杯红酒和热毛巾进来,他非常自觉地取过热毛巾擦了擦脸和手,然后端过酒杯。
他们相视一笑··“晚安,我的老管家·”·“晚安,我的小王子·”·嘶……嗞嗞……嗞……·电视机屏幕不知何时陷入了一片花白,而靠在沙发上的男人,也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
唯有在深度睡眠之中,他的眉峰才会紧紧皱起,显出焦虑与沉重的疲倦来··作者有话要说:·算是预告和剧透……·不许猜这是谁·第92章 走进那扇门的男人·这个空间里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日月,除了那台“嗞嗞”作响的电视机,再没有其他声音。
他的眼睛睁了开来,在睁开的瞬间不见任何一丝迷茫困顿之色,目光锐利而清醒··“该出发了·”平时顽劣大大咧咧的女童声失去了那咋咋呼呼的色彩,平静地提醒他。
同一时刻,电视上雪花白的影像又恢复了正常,屏幕中依然是那个身形高大英俊优雅的男人躺在床上,在5:50分的时候准时睁开了眼··只是这回,那男人没有起身,而是将空洞毫无灵魂的目光投向了电视机屏外,投向了屏幕之外的男人。
他看着屏幕,缓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着电视机一步步走去,朝着电视机后的那条冻结的冰河,一步步走去··“对不起,我找不到他·”女童闷闷地道歉。
他顿住了脚步,看着脚边具象化的小白胖团子,蹲下了身,伸手在团子头上轻柔地摸了摸,道:“没关系,就算找到了,我也没有足够的能量与时间开一扇门去找他了。”
“可是没有他的话……”女童声几乎是哭出来的··“嘘……没关系·”他轻轻拍了拍团子的脑袋,“他会来找我的。”
“可他要是不来呢”白胖团子哽咽着说··“他要是不来啊……”他低低念了两遍这句话,脸上露出忧伤而清和的微笑,道:“也没什么打不了,他若不来,正好结束我的痛苦和挣扎。”
白胖团子哇一声痛哭流涕,圆滚滚的身子上强行伸出了两只小短手,扯住了他的裤脚,“不让你走不让你走你会死的你还会再死的”·“呵……”他笑了笑,伸手戳了戳小团子的手,问:“这就是你的手”然后看了看那条光芒开始缓缓变暗的路,安慰道:“我得走了,我们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再见。”
他温柔而不失强硬地拉开小团子的手,头也不回地朝着远方走过去··远方,远方是一条冰河冷淡凝结,朝着空茫的过往匍匐而去·飞鸟因伤口溃烂而死去,小鱼被大鱼吞噬,每清醒的一秒钟都像有重重的耳光打在脸上,每往前一步都像有巨石砸在身上。
空中开始出现战火纷飞下的阳光,越灿烂,越可怕··耳边开始出现欢快的哀嚎的炮火轰然的各种声音,越嘈杂,失聪感越强烈··哪怕做好了多少准备,这个日子终于又到了。
他顿住了脚步,低头,在重重冰层中,看到了那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所有春光皆冻结,一夕之间褪色成白,- yin -影覆盖上来,回忆壮大撕扯··我明明没有看到你,却好像看见了你。
我在河面,你在河底··他又重新启步,步履踏在回忆的冰层上,步步铿锵··他终于走到尽头的那扇门前··开门,走进,背影被蓝光吞没··动作快速凌厉,不留一丝后悔余地。
白胖团子瞅了瞅电视,见屏幕上那年轻男人起身下床,开始与昨日如出一辙的行程,嚎得更加撕心裂肺了··天元界,钧天剑宗,太情峰,半死不活的梅花树下··“他可真厉害,那么早,就看出了你喜欢我。”
姜如净语气复杂,注视着飞雨君的目光充斥着“你真禽兽,那时候我才那么小”的意味,叫飞雨君一时哭笑不得··索- xing -飞雨君一点头,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对。”
姜如净一弹手上的碎片,碎片顷刻间化为万千粉末,随风而逝·“可我心里只有李猎·”·那半死不活的梅花树上,开得半死不活的花慢悠悠地跌下了枝头,“啪叽”一声摔在地上,险些粉身碎骨。
飞雨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你以前认识他,对吗”姜如净面色不改,明明说着心里只有李猎,可提起李猎的语气,却未见有什么过多的情感。
没有那追寻数个世界依旧不死心的大爱··亦无遭遇百般背叛欺辱至生至死的大恨··他很平静··但飞雨君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仿佛来自深渊的可怕,令自己止不住浑身发凉。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某一天,他看到他的好兄弟那终年冷淡沉默的脸上,看到了宛如春风拂面的扭曲微笑···有的人面色冷淡,心却是火热的。
有的人笑意盈盈,背后却是无尽的灰暗··他一直想知道李猎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会令他有如此巨大的改变,几乎是完完全全换了一个人,他曾多次试图探寻,可面带微笑的李猎,却着实比面色冷淡的李猎难对付上百倍。
无隙可寻··在两人的不和之中,画庭芳多次阻拦与劝解他,言语中对李猎处处维护·他想,也许李猎是有苦衷的,也许画庭芳知道些什么··攻略者们总是身影匆忙,系统也对攻略者进入世界展开攻略的时间有定期要求。
他在蜜桃果实等了一段时间没等到画庭芳,眼看时间快到了,只得先进入世界进行攻略··就这一个世界,他被李猎捅了一刀,损失惨重··之后,总算又一次等到了画庭芳,谁料这家伙对于李猎的事情也是守口如瓶,只劝他说“你别理那个神经病”。
他无奈,只得另想办法··他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他这个兄弟··可没等办法想出来,他就遭了李猎的暗算,失去了一切记忆,连带每一次攻略的记忆也无法保存下来。
直到在上一个世界重新遇见姜如净,才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这个对他而言……十分……也许是最……重要的人··却得知,这人也被那混账家伙给祸害了。
“对,我认识他·”他哑着声音道,坚毅的面庞看上去有些难过··从未有哪一刻,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面前这个人,已经几乎变得同现在的李猎那般相似了。
你是爱他还是恨他,所以才变成了他的模样·飞雨君闭上了眼,不想叫自己心底的想法被姜如净看见··好吧,好吧,管你想要做什么,既然你还是想找他,我帮你好了,我成全你好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我有一个叫做画庭芳的兄弟,他也许知道什么·”·“等你重塑身体好了,我带你去找他·”·作者有话要说:·对,91就是传说中剧透于是锁了的18章。
第93章 给他解脱·在天元界,你随便找一个修道中人,问,“姜如净有多强”·只怕人家多半会反问你,“他能引来十方雷劫,你能吗”·那年姜如净渡劫时候那一场前所未见的雷劫,成了天元界一段神话,可没有渡过雷劫的他,在成为众人唏嘘对象的同时,也成了一段笑话。
成则成神,败则如狗··只是这些话,没人敢说出来,毕竟那儿不是还有个钧天剑宗和太一道虎视眈眈的不是么没人愿意得罪道门的这两座大山。
除了潜伏在暗处的魔门余孽··群龙无首只能躲在夹缝中生存的魔门,在姜如净陨落的六百年后,试探- xing -地伸出了他们的触角,想要做点什么··但是他们需要一个名头,聚集分散在各个地点的势力,他们需要一个领头人,或者说,他们需要一个名义上的领头人。
多巧呀,在这种时候,他们曾经的少主死而复生,回来了·在姜如净重铸剑意重塑道心的这十年间,飞雨君四处搜集秘宝,不但要与天争与地争,与诸方秘境险境争,与凡人和修道者争,还要躲着魔门余众的纠缠。
现在的魔门,有点昔日道门的味道,虽未必会被道门清缴,却也地位低下,战战兢兢··六千年以前,那是道门的天下,碾压一众魔门,魔修一旦出现,面临的便是围剿,连一丝生存机会都没有。
后来出了个秀微君,颠覆了道门的地位,令之后的五千年里魔门成了整个天元界的主流,道门虽也能微微占点地位,却也只能活在魔门的- yin -影下,秀微君也无意清缴所有道门,是以双方保持微妙平衡。
结果一千多年前,钧天剑宗出了个无垢仙君,重振道门,几百年的道魔争锋打下来,打得魔门直如山倾,不复辉煌··这时局变幻,颇有些风水轮流转的意思··是以有心人便想了,魔门少主飞雨君的重归,是否意味着,魔门又要崛起了呢·钧天剑宗掌门展越闻言,冷笑了几声,带着提出这个质疑的那位长老御剑来到太情峰,远远地指着山腰的那个小院子,问:“看明白了吗”·那长老定睛一看,瞠口结舌,“明、明白了”·展越蔑视了一眼,“说话结结巴巴,没见过年轻人谈恋爱怎么”·那长老一拱手道:“掌门人别开老朽的玩笑了老朽是万万没想到啊,这堂堂魔门少主,竟在此锄花作草,拣药做饭……”·展越面色自得无比,“那是~你不看看他是对着谁。”
他心中是真的开心··也许是剑修的直觉,他向来不喜欢谢之笺,更莫论谢之笺害得如净险些殒身雷劫之中,虽说如净此番能死而复生,许同谢之笺有些什么关系,但他就是反对他们。
开玩笑,我们钧天剑宗的大剑修,怎么可以和太一道那些弯弯绕绕的矫情鬼玩耍在一起呢·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忘了前天夜里他才同太一道掌门夜酒话谈,喝个醉醺醺才回来。
不过他看这个昔日的魔门少主,越来越顺眼倒是真的··别的不说,这小子平日里一言不发,动起手来惊若雷霆,真是一万个符合他们剑修的风格·飞雨君抬头望着天边有两人御剑飞过来,却在山外观望了一会儿后又离去,有点奇怪。
他认出其中一道剑光是展越的,比较意外对方为何不下来看看··“看我……弯弓- she -大雕……”身后,姜如净慢悠悠说道。
飞雨君转身,只见姜如净不知何时掏出了一张浑身闪烁这橙色光芒的弓箭,弦上三支金乌羽箭瞄准了天上遥遥离去的那两道剑光,在他转头的时候“嗖嗖嗖”便- she -了出去··“哎哟哪个混蛋小子胡乱- she -箭”·声音远远传来,可以想象到那边瞬间的鸡飞狗跳。
“他不是你的长辈,你们的掌门吗”飞雨君实在难以想通这种对师门长辈、对一派掌门动手的行为·莫如凛是这样,姜如净也是这样。
换作飞雨君,任自己再强,也不会对长辈和首领下手··只见姜如净竖起了食指,认真道:“没关系师兄说的,干掉他,我就是掌门”·飞雨君连连摇头,“这不对……”·“哪里不对了”姜如净直接打断了他,抛开了那张弓,背对着飞雨君,“不论在哪个世界,对着什么人,天定的法则都只有一个:弱肉强食”·然后他转过了身来,脸上带着好笑的神色,问:“你是不是以为我要这么说”·飞雨君一愣,被姜如净扑上来掐了掐脸,只听姜如净在耳边道:“我们钧天剑宗一贯如此,只动手,无恶意,这么多年打打闹闹下来,大家感情反而越好了,这叫做门派风格”·“你这么严肃,一点都不好玩”·听着那带着活泼的声音,飞雨君有那么一会儿,感觉回到了从前。
从前,花鸟纷飞的从前··“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姜如净偏过头来看着他··“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认为,我只有成为他的样子,才能赢他。
可是有一天在练剑的时候,我忽然想,我和他,什么时候有输赢这种东西开始存在的”·“输和赢,我和他只见真的存在吗”·“这是不是只是我一时痴妄,强加上去的幻想呢”·“在一切尚未揭破之前,我与他两心相印,本就不存在什么输赢。”
“雷劫之中他拦我害我,暗黑武斗界他亲手杀我,上一个世界他那样侮辱我……这些,说来当时都十分痛苦,可是,这也不存在输赢之分的·”·“他行为怪异,喜怒无常,甚至丧心病狂,可他从来就没有赢我。”
“一直以来,都是我想要报复他,却没有成功而已·”·“我现在不想报复他啦”·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轻松。
“我只想弄清楚所有事情,和……·了结这一切·”·他轻轻抽出璇剑,用上好的定凰缎擦拭着剑身,快要死去的梅花树下,半身轻描淡画的潇洒,半身沉重如墨的晦暗。
“我找他,便是为了给他一个解脱·”·“对了”他忽然抬起了头,眉目高远淡然··“我什么时候能重塑身体”·我什么时候能去找画庭芳·我什么时候能去找……李猎·第94章 陈年旧事·谢之笺曾有一次,向姜如净表明过心迹。
那时候一众道门弟子结伴西行,前往支援西方的梵天寺,路过早已荒无人烟的江兰村的时候在河边搭营露宿了一宿·那天晚上月明星稀,万籁俱寂,谢之笺刚表明心迹,远处的河边就传来了幽幽箫声,如泣如诉。
姜如净扭头去看,见河岸边的岩石上坐着个蓝衫青年,面庞有若幽兰般美好,眸色如蝶翼般轻盈地落到水面,沐浴在月光下浑身仿佛泛着纯净光芒··姜如净一时恍惚,猛地过头来,“我答应你。”
四个字匆匆脱口而出,像是在躲避什么食人猛兽一般··同一时间,那箫声静住了··姜如净当时没空去看谢之笺的表情,小心翼翼侧过头,隔着自己心慌意乱的发丝,用眼角去看后方。
那岩石空空如也,哪里有半个人的影子·姜如净机械地回过头来,就见到谢之笺温润包容的笑容··谢之笺什么都没有问,只说:“没关系,没关系的。”
眼底除了一汪深情,还有着一丝愁苦··姜如净望着他同那吹箫之人如出一辙的柔和笑容,一时心下感动又难过,忍不住,便将往事一吐而出··姜如净昔年住在魔宫的时候,结识了一个人。
那人名唤昭离,是从血武堂经过重重磨炼出来的弟子,被派到飞雨君这边做了个守卫,时日久了,才华逐渐展现,便因实力超群、处事张弛有度而受飞雨君看重··当然,这跟昭离得了姜如净的眼,脱不了干系。
