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净+番外 by EvolLilith(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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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净+番外 by EvolLilith(上)(2)
·“放开我·”姜如净僵硬道·如今的他全然不是对方的对手,根本无法挣脱开来··“我不我不我就不”李猎还配合着这话扭动了几下,“你说,你为什么不继续来找我你一定知道我在哪里芳芳都把你的那个什么因果线捆到我手上来了我每天都在等你找上来,可你为什么不来找我”说着,眼角冰冷的目光直刺向一旁的宁蓝。
宁蓝一滴冷汗落下来,结巴道:“不不不……不是我我跟他不熟真的你,你们慢慢聊,我还有点……啊不我的老师在等我”说完一溜烟跑了。
李猎的目光稍微满意了一些,将另外一只手也环了上来,两手收紧,抱得更近了一些,撒娇般喊道:“如净道尊~如净道尊~~”·姜如净眼中冒出怒火,“放开我”·李猎仿佛被吓了一跳,目光愣愣地瞅着姜如净,忧伤道:“你凶我。”
不等姜如净说话,他自顾自忧伤着,“你变了,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是那样的纯洁美好,是那样的正直善良,是那样的温柔可爱……”·“谢之笺”姜如净气急败坏。
“叫我李猎”他又扭了几下,目光忧伤,“这才是我的名字·”然后又继续沉浸在他的忧伤中去了,“那时候你打谁都舍不得打我,凶谁都舍不得凶我一句,可是现在,你竟然凶我”他的表情好似被负心人抛弃的小娘子,“我不高兴”·姜如净努力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挣开这个变态的怀抱,索- xing -不再挣扎,只冷笑道:“你尽管不高兴好了,你越不高兴,我就越高兴我偏叫你谢之笺谢之笺谢之笺谢之笺……嘶……你属狗的”·李猎一口啃在姜如净苍白但是莹润的脸蛋上,留下一个深深的牙印。
他又把怀中人抱紧了几分,用力蹭了蹭,末了满足道:“只要是如净道尊,抱起来都好舒服……”·他此刻用力较猛,姜如净已经听到这具躯壳在大力挤压之下传出的报警声,再这么被他用力抱下去,这身体非崩溃不可,便恨恨道:“第二次。”
李猎疑惑,“什么第二次”·只见姜如净脸上露出苍白笑容,“之前在雷劫你害死我一次,现在一次,我会好好数着好好记着你一共弄死我多少次,将来才好一点一点还给你。”
李猎愣了愣,就在姜如净以为对方好歹有些愧疚不安的时候,却听李猎吃吃笑了起来,语气轻松,“哎呀哎呀,我还当是什么事呢·这种躯壳,坏了就坏了,坏了再做一个不就好了”·他的目光陶醉在不知名的情绪中,说出来的话令人寒心无比,“反正也就是疼一疼,难受一下就好了。”
听他这样说,姜如净的心有些疼,也有些诡异的满意··满意对方并非对他怀有对等的感情,以后自己下手的时候,才能够狠下心来··也疼于知晓对方并非对他怀有真正对等的感情。
四百多年,从相识走到最后··他干脆利落地叫他“小谢”··他温柔戏谑地称他“如净道尊”··一起经历过道统衰弱、道魔相争,一起游过名山大川,遨游四海,互相为彼此挡过灾、历过劫,也为对方豁出- xing -命身陷绝境……·姜如净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只觉得这个人一点都不像谢之笺··可这个人偏偏就是谢之笺··李猎不肯松手,姜如净也走不脱,就这么任由他抱了一天,直到晚上··期间李猎一直表现得很友好,在他耳边细细碎碎点评着下面的武斗怎么样,八卦了许多武斗者的身家事情,还取出了自己的屠夫刀炫耀给姜如净看。
·而姜如净想知道的信息,比如那天晚上李猎到底对他做了什么,比如系统的来历和作用,比如有多少个像李猎他们这样的人存在,这些信息,却一点都没能从李猎口中套出来。
“啊~芳芳的攻略对象出场了·”李猎懒洋洋道··姜如净猛然回头,“你说什么”·“唔”李猎脸上露出可爱的表情,指着走进武斗台的故非,一本正经道:“芳芳的攻略对象呀,芳芳,画庭芳,你应该认识的,他以前有段时间叫做……啊,差点忘了,不能说来着。”
他微笑,“他上次跟我说这是他攻略对象哦”·姜如净寒声道:“让他放弃吧,他不会成功的,故非心里只有武斗·”·李猎脸上的笑容绽放得更加剧烈,“故非你真了解他。
唔,说起来,”他目光回到武斗台,渐渐皱起了眉,“这小孩看起来比上次见他的时候变强了不少……是有什么奇遇吗”·姜如净不言不语。
李猎眼珠子一转,“只是身上违和感那么重,还有浓厚的愿力臭味,看来不是什么好的奇遇,迟早要完”·正说着,下方的两位武斗者已经开始交手,故非单方面吊打对手,四周呐喊声不断。
非常突兀的,李猎道:“当初你那个师姐不就是死在了祈愿灯下么这么反人类反社会的东西,怎么还没被销毁”·姜如净冷笑:“你这么反修仙界反和平的人,怎么还没死”·李猎目光变得有些冷,凝视姜如净半晌,抛出三个字:“怪我咯”·随着故非的压倒- xing -胜利,历时三天的双岛之战落幕了。
这次双岛之战中,哀兰岛留下了八位武斗者,猛犸岛留下了两位·接下来有两天时间准备,然后就要启程去上一个岛再次进行双岛之战··故非打完这一场后就迫不及待地跑上了观众席,往姜如净的方向快步跑去。
近了……·更近了……·他的脚步却越来越慢,最终停在距离姜如净十米的地方,停在人流川息之间··那里,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正亲昵地将少年搂在怀中,侧着头轻轻地将唇印在少年的唇角。
第17章 李猎vs故非·他是谁·他抱着姜如净·他在亲吻姜如净·妈·不及故非想更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对面情况之时,他的身体就先头脑一步冲了上去,“放开他”·那一拳被李猎截住。
他的手掌正正地抵在故非的拳上,明明皱着眉,唇角却笑着看过去·“什么玩意儿”·故非撤回拳头,并指成刀,往两人相触的地方削过去。
这下子,李猎为了不让姜如净受伤,便把姜如净轻轻往前一推,口中温柔道:“亲爱的,等我先解决了他·”·说罢抡起屠夫刀举起来甩了两圈,飞快地高喊一声:“观众朋友们大家好现在这里即将发生一起恶- xing -武斗事件请大家尽快疏散做好人身安全防护”话音刚落,手一挥,一道暗蓝光芒从刀柄飞速窜向刀尖,以雷霆万钧之势朝着故非劈了过去。
故非心中迅速判定自己的匕首接不下这一击,脚尖轻轻在地上一点,斜跳至十米外的观众席护栏上··“轰——”李猎一刀劈空,电光从刀尖滚出,在地面劈出一条长达二十余米,宽至少两米且有半米多深的壕沟,壕沟之中碎石满布,有电流偶尔闪过。
故非心中暗道:“要是我也有这样一把武器,这一击就不用躲他·”·李猎“咦”了一声,语气半是赞叹半是嘲讽:“动作是挺快的”随即将屠夫刀背回身后,然后就在姜如净以为他想停手的时候,他就挥着拳头冲了上去,跟故非战到了一块儿。
如果是谢之笺,这个时候多半已经停战了,谢之笺并非好斗之人··姜如净再次在心中感叹自己对这个人了解太少,也恶寒于对方掩藏至深··他不知道故非这次向祈愿灯付出了多少,提高到了什么程度,但是看刚才在武斗台上的轻松获胜以及能够避开李猎雷霆一击的速度,想来应是和从前天差地别了。
但是……看着李猎脸上越来越灿烂的笑容,姜如净心中“咯噔”一声,总觉得对方在酝酿什么坏点子··果然,当他看见故非手中终于凝出了那把匕首武器之时,并一脸自信冷笑之时,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开心无比。
他笑着问:“这是你的武器”·那匕首的形状俨然是故非当初与格桑的战斗中领悟真奥之理与战豪之气时凝聚出来的匕首,原型是姜如净某次做出来给他看的匕首形状,干净古朴,气势天成。
“哼,”故非冷笑,“我不占你便宜,你也拿出你的武器来吧”·李猎笑得眯起了眼,十分满意地点点头,“你的拿手武器是匕首呀真巧,我也会用匕首,我们可以好好交流一下~”·姜如净正想着“你一个道统法修用什么匕首”,就见李猎慢慢弯下腰去拔别在右小腿腿袋上的匕首,期间一直盯着故非,神情似笑非笑。
他猛然意识到李猎要做什么,心中一紧,脱口喝道:“李猎”·李猎听到他的声音,泛着神采的目光在他面上流转了一圈,见他面上尽是阻止之意,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曾停顿。
那匕首被他轻轻拔出,流畅的线条,没有装饰的刀柄和刀身,宛若一点寒芒刺破拂晓,干净古朴,气势天成,上刻两个古字——龙牙··故非的眼神在看到那把与自己手中几乎相同的匕首之时凝固了一瞬,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手中的匕首其实是源于对方手中那一把。
·这算什么·故非的双手飞快地颤抖了几下,然后迅速用力握紧手中匕首,稳住颤抖的双手,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姜如净恨恨地瞥了李猎一眼,高声道:“故非,我们走”·“你闭嘴”回答他的,是故非竭力克制的神情和一声怒吼。