那昭离一身黑衣,着劲装打扮,被派来做姜如净的侍卫,也不卑不亢,与魔门其他人不同,他与姜如净谈话时,言语间对道门多有维护,姜如净自然对其心生好感·昭离又处处关心保护着姜如净,甚至不惜和自己的主上飞雨君对着干。
可以说,在这魔宫,除了飞雨君之外,与姜如净最亲近的人便是昭离了··世上叫昭离的人千千万,可这个昭离,便是当初被灭了门、侥幸逃得一命的潮屿派大弟子昭离。
“昭离昭离,飞雨老贼今天又给我布置了好多写写画画的功课,你就顺手帮我做了呗”姜如净捧着两本空册子和几张空白画卷跑过来,对着正埋头帮他做着前几日功课的昭离说道。
·昭离抬起头来,姣好如女子般漂亮的面孔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小主人,您的功课尽让属下给您做了,万一主上哪日亲自要考校您一番,那可怎生是好”·“哼,”姜如净年轻骄傲的脸上满是不在乎,“让你做你就做,哪儿来那么多推托之词”说着,将手中那些册子画卷砰一声丢上桌,险些打翻了砚台,然后自己也一屁股跳上桌案,气鼓鼓地盯着昭离。
昭离手忙脚乱地扶好了砚台,起身大步走过来,伸手擦了擦姜如净脏兮兮的脸庞,温言解释道:“属下并非推脱,只是主上毕竟是主上,咱们身为下人,又怎能不听主上的话呢唉……”话语间,似有无奈之意。
·姜如净在礁石上练了十年的剑,方得解脱,却又被一堆书画作业压得喘不过气来,如今昭离又告诉他,人家是主上,咱们低人一等就只能听人家的,他哪里会高兴当即推开昭离跳了下来,冲出门去找飞雨君理论。
当天晚上,昭离便被带走了,姜如净隔了十多日才在魔宫刑堂找着了他,彼时昭离连命都快只剩半条了··罪名是教唆小孩行不利之事,挑拨人家师徒关系··魔宫中知道此事的,人人都认为罚得对。
除了姜如净··他气得不理飞雨君好几天··在小孩心- xing -的他,看来,飞雨君给自己布置功课,虐待自己,那是大大的坏人而昭离帮自己做功课,处处维护自己,那是大大的好人·当时魔门下属的几个门派接连出了乱子,飞雨君忙于前往处理,只能匆匆罚了姜如净紧闭,便离开了。
飞雨君一走,魔君秀微君又在闭关,姜如净没人压着,就天天在后院揭竿造.反,令一众魔宫属下头疼不已··却也乐得不行——·被众人笑称作“小魔王”的姜如净时常搞事,每每弄出个乱子,昭离便连忙跟在后面帮他收拾着,三年下来,整个魔宫的人几乎都受过昭离的赔礼道歉。
提起昭离,大家都觉得,昭离棒棒的··昭离便如此借着姜如净,真真正正地渗透进了魔宫,魔宫每一个公开- xing -的角落,每一个守卫的位置,每一个人乃至送饭小厮的姓名、修为、- xing -格,都被他摸得清清楚楚。
一张巨大的蛛网,在昭离心中慢慢织就··他很清楚,以他的能力,未必动得了秀微魔君,但这网若收紧了,却足以铲除魔门的中流翘楚——魔门少主,飞雨君。
飞雨君走了三年,回来后,收获的是一个面上乖巧,实则暴躁又古灵精怪的姜如净——这自然是昭离下的功夫,他深知飞雨君喜欢什么样的姜如净,他在心底想着:既然这贼子非要玩什么养成,我不如就助他一臂之力。
不过姜如净对他的依赖,却是他始料未及的··望着少年纯净的双眼,他心里暗暗说了句抱歉··他是谁啊他是潮屿派的幸存者,从地狱里爬出来复仇的魔鬼·他完美地利用了姜如净,飞雨君在魔宫的时候,他就表现出对姜如净的忠心耿耿,在飞雨君离开魔宫的时候,便对着姜如净不卑不亢,同时,他更努力地往着魔宫更高的地位爬去,也秘密对外与道门展开联络。
年日久了,他手中把握的权力越来越重,飞雨君越来越信任他··如此完美,如此……令他心潮澎湃··距离被派到姜如净身边的第十二年,已万事俱备。
然后他以一人之力,掀起了足以令整个魔门颤动的动.乱··这一乱,足以诛杀飞雨君和姜如净师徒二人··可他突然发现,姜如净似乎是钧天剑宗的人··细查之下,他了解到姜如净是二十多年前被飞雨君掳至魔门的。
望着庭院里桃花树下练剑的少年,他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幸好……幸好他是道门的人,自己总算有理由放过他了··更好地是,魔君闭关不出的期间,魔门少主飞雨君里通道门,意欲对魔门不利,这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有魔门中二十七个门派掀起的动.乱,终于朝着飞雨君的“流觞院”,发出了致命一击··飞雨君在危急关头,将姜如净推上了传送阵,直接从魔门的历史上抹去了“姜玉明”这个人。
然后,自己一个人迎接这场动.乱··那是第一次,飞雨君将他送回钧天剑宗··姜如净回到钧天剑宗,呆坐了半年,总算慢慢有了神采·隔了两年,听说道门这边早些年被覆灭的潮屿派死灰复燃了,掌门名唤昭离,骤然收紧了拳头。
在那么年轻的时候,他是被昭离迷惑过的,他是喜欢过昭离的··李猎那么厉害的人,花了大心思研究他,怎会不知这段往事怎会不知他喜欢的模样是什么样子的·于是,在飞雨君陨落的第六年,风采绝然温润美好,却又不卑不亢实力强大的谢之笺,便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时候姜如净元婴初成,又于海浪中悟得一套剑法,一年之中四处踢馆,意气风发得不得了·偏偏这一日,有人不长眼地找上了姜如净的麻烦,处处言出不逊,姜如净一时火起,就要取那两人- xing -命,却被路过的谢之笺拦下了。
本来拦下便拦下了,姜如净一向随意,含怒出手也常常只是一时,既被拦下,也就不耐烦再与那两人计较了··可谢之笺却不依不饶,跟在他身后给他讲了一大堆大道理,什么“你火气这么大着实不好,容易无伤他人”之类的,姜如净听着听着心火又燃起来了,拔出轻虹剑便要杀了谢之笺。
没想到,当时已算天元界年青一代第一高手的姜如净,被捶翻了··还顺带被打断了两条腿··姜如净看着面带微笑,出手却有若雷霆手段的谢之笺,心里的感想大概是:这人真是好单纯好不做作,和外面那些妖艳贱.货不一样。
听完姜如净与那昭离的往事,谢之笺并没有什么不满,反而微笑道:“我真高兴,有那么多人保护你·”·那么多人保护你,真好啊··等到这些人一个个死去的时候,你才会开始痛不欲生。
为他人而死并不可怕,被抛弃而独自活下来的人,才是最痛苦的那个··披着谢之笺温润的皮,李猎嘲讽地笑了笑——这个年轻又恣意妄为的姜如净,大概是不会有心情去感受到这种痛苦的。
因为他修的,是那最是无情的有情道··作者有话要说:·我有没有写过当年姜姜和李萌新的初见,就是姜姜被萌新打断腿的那个我不记得了。
如果没有,我明天重新改一下末尾这里···第95章 开落无声·“原来是他·”飞雨君听了姜如净的讲述,淡淡地道,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似乎已经对那段惨痛的往事无心介怀。
姜如净的脸色也很淡,提起昔日年少时候或许有过懵懂爱慕的人,如提起陌生人,“可不是后来有次我遇见他,还没问他什么,他就先自己上来招了,说你于他有灭门之仇,才会潜伏进来,狠狠坑了你一把。”
飞雨君将手中的花肥撒下,一边翻了翻土,一边道:“无可厚非·”·“你倒是看得开·”姜如净低笑··飞雨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两道剑影一划而就,落到了两人面前。
飞雨君朝来者轻轻颔首,姜如净也喊了一声:“掌门,摇铃师叔·”·来人正是展越道人和摇铃子··“重塑身躯的准备已做好了,今晚便可开始,只是这过程会有点长,还有点疼。”
摇铃子摸着自己的美髯须,眼睛半醺着瞅着姜如净,摇头晃脑道:“小子可别哭鼻子”·姜如净洒然一笑,“哈区区疼痛,吾辈何曾惧过”·摇铃子哼笑了两声,“那是最好走罢收拾收拾,随我前去瑾善峰,没个三年五年可别想回来了”·“没什么好收拾的”姜如净说着便往前迈了一步。
刚迈出,便又停了下来··“喂,”他没有回头,只是黑若曜石的眼珠却是往斜后方垂落的,“可别把我的梅花树种死了·”·在他看不见的背后,飞雨君俊美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了温柔笑意,“它本就快死了,若是不活,可不能怪我。”
“哼若我回来发现它死了,我就,我就……哼”姜如净冷哼了一声,怒气冲冲地御剑离去,摇铃子紧接而上,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云端。
展越感叹道:“我这师侄,是真的变了许多啊若是以前,少不得跟你争一番,现在却变得……”·“变得柔软了·”飞雨君淡淡接道。
“是哈哈哈哈”展越长笑··是呵,他这师侄,若是以前,难免要口出威胁之恶语了,如今,看他模样,却是不忍心了,就如那日海边那一剑,本可劈天裂海搅动风云,却因看见小小一只虫子而停了下来。
一直骄傲强势到近乎狠厉无情的那个剑修,终于有了慈悲之心,对自己亲近的人,也终于有了尊重和爱护之心了··展越一个人“呵呵”地傻笑了许久,才想起旁边还有个飞雨君,扭头一看,见飞雨君定定地注视着自己,如看到什么奇异之物,当下脸色猛地一沉,“看什么看没见过风流潇洒的掌门人么”·飞雨君默然。
展越想了想,总觉着自己方才指不定被这该死的剑修看笑话了,非得扳回一城来,便道:“我说你们魔门不是讲究随- xing -吗你小子怎的这般克制守礼换做是别人,早就娃娃都生了一大堆了”·飞雨君沉默了一会儿,很认真地道:“这不合理,男人与男人怎能生得出孩子来”·展越见他完全没有关注重点,气冲冲一甩袖,连剑都不御,直接一飞冲天,留下一句“孺子不可教也”·飞雨君目送展越道人离去,一个人愣愣对着那株半死不活的梅花树发了会儿呆,然后起身,去打水来浇花了。
这只是一株很普通的梅花树,却又那么地与众不同··太情峰向来寸草不生,再珍贵的花草移植过来也难以成活,有一日飞雨君归来时,竟见山脚下不知何时,竟长出了这么一株梅花,约莫半人高,长在岩石夹缝间,不注意的话很难发现,整株小树半死不活的,枝叶摇摇欲坠,也不知是不是从没有活到盛放过的花苞悲惨地掉在地上,有的已然枯萎,似是一两年前的,而有的,则是刚落下的。
飞雨君心头不知为何一动,便将这株梅花移植到了半山腰一片平地,顺手搭了两间木屋·姜如净十年铸剑归来,见了自己的太情峰上多了这些东西,也不恼,就是固执地认为,那梅花既然开在太情峰,那就是他的梅花,此后便一天天花费心思琢磨着怎么弄活这将死的梅花。
“它开花的时候真漂亮·”姜如净这般说,好似已经看过了开花时的模样·“花是白色的,就是那种很纯净的无暇的白,花瓣边缘有些透明,娇嫩又柔软,我都不敢碰触一下,”他非常认真地告诉飞雨君:“那花特别白,真的,干净又漂亮,特别白”·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认真,眼底无尘,可飞雨君却为这些话觉得心痛难忍。
他想说,上个世界的事情,不怪你··然,那死的可是数十亿的人··他不敢说,也不能说··他甚至不知能做些什么,才能让姜如净能够感觉好一些。
除了……种花·他的目光落到这半死不活的梅花树上,然后嘴角缓缓地牵起了微笑··也许等姜如净重塑身体回来时,真的能看见纯白无暇的梅花了呢·浇水施肥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很慢,像平缓的河流边上一架老旧水车,慢悠悠地转着,偶尔发出“吱呀”一声短促而沉重的叹息,然后风把上面落下的水帘切割成小点水花,在平静地河面扬起不一样的波动。
姜如净那个名义上的弟子秋山问每日都会过来,带着些灵石送给飞雨君,他每次来,都会期待地望望木屋里边,又望望天边,然后面带遗憾地离去,第二天,又神采奕奕地来。
有时他会来得较寻常时候要晚一些,脸上有些隐约的伤,飞雨君渐渐得知,这少年与同批入门的弟子只见,关系极为紧张,他天资又算不得好,被压着打,也是常事了——至于他是姜如净的弟子,那也只是莫如凛随口一说,代为收徒,并未举行什么拜师大典,也未曾将消息公布出去。
莫如凛还在的时候,偶尔会照看他一下,现如今莫如凛闭关,他又成了那个只能受伤之后爬上太情峰的少年的···只是这一回,他已经不再向谁诉苦了··尽管他曾经那样梦想着有一位护短的师父,谁欺负了他,师父便给他撑腰怼回去。
有一日飞雨君叫住了将走的他,“我早已辟谷,你无需再送这些东西过来·”·秋山问闻言顿住了脚步,呼吸似乎也顿住了··如果连送这些东西过来都不行,那他还能有什么理由上太情峰来呢·直到飞雨君补充道:“不带这些东西,也可以过来等他的。”
秋山问才笑逐颜开,回头一咧嘴,高高兴兴地磕了个头,道:“谢谢师娘”然后飞快地跑开了··飞雨君被他这称呼喊得一愣,然后俊美坚毅的脸庞上迅速地漫上了红霞。
日子就这么慢慢地过着,一年,两年,三年·飞雨君无数次将将死的梅花抢救了过来,秋山问在飞雨君的指点下修为进步如飞··可那梅花还是半死不活,摇摇欲坠。
秋山问很多次觉得这梅花必死无疑了,可飞雨君总是对它很有信心,并无数次将其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秋山问眼见飞雨君将纯净的雷系再通过法宝转化为木系真气,然后输进梅花根中,目瞪口呆。
据掌门某次透露,这飞雨君的修为应是在大乘以上,仙人之下了··半步飞升的魔尊啊·那真气就跟不要钱似的灌进一株普普通通的梅花里了啊·秋山问木着脸看着飞雨君将各种天材地宝捣腾一番,全用在了那株梅花上,心里不断给自己做思想建设:习惯了习惯了,这没什么,不就是几根花花草草灵丹妙药嘛哈哈哈哈·日子就这么慢慢地过着,四年,五年,六年。
飞雨君开始担心是不是过程中出什么事了,虽说了展越道人让他们不得去打扰,但他还是决定去查看一番··谁曾想,这日天色微明,他刚准备出发,就见展越道人匆匆忙忙御剑而来,“出事了出事了”·飞雨君脸色猛地一变,下一刻已出现在展越面前,双手紧紧扣住了展越双臂,几乎将他骨头捏碎,“玉明怎么了”·展越正欲对他这不敬的行为发火,却见了他的神色,火气瞬间降了下来,心底暗叹。
想来面色淡漠冰冷的男人,此刻眼底分明写满了恐慌,又揉进了心碎,仿佛若姜如净有个三长两短,他也能立刻跟着死去一般··展越叹了一气,道:“缺一样东西,无法塑形。”