姜如净在第一时间就被吼懵了··讲道理,自他年满三十五岁突破元婴之后,已经没有谁敢这么吼他了··故非你可以的··姜如净迅速变换了脸色,朝着李猎微笑赞许:“你玩开心就好。”
便随而去的,是李猎近乎猖狂的一长串笑声,和匕首相撞的清脆破裂声··在暗黑武斗界,每个武者都有几率能够领悟到真奥之理与战豪之气,并能够凝聚出最适合自己的武器,即本命武器,就像格桑的拳风,和胖小丑的小丑木偶。
武器和武者本身之间的联系是有战力加成的,武者在凝聚出武器的时候,自然而然就知晓这件武器该如何使用,就算说他们是这种武器的使用专家也不为过··有了本命武器,又有祈愿灯的加成,故非原本以为自己是玩匕首的祖宗了,匕首也在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中成为了他最爱也是最自豪的武器。
可是这个信念却在此刻被打碎··对面的人每一招一式,一挑一刺,仿佛都在告诉他“我来教你怎么玩匕首”··你看,你手中的假货匕首在我的真货面前不堪一击。
你看,你连怎么玩好匕首都不懂··起先故非还能给自己找借口,对方实力强横,用什么武器都能压制自己··可随着对方神出鬼没的身形和自己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不会用匕首。
剪带挑扎、刺抹格剜··当对方左手在匕首锋刃上一抹,在左手形成一把同样形状的血红色匕首,两把匕首配合攻来之时,他的斗志已经完全被瓦解··从小时候第一次对人挥拳开始,他从来,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完全丧失信念,甚至缓慢松手,将手中凝聚的本命武器跌在地上,带起清晰的一声响。
李猎一把匕首横在了他的脖颈上,另一把匕首对准了他的后心,却没有割下去或刺下去··看着对方空洞呆滞的瞳孔,他心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回身纵到姜如净身畔,比出一个胜利手势,“I win !”然后他拥抱了一下木着脸的姜如净,说:“按照这里的规矩,你现在是我的战利品了”·作者有话要说:·我的刀妹被对面刀妹打爆了……·————————·终于捉完一波虫,打扰大家了,望见谅·同时希望小天使们如有发现bug请一定对我提出·第18章 (番外)·为避免剧透,本章已删。
作者有话要说:·为避免剧透,本章已删··第19章 你大约有病·乌云连绵之上,曙光乍现,日耀万里··宁蓝找到故非的时候,他正蹲在一片开满了哀兰花的小山坡上。
这里是他与姜如净曾经经常来修行的地方··他已经在这儿呆坐了两天了··宁蓝跑了许多个地方才找到了他,来的时候有些微喘·她很想像以前那样不客气地开口骂他,但是当她看到那个寂然呆坐的身影时,心却软了下来。
她知道姜如净被人当做战利品带走了,那天两人争斗的时候,她就在不远处看着,妄想找时机上前帮忙··故非现在一定很难过·这个认知让她无法随意开口。
半晌,她看了看时间,走上前轻轻地说:“还有两小时就开船了·”·故非却依旧怔怔坐着,不言不语··宁蓝就这么站在他身后,站了一个小时。
阳光开始变得有些刺目,故非才嘶哑着声音开口··“那个人……用我最擅长的武器打败了我·”·“原来我根本就不懂战斗,亏我还成天做梦成为‘武王’。”
“他还带走了姜……”·宁蓝很想安慰他,却觉得不管什么样的安慰,说出来都太过牵强··是的,你输掉了你的好朋友··可是……可是……生活依然要继续。
“还有一个小时就开船了·”宁蓝轻轻地道··一艘船,一个在迷雾中四处乱撞的梦想··故非站起了身,“走吧,去码头·”·听他这样说,宁蓝忍不住微笑了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巨大的轮船划出阵阵波澜,海鸥鸣唱中,载着十位武斗者和他们的荣光与梦想离开了哀兰岛。
画庭芳目送自己这个身体的父亲踏上轮船,冷峻的脸上微微有些波动·然后转身,继续在哀兰岛上寻找他的适宜攻略对象··船上,故非正趴在甲板的护栏上,思考着姜如净与那个男人的关系,故擒风却找了上来,表示想跟自己这位便宜儿子切磋切磋。
故非心依然很乱,不过却点头答应了·他想,他可能需要做一些事情来转移注意力··两人来到训练室,相距十米左右··故擒风认真打量着这个儿子,认可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不错。”
故非没有说话,他在衡量故擒风与那个夺走姜如净的男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小烨一直说你的实力不行,看来不是他眼拙了,就是你藏拙了·”故擒风似乎想先聊聊家常,浑身上下一点战意都没有。
故非表情很无所谓,道:“没想到你也能打进下一个双岛之战,我还以为你的志气都被你那个家庭磨光了·”··故擒风哂笑:“你倒是很有志气。”
故非没好气地道:“到底打不打不打我走了”·故擒风一声低笑,骤然出击··两柄□□在他掌中凝聚成形,漆黑冰冷的洞口对准故非,十几枚子弹一- she -而出。
故非目力极佳,将弹道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嗤笑故擒风就这点实力·他不打算躲,习惯- xing -要在掌中凝出匕首打飞那些子弹,却忽然顿住··他根本不懂匕首。
他的拿手武器输得那样惨··他……还能像以前那样无畏地使用匕首吗·慌忙闪躲之时,一枚子弹已擦破了他的右臂,带出一条血丝。
故擒风也发现了故非在关键之时动作忽然顿住,皱了皱眉,两把□□消散无形,问:“状态不好”·故非低下了头,伸出右手,呆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右手,恍若入魔。
故擒风“啧”了一声,“等你的心回到武斗上的时候我们再打一场·”说罢越过故非,大步迈出训练室,留故非一人伫立室内··这个时候,姜如净已经被李猎带着登上了另一艘船,并在海面上航行了一天半的时间。
李猎头上扣着小蓝帽摇摇晃晃走出房间,他紧紧抱着枕头,眼底青黑一片,两眼中呈蚊香状,看上去晕乎乎的··他垫着脚摇到甲板上,看见姜如净正趴在护栏上望着远方的海平线。
李猎也趴在了他旁边,软软地道:“如净道尊,我晕船了·”·姜如净不理他,这句话在过去的一天半里他已经重复了四百三十五遍了··李猎戏挺多,见姜如净不理他,自顾抱着枕头往地上一躺,口中唉唉叫唤:“哎呀我晕船了要如净道尊亲亲才能好起来。”
同时一边伸手去抱姜如净小腿··姜如净认识他四百余年,大抵从未见过他如此泼皮无赖的时候,见甲板上其他人异样的目光望过来,便用恶狠狠的目光一一刺回去,然后黑着一张小脸道:“你发癔症呢起来”·李猎在地上嗷嗷叫唤就差打个滚翻个身了,“我不我不我就不我要如净道尊亲亲才起得来”·姜如净一口火气哽在胸口,“谢……李猎,你觉得这样很好玩”·李猎打了个盘腿坐了起来,一手拄在背后,一手搭在膝盖上,扬起面庞来对着姜如净,笑得眉眼弯弯,“我怕你一个人看海太孤单,就忍着晕船来陪你玩,怎么你还不高兴呢”·“哼,”姜如净冷笑,眉目间的冷冽像是要割伤人一般,“对着你这种人,我还能高兴得起来”·“唔。”
李猎眼珠子转着,想了想,点头道:“也对哦·从遇到我开始你就没占过上风,你一定很烦恼·”他耸了耸肩膀,坏笑道:“你一定好生气的,我用那种方式击溃那个故非的信心。
他是你徒弟嘻嘻,是你徒弟,我就想弄坏他,以后你要护着谁,我也要一一收拾掉就不让你高兴我就要气死你”·“你”姜如净被他这话气得浑身发抖。
李猎毫无心理负担地朝他笑,还得意洋洋地摇晃了几下脑袋··“你大抵是有病吧”姜如净愤愤然道,一甩衣袖,一道劲风朝着李猎脸上拍去。
随后是一阵肉体撕裂的沉闷钝响··李猎慢悠悠收回并指成刀的手,站起身拍了拍灰尘,弯腰捡起姜如净掉落在木板上的手臂,笑嘻嘻地点头:“对对对,如净道尊慧眼,一眼就看出我有病,实在是佩服,佩服”他走上前,神识锁住了要挣扎的姜如净,然后将那条手臂往姜如净肩膀断口处凑过去,同时指甲划破自己的中指,将自己的血滴了几滴在断口处。
只见那断口处原本缠绕的白色丝线猛地颜色一变,金红二色像是墨入水杯,瞬间晕染开来··“唔……”姜如净浑身一颤,枯竭腐败的肢体中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新生的力量,一直以来身体受腐气侵蚀的痛苦也被抚平了许多。
“你……”姜如净脸上原本因被斩断手而出现的愤恨很快消去,有些惊异地看着李猎,却见李猎坏笑了一下,道:“我是不是好棒”·“谁要你假好心……”姜如净撇过头去,不想承他这个情。
那边李猎悠闲道:“我有病,血液里也有病,迟早弄死你个牛鼻子老道”·若是道真剑在手,姜如净真真恨不得给这人捅十几个窟窿出来。
他忍了良久,憋出了一句话··“你当初,在那场雷劫里,是不是真的想要我死”·作者有话要说:·猜猜李萌新会咋回答·第20章 没有选择(暗黑武斗 终)·海风一阵阵吹过,有些腥咸的气息,扑在两人的脸上,满是凉意。
李猎没有回答,只是脸上没有了惯常的笑容,安静又冷淡地看着姜如净,海风扬起他鬓边的柔软发丝,莫名有几分肃穆,几分萧条··见他不言不语,姜如净的心不断往下坠去,他眨了眨眼,转过身看着一望无尽的大海,不去看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真的……连一点点犹豫都没有过吗”·他低声问··风一瞬间大了起来,吹得他单薄的衣裳猎猎而舞··他最想知道的,也莫过于此了。
他希望那人是违心的,是有苦衷的,是怀着痛苦对他下的杀手··他最终也没能等来想要的答案,李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站到他身边一同望着远方,说:“你看这个世界,整个世界就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所有人,他们的时光他们的青春和生命都贡献给了‘武斗’。
他们没有人情味,不懂得其他娱乐,从不会觉得辛苦,从不会思考还能做其他事,更没有其他不同的梦想·”··“你觉得这个世界,这些人,他们怎么样”李猎淡淡问道。
“他们”姜如净的声音依旧低沉,想起故非,半笑不笑,“一群只知道暴力的蝼蚁·”·“你一定很瞧不起他们,觉得他们是一些没有思想的人。”
李猎露出一个早猜到你是这么想的表情,随后摇摇头,“你是钧天剑宗的骄子,无垢仙君的关门弟子,打小资质出众,道心澄净,一无外物侵扰,二未经历大喜大悲。
你潇洒肆意,生来就站在天元界的顶端,心- xing -坚韧,自然是瞧不起那些苦苦挣扎的人·”·姜如净未曾料到他会说这些,不由一怔··李猎伸出手,放在了姜如净的眼上,又锁住了他的神识让他不得以神识感知外界。
“你的实力蒙蔽住了你的眼睛,让你变得和这个世界的他们一样,坚信暴力,认为暴力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最佳出路,认为武力的强大可以让你战胜一切·”·“你看不到弱者的模样,因为你太强。”
“你听不到弱者的心声,因为你无情·”·“至情无情·你以为你真的修的是‘有情道’”·“在我看来,你和这里的这些人,没有什么区别的。”
姜如净脸色苍白,沉声道:“你摧毁了故非,还要来摧毁我·”姜如净心绪起伏,敏锐地察觉李猎说这些话是在动摇自己的道心·“我早已道心崩塌,你不用做这种多余的事。”
姜如净看不到,李猎露出了个不算笑的笑容·“你觉得他们有选择吗”·“什么”姜如净愕然。
“这个世界的意志就是如此,他们出生在这里也是既定的事实·你在看不起他们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时候会想,他们是否有得选择”·看到姜如净微微颤了颤的嘴唇,李猎嘲讽:“至情至- xing -的如净道尊,你的有情道不过如此。
你会对弱者出手相救,但是你是在居高临下地怜悯,你也会对弱者冷眼一瞥,也不过是随- xing -而为·瞧,如净道尊是多么率- xing -的一个人啊”他的语气有些怪。
“呵,对,我高兴就好,碍着你了”姜如净忍不住冷笑反驳··李猎放下了手,也放出了姜如净的神识··于是姜如净看到李猎又变成了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人,那人笑得很满意,“对,你这样说就对了。”
“我欺你骗你,挡在你渡劫之前干扰你,与你在雷劫中大打出手,我杀你害你,全都为我高兴就好碍着了你,你也只能认了”·姜如净的拳头缓缓握了起来,捏得生疼,他定定地望着李猎,开口沙哑:“你救过我很多次。”
“多少可怕的地方、未知秘境,道魔争锋时你为我挡过的刀、受过的伤、几次命悬一线……我全都记得·雷劫中……我也认了。”
“可你万万不该告诉我你是李猎,更不该来我面前做这些事、说这些话·”·他深吸了一口气··“今日开始,我与你恩断义绝,以后,便是不死不休。”
·李猎闻言抬眼看了看他,随后笑了起来,语气不以为然:“好好好,不死不休·”·而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早已激动得颤抖不已,不断地握拳、松开、握拳、松开……·他的语气渐次诡异了起来,有一种令人战栗的恐怖:“你可……一定要好好记着不死不休,无休无止……”最后四字,他念得极轻,姜如净离他那么近的距离也听不清。
一个半月后,海面上涌起了暴风雨,轰鸣的霹雳和铺天盖地的闪电让姜如净几乎有了回到那一天的错觉··甲板上,有人哭喊着、奔逃着,也有人想尽办法稳定人心、寻找生路。
而李猎却笑得静谧··他说:“如净道尊,我的停留时间到了·”·姜如净一怔,还未来得及思考他这话什么意思,就感觉自己高高的飞了起来。
最后一眼,他看见甲板上倒地的无头身体慢慢化为一截哀兰花根,还看见那人脱下了帽子,仰头注视着自己,他的口型像是在说:记得来找我··最后一个念头,是故非年轻飞扬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
随后他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中,万雷轰顶,断了半截的道真剑从他腹中一剑穿身,凉彻心扉··暴风雨中,李猎缓缓上前,弯腰,拾起地上的哀兰花根,捧到唇边轻轻印下一吻,随后毫不留恋地将之抛入海中。
他在无数个世界中穿行着,摧毁了是非,湮灭了时间··姜如净问他可曾犹豫,他无法回答,他那么聪明又理智,总是控制自己不去思考更多··活到现在,他唯一不能做的一件事就是犹豫。
绝不犹豫,绝不停下来思考对错是非··绝不休息,绝不沉溺在温暖和寒冷中··“如净道尊,你可一定,要来找我·”他这么说着,身形在暴风雨中化为一道流光,向着一望无垠的天空中而去。
三年零五个月后··故非站在世界最大的武斗台上,双手抱胸,阖着双目··四周是观众如洪水般的咆哮呐喊声··没有人能想到一个在排名114号岛上的人能打到世界武斗大会的总决赛来,包括以前认识他的那些人。
他曾经为了偷学一个招式而战战兢兢··他曾因为一场渺小的胜利而狂喜激动··他曾被很多人打在地上爬不起来,也曾因一场武斗而失去了他的朋友··他还曾经因为恐惧而再也无法凝聚出他的本命武器。
而现在,他身形强壮,往那儿一站,便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两把漆黑锋利的屠夫匕首在他腰间一左一右挂着,萦绕着死亡的气息···他在等待他的最终一战。
宁蓝在观众席上冷冷地看着他,身旁的木伦大师感叹着:“真是没想到,这小……这个故非,能打到这种地步·”·宁蓝冷笑了两声,“可不是么杀父弑兄,能不厉害么”·故非两年前在某个岛的生长之地斩杀了一百位武者,夺得了屠夫匕首,死者中,包含故擒风。
半个月前在裂鲸岛的双岛之战,他又亲手刺穿了故焰的心脏·故焰死时,有一位纤细美丽的女子冲到他的尸首旁,抱着尸首抱头痛哭··从那以后,宁蓝再没对故非说过一句话。
这早已不是她认识的故非··有一天见到故非的时候,她察觉故非的眼中没有了温和··又一天见到故非的时候,她察觉故非的眼中没有了友情··再一天见到故非的时候,她察觉故非的眼中没有了亲情。
后来,再见到故非的时候,她察觉故非的眼中没有了姜如净的影子··现在的故非是一个完美的武斗士了,他没有任何人气,双手的温度仅高于他腰间那对恐怖的屠夫匕首。
故非理所当然地打败了对手,在21岁这一天,成为了暗黑武斗界的武王·全世界都在为他欢呼··这是他用他身上各种情感换来的,包括他对武斗的热爱之情。
他平静地接受了荣誉,然后拒绝了庆祝晚宴,一个人回到了参赛选手暂住的居所··他的房间稍稍有点乱,于是他整理了一下·收到一个背包的时候,背包夹缝中突然掉出一件东西,在地上滚了两圈,摔倒在地。
故非顿住了收拾背包的动作,缓步上前,恍恍惚惚地捡起掉落的物品··那是一个普通至极的树枝发圈,干净素雅,像小时候母亲缠在发辫上的样子,有着温暖柔和的气息。
“姜……”·“姜如净”·他忽然叫出了这个阔别已久的名字··“你为什么还不出现呢”·“他到底把你带到了哪里我怎么都找不到……”·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一直没有送出去的发圈,缓缓将之贴近自己的心脏部位。
蓦地,他突然转头看向房间角落那盏精致的灯··他此时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任何情感了,没有欢喜,没有痛苦,没有期盼,没有担忧,甚至连空洞都谈不上了··他再次许下愿望。
“让我再见他一面吧,我想把这份礼物送出去·”·作者有话要说:·萧鼎大大《诛仙》里碧瑶痴情咒那段,说她的衣裙在风中“猎猎而舞”,初一看,记到了现在。
宝宝们的呼唤我看到了,李猎肯定会被如净收拾的·下个世界李萌新就要被怼了··遗迹佛音·第21章 阿叉摩罗·“他花了十二年,在偈罗河畔寻得一块又黑又冷又硬又劣的顽石,又花十二年,把那顽石打磨成一百零八颗子珠,串成挂珠佩挂在颈上,便开始四处传道,一百二十年过去,这串佛珠从未离身。”
坐在黄沙上,老土擦了擦汗,对着考古队的人员们说道··老土是偈罗河和梭罗河交界这一带流域里最出色的向导,五十多岁的年纪,古铜色的皮肤耐住了岁月与风沙的侵蚀,一双通透的眼中倒映着源远流长的文化。