“缺什么我去找”飞雨君立刻道··展越摇了摇头,“不知·”·“怎会不知”飞雨君咬牙切齿道。
“将成之时失败了那所塑之形不知如何染上了一丝从未见过的诡异黑气,黑气来得汹涌古怪,阻止着躯体重塑,我与摇铃欲除那黑气,反被其反噬了一番,眼见那黑气逐渐扩大,几成- yin -霾,我与摇铃细查之下,发现应是缺了一味东西,可究竟缺了什么,却百思不得其解。”
展越解释道:“想你应是见多识广,或许能提供什么线索”·“黑气”飞雨君睁大了眼,问:“你除其黑气之时,可曾碰触过”·“自然。”
“碰触之时有何感受”·展越犹豫了一番,才面色沉重道出八个字:“尸山血海,鬼哭狼嚎·”·飞雨君面色有些苍白,“是我痴我执……”·展越见多识广,自然知晓那万千年难得一见的我痴我执,闻言一惊,“你的意思是,他心魔深重,已成妖魔”随后展越脸色变得愤怒,质问道:“你送他回来之前,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他怎的会去杀害如此多的人”·飞雨君摇了摇头,“不是他杀的。”
展越脸色冷厉喝问:“若不是他所杀,怎会有如此深重的我痴我执缠绕”·飞雨君还待解释,忽闻地面上传来秋山问惊喜的声音。
“师娘你看梅花开了”·飞雨君一怔,往地面上看去,就见刚起床走出门的秋山问揉着眼睛朝那株始终徘徊在生死之间的梅花树跑了过去。
昨日尚且奄奄一息的梅花,硕果仅存的那一个花苞,不知何时,悄然绽放,世间无任何辞藻能形容其纯净··紧扣着展越双臂的手渐渐松开··“我……知道缺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想知道大家对李猎和飞雨君的看法·第96章 方霆的遗物·这一天,秋山问照常跟几位同期入门的弟子进行了一番“友好”切磋,他这几年进步虽大,但对方有一人名唤章啸仪,小小年纪,境界却稳压了其他人一头。
秋山问跟他打,以前是从来没赢过,现在是输多赢少··说起来,他真的挺沮丧的··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他去瑾善峰山腰的药堂领了点伤药,然后朝着太情峰晃了回去。
“我的梅花怎的还是这般要死不活的样子飞雨老贼你是不是没给它浇水喏喏喏你看一地的花骨朵”行至半山腰,远远地,就听简朴的小院中传来一人愤愤不平的声音,“你说你是不是不给它浇水是不是”·又听另一个声音平静答道:“真的不能再浇水了,会淹死的。”
“这是我的梅花,怎么可能会死”起先说话那人毫不讲理,“说好的我回来就能看到白白胖胖的梅花,花呢”·“并没有说好啊……”·“……”·秋山问听着那声音,原本愁云惨雾的脸上渐渐笑了开来。
冷不防突然肩膀一重,一个声音在自己身后幽幽说道:“我钧天剑宗的弟子什么时候开始学会偷看了”··秋山问被吓了一跳,“哇”一声叫了出来,被姜如净拎着后衣领提到了院子里,松手,放在地上。
姜如净打量了这个浑身狼狈的少年几眼,偏头对飞雨君道:“有点眼熟·”·飞雨君冷漠点头,“你徒弟·”·姜如净表情错愕,“我徒弟我什么时候……”·话说到一半,他就顿住了。
他原本应该是要有一个徒弟的,但那个孩子,已经死在了那间昏暗贴满符纸的木屋里··飞雨君见他表情悲伤还带着几许愤慨,缓慢、缓慢、而又试探地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姜如净的手臂,道:“虽是你师兄代为收徒,但他确实是你的弟子。”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秋山问的眼神是满含期待地望着姜如净的··期待被认可,期待被接收··姜如净眨了眨眼,目光从虚空回到秋山问身上,只见这少年身形高大,皮肤泛着古铜色,扎着个比较凌乱的道士髻,一身青白道袍看得出原本是干净整洁的,但现在却脏兮兮破破烂,身上还有些不算轻的伤,脸上几块青紫,还有小块擦伤和一处剑伤。
·但眼神,却如一泓清泉,干净明亮,表情也丝毫不见颓丧或忌恨··姜如净指着秋山问,转头问飞雨君:“你的意思是,我的徒弟不知道被谁家的小崽子揍了而且看起来是经常被揍的那个”·且不顾秋山问瞬间变得亮晶晶闪瞎人的眼神,飞雨君面色严肃,点了点头。
姜如净瞬间眼睛睁圆,然后又忽然“哈哈哈”大笑了出来,扭头朝秋山问问道:“揍你那人是谁”·秋山问“啊”了一声,匆忙摇头,“我自己能解决的”·飞雨君心想:这孩子明明内心期望能有个师父罩着自己,可实际上却又要强得紧。
只听姜如净嘿嘿冷笑,“谁要帮你解决了,你自己的敌人当然是自个儿去解决”·秋山问迷茫地抬起头来,就见那人笑得意气飞扬,道:“不过他揍我我徒弟,我揍他师父总是合理的”·看秋山问的样子,估计他是不愿意说了,姜如净直接御剑去了桃李峰的名师堂,那里有所有登记在册的弟子名字,他们的生辰年龄、家住几何、亲属关系、入门时间、峰脉关系等各种重要信息均记录在册,况且负责名师堂的那些弟子都是万事通,想问个什么还不容易·“你是说秋山问从入门那日起就有个死对头,名唤章啸仪”姜如净挑眉问。
他对面那人,正好是名师堂的负责人,许请璋,乃是姜如净同门不同脉的师兄弟··许请璋见他看起来无恙,心情十分好,回道:“是呀他们俩的事儿呀,在他们那一届的弟子当中可是出了名的,两人从入门那日起,便相看两相厌,一路打打闹闹,章啸仪资质又好,又是正元峰孟骁的徒弟,多数时候是这秋山问被压着打,那小模样我见过,可惨啦”难得姜如净来找他,他十分高兴,是以也不看看姜如净的脸色,自顾自兴奋地说了下去,“说来也怪这秋山问的资质不太好,勉勉强强过了入门那一关,但名师堂的择徒大典上,挑来挑去竟没有一个人看上他便不知学哪一脉的功夫好,本想找个普通点的峰脉将他塞进去,但不巧那日飞来峰山崩,大家都去救急了,这事儿就给耽误了下来。
后来再找这小子,他只说找到师父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收了他……哎哟你打我作甚”·厚实的房屋墙壁上,一个人影般的洞赫然在目。
姜如净冷着一张脸,直直往正元峰而去,孟骁见了他,还未来得及欣喜,便被揍了个噼噼啪啪··似乎在钧天剑宗,就不再有烦恼的样子··可是姜如净到底还是记得自己要做什么的。
正如他告诉飞雨君的,他要弄清楚这一切事情,然后给李猎一个解脱··所以飞雨君对于姜如净提起这事来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他说过,有一个人或许知道李猎的过往,那人便是画庭芳。
可画庭芳自然在自个儿的世界中进行攻略,他们又要如何找到画庭芳·面对姜如净的疑问,飞雨君摇了摇头,取出一把残破生锈的□□,姜如净瞳孔一缩,“霸王枪”·飞雨君点头,“几年前去四处寻药的时候,在一处古战场的坟冢前看到了这霸王枪,若我所料不错,你们你早已相识。”
姜如净哼笑了两声,语气有些嘲讽:“他当时叫做方霆,是海阔峰的师兄,剑修中的奇葩,一把霸王枪使得出神入化,十丈锻天绫能通五行,可神气了”·飞雨君始终牵挂着自己的兄弟,便问:“他攻略之人是谁”·姜如净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不答话。
几息之后,飞雨君终于意识到什么,面色逐渐苍白冷厉,缓缓问道:“是李猎杀的他”·李猎能对他动手,自然,也能对画庭芳动手··姜如净摇了摇头,无所谓道:“这倒不是,那时正是道魔相争打得最激烈的时候,成天杀得天昏地暗的,我累过头,没留神红鸾的偷袭,是他救了我一命。”
“他死前对我说他对不住我,当时我不明白什么意思,后来再见到他时,总算明白了,呵~”·飞雨君一怔,不可察觉地松了口气,道:“原来如此。”
姜如净轻笑一声,问:“你们若不攻略人,会怎样”·如果,不去做这些事,会怎样·飞雨君垂下了眼,好似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好似从生到死又到死而复生走了一遭,好半晌,语气低沉,如白开水般,缓慢道:“如堕地狱,好一些的直接死掉,坏一点的情况,便是永世煎熬,生不如死了。”
一阵狂风袭过,卷得两人身旁那株梅花树摇摇晃晃··“啊,原来如此·”姜如净如梦初醒般道,“原来一开始,便是死生之敌了”··飞雨君试图辩解,想说未必有那么严重,可看着姜如净那模样,却又说不出话来。
月色空消磨·两人沉默良久,姜如净笑道:“别那么严肃·既是永世煎熬,我便更要助他解脱了说吧,如何去寻画庭芳”·霸王枪缓缓举起。
姜如净差异,“用这个找”·飞雨君道:“入其梦,观其形·”·眼前一片黑暗,姜如净是被不知何方传来的剧烈争吵声吵醒的。
“不管你怎么说,我一定要跟你去你别劝我了”这是……画庭芳、方霆师兄的声音··“胡闹。
那边危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去了,也是给我添麻烦·更何况,主动进入别人的世界,是要花一百万积分的,你浑身上下,至多也就刚一百万出头·”这是……李猎·姜如净差异,这声音确确实实是李猎,可他从未听过李猎这样的语气。
冷肃威严,稳重沉静··那边还在继续争吵,“胡说八道你知道我的实力,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一百万积分用了就用了,我都不觉得浪费你觉得做什么”那时候的画庭芳,似乎也还没有后来的那般冰冷模样。
“不行就是不行你有你的任务要去完成,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去做·”·“你会死的”画庭芳怒吼了起来,“系统开放至今,排行榜上已经有两个人都像你一样攒够了积分可以回到原世界,可不久后他们的名字全都灰了全都进去死亡名单里了你要我也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吗”·“我不会死。”
“你眨眼了我听你说过你的世界我知道那里有多可怕我知道你面临的是什么让我去我能成为你的帮手”画庭芳接着吼道,姜如净可以感受到他的情绪有多激动。
也可以感受到,另一个人在这如怒海风暴的情绪之下,是何等的不动如山··“不,你不能·”属于李猎的声音漠然道,“你太弱了·”·“来打一场你不是觉得我弱么打一场就知道了”姜如净感觉自己被一双手握住了,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现在是在画庭芳的那挺霸王枪里边。
只听李猎道:“这就是你弱的地方,你太过不成熟,去了,只会白送命·”·“更何况……”他顿了顿,音色间微带了一丝暖意,竟让人觉得如见暖阳般美好,“我更想在功成之后的某一天,听说你和大哥也已得偿所愿。”
画庭芳哽了哽,心塞道:“若你成功,我们兄弟三人便是此生不见,若你失败,若你失败……”·“我们兄弟三人还是此生不见·”还是一个大男孩的画庭芳,话语中有些哽咽。
“真的要瞒着大哥吗”·李猎低低笑了一声,既是欣慰又是遗憾,“像他这种不爱说话的人,往往最是固执,若他知道了,我可没办法阻拦他。”
“那你就阻拦我了”画庭芳低吼道··李猎语气温和又威严,道:“这是我的事情,让我去面对吧。”
然后便是一声“再见”,与风声水流声、飞鸟嘹亮又悲切的鸣声、沉闷的炮灰和地狱般的嘶吼声一起,渐行渐远,渐行渐远……·姜如净的心像是被猛兽利爪揪扯了起来,几乎难以呼吸。
这便是……飞雨君口中的,最初的李猎·作者有话要说:·李猎:哇哇哇哇要揭我老底了,我李萌新不高兴了我有小情绪了·第97章 我才是来搞笑的·如果他成功了,那他与其余两位兄弟便是此生不见。
如果他失败了,那……以系统的时间差,他们不久后便会再相遇··画庭芳是既希望还能有重逢之时,又十分害怕真有重新见到他的那么一天··沿着画庭芳的足迹,姜如净走过了三个各有特色的世界,渐渐地明白了攻略者和系统,以及世界之间的关系。
也渐渐原谅了画庭芳作为方霆在自己身边的事情··攻略者,说起来是通过攻略不同人物获取积分,最后获得一个回到原世界重新来过的机会,可实际上,却算得上是一个个的悲剧。
他们每攻略一个人物,平均只有三千到五千的积分,有时花费几个月,有时花费多年,而重新来过的机会,却要用一千万积分去换,遥遥无期··而他们进入世界后,系统会在不同时间发布三条攻略对象的模糊信息如“在xxx地方”,攻略者需要根据这三条信息,前去寻找符合要求的人,而符合要求的人会有很多,各自分数不同,有的甚至没有分数。
这时候,如果有大于等于两位攻略者进入了这个世界,那么就面临着资源争夺·因为每经历一个世界,除了固定扣除的一千积分之后,在这个世界内所消耗的时间都是要从攻略者的积分中来扣除的,十天,便是一点积分。
而攻略一个分数较高的人,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当积分清零的时候,他们就将被无情抹杀·等于说,他们是用命在搏··系统给了他们很大的自由,攻略者可以寻找某些不痛不痒的漏洞去钻,就如李猎曾经做过的两个世界同时刷分,但系统也给了他们巨大的限制,他们无法从系统这边兑换获得任何东西,只能通过攻略者交易平台“蜜桃果实”与其他攻略者进行交易——情报、物品,均使用积分交易。
他们理论上不能够从世界中带走任何东西,但如果找到漏洞,就可以进行带出,比如画庭芳的锻天绫是天元界的东西,他原不可以带走,但他通过留下一条足以瞒天过海的假的锻天绫,便让世界意志默认锻天绫是留在世界内的。
有一个攻略者积分排行榜,其上遥遥领先的几人,姜如净都认识···排在第一位的段雅人,排在第二位的飞雨君,排在六十七位的画庭芳··按照画庭芳的意思,原本在段雅人之上还有个匿名,只是那个匿名已经凑够一千万,回去原世界重新来过了。
毫无疑问,那人便是李猎了··可在蜜桃果实中,很多认识李猎的人,却以为他的积分还苦苦挣扎在五位数··姜如净忍不住想:他是怎么做到的呢·疯狂不间歇地刷分还是……像在古越鸟国对段雅人的那样,去交易甚至掠夺其他人的分数·越是跟随画庭芳见识一个个世界,见识他做任务的过程,姜如净越是感到心惊胆战。