他扯了扯白色头巾,将之拉下来了一点,继续说道:“他虽是游僧,却德高望重,所习佛法精妙深奥,传道之时辩才无碍·从籍籍无名到成为一代上师,渡灾渡人无数,深得两河流域人民敬爱,为他建佛寺佛塔上千座。
他圆寂之后,他的弟子将其舍利纳入舍利塔,供奉在了偈罗河畔的一座佛塔之中·”·“老师,”一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年轻短发女子忍不住,向身旁一直在看地图的年迈老者发问道:“老师,我们要去寻找的这座佛塔,便是供奉着这枚舍利的那一座吗”·老者年近七十,头发花白,带着一副黑框眼镜,很像是做学问的人。
他叫付国海,便是这支八人考古队的领头人·他先是用笔在地图上的某个地方画了个叉,才简单答道:“嗯·”明显是不想多说··那短发女子名叫陆清雪,她好似没察觉自己老师的态度,自顾好奇问道:“可是佛塔不是在偈罗河畔吗我们现在却是在荒漠里。”
付老抬了抬眼镜,没好气道:“让你好好学历史,你总是应付,这下不知道了才问人”·他不太乐意回答自己学生的问题,老土也知道对方到底还是避讳着自己和自己的侄儿,也不在意,嘿嘿笑了两声,道:“学生仔不知道了吧这可跟著名的越鸟王朝有点关系。”
“哦”陆清雪好奇了·越鸟王朝是两千四百年前建立在两河流域的传奇王朝,也是两河流域的文明中最辉煌的一个,它的覆灭与建立都充满了传奇- xing -色彩,共存在了恰好一百年。
一百年的盛世辉煌在一场王臣的- yin -谋下转瞬覆灭,令人唏嘘不已··老土笑了笑,拿过水壶慢慢喝了一口,在口中含了会儿才慢慢咽下去,道:“咱们刚才提到的这位游僧圆寂后,老国王身体也渐渐衰弱,不久就死去了,新王年轻气盛,刚愎自用又暴虐成- xing -,想要效仿先王向外征战却又不善管理,慢慢的,国家就生病了,还长了可怕的虫子。”
他叹了口气,唏嘘道:“虫子曾是游僧的同门,对于游僧曾经的成就羡妒不已,早年还俗去当官了,渐渐地,还越走越高了·”·陆清雪听得兴趣盎然,忙接着问:“然后呢”·就听一个清冷的声音沉声道:“后来虫子蛊惑着新王颠覆了游僧的成就,将其判定为祸国妖僧,全国上下的佛寺佛塔,不是拆了就是烧了。”
陆清雪顺着声音看过去,见是老土那个不怎么说话的侄子,本地人,名唤阿叉摩罗···阿叉摩罗年轻俊美,黑发褐眼,自小生长在佛寺中·不知是不是长时间受佛法熏陶,陆清雪总觉得他身上有种隐隐的圣光,令人忍不住心生敬畏。
阿叉摩罗的表情也和他的声音一样清淡,他垂着眼帘接着道:“偈罗河畔这座佛塔,被留到了最后进行焚烧,那天风很大,虫子和新王先是命人直接点燃佛塔,但每次火烧在木头上时,都只能把木头微微烧焦一点。
虫子和新王怒,又命人在塔中浇上烈酒,火烧过去,在酒液上轻轻一掠就灭了,酒也蒸发了·虫子和新王于是再怒,命人千里迢迢从国外运来黑石油,再次焚烧·”·“啊”陆清雪倒吸一口凉气,小声惊呼。
“这一回,火终于烧了起来·但虫子和新王还未高兴多久,就见佛塔里的火焰开始流淌出来,往偈罗河中蔓延过去·大火在偈罗河上蔓延焚烧了整整一百零八天,烧干了整条河流的水。
越鸟王朝本就依着偈罗河而生,水没了,国也就亡了·原本水草丰美的河畔,也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沙漠·”·“那佛塔呢就这样烧没了”陆清雪惊疑不定地问道。
阿叉摩罗冷冷瞥了她一眼,像是暗含斥责,道:“佛塔中的火焰全部流淌到了河里,然后佛塔沉入了地下,永不见天日·”·“哦……”陆清雪有些沉浸在故事中回不过神来,她本身就情感丰富,对历史非常敏感,只是不够努力上进。
阿叉摩罗讲完,就闭上了嘴,继续沉浸到他的世界中去了··“咦嘶……”老土突然眯起了眼睛,目光直直对着他的正前方。
沙漠里危机重重,老土又是经验老道的向导,众人见他表情变幻,皆是略惊,俱都起身做出防备的姿势·顺着老土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平地间忽地卷起一道黑色龙卷风,风中飞沙走石危险万分,却在原地咆哮不前。
“那是……”老土眼睛越睁越大,表情惊骇不已,“菩萨在上,为什么龙卷风里会有一个人”·众人一惊,阿叉摩罗也眯着眼细心寻找老土所说的“人”,而付老则举起胸口前挂着的望远镜看过去。
一看一下,瞠目结舌·“还、还真是一个人”·老土喃喃自语:“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难不成是活佛转世啦”·阿叉摩罗则淡淡说了句:“他快撑不下去了。”
黑色龙卷风中巨石甚多,而那道人影就在那些巨石上蹦来蹦去,躲避着来自龙卷风内部的飞沙走石,只是他似乎受了伤,行动越见迟缓,几次险险才避开飞来的巨石。
阿叉摩罗从骆驼背负的行囊中摸出了套索,将一头紧紧缠在了自己腰上,道:“我去救人·”·“你疯了”陆清雪忍不住惊呼,想要阻止。
老土拦住了她,道:“让他去吧,否则等到这阵风停,里面那人估计也没命了·”·整个考古队的人都觉得他们叔侄俩在说胡话,直到眼睁睁看着阿叉摩罗被龙卷风卷了进去,又眼睁睁看着一道挂着镰刀的套索以雷霆之势被甩出龙卷风,“当——”的一声卡在外围小山般的巨石上,纹丝不动,再眼睁睁看着阿叉摩罗背着个浑身是血的人,拉着绳索爬了出来。
这一晚,沙漠里星子硕大且明亮,在天幕上蜿蜒成一条银色的河流,姜如净一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浑身佛光的青年··姜如净拍了拍脑袋再次看过去,确认自己确实没看错。
这佛光庄严厚重,却诡异地浸润在了血海中,也不知是屠了几座城还是屠了一个国才屠出来的··若是天元界出了这么个人物,佛宗哪些老和尚会怼死这个人呢还是五体投地对其朝拜呢·忍着连血液流动都能感受到疼痛的痛苦,姜如净如是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这个世界灵感源自佛门··由于作者水平有限,这一部分恐会出现不当之处,敬请有缘读者方家不吝赐教··爱你们··第22章 我痴我执·“小伙子醒了”老土见姜如净醒来,露出了个友善的笑意,又带着几分探究,“小伙子命大,卷入了龙卷风里都还有命活着出来真是不简单啊”·姜如净一眼扫过去,见对方有八个人,除去身旁这个浑身佛光的青年和正朝他说话的中年男人之外,还有一名七十岁左右的老者和三男两女。
老者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一本书,气质儒雅中带着几分清高,一看就是个读书人,姜如净历来不爱与读书人打交道··另外有两名年轻女子,皆是二十五六的年纪,一人短发,皮肤白皙,另一人皮肤微黑,身形消瘦,气质冷冽,棕色长发扎成辫子,装扮与三名男子中的两名健壮男子相似,均是腰板挺直,似乎是士兵或护卫之类的角色。
最后一名男子,与那老者如出一辙的装扮与气质,却气质轻浮,一双眼珠子不住望姜如净身上招呼,狭长的眼中狎昵的目光不断闪过··姜如净抬眸盯住那男子,眼神幽暗,对老土的话不理不睬。
老土顺着姜如净的目光一看,也皱起了眉··那名气质轻浮的男子名唤付延涛,是付老的侄儿,同时也是付老所带的学生·这付延涛比起他的师妹陆清雪要更加博学多才一些,但是老土总觉得他心思不正,眼神尽是不干净的。
而眼前这人……敢一个人在两河荒漠中行走,在龙卷风里还能活下来的,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角色··当下便起身走到姜如净的面前,挡住了付延涛的目光,掏出水壶递了过去,道:“小伙子嘴唇都干得裂出血了,来,喝点水吧,大叔不会害你。”
姜如净却抬眼看了看他,不接过水壶,也不说话··阿叉摩罗见自己的叔叔尴尬,也一样抿着嘴不说话,只看着姜如净,目光泠泠,似要看透他··老土被无声拒绝,同时也注意到这个年轻人防备的眼神和绷紧的身体,也不生气,嘿嘿一笑,仰头喝了一口水,然后不容拒绝地将水壶塞到姜如净手上,说:“喝吧喝吧”··姜如净嘴皮抖了抖,手忍不住收紧,捏了捏那个带有余温的水壶。
那旁陆清雪忍不住说道:“土大叔好心给你水,你就喝吧”·姜如净看了看这几个人,发现所有人或直接凝视或不着痕迹地看着他,更是不想碰这水半分。
他也并非怀疑水有什么问题,若有问题,那这浑身佛光的青年之前便不会冒着风险将他从龙卷风中救出了·可他就是不想接受这些人的好意··凡有所示好,必有所图。
于是他皱着眉将水壶一把递给旁边佛光普照的青年,然后继续垂下头,一动不动坐着··老土见状,叹了一声,在姜如净面前坐下,指了指自己,道:“我叫老土,是这边土生土长的,干了几十年的向导,这是我侄儿阿叉摩罗。”
他指向旁边抱着水壶沉默的青年··得知那青年的名字,姜如净忍不住抬了抬眼··阿叉摩罗……·老土又指了指那边科考队的几人,想了想,只介绍了那几人的名字,对身份无一提及,付老见他如此,暗中点了点头。
而后老土便问:“小伙子,你叫什么”·姜如净只眼神顺着他介绍时看了一圈,便又低下了头不理他了,仿佛一个自闭儿··陆清雪忍不住道:“别人问你话呢真没礼貌”·老土却摇了摇头道:“没事,我看小伙子可能是不太方便,那就算了。”
他看了看表,道:“快十一点了,大伙儿都歇了吧,今天因为龙卷风耽误了大半天,明天一早五点起来赶路·还是老规矩,安婷、邓青第一组,我和阿叉摩罗第二组,库诺和付延涛第三组,两小时换班守夜。”
安婷、邓青和库诺便是那三个士兵模样的人··众人便依他说的进了各自的帐篷,准备歇息··老土把姜如净拽进了他和阿叉摩罗的帐篷,把自己的睡袋递了过去,道:“荒漠里条件差,凑合一晚吧。”
姜如净依旧不接,转身就要走出帐篷,却听老土的声音有些怒,“年轻人闹什么脾气呢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回来,就这么不当回事吗”·同时姜如净再次被拽住。
那人的手冰凉温润,有着抚平人心的力量,握住了姜如净··他回头,见到阿叉摩罗恬淡冷静的表情,“两河荒漠这边夜里不安全,叔父是为你好·”·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力量,温和无害,有种暖洋洋的舒适感顺着那声音注入姜如净体内。
姜如净只觉得自己若是辜负了这年轻人和那位大叔的好意,那便是犯了大罪·当下转身接过睡袋,朝着老土点头致谢··老土见这倔强的年轻人终于肯接受自己的好意,忍不住笑得欣慰,不住地道:“休息吧休息吧,补足精神,一切等明早起来再说。”
姜如净转头看了看阿叉摩罗,见这人目光之中含着赞同,便依言准备睡觉··然后,他望着手中的睡袋,开始发呆··老土细心无比,见他望着睡袋发愣,便猜这年轻人从未用过睡袋,忍不住笑着出言提醒:“打开躺进去就行,阿叉摩罗,快去帮帮他”·阿叉摩罗一扭头,将自己的睡袋递给了老土,然后扯出一张毯子将自己裹了起来,闭上眼睡了。
姜如净自然没睡着··他甚至没有合眼··每一次合眼,他便看见自己的头颅高高抛起,无头的尸首化为腐朽的花根倒在地上·他忍不住伸手默了默自己的脖颈,希望能够借此拂去断颈时那永远停驻在他脖子上的冰凉触感。
那凉意,是冰冷刀锋破开温热血肉时无法变暖的凉,是感受到生命远离、人生破败的凉··他似乎经受不住夜晚荒漠的严寒,缩了缩身体··他听到第一组守夜的一男一女来帐篷前轻声呼唤,听到老土喊着阿叉摩罗轻脚轻手地走出去守夜,还听到了恶鬼的哭泣。
真真切切的恶鬼··姜如净猛地挺身跳了起来,正逢阿叉摩罗掀开帐篷道:“快走,沙漠荒鬼来了”·外面- yin -风惨惨,鬼哭狼嚎,伴随着科考队众人的惊呼尖叫,但姜如净趁着昏暗月光看去,分明见此危急关头,那名叫阿叉摩罗的青年依旧表情恬淡,似乎并非身处险境,而是立身佛堂,受万民朝拜,气息慈悲。
不过现在不是想其他事情的时候,外面的阵阵恶寒蔓延开来,令人背脊发凉,姜如净也心知自己目前的状况有多糟糕,他今日刚以假身降落在这个世界,连一丝灵力都动不了,较之凡人尚且不如,若是不同这些人一起奋力一搏,恐怕未必能完好走出这片荒漠。
姜如净眼中闪过一道血红,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嗜血无比··然后他在阿叉摩罗看过来的时候又恢复了垂眼静立的模样··阿叉摩罗在刚才一瞬间感到眼前这人身上传来了可怖幽恨的气息,眼神微变,却并未多提,而是道:“走。”
便转身放下了帐子··姜如净跟了出去,才发现外面的情况非常不好··黄沙被狂风掀起,成百上千的透明魂体已将他们的临时营地团团围住,不断地扑上来欲将活人撕咬吞食。
安婷、邓青、库诺和老土四人将付老师生三人团团护住,手中拿着姜如净从未见过的黑色武器朝着扑上来荒鬼不断- she -击出银色暗器,同时伴有爆破声··姜如净刚走出帐篷,就有两只荒鬼扑了上来。
那些荒鬼着装与这支科考队大相庭径,均是宽大袍子,身缠鬘条,眉心点着一点看不出什么颜色的圆点,有的裹着头巾,上面镶嵌珠石,看起来生前是富裕之人··姜如净见那荒鬼青面獠牙扑上来,心中一阵恼怒,正要挥袖让其灰飞烟灭,却猛地想起自己此刻灵力尽失,宛如废人,不由丧气。
“叮——”一声铃声清响,两只荒鬼在即将碰到姜如净的瞬间停住了动作,僵立在半空中·他扭头看去,只见阿叉摩罗发丝飞扬,于漫天黄沙中一手拈了莲花手印于胸前,一手拈着一个金色引磐轻轻一敲,周围的风仿佛即刻静止,荒鬼也恍若入定,停止了攻击。
·“上车,走·”阿叉摩罗话音如同他的眉眼一般冷静,带着稳定人心的气息传入每个人耳中··科考队几人连忙用最快的速度提了重要物品,钻进改造过的越野车中,开车就跑。
刚跑了不出百米,又听得后面- yin -风阵阵,荒鬼咆哮,朝着众人追来·那咆哮声交杂凌乱,恍若万人念着不同的咒,念得众人脑袋混乱,头痛无比··“我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陆清雪第一次见这万鬼齐哭的景象,心中惊乱不已。
老土瞅了瞅后视镜里越来越靠近的荒鬼,死命踩着油门,没时间理她·这回却是付老出了声,他侧身看着后方,扶了扶眼镜,面容还算冷静,语气却有两分激动:“荒鬼真是荒鬼有古书记载那位上师圆寂后,新王和女干臣大肆屠杀信徒,有近八十万信徒殉难,曝尸荒野,死者眼见佛塔被烧,魂灵难安,化为荒鬼,日日咆哮于两河荒漠间我们没找错”他坚定地握了握拳,一双眼睛在黑夜中奇亮无比,“荒鬼是真的关于上师的传说也是真的佛塔肯定就在这附近”·付延涛和陆清雪也一阵激动,而安婷三人则眉头紧皱,小声讨论是否需要向上面申请支援,三人看得清楚,刚才若是没有老土那个一直不爱说话的侄儿,恐怕他们都得折在这儿,而那三个做学问的人,明显被所闻所见所想冲昏了头脑,连安危也顾不上了。
阿叉摩罗早已收起了他的引磐,双手抱胸缩在车厢一角,时不时往后面不停追来的荒鬼那边看一眼··冷不丁地,听到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那声音清越如剑音轻鸣,又如切冰断雪。
“那是什么”·阿叉摩罗抬头,见是他自龙卷风中救出的那名男子··“你说呢”他平静地答。
“似妖非妖,似鬼非鬼·我未见过这样的鬼·”那人道··他眼神寂然,表情淡淡,将手伸进口袋中轻轻捏了捏口袋中的东西,道:“它们不是鬼,乃是我痴我执。”
第23章 悲惨神庙·“我痴我执……”姜如净眼神一动,似懂非懂重复道··阿叉摩罗比夜还深沉的眼凝视了他两秒,又看向了离车尾不足三十米的鬼潮。
荒鬼嘶吼声凄厉可怖,带着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怨愤,姜如净能清楚看到他们的表情,或骄傲自大、或忧郁伤悲、或迷茫微笑、或惊怒交加……百种表情倒映情绪和自我。
“何谓我痴”姜如净问·阿叉摩罗不答··“何谓我执”姜如净又问·阿叉摩罗依旧不答。
旁边陆清雪总算从激动中清醒过来,见那些荒鬼离得越来越近,忍不住惊呼:“啊它们追上来了”随着她这一声,付老和付延涛也回过神来,看了看外面铺天盖地追来的荒鬼,脸色刷白。
付老清咳了两声,一副镇定的模样问老土:“老土啊,你看这些东西都快追上来了,你当向导这么多年,多多少少有点经验,有没有什么对付的办法”·前方正是一片乱石林立,入眼的有二十几座石柱拔地而起,在风沙的摧折下磨损了容颜,却仍旧挺直着腰板。
老土见了这些石柱,回神想了几秒,脸上大喜,猛踩油门,一加速冲进石林中,摆了个弯,开始在密密麻麻的石柱间绕行,同时荒鬼大潮也扑进石林,四散寻找一行人,掀起阵阵黑色风沙。
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下来,老土面色乐观,咧嘴一笑,“对付是对付不了,毕竟这片地方的荒鬼数都数不清,又是成群结队地行动·”·“那……这可怎么办”付老一听他这么说,有些稳不住了,想起方才在宿营那块儿群鬼乱舞的景象和那些青面獠牙,额头有些- shi -。
老土又是一脚油门踩下,拐过一根四五人牵手才能合抱的石柱,险些将后面的人甩出窗外·“听说这片石林子原本是一座神庙,荒废了不知多少年了,有一年我听我一个老伙计说,他和一支队伍来到这附近,也是半夜遭遇了荒鬼,匆忙逃命间跑到了这儿,那些荒鬼像是惧怕这座废弃神庙,不敢追得太深,只敢在外围游荡,他们在这儿躲到了天亮,荒鬼散去后才离开。
这些年一直有同行想找这个能在关键时刻救命的神庙遗迹,但是都没半点消息,没想到这回叫咱们遇上了咱们先在这儿躲上半夜,明天一早天一亮马上离开。”
众人一开始听他说荒鬼不敢追进来太深,都松了一口气,那师生三人听说这处是神庙遗迹,心中提起了点兴趣,只想待会儿到了安全地方下车后,要好好瞧瞧这个遗迹。
在石林中开了一段路后,荒鬼果如老土所说并不再靠近,外面嘶吼声渐小·科考队一行人脸色渐好··但姜如净却敏锐地察觉到,阿叉摩罗反而皱起了眉。
一直以来阿叉摩罗都是神色淡淡,哪怕身处荒鬼群中也是冷静如常,好似对一切都漫不经心·是以当他露出皱眉表情的时候,姜如净总觉得反而不能掉以轻心··此地莫非有什么不妥姜如净这样想着,便未敢如其他人那般放松,持续戒备着。
车子放慢了速度缓缓前进,最终停在了一片宽阔如同广场的平地上,十八棵巨型石柱呈半圆之势环绕周边,在夜色中深沉默立,这里既无风沙,也无声响··众人下车,打着强光手电,清点了一下随车携带的物品,最后付老说道:“咱们丢的东西不算多,重要物品都还在身上,明天就不折回去了,继续找佛塔。”