对这个系统,对李猎··在排行榜上前十的人都是几百万积分的时候,李猎直接碾压了人家一位数··除了画庭芳,没人知道有这么一个可怕的人蛰伏在这里。
当画庭芳经历了整整五个世界之后,在莲花果实重生,正打算去蜜桃果实换点东西的时候,前方黑影一闪,一个人影出现在他侧前方··那人一身黑色军装干净利落,袖口和军靴磨损得厉害,身形挺拔修长却微微佝着,一头黑色短发微扬了一下,然后迅速死寂了下去,他的腰间别着两把充满了战损痕迹的手.枪,向外人诉说着它们经历里怎样残酷的战争。
仿佛一阵透骨寒风刮,画庭芳打了个大大的冷战··他不敢喊那个人哪怕一声,连丁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那人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光是一个背影,就让人感受到万分的萧瑟。
“二、二哥……”很久之后,画庭芳终于试探- xing -地开口··那人缓缓侧过头来,露出半张优雅俊美的脸庞,眼神漆黑若深渊之兽··他在看到画庭芳之后笑了,似乎很努力想要笑得灿烂笑得眉眼弯弯,却因不习惯这样微笑而造成了一种扭曲而怪异的效果。
“是芳芳呀……”他笑着叹息·“我们多久没见了你最近还好吗”·画庭芳原本想要上前的脚步一时顿住,他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二哥你这是……怎么了”·画庭芳彻底迷茫了··他的二哥像是在从一个人变为另一个人,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唯一知道的是,二哥失败了··他回到了原世界,却未能挽回他想要挽回的东西··一定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像是变了一个人··姜如净也沉默了,他像是在看一个人,把自己的灵魂硬生生撕成两半,一小半是原本的自己,藏匿了起来,另一半是别人,张牙舞爪地在人前展现。
他开始变得不择手段了,甜蜜的微笑之下藏着恶毒的刀尖,就等待你一不留神之时便顷刻夺取你的一切,人生、信念、欢乐……·偶尔在蜜桃果实相遇,李猎都在变得更像现如今姜如净所见到的李猎,而他原本的模样,也只有他的两位兄弟会偶尔想起了。
姜如净看到飞雨君怒火万分地去找李猎,质问他为何在那个世界中暗算自己,也看到画庭芳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一个劝也劝不动,另一个说也说不听,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大。
直到某一次,画庭芳发现自己的大哥飞雨君完完全全失去了原有的记忆··他的内心是崩溃的··“你对大哥做了什么他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了”画庭芳生气地质问李猎,那神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与李猎拼个你死我活般。
“咦咦咦”李猎睁大了眼睛,表情很惊恐,“我做什么了我我我我又没杀他这回是他杀了我”随即他表情一塌,忧伤道:“芳芳,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明明被杀的人是我,你却来指责我。”
马上,他的表情变为愤慨,眉毛倒竖:“你说你是谁你一定不是我们家芳芳”·面对李猎的胡搅蛮缠,画庭芳气到既想笑又想哭,“二哥,别闹了,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大哥他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在画庭芳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姜如净分明抓住了李猎一个微小的表情,他发现李猎听画庭芳这样讲,似乎松了口气,还似乎有些欣慰——画庭芳分明是信任他不会做出什么真正危害到飞雨君的事情的。
自始至终,李猎不曾对画庭芳下过任何黑手,甚至多有帮助··直到他们都进入了天元界··画庭芳首先成为了方霆,入了钧天剑宗的海阔峰,几年后,姜如净上山,入了钧天峰,成为了无垢仙君的第二位入室弟子。
当然,那时候无垢仙君也还只是个道君,未曾飞升··方霆好不容易在姜如净面前混了个脸熟,姜如净就被飞雨君掳走了,姜如净被传送出魔门的时候,还是他首先去找到了姜如净将这位神色恍惚的攻略对象带回来的。
结果好不容易刷了点好感值,两人成为了普通朋友,姜如净出去游历踢馆一趟,回来带了个温润如玉的谢之笺··攻略者之间有着特殊感应,难免露出破绽,可李猎,却能做到一丝破绽不露,让人无法分辨他是原世界的人物还是攻略者的地步。
方霆起初只想着,得快些攻略姜如净,否则被这原世界的人给截胡了,那可就惨了··冷不防一场秘境试炼,谢之笺的“岁逢”长剑指在了浑身重伤的自己心口。
彼时他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浑身气力耗尽,躺在地上,那人影就这么出现在身边了·当时看着一向温润有礼的谢之笺那不喜不怒的淡漠神色,他便知来者不善··当那人开口时,他心底更是一阵冰凉。
“芳芳,你怎么这么大意”·姜如净从未在谢之笺的脸上见过这样的神色,不悲不喜,淡漠无情,却能让人感受到来自地底深渊的可怕。
方霆试探- xing -地问:“二哥”他心下一思索,便知怎么回事,“你也是攻略姜澄”··谢之笺没有回话,神色冰冷充满- yin -霾。
方霆想起了飞雨君几次栽在他手上,最后落得个记忆全失的下场,不由惨笑,“二哥,你也要杀我了吗”·古道之上一阵沉默,良久,就在方霆认命地闭上了眼之时,传来一声“嘻~”·他睁开眼,却见那人言笑晏晏,一手扒开一个瓶盖,上好的伤药便撒了下来,覆盖在自己身上,慢慢治愈着伤口。
他怔了怔,不解,“二哥”·谢之笺——李猎笑着摆了摆手,“你既叫我一声哥,我怎能害你姜澄之事,咱们各凭本事”·他笑得随意,方霆如释重负。
只是他清楚晓得,在攻略一个人上面,他哪里是二哥的对手·当即表态道:“我不同你抢,只是……我想多看看他·”·谢之笺一怔,盯着方霆瞅了一会儿,然后笑开了,“你别是来搞笑的吧哪有游戏玩家爱上NPC的道理”·方霆气得转过身去不理他。
这一回,他没看见,可他手上的霸王枪中,姜如净看见了··谢之笺笑得惨淡而忧伤,眸中充斥着痛苦和不忍··还有着丝丝深情··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岁逢”的剑穗上捏了捏。
那冰蓝色的剑穗,正是姜如净在进入秘境之前亲手送给他的··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然是深邃如渊,摸不着,猜不透··作者有话要说:·李猎(当时):对不起,我才是来搞笑的。
第98章 樊笼遮眼·还是那座光秃秃的霜色山头,还是那株半死不活的梅花树下··姜如净盘膝坐在树下,夜晚降霜,打- shi -了他的发梢和眉头,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静静坐着,衣袂在凄清的月光下朦胧发光,像一幅古旧的画被灯照着,惹人忍不住去细瞧画中颜色。
现实只是一瞬,梦中却已百年··连他也不禁笑,自己果然是变了许多啊·当年看方霆身死,自己是愤怒大于悲伤,事后,却也再未过多缅怀·如今再看方霆身死,心中,却是悲伤难言。
他留意到了许多东西,许多曾经让高傲的他不屑一顾的、值得倍加珍惜的东西··辟如那些弟子们将他视作精神的目光,辟如某位师妹含羞带怯送上来的小小灵食,辟如好友续禅道人纠结无奈的眼神,辟如师尊和师兄眼中包含的宠溺……·诸般种种,让他恍然大悟:原来我错过了这般多的东西……·“呵……”他低笑了一声,继而笑得东倒西歪,不留神碰倒了旁边的璇剑,纤长有力的剑身跌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吸引了姜如净的注意力。
·“唔”姜如净眼珠子一转,落在璇剑身上··这是……飞雨君用自己那把璇玑大剑的剑尖锻造而成的。
道真剑落在了李猎的手上,轻虹剑和身上的法衣又在他被抓去作为实验素材的时候落在了达克工程组手上,飞雨君见姜如净手上没有趁手的长剑,索- xing -便断去璇玑一截剑尖,铸了长剑赠与了姜如净。
说起来,自己这个剑修却落得个手中无剑的下场,实在是……·可笑之极·他拾起长剑,站起了身,霜色衣袍撩起浅风几缕,无端端带着几许寥落之意。
“锵——”·泛着特殊青光的长剑刺入了梅花树下的土地里,远远看着,仿佛斜倚在树身上··秋山问去学问峰上早课,尚未归来,飞雨君去帮展越教习弟子去了——他现在被强制成了钧天剑宗的客卿长老。
是以太情峰便只剩下了姜如净一人··以前也是一人··“哼哼……”他再次低笑,伸手轻轻碰了碰这株始终徘徊在生死间的梅花树,一点清和的真元之力顺着指尖与婆娑的树皮传了过去。
“咦”姜如净好奇地看了看自己指尖,“同源之力为什么”他食指的指甲在中指上轻轻一捻,一丝鲜红的血珠便冒了出来,清淡难以察觉的梅花香气自血珠之中悄然散出。
“原来如此……”他甩了甩血迹,自语道:“这便是净化水晶血和我痴的东西……”·一阵风拂过,梅花树的枝叶轻轻抖了抖,树下的青年笑了笑,干净无尘。
“谢谢·”他向一棵树道谢··“不过,我打算走了·”他伸手轻轻戳了戳枝头那一小截新芽,新芽仿若羞涩地抖了抖,“你会舍不得我吧”·“我要去杀一个人,只有我才能给他一个解脱。”
“也许要去很久,也许会死在他手上·”·“但是我必须要去,因为所有的故事都不可能无疾而终,你说是吧”·“我要走了。”
他的手缓缓落了下来,皓白素净的腕间,一丝黑红丝线突兀地出现,在其手腕上绕了一个圈,然后蔓延向未知的远方·他注视着那个方向,神色坚毅,无所畏惧的模样像极了那一个个将要踏上远行的战士。
“我曾经见过一种花,枝干和叶子丑陋无比,开出来的花朵却是国色天香·等我回来的时候,你也开出漂亮的花来吧”·顺着因果线的牵引,霜色的人影乘风而去。
所谓樊笼遮眼,大抵便是如此了··晚些的时候,秋山问一身大汗地回来,刚从岩石间穿行过来,就见空荡荡的院子中,一名金发男子正对梅花树静静坐着,面前一把纤长的剑,刺入土壤,倚树而立。
“师娘……”他习惯- xing -地喊了一声,然后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小心翼翼朝四周看了看,然后磕磕巴巴喊了一声:“飞、飞雨前辈……”··一向冷淡却不失礼节的飞雨君破天荒地没有理他,一个背影,生出无限寂寥。
秋山问突然发现,他面前那把剑,正是姜如净用来十年练剑的拿一把··一个剑修,是不可能无端端将自己的剑抛弃的··一瞬间,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师父他……又走了”·飞雨君的背影连一点动静都没有,仿佛一尊石像··秋山问努力地笑了笑,“没关系,反正如凛师伯说了,每个剑修小时候都是留守儿童。”
他能安慰自己,可是望着那个背影,却不知能如何言语··大抵不是师父的话,说什么都没有用吧·秋山问走进伙房,开始做晚餐··他想,师父不在的日子里,自己得把师娘和小梅花树照顾好了才行。
曾经,顺着因果线去找李猎的路,是那样的长,那过程,是那样的痛··每一次,都要在万雷轰鸣中煎熬六百年,每一个瞬间,都要经历被道真剑穿胸而过的痛苦,每一个眨眼,都在忍受全身血肉被惊雷摧毁的疼痛。
那样的疼,实在忍受不了了,就只有化为对李猎的无比憎恨,恨不的食其肉啖其血··可另一面,却又恨不得且将尊严抛开,同他和好如初··他轻合着眼,微微叹息。
“和好不了啦……”惊雷纵横间,姜如净连发丝都被灼焦,却不再像以前那般因忍受不了而发出痛苦嚎叫··岁月终究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沉淀为一个沧桑的眼神。
他不再哀嚎了,因为他知道,这只是通向那里的路,他只会疼,可他不会死··既然如此,他有什么好怕的呢·“李猎·”他低低咀嚼着这两个字,它们的发音算不得柔软,坚硬甚至有些拗口,“李猎。”
“李猎·”·“李猎·”·一声声,坚定如铁,生怕少了一声,就会忘怀··这两个字,将在接下来的六百年里,伴随他度过这惊雷狱火的岁月。
那红色因果线牵往不知名的远方,穿过是非岁月,穿过星海绵延··“叮——”光亮的瓷勺碰触到杯沿,在安静的空间中惊起一丝突兀,令不小心发出这个动作的男人本身微微皱起了眉头,不满于自己这不完美的- cao -作。
“呵呵呵……”站在他身边的那人笑得乐呵呵,温和地道:“难得啊……怎么了,心里在想事情”·男人轻巧地放下了勺子,端起杯子,盯着那杯从属地星球上供来的名贵咖啡,瞅了半晌,又放了下去。
“没想什么……只是……突然间心悸了一下·”·作者有话要说:·李猎(喝了一大杯白开水):嗝~我只消失了一小会儿,是不是气死你们咯·你的世界·第99章 星辰大海·脚步声。
凌乱,但是有力的脚步声··快的,慢的,急切的,稳健的,很多很多人··“下一个”·“快点快点晚了名额就满了”·“哥哥不要走呜哇~~~~~~~~~”·“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一定要加入”·“……”·巨大占据全城辽阔篇幅的圆形广场上,自广场中心延伸出十二条长龙,人头躜动,跃跃不息。
拥有钢铁意志的阅兵广场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终年的制空管理和警戒线让任何飞行座驾和闲散人士都不能以任何方式进入到这片广场,而今天,这片严肃庄重的阅兵广场迎来了它有史以来第一次真正的与民同欢。
也是第一次,星河系的军团将要从民间选择战士加入到军团中,成为一名荣耀的军团士兵··全星系哗然·一直以来,星河系上千个军团的战士、军官都是校选生。
在这个人的发展受体质、精神力限制的世界,人们普遍的一生能够活两百岁·许多人从小严格训练,就为能够考上一个好的军校,从而能够有所成就,或报效帝国·十三岁那年,是人们的第一个转折,孩童们将要从星网进行报名,通过严格的资质筛选后,进入少年校或其他普通学校,这一年的资质挑选,决定了他们的一生是光耀大道,还是泯然于众。
第二个转折,是二十岁的军校考核,只有少年校的学生有资格进入军校中,开展为期八年的军校生活,参与各种残酷的学习与训练·不出意外,他们从第四年开始便将进入各个军团开始实习。
在这个军.政.权力至上的国度,没有什么比成为一名军官或政客,更能够体现个人的人生价值了·而几乎所有的政客都出于贵族世家,普通平民是没有什么机会的,是以,在商业被政权把控的情况下,普通平民若想出头,便只剩从军一路了。
看起来,是无奈之举,但其实,也是主流引导·整个星河系有大大小小共两千七百九十四颗人居星球,四千六百余颗资源星和垃圾星,被星河帝国牢牢把控,皇室中人拥有绝世的天资和可怖的战斗力,令整个星系俯首称臣。
可在星河星系之外,还有其他未知领域和外星生物,这些外星生物对星河系的领域跃跃欲试,不时发动骚扰,成为了星河系驱之不散的一道- yin -影··外敌环视之下,保家卫国之心自然高涨,人人皆想驾驶着强大的机甲或星舰,纵横星海,驰骋疆场。
可对于普通人民而言,他们的一生,在十三岁那年就定下了··错过了这一年的资质挑选,任你之后成才成神,想要再进军中为国报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这一秩序自帝国成立至今已持续了八百余年,令无数大好男儿含恨终身。
可今年不一样了,自开春以来,火焰鸟军团新颁一道法令,凡二十岁以上,八十岁以下帝国公民,均可报名火焰鸟军团,待审核通过,便可加入火焰鸟军团···此令一出,整个星系尽皆沸腾那些熄灭在年少时候的梦想,又重新燃烧了起来,那些在少年时期陷入挫败的人生,又重新拥有了腾飞的机会·一时间,庄重肃穆的阅兵广场,涌入了大批有能之士。
杜二便是这其中之一··他本名杜知秋,今年二十四岁·十三岁那年的校选,他因资质有限未能选上,往后一头扎进了雇佣兵行列,时至今日,已然是“柑桔”佣兵团的二把手,在圈子里也算是小有名气了。
可雇佣兵的待遇,怎能比得上正规军更再者,区区雇佣兵,怎能全得了那一颗赤子之心·现下,“柑桔”分成了两拨,一拨统共有六个人,由杜二带着来报名“火焰鸟军团”,另一拨由老大橘子皮带着,继续维持雇佣兵路子,以作后路。
“老八,你那表弟还来不来了这人越来越多了,再不去排队连名都报不上了”杜二咬着一根磨牙棍,皱着眉问对面的短发青年。
那青年抓耳挠腮,“这这这,这也是我妈临时交给我的,我跟我那表弟……”快二十年没见了这句话来到嘴边,又被他吞了回去。
若是叫杜二哥知道他连自己表弟的照片都弄丢了,人也不记得长啥样了,非得被骂死·他急了一会儿,道:“要不二哥你们先去,我再找一会儿,很快就去找你们”·杜二咧开嘴,皮笑肉不笑:“你跟你表弟约了见面的时间地点没他的通讯号你记了没他长啥样你记得啵”·“我我我……”青年一时张口结舌。
杜二一巴掌拍在那青年脑门上,恨铁不成钢骂道:“他.妈.的让你联系个人见面你都搞不定,你能搞好什么”·“我我我……”青年欲哭无泪,垂头丧气地用手护着脑门。
“二哥别打了我下次好好记着还不行么”·杜二又是一巴掌拍下去,“下次你.他.妈还想有下次走了”他又削了老八的脑门一下,带着人往一支漫长的排队队伍那边走去,“不等了”然后一边走一边骂,骂得老八直觉得人生灰暗无比。
突然,老八眼睛一亮,指着一个方向叫了一声:“小表弟”不等兄弟几个回过神来,他就嗖一声冲了出去,很快带了个人回来,站得端端正正地道:“这是我表弟我们约了今天现在在这里见面,他就长……这个样子”说着,大拇指指了指身后人,一副抬头挺胸的样子,仿佛在对杜二说“我明明做得很好,你可不能再骂我了”。
杜二的磨牙棒掉了下来,一脸懵逼地看着老八身后那人,连着身后的兄弟几个都是一副惊呆了的模样··“这真是你表弟”杜二嘴角抽搐地问。
老八自以为“悄悄地”戳了戳那人手臂,示意他别拆自己的台,然后一脸欢脱地点头:“那必须是怎么你们不信”·杜二震惊了,“不是,就你小姨和小姨夫那个叼样,能生出这么俊的娃儿来别是抱错了吧”·姜·莫名其妙·抱错·如净眨了眨眼,伸手看似轻飘飘地戳了戳老八的肩膀,无比配合地喊了声:“表哥。”
老八只觉得整个右肩都快不是自己的了,疼得龇牙咧嘴,面上的灿烂笑容瞬间扭曲得像是含笑吃了几块砖头·“是吧是吧必须是我表弟我我我我……”然后他就疼得哭了出来,在充满了阳刚气息的阅兵广场上,在充满□□味的火焰鸟军团报名现场,“呜哇”一声,哭得委屈无比。
杜二大惊失色,“怎么了老八”·老八哭得心酸无比,忍着肩膀上传来那阵又麻又痒的剧痛,眼泪糊成一团,“没,跟我表弟二十年没见了,我高兴着呢,嗝”·姜如净点了点头,赞同道:“对,表哥他一高兴就会哭呢”·杜二嫌弃道:“赶紧擦擦你的猫尿,既然人齐了,那就去排队了”·“喔吼排队去咯”大家开心地大喊出来,神情激动地跑向长龙队尾。
杜二摇摆了起来,连着在人多的广场上跳了几个空翻,来了一段即兴热舞,“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这一年的初春,星河系的首都晟星飘满了柳絮,姜如净初来驾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落在了一个巨大的广场边上,人来人往间,有一个青年晕乎乎地拽住了他说“你是来当兵的巧了,我也是反正目标一样你就假装一下我表弟吧”,然后将他带入了火焰鸟军团的报名长队里。
这一年,隶属星河帝国大皇子李宛所统率的九大军团之一“火焰鸟军团”,开展了从民间选拔新兵这一堪称开创先河的活动,如预期般招收到了无数的有能之士,并从这个春天起,为后来的“民间选拔条例”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开局。
姜如净望着四周热情如火的人们,望着天空中的轨道、来来往往不同颜色与形状的飞行器,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些闪动着光影的图像,突然笑了出来··这是一个不同于之前几个世界的地方。
没有无休无止的疯狂比斗,没有狂热无理的信仰,也没有残忍无解的战场厮杀和亿万生灵的死去··他大大地吸了一口这里的空气··真好··他这样想。
没有谁认识他,就像是摆脱了那些曲折的过去,遗忘了不好的自己··除了杀死李猎之外,他可以在这里做全新的他自己··那什么……目标是……星辰大海·他笑得十分随意。
那就星辰大海好了··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最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这个世界它……·李猎(含笑补充):它是一条秋名山跑道。
·第100章 误会·这报名的长队一排,就是一天··期间,柑桔的人忍不住对他瞄了又瞄,探了又探··尤其是糊里糊涂的老八,为了防止被其他人发现他是临场抓来的“表弟”,简直恨不得整个人黏在他身上,避着其他几个弟兄给他使了无数个眼色。
姜如净也就笑笑,也不去反驳他去给其他几人说“我这表弟如何如何”,回过头来,细细的银针一根一根偷偷往老八身上扎··几个月后,老八在体检时一脸莫名其妙:“咦,我记得我这儿不是有个暗伤么我真的有过暗伤吗”·杜二虽然心大,却也一直偷偷观察着姜如净。
不管老八怎么拍胸脯保证,反正他是不太相信姜如净便是老八的表弟的··别的不说,老八才几岁十八岁姜如净看起来,却是是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样子了,他瞧起来虽年轻,却自有一股成熟沧桑的气息。
杜二这么多年江湖口上飘,见过的人也多了,这姜如净脸上虽然挂着融融笑意,但那双黑漆漆的招子一看就不是个傻白甜的,也亏得老八敢拽着人家一口一个表弟··趁着其他成员在闹腾着老八,杜二凑了上去,戳了戳姜如净手臂,“嘿哥们儿”·姜如净回过头来,也伸手轻轻戳了戳杜二的手臂,小模样乖巧得紧,当真符合“表弟”人设极了。
杜二苦恼地咬着磨牙棍,皱着眉道:“唉,我们老八不懂事儿,有冒犯的地方,我先替他给你陪个不是,我们是‘柑桔’的人,你以后有什么需要……”·剩下的话,被一只素白的手给止住了。
“打住·”姜如净睁大了眼睛道:“杜二哥你在说什呢我跟表哥这不好好的吗”·一句话,把杜二接下来想要说的全都给堵死了,可他态度温温和和的,模样诚恳,叫杜二一时语塞。
“哦,我想多了……”·姜如净偏头望了望前方长龙,岔开了话题,“报名这个军团要什么资格呀”·瞧瞧瞧瞧·杜二痛心疾首。
上一秒还说跟他表哥好好的呢,下一秒就暴露了说好的一起来参军呢你别是哪个域外星系的人跑来潜伏在咱们星系的吧·想归这样想,面对姜如净那一双坦诚的双眼,杜二还是忍不住回答他:“报了名先去捶‘铁潘达’,一拳过去捶到三万分就具有参加初选的资格了,进入初选后要打赢一名二等兵,才能拥有复选资格。”
“然后呢”姜如净问··杜二摊了摊手,道:“然后就不知道咯,看军团长咯”紧接着,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小声道:“今年从民间选拔士兵还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小道消息说军团长阁下会亲自主持复选和终选搞不好我们有机会见到军团长阁下哩”·“军团长”杜二提起这个军团长的时候语气满是崇敬,令姜如净忍不住好奇了一下。
星河系如果有谁不认识军团长,要么他是刚出生的婴儿,要么就是外星人·杜二猛地转过头来,摸了摸腰间没摸到枪,才想起广场禁止携带武器,当下一把就揪住了姜如净的衣领,低声喝问:“说你是哪个星系的人来我们星河系做什么的”·姜如净低头定定看着他揪住自己衣领的那双手,看了足足五秒钟,才抬起眼来,耐心道:“军团长很有名么我有必要知道么不好意思,我没跟这个人打过,不认识他。”
说完,他自我检讨了一番:我真是脾气好太多了……·换做以前,怕是直接就把这家伙的手给剁了··于是他再次自我检讨并自我唾弃了一番:所以以前的我真令人讨厌·杜二却被他这一席歪理给气笑了。
姜如净的意思是,没跟他打过或者没能打得过他的人,他就不认识了·那可是军团长阁下·开玩笑,你跟军团长阁下·“哈哈哈哈哈哈哈”杜二松开了口,叉腰狂笑。
旁边的人都被他这一串狂妄的笑声吸引得看了过来,只见他叉着腰笑得喘不过气来,指着一个小白脸道:“我、我、我原谅你了哇哈哈哈哈哈你想单挑军团长阁下啊哈哈哈哈哈你好可爱哈哈哈哈”·旁边的人群,包括柑桔的其他几位成员,闻言一愣,然后俱都捧腹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哎哟老毛我这肚子都笑疼了”·“小伙子好样的去吧跟军团长单挑我们支持你”·“真的勇士,敢于单挑军团长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随便说说”·姜如净起先没觉得怎么样,但越来越多的人用手指着自己捧腹大笑的时候,他隐隐不开心了。
越来越多的人用各式各样的语言嘲讽自己的时候,他不高兴了··他冷下来脸,寒声道:“这军团长真有这般厉害,我倒想同他较量一番”·在天元界,每逢姜如净冷下脸来气场全开的时候,很少有人敢去触他的霉头,那一脸寒意有若冰冻三尺,须臾便将不敬者斩于剑下,实在是很有威慑力。
附近原本喧闹的人群立马安静了下来··姜如净心底冷哼一声:这些愚蠢的……·“噗”不知谁忍不住喷笑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谁家的小哥儿好可爱啊哈哈哈哈”·“这小白脸真溜”·人群爆发了更为猛烈的哄笑声,笑得东倒西歪的比比皆是。
在他们眼中,前方那“孩子”看上去年纪轻轻刚刚成年,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的束手束脚的长袍子,皮肤白净细腻,容颜姣好,姿态风雅,不像是来报名参军的战士,反而像是个来游玩的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然后这位大少爷放了一句狠话,说他要单挑军团长阁下··哇哈哈哈哈哈滑天下之大稽·不能忍不能忍,必须怼他一波。
当下便有人站了出来,闷笑着对姜如净道:“这位小哥,我看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是别来这儿瞎掺和了看看那儿”他指着广场中心的巨大纪念碑,“星河英雄纪念碑来这儿的都是立志要成为英雄的人,可那上面不会有你的名字的”说着,他好笑地从下往上打量了姜如净一番,好似对他的身材十分看不上眼。
旁人听得他出头,不断哄笑闹腾,一个个对着姜如净品头论足了起来·姜如净虽未将神识铺开,但修道者的耳目何等灵敏顿时将那些“你看他皮肤好白像个娘儿们似的。”
“这是去参军,还是去xx呀”“……”各种不敬之辞听了个实实在在··在场的很多都是有两把刷子的,当然也都听见了。
杜二听得那种种恶意揣测,先是一怔,然后反应过来这都是自己先引起的,当下觉得颇有些对不起面前这个安安静静垂着眼的漂亮青年·刚想说话让那些人闭嘴,一边的老八就先炸了,“他.妈.的会不会说人话了老子的表弟也是你们能比比的老子先揍得你爹妈都不认识”杜二一个没拦住,老八就跟炮弹似的冲出去了。
杜二顿时一个惊悚:报名期间禁止打架斗殴·正在他想着“完了完了完了,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的时候,一只白净修长的手抓住了老八的后衣领,将他定在了原地,那两条腿却还不断往前跑着,颇有些好笑。