·“老师老师”陆清雪下车的第一时间就提着手提灯,跑到了一棵圆柱旁边细细研究了起来,这会儿一惊一乍,“老师您快来看,这柱子上有浮雕”·付老一听,忙快步走去,丝毫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
“我瞧瞧·”他接过陆清雪手中的灯,往石柱上照去··这些石柱均是要四五个成年人才能合抱,三十多米高,暗黄色,柱身一米到三米之间刻着浮雕,干净如洗,丝毫未遭风沙侵蚀。
姜如净安静又强硬地从安婷身旁那同伴手中拿走一个强光灯,走到另一根石柱旁,细细看了起来···石柱上盘旋的浮雕线条不算复杂,能叫人轻易看清那是一个刑场,四五名僧侣被十几名士兵押住,边上还有两具尸体,七八名士兵将一名僧侣围在中间用削尖了头的木杖刺死,僧侣表情痛苦惊惧,还有几滴抽象的血溅开。
姜如净皱了皱眉,往右挪了两步看下一幅画面··这一幅画面紧接上一幅,明显是同一个刑场,却是执行不同的刑罚·那是一条长长的壕沟,壕沟底下密密麻麻插满了削尖的木刺,壕沟上横搭着十几根孩童小指粗细的数值,士兵们正押着僧侣,让僧侣趴在树枝上爬过一整条壕沟,有树枝承受不住僧侣的体重时便断裂,僧侣便掉落下去。
姜如净粗略地绕柱一圈,确定这棵柱子上雕刻的基本是军队屠杀僧侣的残忍刑罚,一双眉头皱得更紧,心中怒意磅礴··道途艰险,与人搏命相斗再正常不过,然而对敌人或无辜子民如此玩弄折磨,却是太过恶毒。
他的正面这般想··还有一丝细细的声音在说:若是能将这些刑罚一一用到李猎身上,那才痛快··非教他将这千刑万劫一一尝来,教他那张笑脸露出百种痛苦表情,教他那明亮的眼神再露不出轻松神色,教他的口中只得惨叫连连,教他一生所愿皆不得偿·“净心。”
嗡——·姜如净浑身一震,脑海中诸般幻象和喊叫声烟消云散··他转过头,见阿叉摩罗不知何时来到了自己身边,一手搭在自己肩膀上,一双眼瞳静静望着自己,目光澄净。
在这近乎祥和的目光下,姜如净只觉得心中一清,方才近乎疯魔的想法隐隐退散··他同时听得不远处科考队几人传来的惊呼,有些别扭地躲了躲,让阿叉摩罗的手不再搭在自己肩上,然后往下一棵柱子行去。
这一棵柱子的受害者换成了身披珠鬘、眉心点朱的信徒,姜如净走进些,正好看到一幅信徒被逼着跳入坑中活埋的画面,心中忍不住怒意悲意又生··阿叉摩罗跟了过来,轻轻推了推他,站到他前面挡住那些浮雕,微微摇头,“你不要看。”
姜如净被阻拦了一番,心中不满,正要发作时眼神正好撞进对方眸中··随后他不着痕迹地一叹,转身走到越野车边,打量起这种交通工具来··若是猜得不错,那些肆虐于荒漠夜晚的荒鬼,被阿叉摩罗说是“我执我痴”的东西,就是这些浮雕上的受害者了。
而也正是因为他们生前在这里受害,心中对这个地方隐含恐惧,这才不敢追进来··这座藏匿于黄沙之中,荒废了不知多少年的神庙,隐藏着那个时期最悲惨的一段历史。
阿叉摩罗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在废弃的神庙中四处走动察看,只告诫了一声不要乱跑更不要乱碰,便又走到了姜如净身边,一双蕴含无上佛光的眼眸时刻注意着姜如净··被人这么盯着,若是放在平时,姜如净早已发作起来了,但不知为何,每次当他看到这个面目俊美气质恬淡安宁的青年时,心中那阵阵怒意和不满便会一点点散去,唯余一句“算了……”在心头徘徊。
姜如净觉得不对劲,但又发不出火来··阿叉摩罗也觉得不对劲,救他的时候没发现,直到方才这人站在柱前,才察觉眼前这人是犯了嗔戒的,一身盛气夺天,两手翻腾血雨。
这人若是放任不管,将来恐祸国殃民··他要渡他··阿叉摩罗这样想··第24章 复活刑场·付老等人堪堪细看了三根石柱,便被那石柱上的种种酷刑骇得冷汗淋淋。
“这一定是越鸟王朝大肆屠杀僧人和信徒的那段历史,看这儿”付老指着一处图像,“他们烧佛塔了”·“这座就是偈罗河畔盛放上僧舍利的那座佛塔吗”付延涛摸着自己的下巴问道。
“我看不像·”付老答道·他细细绕了这根柱子一圈,最后道:“你们分散看看其他石柱,找找还有没有其他刻着佛塔的地方,把这些浮雕都拍下来。”
当下科考队一行六人各自散开察看·老土则一直在驾驶座上,搓了搓手指,往后一靠,静静休息··像他这种年轻时横穿荒漠、生死历遍有看得开的人,对这些或神秘或古老的事情兴趣已经不大了。
大约是人年纪大了,有些东西反而不求知之甚多,遇事常怀敬畏之心,能避则避·这次若不是为了自家小儿子的前程,他也不会再冒险出山··他伸手拽出胸前的相框项链,轻轻一拧,弹出一家四口的照片。
老土微微笑了笑,内心有些满足,眼眶也有些- shi -··“叔·”阿叉摩罗的步履不知何时迈了过来,喊了老土一声··“啊”老土合上照片,将项链塞会里衣里贴身放好,然后抬头去看阿叉摩罗,在看到对方那双紧皱的眉时心里冷不丁打了个突儿。
“怎么了”·阿叉摩罗侧身对着老土,却是看向科考队六人的方向,“他们动静太大了·”·那三个被派来保护他们的士兵还好,俱都只将提灯靠近了石柱静静观察,付老和付延涛二人却是时不时用手对着浮雕抚摸敲打,口中喃喃自语,还不断用相机拍照。
陆清雪更夸张,一边拍照一边发出大声小声的惊呼··老实说,这动静算不上大,但问题是,总得看在什么地方··“这儿以前死了好几十万人·”阿叉摩罗静静说,“最好还是让他们回来,别再碰那些柱子,也别出什么声音。”
老土听到“好几十万人”的时候就悚然一惊,眼睛睁圆了,捂着嘴小声骂:“怎么不早说”他也没真要阿叉摩罗回答什么,赶紧下车去付老那边让他们回车上来。
这地方要真是几十万人的葬身之所,那他们可真是刚离了虎口又进了狼窝了··听说隔壁国两千二百多年前曾有两国交战,一国战败后被坑杀四十余万俘虏,两千多年过去了,那地方至今闹得挺凶,出了不少事。
这种死过很多人的地方,历来是大凶之地,何况刚才阿叉摩罗说什么来着好几十万这煞气都要冲天了··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老土在心里不断念着,同时奔到了付老身边,见付老正摸出手机要录小视频,忙伸手去阻止,压低着声音道:“别别别快别录了再录下去要出事了老爷子,你快叫他们都回车上去,小点声,别研究这些柱子了”·付老被他拦了一下,挺不高兴,抱怨道:“能出什么事儿呀别拦我啊我把这里拍下来,知道这是什么吗”他将手机摄像头对准了石柱上一幅士兵们将信徒活活烹煮的画面,按下了拍摄键,专心地拍摄着,并缓缓绕柱行走,以期将画面拍摄得更全一些。
“这可是珍贵的史料”·老土有些焦急,“老爷子,这真不是开玩笑的,这地方以前死了好些人……”·“我知道啊。”
冷不防被付老打断,“这些柱子上记录的应该就是越鸟王朝大肆屠杀信徒的那些场景,刑场也应该就是在这个地方了……”·老土心中气急,声音不自觉大了些,“那您知道还……”·他突然止住了声,瞪圆了眼睛,一动不敢动,豆大的冷汗从额头和鬓角滑落,手脚一阵冰凉。
付老正往右挪着小步拍摄,被老土给挡住了,便道:“让让,让让·”·然而老土动也不动,付老皱起了眉抬头道:“让我一下,你挡着我拍摄了……你……这是怎么了”·从他的视角出发,老土此刻脸色铁青,神情僵硬,眼神恐惧地盯着自己手中的手机屏幕。
他疑惑地低下头往手机上看去,然后愣住,一股寒意袭上脊椎··只见手机屏幕上正静静地录制着浮雕上的内容,而浮雕上那些正在执行各自动作的古越鸟王国士兵,不知何时回过了头来,眼神空洞地看向手机的方向。
付老悚然一惊,嘴唇微微颤抖,抬头去看浮雕,而后大惊失色··只见浮雕上刻着的那些士兵,俱都停下了各自手中的动作,全都转过了身来盯着浮雕之外的两人,像是隔着一个未知的屏幕看向屏幕外的人那般,甚至有士兵努力地想要将头够过来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陆清雪惊恐的叫声传来,“这、这些雕像”·老土猛打了个寒颤,一手拽住付老就往车那边跑,同时喊道:“快回车上”·姜如净站在车门外,感受到阵阵不详和冰冷,他朝陆清雪疯狂逃开的那根柱子看去,以他极好的目力,正好看见好几个约莫三到五尺高的士兵,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眼睛盯着陆清雪逃离的身影。
他再看了看另一根离得比较近的柱子,心道果然··那些浮雕上的士兵俱都像是活过来了一般,要走出浮雕画面,进来人世,是以越靠越近,身形也越来越接近活人大小。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发现头顶一片混沌,望不见星空··姜如净果断地转身问旁边的阿叉摩罗:“可有武器能借我一用”·阿叉摩罗一怔,而后点点头,从背后的背包中翻出一本书,递到了姜如净手中。
姜如净低头一看——·《大佛顶首楞严经》·姜如净:·第25章 血腥鸟笼·姜如净将那本有些古旧的《大佛顶首楞严经》塞回阿叉摩罗怀中,朝着已经跑回来的士兵三人组问道:“有武器吗”·邓青方才一时不察被他抢了提灯,有些不高兴,拿鼻孔哼了一声,嗡着声音道:“给了你你能干啥”·姜如净被拒绝,顿时拉下脸来,昂首挑眉道:“能救你一条狗命”·邓青也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刚进军里时就是个刺儿头,听得姜如净这般说,脸色一怒,上前两步,龇着牙道:“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姜如净一声冷笑,尚未开口,就见安婷娇小的身躯插了进来,伸手拦住了邓青,脸色紧张道:“这种时候先别吵了,看那边。”
说着嘴唇朝柱子方向努了努··姜如净和邓青偏头去看,只见那些眉目线条简单空洞的浮雕士兵已经同正常人大小,正在不断朝前走,像是一群人被画布盖住了头,顶出一个个扭曲的暗黄色形状。
有一幅壁画中,已经有一个士兵走了出来,粗糙的脸部线条僵硬诡异,挥了挥手上不知勒死了多少人的套索,朝着一行人走来,那脚步起初慢且僵硬,走出几步后开始稳当,再几步之后,已经开始小跑起来。
邓青张大了口:“我滴个乖乖……”·安婷喝了一声“上车”同时拔出□□朝着那士兵便是一枪爆头·那浑身暗黄如同浮雕颜色的士兵硬生生吃了一颗子弹,头部炸裂成块四散开来。
邓青嗷了一声,大声问:“你的子弹这么牛”安婷身子灵活地一侧,跳进车厢中,飞快回道:“没有,纸片人”·邓青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那士兵果如纸片人一般,薄薄的一层,难怪安婷一枪就能将其打得爆裂开来。
就这会儿功夫,已经有三五个浮雕士兵跳出了浮雕,正慢慢围上来,同时地面上传来隐隐的震动,姜如净和阿叉摩罗两人正要上车,却忽地顿住了脚步,齐齐朝一个方向看去。
最早跳上车的付延涛望着姜如净洁净美好的侧脸,原本惊魂未定的心中生出几分旖旎,道:“你干嘛呢快上车呀”·话音刚落,只见那两人望着的方向,也就是没有巨大石柱的那一方,忽然传来地面破裂的巨大轰隆声响,十六座一模一样的巨大石柱冲天而起,掀起夹着沙土石块的强风阵阵。
那石柱之上,刻满了扭曲的人形,皆如在接受酷刑般痛苦嘶吼·这十六根石柱同原先那十八根石柱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将一行人圈在了中间。
与此同时,柱子间那原本相隔十多米的空地,开始升起血肉黄沙凝成的黏稠物,形成一道屏障···车上几人脸色剧变,陆清雪发出了剧烈尖叫··嗯尖叫·阿叉摩罗本能地一把推开姜如净,同时自己往旁边侧身一滚。
只见一根纤细乌黑的石柱从地面冲起,带着凄厉的尖叫声冲上云霄,凌驾于其他三十六根石柱之上,柱子顶端一个巨大的黑色花苞宛如有生命般,一鼓一鼓,同时一股浓重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姜如净此刻离那诡异的石柱最近,清楚地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奇怪文字,姜如净认出了几个梵文,再多的却不晓得了,心下忍不住想:要是那家伙在就好了,他懂得多,一定知道这写的些什么……该死,我怎么又想起他了·短短半个夜晚,发生了这么多反科学的怪象,眼见那些血肉污杂升到三十六棵柱子顶端后拐了个弯,朝着黑色花苞蔓延而去,最终在短短几秒间形成了巨大鸟笼状,将所有人困在了笼中,陆清雪忍不住哭了起来,“这到底是些什么啊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付老面色惨白,稳住了颤抖的手骂了一声:“胡说什么呢”·士兵三人组眼见这么多诡异状况,又见已有一个浮雕士兵离姜如净不足五米,当下对视了一眼,默默地下了车。
一直以来都没有吭过声的黑人库诺从后车厢扯出一杆长火,对安婷道:“我在车上时给上面发了支援请求,希望能坚持到·”说着朝车子一侧走去··安婷也从后车厢选了趁手的武器,面色苍白,神情却坚定,“我们一定能”说罢走到了车头位置,抬起了枪。
老土也要打开车门跳下去,却被阿叉摩罗一手按在了车门上,只见青年静静微笑,“叔,你在车上就成·”·邓青拾起一把小巧的手.枪,朝着已经准备跟浮雕士兵肉搏的姜如净喊了一声:“喂小子接着”说着将手.枪朝他掷过去。
姜如净虽实力大损宛若凡胎,但五感仍旧灵敏,也没回头,抬起左手接住了抛来物,放到眼前愣愣地盯了两秒,掂量了一下··然后邓青就看见那个小豆芽似的青年举起手中的手.枪,朝着面前的浮雕人用力砸去,而后将手.枪用力地扔出去,击碎了不远处一个士兵的头——·他显然是没有看到刚才安婷一枪崩碎士兵头的画面。
虽然他转过头来朝着邓青喊:“还有吗”并皱着眉,显得很不满意,“这个暗器不太行,最好换一个”·心惊于对方力气挺大的同时,邓青一阵心塞。
“他可能会更喜欢这个·”身旁突然有人说道··邓青扭头看去,见阿叉摩罗面色淡静,洁白如玉的手指指着他腰间别着的一把战术长刀··那边姜如净已经一边跟两个士兵缠斗一边在催:“你磨蹭什么呢到底给不给啊”同时邓青听到车子另外两边已经开火,张了张口又闭上。
阿叉摩罗见他为难,眨了眨眼,走到另一侧车门边,翻开了那本《大佛顶首楞严经》··邓青一咬牙,拔出那把战术长刀,扔向姜如净,“臭小子接着”·姜如净侧身避过一个士兵手中的钩子,顺手接住长刀,甩了两下试试手感,口中喃道:“凡品,凑合用吧。”
那头邓青举起狙击步.枪开始点- she -那一个个开始由走转向奔跑的浮雕兵,口中还不忘大喊:“你他妈给老子小心点使刀在人在”·姜如净一声冷笑,面向跑来的浮雕士兵,眼中闪过厉芒,朝着不断跳出士兵的石柱奔去。
车上的老土见了不禁一急,“这娃子不要命了”说着就再次打开车门跳了下去,阿叉摩罗已经开始轻念佛经中的内容,不闻外物,也没发现他跳下了车。
付延涛见他跳下驾驶座,忙起身挪了挪,从副驾上挪到了驾驶座上·看了外面安心念经的阿叉摩罗,不由啐了一声:“什么时候了还念他那本破书呢还不如那个人”说着转头朝姜如净那边看去,心中对于这么一个小美人的命运感到惋惜,只希望那个小美人能上车来,让那几个身经百战的军人去履行他们保护自己的义务去。
邓青见姜如净朝着石柱奔去,很快反应过来姜如净可能是想去破坏石柱,便抬枪朝着那些靠近姜如净的浮雕士兵- she -去,为他开路,连身后车厢被老土打开了都不曾发觉。
越是靠近石柱,那些士兵的行动越是缓慢,加上邓青的助力,姜如净很快便跑到了石柱之下·只见那一个个士兵前赴后继地想要从石柱上冲出来,宛如他曾在毒泉秘境见过的那种烈火蜂,出生时不断蠕动突出,咬破了茧后钻出丑陋的头。
姜如净一阵恶心,朝着一个快要脱离石柱的浮雕兵一刀斩下去,然后绕了石柱一圈,想要看看如何能弄倒这石柱··正在他一边思索一边同浮雕兵搏斗之时,却听一个略耳熟的声音传来,“小伙子”·姜如净一刀斩翻一个手持古怪刑具的浮雕兵,就见老土喘着气儿跑到了自己身边,手中拿着两个从未见过的东西——深绿色带着一个小圆环的椭圆物,爬满皱纹的老脸上有几分责备,“年轻人怎么这么冒险你快回车那边去这里交给大叔”说着举了举手中的物品,示意他有这个。
姜如净看了看他手中的奇怪物品,然后目光落在他身后,伸手,将他一拉,护在身后,一刀挡去飞来的一支长矛··他的反面失望地叹息一声,整张脸氤氲到了黑色雾气中,再也看不清。
姜如净很久没有这么弱过了··也很久没有把人护在身后了··一千二百年前,他在雷劫之中遭谢之笺祸害,他想着,他一定要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若是小谢真的要害他,他一定要报复回去。
六百年前,他在暗黑武斗界的一艘船上,暴风雨中遭李猎一刀斩首,他想着,他以后定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也不会再帮任何人了,若是有毁灭世界的机会,他怕是求之不得。
可现在他又轻易心软了··也许是阿叉摩罗那恬淡的眼神缓和了自己的戾气··也许是身后的中年人递过来的水有些清澈,让过来的睡袋有些温暖···让他突然间觉得——·也许,没有那么遭,也许,还是可以高兴一点的。
不不不,收回前言,其实情况非常糟,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望着那根黑住顶端盛开的黑色发光的花朵,以及瞬间陷入一片灰白的整个鸟笼内部,姜如净的脸色真真正正地严峻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李猎:我掐指一算,西方有大劫·第26章 亡者黑莲·那是一朵乌黑色闪烁幽紫荧光的莲花,三十六层花瓣齐齐绽放,层层复复,具备了生命初始形态的美与惊心动魄。
整个鸟笼状的空间原本是漆黑中透着隐约血色的,却在这一刻,所有画面变为一片灰白,姜如净看了看四周,发现不止是事物,连人都仿佛是褪了色的··奇异的是整个空间中好像除了他们几个大活人和那朵绽放的巨大黑莲之外,其他一切都静止了,浮雕上跳出来的古代士兵手上的动作仿佛在花开瞬间定格,只是平板的脸上,却均出现了似痛苦的神色。
·与此同时姜如净听到安婷的惨叫声传来:“库诺”他转头去看,却被车身挡住了那边的情况,但是显然,那个黑色皮肤的男人已然遭遇不测。
啊,是了··黑莲绽放,空间一片灰白,八成是因为受到了什么刺激··姜如净抬头顺着那黑色长柱看去,之间黑柱上的那些梵文仿佛被注入了奇异的生命力般缓缓游动着,有隐隐一丝光滑顺着黑柱攀爬而上,直冲顶端的黑莲而去。
有一年姜如净和谢之笺——那时候那个人还叫做谢之笺,得闻他们的好友续禅道人被梵天寺扣押并强迫其出家为僧,便两个人携手闯入梵天寺,一路破阵前行。