姜如净揪着老八后衣领将他慢慢拖了回来,心情变得有些好,道:“算了算了,表哥,都是一群凡人,我们这样神仙般高贵冷艳的人物,怎么可以跟他们计较呢”·老八望着他,听他说的那话,甚是觉得有理,当下颇为赞同地重重点头,“表弟说的是我们不跟那群凡人计较”·杜二暗暗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不动手就好。
他对此次选拔十分重视,若是因实力不足而被淘汰那还能接受,可要是因为打架斗殴这种理由被取消了报名资格,那就要疯了··旁边的人见老八被拦住,也就啐了一声,虽然身处一个热血的环境,倒也没因为热血上头而冲动到率先出手。
谁都不愿意因为这种事情被取消资格,因为这可能是他们人生中唯一一次能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不过暗地里,姜如净却被冠了一个万分嘲讽的称号:要跟军团长单挑的人。
一场小小风波被平息,杜二感觉十分过不去,走到姜如净面前,小声问:“真不知道军团长啊”·姜如净老老实实摇头··收到预期的答案,杜二还是忍不住心梗了一下,然后又小心翼翼问:“真是咱星系的人啊”·姜如净万分诚恳地点头。
杜二鼓了鼓腮帮子,问:“星河帝国知道吧”·姜如净情真意切地问道:“我是谁我在哪儿”·杜二抖了抖,“哥们儿,你到底那个星球沟沟里跑出来的”·姜如净将求助的目光望向一边的老八,顿时老八一个激灵,闪身岔入了两人中间,对杜二解释道:“干嘛呢干嘛呢我老家偏远星球的,消息闭塞,他不知道也是正常的”·“你说的都对……”杜二貌似认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冷不丁问道:“那身份序列号有吧”·“那必须有”老八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然后猛地回过头来,“身份序列号有吧”·姜如净诚实地摇了摇头,“没听说过,应该没有。”
末了又问:“怎么才能有”·这下子,不止杜二,连老八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一个穿着古怪像祭祀服一样的人,一头长发比女- xing -都要长,对于星河系完全不了解,连身份序列号都没有……·杜二和老八对视了一眼,老八惊恐道:“他不是我表弟我只是怕被你骂随便抓了个人我发誓在这之前我从没见过他”·身边柑桔其他几位成员一听,顿时觉得势头不对,连无比重视的报名队伍都不再好好排着了,俱都围了上来,隐隐将姜如净包围在中间,个个的眼神都变得深沉凝练,常年作为雇佣兵在外拼杀的血腥气息也隐隐透露了出来,杀气沉沉。
他们参军为了什么·为功成名就,为光宗耀祖,为成全人生……·更为的是,在这域外生命开始显现出初步模样的时期,铸成最坚固的战斗堡垒,守卫星河系的人民,保家卫国·军团长为什么这般受到星河系人民的崇敬,便是因为他虽身份贵为星河帝国的皇子,却自十七岁起,便率领九大军团坚守在星河系的战略第一线,十多年来,抵御了三十七次域外生命的试探与进攻,树下赫赫威名,叫那些诡秘莫测的域外生命不敢轻易来犯·自五年前,军中便公布了军团与各类域外生命的战斗视频,叫全星系的人民都认识到了域外生命的恐怖战斗力与其可怕的生存- xing -,虽引起了极大的恐慌,但人们的心,却在军团长的一次次胜利中安稳了下来。
同时,星河系也开始正式域外生命体的存在和其威胁,并进入了强兵富国战略··在这其中,拥有强大实力与极高人气的大皇子李宛,无疑是整个星系的一针强心剂。
人们更愿意称他作“军团长阁下”,而非“皇子殿下”··整个星河系,除了刚出生的婴儿,没有谁有理由不认识他··可姜如净不认识。
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时期,这让杜二完全有理由来怀疑姜如净是一个域外生命体·宁可错认,不可放过··“哇老大真的有人敢在这里搞事情九号队伍初段第十七号区域即将发生斗殴老大,怎么搞”·“C8小队过去观望,一旦动手直接清理”··“收到”·男人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镜,顿时整个广场的监控全景都展现在了眼前,男人迅速找到了属下所报告的地点,放大,“哼哼哼~~让我瞅瞅是哪个不长眼哒竟敢藐视军纪法令我脚踢皇宫坐龙头,一拳下去捶死他”·他睁大了眼,盯着那个被隐隐包围住的长发男子,疯狂地眨了好几下眼,口水不知不觉滴了下来,“这这这”·“这长相完全是我的菜啊”·男人优雅的俊脸此刻完全是一副痴汉模样,两道弦月眉下,眼睛笑得像是一轮弯月,他立马在通讯频道中发话,“等等等等直接把这波人给我全都带过来”·作者有话要说:·姜如净(高傲):趁此中秋佳节,贫道就在这里给诸位道友贺一声节日快乐,望道友们身体健康,平安喜乐·李猎(眉眼弯弯):宝宝们中秋节快乐哟,吃月饼饼哟,睡净净哟·李宛(冷淡严肃):祝愿我全军将士节日安康,阖家幸福·第101章 呆逼李猎·姜如净皱眉,这些人刚才还好好的,老八甚至为他出了头,可现在却一秒翻脸,来势不善。
换做以前,他肯定二话不说先动手了·现在他多想了一句“这是为什么”·所以他问了,眉峰皱起,有些不满,却还是愿意去询问,去聆听的态度,“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杜二一行人将姜如净围起来,摆出了攻击的阵型,似乎一旦姜如净变身外星人,就要立刻将他拿下。
杜二警惕地盯着他一举一动,连分心回答都不敢··柑桔曾和域外生命有过一次接触,那古怪的不足一指宽的小虫子摧枯拉朽般毁灭了大半个柑桔,让他们损失惨重,直接从星系排名第八的佣兵团掉到了一千以外。
杜二、老八,他们都是从那场可怕的战役中逃生出来的,之后对待域外生命,可算是如履薄冰了··域外生命,已经成为了这个时代轻描淡写,却也最残忍的词··眼见杜二几人就要动手,姜如净手诀一掐,一个透明的蛋壳防御罩便笼罩住了他全身,闪现了一瞬间后就在无人能看见这充满灵气的防御罩。
坐在监视器背后的男人却凝住了目光,“嗯”他凑近了屏幕,星系顶级的监控设备传输回来的图像上,那个年轻男子浑身像是笼罩在一层灼热的蒸汽之中,虚幻不明。
“这是什么”他眯起了双眼,秒速将这副图像保存了下来传到了某个组织,同时还传过去一句话,“十二小时内给我汇报·”——他的执行力一向很强,判断像刀锋一样果决,很少需要去沉思什么,从来只有别人跟不上的时候。
同一时刻,屏幕上,C8小队也抵达了现场,不由分说便将电磁拷扣上了几人的双手,除了姜如净——和认出这是首都星执法队的柑桔成员不同,姜如净初入这个世界,显然不认识这是些什么人,当然不肯束手就擒。
男人气笑了,啪啪啪鼓起了掌,“在首都星跟执法队正面刚,很可以呀”·C8小队的成员也被他气笑了,队长陈西发在通信频道问:“老大,你说怎么办”·男人鼓了鼓腮帮子,黑漆漆的眼睫扑闪扑闪,道:“给他个通讯仪,我跟他说。”
姜如净拿到了对方递过来的奇怪物品,感觉和上个世界使用过的通讯器有几分相像,刚想尝试着按一个键,就见仪表上绿光一闪,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了出来,“我劝你最好跟他们走,你面前除了这十二个执法队队员,还有隐藏在人群中上千个二等兵和一百个一等兵,而你上方十米到上百米的空间,有很多、很多架随时待命的军用机甲,你连半分制空权都没有”·姜如净听着那声音,心里猛然颤抖了一下,唇边淡定的冷笑和那双剧烈波动的眸子形成鲜明反比,“哦。”
男人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他的下文,抓了抓后脑勺,“喂你还在吗你这就说完了你就‘哦’一声吗我说你已经陷入武力包围了”·姜如净沉默了一会儿,静静听着那声音咋咋呼呼,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声音一如他此刻的表情四平八稳,“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抓我”·男人嗤笑了一声,两脚抬高搭在了桌子上,道:“执法队啦维护首都星秩序与和平与爱与正义的首都星执法队啦报名现场禁止打架斗殴,你们违规,被捕啦”·姜如净错愕了一下,任他如何想,也没想到会是因为禁止打架斗殴这种理由。
这世上竟然有禁止打架斗殴的地方·男人望着屏幕上默默跟着执法队成员离开广场的青年,咧开嘴笑得眉眼弯弯,“这不挺乖巧守法的嘛”·“大哥我们真没打架斗殴的意思您快行行好放我们去报名吧晚了我怕人就满员了”·“他他是可疑人物他竟然不认识军团长阁下,这能忍绝壁域外生命体啊”·“我说这位大哥,还有这位大哥还有这这这几位大哥你们有没有听我说话呀哎哟我的妈哟急死我了”·“哇这监牢真酷给他准备的吧还是大哥你明智啊”·“哎等等等等搞错了吧大哥怎么把我们关进来了不是啊我说卧槽”·“大哥你们旁边那长头发的哥们儿真的是可疑人物啊”·姜如净一边跟着八名执法队成员往前走,一边听着后面的鬼哭狼嚎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然后被一枪杆子怼上了肩膀,“笑什么笑严肃”身后C8小队的成员一脸严厉地道··姜如净瞅了瞅他紧绷的眼皮,又一次笑了出来,这一回却是嘲笑这名执法队成员,“哈哈哈明明你也好想笑是吧”·笑着笑着,来到了一道古铜色的门前。
执法队成员敲了敲门,然后拉开了门,对着姜如净比了一个“请”的动作,待姜如净一步跨进去之后,就飞快地关上了门···“砰”一声,敲在人心上。
姜如净却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一般,连头都没有回,漫步往前走着··鲜花,蜡烛,透亮的酒杯,精致的餐点,还有舒缓的音乐··身后有人悄无声息地靠了上来,在他发间深深嗅了一口,陶醉无比,“么么哒。”
姜如净回身一个肘击,被那人轻易化解,不过已足够时间让他与那人拉开距离··男人穿着一身黑色休闲服,身材高大挺拔,容颜优雅俊秀而带着高贵的气息,却像个孩子似的笑嘻嘻,一手插在裤包里,一手伸出食指,一顶小蓝帽在指尖慢悠、慢悠地旋转着。
“嘿,我对你一见钟情了,谈个恋爱啵”·“我有好多战舰和好多机甲·”·“我还有钱有势”·“九大军团也可以随便进哦”·说实话,这般优雅又不羁的模样,确实十分有魅力。
仿佛听到了来自宿命的钟声,欣喜而又无力··姜如净叹息:“果然是你,李猎·”·男人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又笑得更开了,小蓝帽一甩,一朵鲜红欲滴的玫瑰花出现在他手中,“看这是原本想送给你的花花”·看到那熟悉又漆黑的眸子,姜如净知道下一刻可能这个男人就要对自己出手了,不由哂笑:“那你现在打算送给我的,是一枚子弹”·李猎眸中冷光蔓延,取代了之前的融融笑意,两管□□自袖间滑落,正对着姜如净,杀机锁定在其身上,沉重而沥着血火。
“你是什么人来我们星系做什么”·姜如净“哈”地一声笑了出来,语气三分嘲讽,“我是什么人来做什么我以为你早就很清楚了”·李猎打量了他两眼,确认这不是自己曾经惹下的什么情债,尽管那张脸庞让自己很是心动,依旧硬下了心肠,朝着姜如净的膝盖开枪了,让对方失去一定的行动力是获胜的先决条件之一·他翻脸动手的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姜如净说出了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是一个禁忌··除了最亲近的那几个人,是不可能有谁知道他的名字的··除非,那是潜伏在他们身边,对他们进行了深入调查的人·而那样的人,多半只有敌人了。
对于他的先下手为强,姜如净早有准备,手诀一掐,一张紫铜小盾便出现在前方,挡住了那- she -过来的两枚子弹,只听“叮叮”两声,子弹的一半身体没入了铜盾之中,冒起一阵青烟。
姜如净心中暗惊,李猎那两把短.枪的威力,似乎比在上个世界大了不少··他不知,李猎也在同样暗暗心惊,他自负枪法纵横全星系,这两把“血持”□□又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连域外星兽“胝”的厚实外皮都能打穿,在这里却破不了这年轻男人的一张小盾牌·李猎瞬间蹦了起来,指着姜如净破口大骂:“我不服你作弊这什么玩意儿我怎么可能打不穿”·姜如净笑意暖暖,道:“打完了那该我了。”
接着,两人便在宽阔的房间内近身格斗了起来,期间无任何一件东西被打破,连蜡烛的火光都只摇晃了几下··“停停停停”李猎一个后跳蹲在了沙发背上,两只黑漆漆的眼珠子像是打量怪兽般看着姜如净。
姜如净停下了动作,抬起眼缓缓朝李猎看去··眼神交汇的电光火石间,拳□□替之声再一次响起,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期间,李猎的某位部下开门来瞅了一眼,只一眼,就默默地关上了门,其他同伴问起,恍恍惚惚说:“那场面真是……辣眼睛……”·“停看你是美人让着你一些而已再打我真的生气了”李猎气愤道,脸颊上还有着淤青,头发也凌乱了不少。
呵,你方才用枪直接想- she -穿我膝盖的时候怎么不说让着我姜如净冷笑,然后闪身上前,“啪”清脆又响亮的一巴掌甩了上去,“这一巴掌打你负心薄情假仁假义”·李猎瞪圆了眼,一脸懵逼。
“啪”又一巴掌打了回来,姜如净恨恨道:“这一巴掌打你多番践踏于我”·“等等等等……”李猎张大了口要说点什么。
“啪”·姜如净眼睛都红了,“这一巴掌打你从头到尾什么事都瞒着我”·李猎被连着几个大耳光打蒙了,怒吼:“我他妈瞒你什么了”·姜如净又一巴掌打过去。
李猎咬牙切齿,“这一巴掌又是打什么”·姜如净张了张口,哽了两下,冷硬道:“我们的私人恩怨就此两清了”·然后,他手中开始凝聚出一点光。
那是开天辟地以来,人世间第一点光芒,牵引着因果,动摇着天机··“只是上个世界的其他债,你得还·”·李猎感受到他指尖的那点光芒中蕴含的令人头晕发寒的恐怖能量,脸色猛然变了。
就在这时,一支细小的针筒从不知名的地方轻轻- she -出,在姜如净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扎入了他的颈动脉·“砰——”危险人物倒地。
古铜色大门被推开,四五个人从外面鱼贯而入,当先一人气势足以压倒一切,雷厉风行地走进来,在通讯器上发出一道道指令,同时打着手势示意身后的属下将倒在地上的“恐.怖.分.子”带走关押,还对着那张摆满了鲜花蜡烛和餐点的餐桌随意地向斜上方一划,示意全部收走,然后将自己的光脑摆在了桌上。
最后,在暂时处理完手上所有事情之后,他转过了身来好好看了李猎一眼,神色冷淡而不失关心地问:“没受伤吧”··李猎摇头摇得跟破浪鼓似的。
男子点了点头,丢过了一个小型储存卡,道:“47号轨道,玫兰星社交活动,你的假期结束了·”·李猎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拾起了地上的小蓝帽扣在了头上,懒乎乎答道:“是。”
他当然不满,他加班加了一年半,好容易回来休假,才休到第三天就被抓去帮忙巡查治安,巡查的第二天还没结束就又被告知假期结束了··这日子没法过了李宛是个王八蛋·李猎内心暴躁无比。
男子看着他脸上青紫伤痕,皱了皱眉,没说什么,隔了会儿却又道:“玫兰星的事情结束,休息两天也无妨·”·李猎一蹦蹦得老高,“老哥最棒了”·浑身冷冽严肃的男子——李宛看了他一眼,起身就要离开。
冷不防刚走到门边的时候又被李猎给叫住了··“哥,你说,一个人知道我的名字,他会是什么人啊”李猎认真地问道,黑漆漆的眼神好像有一瞬间的透明。
这个意思……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了·李宛浑身气势一变,凛冽如刀几乎能割伤人,“不是自己人就是致命的敌人·”他思索了一下,大约判定那个“知道李猎名字”的人便是方才被属下带走关押的人了,便开口安慰道:“这事你不用担心,我来解决。”
说罢,带着人便走了出去··门被“砰”一声关起来,李猎孤零零站在房内,对着被收拾得光秃秃的餐桌··良久,李猎“哼”了一声。
“王八蛋,什么事情都是你来解决……谁要你来啊”·作者有话要说:·李猎(泪眼汪汪):哥有人打我·李宛(冷冽):你该·李猎(气愤填膺):还是不是亲生的哥哥了·李宛(背影):明天我会向父亲提交亲子鉴定的提议,这么蠢,我也怀疑到底是不是我亲弟弟。
第102章 帅逼李宛·白晃晃的灯光刺目而灼热,将他的脸照得惨白惨白··他醒过来,一时间被这刺目的灯光晃得睁不开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打量着室内情况。
这是一间纯白的室内,头顶是明晃晃的灯,正前方是一道黑色的玻璃,姜如净知道,玻璃后面坐着人,正打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拷问室外,一袭黑色军装的李宛身旁,一位年轻的军官对着旁边的记录员道:“记下来,三千特的光照强度,八秒适应。”
拷问室内,姜如净被拷在审讯台上,手脚、颈部、腰部皆被一道蓝紫色的光圈锁住,动弹不得,姜如净挣扎了两下,“嗞——”轻轻一声,便挣脱了审讯台。
拷问室外,除了李宛和身旁年轻军官,所有人尽皆变色,军官低声对记录员道:“七级磁感光束锁,零点五秒·”·拷问室内,姜如净虽跳下了审讯台,但那蓝紫色的光圈却仿佛长在了他身上,依旧套在手腕、脚腕、颈部,和腰间。
他伸手又去扯,发现纵使能扯断,但那光束只要一时不散,又会重新生长起来··试了两次过后,他停手了,他也不出手去破坏房间——那么多的经历已经让他变得谨慎,他抬起头来对着黑色玻璃,对着玻璃之后的人道:“李猎,你不敢见我”·若是李猎真的在场,只怕心中少不得要嘲讽他一句: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耿直这么蠢。
只是嘲讽过后,或许还是要无奈:不过这才是他……·可惜那无光的单面玻璃之后,坐着的不是李猎··身边军官听得那“李猎”二字,第一时间屏退了在场其他几位士兵和博士,只留下那名记录员。
李宛坐着不动,面上一丝波澜都没有,冷淡如霜,食指曲起在拇指指尖轻轻搭了两下,开口了··他眼神表情纹丝不变,语气却是顽劣不堪的,“我有什么不敢见你的你都找到我面前来了”·他的眼睫很稳,像一尊雕刻完工的玉像,暗沉的目光一动不动盯着拷问室内的人,如盯着致命的敌人。
姜如净霜袍一震,薄怒喷炽而出,盯着黑沉的玻璃,似要透过单面玻璃看到外面那个熟悉的人·他沉声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解释的”·“你想要我解释什么”黑色玻璃之后,传来那漫不经心的声音,隔着玻璃,姜如净都能想象得到那张可恨的脸上浮现着多么无所谓的笑容。
姜如净眼底那一缕唯存的温情被消磨了个七七八八,令接下来的话,一字一句,浸着血泪··“李猎·”·“李猎……我认识你那么多年了,你对我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我已经不想去计较了,真的。”
“道真剑在你手里,我就知道,我一辈子都赢不了你·”·“可我还是来了·”·“你昨日问我为何,你那么聪明,那么厉害,怎会不知”·“你若要装傻,用这副玩闹面孔来应对我,也随你。”
“我来这里的理由,由我亲口告诉你好了·”·“李猎,你骗我误我,杀我害我,多番强迫于我,甚至将我交到了沙曼那疯女人的手里,我都可以不同你计较。”
“是我眼瞎,看错你的虚情假意”·他盯着玻璃,眼神凌厉如刀··“可故非的命,越鸟王朝所有人的命,还有那星球上十亿人的- xing -命,这个公道,我得替他们讨回来”·说至最后,声音真真正正的冷了下来。
“啪”光滑的镜面背后,李宛面色黑沉似水,解下腰间装饰用的短剑重重拍在了案几上,关闭了与拷问室内对话的按钮,语气含怒而不发,道:“去把那个混账东西给我押过来。”
·“是”军官应了一声,上前拿起短剑就往外面走··不一会儿,军官和几个亲信就押着一脸懵逼的李猎,往回程路上出发了。
“喂喂喂,这是要演哪一出啊”·“不是,陆悲饥啊,你好歹给我通个气啊,不然这戏咋演”·“陆悲饥陆悲饥老陆”·李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这刚要准备出发去往玫兰星,星舰刚起飞就被陆悲饥带人拦了下来,正要问为什么,就见陆悲饥亮出了代表帝国大皇子李宛的短剑,面色严肃无比道:“奉大皇子之令,将‘谢之笺’拿下”·谢之笺,正是他对外的身份。
可正如他兄长李宛所说,知道他真名李猎的,不是潜伏已久的可怕敌人,就是自己人··陆悲饥显然是自己人的,但在外面,他当然不能拆自己人的台··可姜如净呢·姜如净是属于哪一类·这让坐在拷问室外,肩负整个星河系命运的星河系大皇子李宛,不得不深思。
根据柑桔那几人提供的信息,这人名叫姜如净,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只是不小心被他们撞上了,发现这人不知道一些“星系常识”,连身份序列号都没有,这才怀疑是可疑人物。
而根据C8小队长陈西发提供的信息,李猎似乎原本是想要按常规手段将闹事者从阅兵广场清理,只是临时突然更改了注意,要求将那些闹事者全都带到他那边去,并要单独同那姜如净“聊聊”。
若不是他奉了母亲之命前来探望李猎,正好赶到,这看似简单的“聊聊”,恐怕就要出事了··李宛曲起右手食指,在自己的拇指指尖搭了搭,目光又落到了姜如净身上。
七级磁感光束锁,自己也能轻松挣开,李猎也能轻松挣开,可这不代表,一般人也能这般轻松挣开··这姜如净,实力很强··不仅如此,他还很冷静·以他之实力,破门而出只是分秒之事,可他并未这样做,也许是因为对身上残留的七级磁感光束锁的顾忌,又或许,是因为他本- xing -虽率直,却也并非鲁莽冲动之徒。
他眼神黑沉,落在对方身上·那一袭霜色衣裳,在凄冷的灯光下泛着森白,像是从里面长出了尖锐的刺,有一种诡异的血腥感觉··——“你骗我误我,杀我害我,多番强迫于我,甚至将我交到了沙曼那疯女人的手里,我都可以不同你计较。”
——“可故非的命,越鸟王朝所有人的命,还有那星球上十亿人的- xing -命,这个公道,我得替他们讨回来”·杀我害我……故非……和数量如此庞大的人命……·他眉峰皱了起来,目光冷峻。
都说自家的弟弟自家了解,李猎那小子有时候虽然混账,也许在外头会惹下些情债,也许会因任务而手染猩红,若李猎当真与这人有旧情,导致此人被辜负,那倒是有几分可能。
但同为帝国皇子,大义所在,目光长远,不管出于什么样的考虑,那么多条人命,李猎绝不可能去惹且自己大权在握,信息掌握程度何等之高,却未曾听闻近二十年来有过何处发生了如此庞大的伤亡。
这可疑青年所说的话,未必能信··但必然是事出有因的··不论如何,李猎那臭小子都必须来一遭··同时,他也调来了一支十八人的亲卫队··当然是准备用来镇压暴民姜如净的。
陆悲饥效率十分高,一去一来,也就半小时不到,身后跟着个乖巧无比笑眯眯的李猎··门一开,李猎就迅速扫了一眼屋内,十八位亲卫队员分列于房间各处,整间屋子氛围凝重肃穆。
李宛就那样坐着审讯桌前,正襟危坐,双手搭在桌上,目不斜视地盯着单面玻璃之后的拷问室··他静静坐在那里,不说话,面无表情,就已足够令人胆寒··就连李猎也愣了一愣,迅速收起了那副乖巧讨好的笑脸,浑身气质沉淀下来,黑瞳有若深渊般幽暗无声。
能让他的大哥露出这副模样,那接下来的事,定然非同小可··李猎眯起了双眼,目光望向拷问室内的那道霜色人影··若是危害到这个国家、这个星系和人民安危的事,他决不允许·那边这么久未传来半点声音,姜如净已等得有些不耐烦,突兀地想到了一种可能——以李猎那厮不按常理出牌的- xing -格,他也有很大的可能一声不吭跑路了·当即面色一变,一掌拍出去,击碎了面前的玻璃·身边亲卫队同时闻声即动,却被李宛轻轻抬起的手给拦了下来。
玻璃发出清脆的破裂声,缓缓在空中旋转,划出一小段短暂的路程,伴随着零落声跌落在审讯桌上,掠过了李宛的脸颊··而李宛却纹丝不动,甚至在玻璃渣向着他的眼睛飞驰而来的时候连眼神都不曾掀起一丝波动。
那玻璃渣在飞到他面前时,不知受何种力量所制,瞬间化为无数粉末,消散无形··一道破碎的玻璃窗口,两个房间,不同世界的人,一目了然··与预想中人去空空的情况不同,这令姜如净微微错愕。
更令他错愕的,是对面的两张脸庞··那一模一样分毫无差的容颜,一人威严如山岳,一人有若深渊危险··作者有话要说:·姜如净(一脸懵逼):·第103章 对质·他们拥有着介于清秀和俊美之间的脸庞,轮廓柔和无害,优雅的弦月眉下,是一双漆黑的桃花眼,五官无一处不透着风流雅致,可长在了他们脸上,就无端端令人感到敬畏或害怕。
那令人感到敬畏的,穿着一袭黑色军装,锋利的军帽将他的眉眼覆盖在了- yin -影中,即便如此,姜如净还是能感受到从那人眼中传来的沉沉压力·他坐得很端正,背脊挺直像一把刀,仅是一个坐姿,铁骨铮铮的大将之风便扑面而来。
·而那令人感到害怕的,穿着同样的黑色军装,只是少了一顶军帽,头发微微有些凌乱,面上失去了平日里的嬉笑怒骂,冷得可怕,那偏头看过来的眼神,恰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只差一个契机,那无尽杀气便要喷薄而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那才是他所认识的李猎,撕开了玩世不恭的笑脸,那- yin -测测的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是一种令人为之呼吸骤停的杀气··他的目光流转到坐在桌前稳若泰山的那人身上。
可这个和李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又是怎么回事·方才同自己对话的,又是谁·正想着,对面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亦是同李猎一模一样分毫不差,只是内里蕴含的气质却天差地别。
若说李猎是暗藏在- yin -影里一把诡秘莫测的猎刀,那面前这个男人,便是坐镇千军万马中的一面军旗,坚毅笔直,凛凛生威··“你不用猜,刚才同你说话的人,是我。”
姜如净眼神直勾勾看着他··“你很不满·是因为我套了你的话”李宛注视着姜如净,声音很稳··姜如净不答,他又继续道:“听起来你被人辜负了。”
他抬起头,摘下了帽子,将之正正地放在桌子中间·“辜负你的人是谁是他么”·“我”李猎一听,顿时跳了起来,“哎话可以乱说,人不能乱认啊”·李宛回头看了他一眼,只一眼,就叫他缩着头安静了下来。
李宛收回了眼神,又重新望向姜如净,“人我给你找来了,你有什么话,尽可以对他说了,他要是真的对不住你,我会站在你这边·”·他一身正气确实很能博得人的好感,可光是那张同李猎一模一样的面孔,就令姜如净不敢相信。
姜如净眸光很冷,问道:“你是他什么人”·李宛反问:“你又是他什么人”·姜如净一时愣怔··事到如今,他算是李猎的什么人呢·他沉默着,李宛也不催他,只是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叫他一时间竟无所遁形。
“路见不平,拔剑而起·”他干着嗓子道··“别拔剑了,做下来好好谈谈吧·”李宛打了个手势,立刻有人抬了两张椅子进去,摆到了姜如净身后。
李宛回头望向李猎,声音有如沉木,“进去·”·李猎撇了撇嘴,出于对兄长的信任,二话不说走了进去,坐在了一张椅子上··记录员走到了李宛身后,翻开了新的一页纸,不打算放过他们对话中的任何一个有效信息。
陆悲饥朝里面偏了偏头,几位亲卫队成员便走了进去,分立与拷问室四周,隐隐保护着李猎··一切安排妥当,李宛便开始审问了··“李猎,回答我,故非怎么死的”·李猎“啊”了一声,一脸的莫名其妙,“谁谁死了”·姜如净在旁一听,心中窜起一道火苗,冷笑道:“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也是,在你看来,我们都是蝼蚁般的生命,怎会值得放在眼里”·李猎一脸不爽,“喂喂,你说什么呢我还没问你昨天一见我就动手是怎么回事”·李宛冷声打断,“姜如净,故非死亡的时间、地点、死因是什么”·姜如净眸子里涌动着仇恨,目光尖锐直刺李猎,字字含血:“碎星历1486年1月17日,法尔冬雪山,那间贴满符咒的小木屋,你一掌击杀了他。
想起来了么”·李猎原本脸上满是被构陷的不满,听他说完这句话,却变得丝毫表情也无·他起身,对着李宛道:“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问了,他是域外生命,毋庸置疑。”
孰料李宛只冷酷道:“坐下·”·李猎嘴角动了动,缓缓坐了回去··“越鸟王朝的人,死亡的时间、地点、死因是什么”李宛继续问,一旁的记录员疯狂地在本子上进行着书写,笔锋落在纸页上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室内明显异常。
“你诱导阿叉摩罗掀起天灾,致使越鸟王朝整个国家灭亡,你还要装傻吗”姜如净声音尖利了许多,目光中透出的愤恨几欲形成实质··李猎摊了摊手,摇了摇头,表示无话可说。
李宛又问:“十亿人,死在哪里谁杀的”·这一回,姜如净眼中的怨愤熄灭了下来··望着身旁椅子上坐着的那人,望着那张铭刻进心底的容颜,他忽地惨笑了出来。
“险些又被你气死·”·他闭了闭眼,“这一回,我与你同罪·”·他犹自深陷与自己的思绪当中,那头李猎却朝李宛耸了耸肩,翻了个白眼。
李宛了沉思了下来,食指不断在拇指上敲着··对于姜如净所说的话,他们确实不知道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有一点正如李猎所说,是毋庸置疑的··这个姜如净,是域外生命。
他们并不会认为姜如净在发疯、患了精神病、刻意用莫名其妙的罪名陷害李猎··曾经有一次,在经过了惨烈的战役并获胜之后,面对全军将士的欢呼,李宛轻声问了李猎一句话:“小猎,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在战争中一次又一次取得胜利么”·李猎回以疑惑的目光。
李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之所以能一次次赢下去,就是因为我总异想天开·”说罢,便大步离去了,留下李猎一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那场战役,李猎是在尾段作为支援力量加入进来的,所以当时并不知道,前期正是因为李宛抓住了一个绝对是巧合的“巧合”,才识破了星盗的- yin -谋,才有了最后的胜利。
在复盘了那场战役之后,李猎坚信,世上没有巧合···现在,面对着身旁那个疑似精神病人的人,他感觉自己需要再在小本本上记下一条:世上没有精神病··李猎打量着身旁的人。
光从长相和气质来讲,是自己喜欢的类型,可是他四肢和腰间颈间却残留着磁感光束锁,看起来是从审讯台上挣开的,果然是实力强横··更可怕的,是这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却又不在自己人名单里。
敌人·哪有这么耿直这么傻的敌人,问什么答什么,还一脸的正气凛然,都快赶得上自家大哥了·最傻的是,连星河系情况都不清楚,张口便是天方夜谭,还说他害死了那么多的人。
可是往往这些天方夜谭,隐藏的信息是最多的··李猎想了一会儿,脸色变得严峻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自家大哥的表情,扭头对姜如净问出了最关键的一问。
“你是追着我一路到这里来的”·姜如净皱眉,冷眼回望:“你我血海深仇,虽千万个世界轮回,吾也必追杀于你,至死方休”·“哦。”
李猎才不怕他的威胁,这偌大一个星河系,再加上辽阔深邃的星海深处那些域外星系,想弄死他的人太多了·只是这一回,若是姜如净所言无虚,那或许意味着要出大事了。
他转身朝李宛道:“哥,这事我亲自来查,这个人也交给我·”·李宛却摇了摇头,目光凝落到姜如净那张完美恍如谪仙的脸上,问道:“你是其他星系的人吧”·姜如净原本见他们脸色,以为马上要在这里大打出手了,没料到这个同李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竟依然不动如山。
李宛站起了身,正好接过研究院送过来的对姜如净身体做的有关检测报告,看了几秒·冷白的灯光下,他的容颜犹如铁铸··他拿着检测报告往拷问室内走去,一边道:“基因不在已知范围内,疑似来自不知名的域外星系,拥有神奇的元素力量和特殊的修行锻炼体系,精神力和体质皆达到……双S”念到这里,他顿了顿,对姜如净对视了一眼。
·“于前天早上9点47分出现在阅兵广场南部,嗯……监视器正好拍下了你突然出现的画面·”·俊美的男人收起了报告,正正地站到了姜如净面前,一米九以上的身高直接压了姜如净大半个头。
“根据审讯,可以确定姜如净来自域外星系·”·“姜如净先生,欢迎你来到星河系,我是星河帝国的大皇子,李宛·”朝着姜如净,他伸出了右手。
姜如净盯着他的眼睛,能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善意,却一时没反应过来握手这种礼节··李宛也不着急,手就那么伸着,等着面前这个人··似乎等他,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手指相触的时候,李宛心间猛地颤抖了一下··那个人的指尖,不温不凉,柔软得如同宫殿前盛开的花朵上那一片干净无比的花瓣,离得这么近,他似乎能闻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淡到了极致的一丝梅香。
一种极其强烈的满足感涌上了他的心头··好满足……·好开心……·他顿了一下,然后十分守礼地收回了手,方才的失神,恍若黄粱一梦,谁都没有看出来。
不同于他淡淡收回手,姜如净如遭电击般飞快地缩回了自己的手,藏在了袖间··这人的脸同李猎一模一样,手指相触的时候,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些被迫同李猎肌肤相亲、十指交缠的时刻。
冰天冻地的雪山中,两个人的体温好像是唯一的蕴藉,那个人的体温比他要高一些,从背后贴上来,就像火炉一样,那人还很恶意地用胸前两点凸起不断地在他光洁的背上摩擦着……·“……先生姜如净先生”李宛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魂来,思及方才浮上眼前的旖旎景象,一时又羞又怒,恶狠狠地盯向一旁坐在椅子上翘个二郎腿的李猎。
李宛轻轻一瞥,上前挡住了姜如净看向自家弟弟的视线,道:“如我所料不错,你所认识的李猎,并非我弟弟李猎,我以人格担保,他出生以来从未离开过星河系范围,也没有到过你所说的那些地方,更不可能犯下你所说的那么多条人命”·姜如净冷笑:“那你还有别的跟你们长得一模一样的兄弟”·一旁的李猎岔话道:“别闹了,我就一个双生哥哥你以为这世上长得一样的人很多啊”·姜如净目光直视李宛,昂起下巴,“那这世上还能有两个李猎不成”·李猎猛地抬头,“别说,没准儿真有”·姜如净微微睁大了眼,就见李宛也是一脸严肃,道:“此事涉及我们帝国当年的一桩秘闻,不便透露,但是据我所知,有一种名叫‘云叠’的域外生命体,拥有生命复刻技术,能够将他们星球的人完完全全转化为另一个人。
如果云叠复刻了李猎的基因,那么他们的人利用李猎的身份去各个星系制造灾难,最后又潜伏进我们星系,那也是极有可能的·”·他说话的时候非常严肃,眉头紧皱,似是已看到那些恶劣的域外生命体在星河系掀起了怎样的灾难。
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姜如净不敢轻易信他··所以他提出了要留下··“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我们都只凭借一面之词·你说他不是我要追杀的那个李猎,我不敢信,而我作为你们口中的一个‘域外生命体’,我说我对你们国家没有恶意,恐怕你也不敢信。”
已经说了那么多,姜如净不傻,对方能套他的话,他也能够从对方的话语中听出一些关键- xing -信息··比如李猎的名字恐怕大有来历,其展现在人前的身份只怕也是另一个,所以自己才喊出他的名字,就受到了如此“待遇”。
比如他们对“域外生命体”的忌惮···比如……也许他们这个世界正面临着什么危险··姜如净一甩袖袍,声音冷冽如霜,容颜清俊如雪,坦坦荡荡,道:“我留下来好了,我们互相观察,就看谁先露出马脚了。
若我当真对你们心怀恶意,又或他就是我所认识的那个李猎,那我们尽管一战”·李宛浅浅一点头,道:“正合我意·”·一旁的李猎跳了出来,摇头晃脑道:“若是我们双方当真没有什么仇怨,想必,你也不介意把你的战斗力借我们一用”说着,他不断地给李宛使眼色,挤眉弄眼,假装悄悄道:“双S啊两个双S啊走过路过不能错过啊”·李宛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就听那边姜如净板着脸道:“正合我意”·作者有话要说:·好开心哦明天就收假了也~~~·第104章 他能够和士兵打成一片·这一天,李宛正在和李猎进行视讯通话,李猎已经在玫兰星代替李宛应付完了社交活动,又接到了其他的秘密任务并外出半个月了,兄弟俩说着公事,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姜如净身上。
“对了,那小子怎么样啊”李猎提起姜如净就想笑·这个姜如净,起先死活要随时跟在他身边,大半夜醒来睁开眼、洗澡洗到一半、下楼转角,都能看见那人幽幽望着自己,险些给自己吓出病来。
折腾了两天,李猎哭着跑到李宛面前投诉,说这日子没法过了·李宛心想,李猎常年执行各种秘密任务,很多东西不能让外人知道,姜如净随时粘着他肯定不妥·于是两人一合计,某天早上,李猎一脸严肃扮作李宛的样子,当着姜如净的面大摇大摆走了。
姜如净过后看见李宛,才察觉早上被蒙混了一道,也没生气,只是扭头就要去找李猎,却被李宛拉住了··李宛想起姜如净,也颇为头痛,李猎见他不说话,笑意更甚,几乎恨不得跳出通讯屏幕来,“怎么样怎么样你怎么处理那小子的他没炸吧”·李宛摇了摇头,道:“安排进火焰鸟军团了。”
“哟”李猎像听到了极好玩的事情,坏笑了起来:“那小子跟士兵们相处得怎样啊”·一见他那坏笑,李宛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什么,心底无奈,面上去冷淡,“别想了。
双S,他不可能吃亏的·”·李猎闻言撇了撇嘴,轻哼了一声··两人又说了些其他事,然后才挂断了通讯·李宛长长舒了一口气,想起姜如净,又是一阵头疼,当下便拨通了负责火焰鸟训练的士官总长李长的通讯。
画面出现,可以看见李长大半张脸覆着淤泥,半只眼睛青黑,身后的背景是一片泥地,几十个已经看不出穿戴的士兵正在后面打作一团··李宛看了一眼那些打作一团的士兵,很反常地没有进行责问,而是看着李长,问道:“我前几天给你分过去的那个人,最近怎么样”·李长一脸沧桑,脸上挂着朦胧的微笑,嘴角却抽搐无比,偏偏还要做出愉快的样子,不住地点头道:“挺好的,挺好的,他……比较有- xing -格,不流于俗,有独到的想法,并且……”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正在进行大乱斗、教官来一个打一个的疯狗般的士兵,再回头的时候,已经板着一张死人脸,“并且,比较能和其他士兵及教官打成一片。”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来自李长的怨念,面对这位共战多年、为了国家而受伤退出一线的老友,李宛垂了垂眼,不确定道:“我过去看看”·回答他的是一声猛烈的咆哮:“赶紧给我滚过来”然后李长“啪”一声切断了通讯。
望着李宛一脸淡定,旁边的陆悲饥忍不住在心底偷笑·这位李长训练官,是殿下从小到大的老朋友了,脾气比较暴躁,为人却非常讲究家国大义,在这片星系,除了国王陛下和王后陛下,恐怕只有这家伙敢这么对殿下大吼大叫了。
换了件迷彩衣,李宛一路往火焰鸟军团的训练基地“回炉”行去··回炉,是整个星系的传奇地带之一··在这里,每年都有大批新兵从锅炉里锻造出来,成为钢铁利刃,也有大量的老兵,被强制回来回炉重造。
每一年都会有好几个等级的士兵按能力水平和意识分为不同的好几届,同时在回炉进行训练··自从八年前受了战伤不得不离开一线,李长就回来从自己的老师手中接管了回炉,喊了整整八年的“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但今年这一届,真的让他萌生了“我为什么不回家养猪”的想法。
原因无他,正是十天前大殿下李宛亲自送来的那位小祖宗··那小祖宗直接进了8792届的新兵营,刚来的第一天看起来特别乖巧,李长还担心过,这么个看上去娇娇弱弱的乖娃子,进了这满是糙汉子的兵营,会不会被欺负毕竟和那些实打实靠实力进来的不同,这是个空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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