还记得最后一个秘阵,便是无边无际的荷花,芬芳美妙,却生生困了两人一年··破阵之机却是那人说的一句话··“花在淤泥中,如亡魂转世,破泥而出,如天将新生,开一时,如人生盛时,后转衰,复而又入淤泥,轮回往生,生即是死,死亦是生……原来续禅和佛门早有因缘,我们走吧。”
莲花,实为亡者往生之花··姜如净脸色一寒,正想朝那黑莲飞去一剑击毁那黑莲,却在即将比出御剑之姿时,想起自己这具躯壳浑身一点真元都无,不由脸色一黑,而后朝着不远处车旁边的那几人大声道:“那黑色莲花里面有东西要复活了”·邓青正要跑向车头方向去查看战友库诺的情况,忽然听得姜如净这般说,不由愣愣地抬起头来往黑莲看去。
太高了,他只能看见黑莲的屁股··而车内付老疯狂拿着相机朝四周和那黑莲猛拍,陆清雪和付延涛只顾心惊胆战··唯有阿叉摩罗轻轻合上手中经书,转身面朝那诡异的黑柱,仰头注视着那朵有半辆越野车大小的黑色巨莲,面色冷淡。
姜如净“啧”了一声,伸手拽住老土就往车那边冲过去,打开车门一把将人推进去··老土问:“不是要炸柱子吗”还顺带举了举从后车厢顺走的两枚手.榴.弹。
姜如净面色不耐地回道:“炸不了了·”然后“砰”一声关上车门,同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车头那边,不由一怔··只见安婷正抱着一架白骨发愣,那白骨上的服装打扮与安婷身上的如出一辙。
那是……库诺……的“尸体”·血肉去哪儿了·他默默地看向那朵黑莲··那黑莲此刻已经开得差不多了,花瓣微微摇曳颤动,端的是很好看,细长的黑柱连接着它,像是这黑莲的花- jing -那般。
思及消失的血肉和黑柱上宛若流淌的光华,姜如净沉了沉眼,或许,那就是莲花的花- jing -··姜如净将战术长刀换到左手拿着,然后从旁边一个定住不动的浮雕士兵手中取过一柄长矛,在手中颠了颠,然后朝着刻满梵文的花- jing -投去。
长矛与花- jing -相撞,无声无息地跌落在地上,然后化为粉尘··邓青学样有样,朝着花- jing -开了几枪,子弹皆化为粉尘·他不可思议道:“我滴个乖乖……”然后举枪瞄准了那朵黑色巨莲。
“别·”姜如净阻止了他,“没用,等着吧·”·“就这么干等着”邓青不爽道,神色间尽是不满。
姜如净脾气暴躁,最见不得别人对他没有好脸色,便冷笑了一声,朝着车头方向偏了偏头,“你可以趁这个时间去看看你朋友·”·邓青总觉得他不安什么好心,但心中确实也挂着库诺那边的情况,狐疑地看了姜如净一眼便走了过去。
待他看清车头的情况时,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库诺呢婷子你咋了你抱着个骷髅模型干啥呢”说到最后三个字,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声音也哽咽一一瞬。
常年执行各种特殊任务的老兵,怎么可能分不出模型与人骨呢·“这是怎么回事”他蹲了下来,蹲在安婷面前,手指有些颤,摸到了库诺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制的名牌,紧紧地握在了手心。
“怎么回事”·安婷仿佛被他这一声怒喝给吼回了神,浑身抖了一下,有些精神恍惚地道:“我……我亲眼看着他……”她声音渐渐嚼碎在了唇齿间,在极其安静的空间里,邓青离她那么近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与此同时,阿叉摩罗微微叹息,轻轻摇了摇头,道:“以嗔报嗔·”·说的自然是姜如净··姜如净也不与他争论什么,他皱着眉,凝神注视着那朵黑莲,手中长刀越握越紧。
阿叉摩罗却仿佛不甚在意周围的种种诡异之象,反而走到了姜如净面前,对他道:“你知道‘占多罗·越鸟’么”··姜如净挑了挑眉。
“他是越鸟王朝的第二任,也是最后一任君主·”·姜如净心想阿叉摩罗在这种时候说这些,兴许与此地异象有关,便静静听他道来··“他的父亲叫做摩轲诘·越鸟,来自一个低下的贫民家族,却打下了两河最广阔的疆土,成为了这片流域历史上最伟大的王。”
提到摩轲诘国王,阿叉摩罗的口中也忍不住有了几分崇敬·“他信奉佛教,是最虔诚的信徒,晚年时期信因果业报与轮回转生,在全国上下禁止杀戮,大力积善行德,以期来世能转生成佛。”
“转生成佛”姜如净目光紧盯黑莲,问道··“自然是空谈·”阿叉摩罗摇了摇头,“佛岂是那么简单就能成的”·“但是他信轮回转生”姜如净脑中灵光一闪,问,“那黑莲里即将复活的人是他”·“不是。”
阿叉摩罗道·“那是占多罗,他的儿子·这个神庙,是占多罗建的,因为摩轲诘绝不会残杀任何一个僧人和信徒·”·姜如净眨了眨眼,没说话,只盯死了那朵黑莲,小心戒备着。
阿叉摩罗也望向那黑莲,宝相庄严的神色间闪过一缕- yin -霾,接着道:“占多罗杀了他的九十九位兄弟姐妹,然后出家为僧躲避刑罚,几年之后又被接回,成为王朝的继承人。”
“等等,他杀了他九十九个手足同胞,这还能被接回去”姜如净愕然··阿叉摩罗沉默了一瞬,接着道:“他内心信奉佛教,却非常反对佛教,于是一边建了这个神庙大肆屠杀僧侣信徒,一边如他的父亲那般期望死后还能轮回转生。”
·“所以他就想了个方法,以人之血肉祭奠,获得死后重生的机会”姜如净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这个梗,以活人祭奠获得利益,这可不就是那些魔修最惯用的手法么。
阿叉摩罗点了点头,道:“正是·”·姜如净漫不经心问了句:“你怎么知道的”·阿叉摩罗沉默不语··姜如净心中对阿叉摩罗升起几分提防,老土先前在车上说这神庙遗迹此前只有他那朋友的队伍侥幸进来过,也没说最后是全都活着出去了还是怎么着,但不管如何均未提过这神庙有何危险,否则老土不会在看到神庙时那么欣喜。
也就是说这座神庙在那之后几乎没有人来过··那阿叉摩罗怎么会知道这神庙的来历和作用·他心思流转,又想起了这青年身上那无上佛光,和几次不声不响就平息了自己的怒气,心下拍了个结论:这人虽看起来大善,却似乎也不可尽信,更何况李猎那厮尚未现身,我还是小心为上。
正想着,在极度静谧的空间中,忽有一声细微的剥裂声传来··花开了··地面上所有人皆仰头去看,只见那株黑莲光华大涨,清冽的莲香伴着淡淡的腐臭气息四散,然后一个浑厚的声音遥遥传来。
“便是尔等贱民,扰吾安眠”·黑莲以奇快的速度凋谢,枯萎的花瓣散落下来,在空中消散,唯剩一人遥遥站在高处,森然发问··感受到浓重的杀气和怨气袭来,姜如净眉峰皱成了一座小山,沉声问道:“以人为祭复活的东西,有什么弱点吗”·阿叉摩罗脸庞素净,眼神安然,冷静道:“有。”
“是什么”姜如净挥了挥长刀,跃跃欲试··却见阿叉摩罗举起一本经书,认真地道:“这等邪祟之物,最惧这本《大佛顶首楞严经》,只需你与我齐声合颂,定能叫它灰飞烟灭。”
想起方才这人在浮雕士兵之中安静念经的姿态,姜如净呵呵一笑,正想提醒他刚才因为念经险些为浮雕士兵所害,就冷不防被他一推,往后退了几步,正逢此时一道猩红色光芒打中了他方才所在的位置。
安婷和邓青收敛伤悲跑了过来,四个人齐齐看去··只见黑色“花- jing -”缓缓下落缩入地下,而那自黑莲之中重生的人正收回纤长却蕴含可怖力量的右手,轻飘飘落在地面上,黑发黑眼,神情森冷地盯着众人。
“吾之问话,尔等敢不答乎”·作者有话要说:·受不了了,我要吐槽一下付延涛这个名字,永远记不住,每次打他的名字都要去翻翻前面,对的就是每次是我有毒还是这个人名有毒.·第27章 灭国君主·他穿着一身黑袍,身上披着黄金珠玉镶嵌而成的鬘带,头上戴着由象牙、砗磲、红珊瑚等珍宝制作的王冠,颈上挂着羚羊角项链,腰间悬着一柄腰刀,及肩的黑发微微卷曲,眉心一点殷红,瞳中布满了晦暗肮脏的- yin -霾,白若宣纸的皮肤上鼓起黑色经络,死气萦绕。
车内几人认出他是典型的信徒打扮,却迷惑于他的身份··付老皱眉思索,连连摇头,“他戴着王冠,又是信徒打扮,难道是摩轲诘王不对,不对啊,要是摩轲诘王的话,怎么可能建造这种神庙屠杀信徒对了屠杀信徒这一定是占多罗王占多罗王憎恨佛教,所以才在全国大肆销毁佛寺、屠杀僧侣信徒可是……”他的目光回到那复活之人的装束打扮上,不可置信道:“难道占多罗王也是信徒”·付延涛却是看着那黑袍信徒堪称妖美的容貌,眼神一亮。
黑袍信徒一身死气,眼神晦暗地盯着一行人,乌紫的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一句话:“蔑视王权,尔等该下地狱·”·“小心他要进攻了”安婷的目光一直紧盯着对方一举一动,未敢有丝毫放松,是以当对方手指微动的时候便第一时间察觉,出声提醒。
姜如净也看到了,却无比憋屈··若是往常,他早已提剑而上,管他是人是妖是魔是鬼,先战个痛快,而今力微,在此等力量面前只怕是螳臂当车,一击即破···得想个什么法子才是。
那个人不是经常以弱敌强么·他是怎么做来着·姜如净心下也未来得及细细思索,一声“且慢”便脱口而出··哪知对方才不依言停手,一把拔出腰刀便隔空斩来,姜如净习惯- xing -挥刀一挡,被那刀风中蕴含的可怕巨力震飞到十米开外,沿路撞碎了好几尊凝固的浮雕兵,最后撞在一棵石柱上跌下来,趴在地面抽搐着。
安婷和邓青心中大惊,想要跑去扶起他,却在想起身后那辆车的时候止住了步伐··他们的第一任务,是保护车中三人,确切的说,是付老··当下安婷举起手.枪来开始朝那黑袍信徒疯狂- she -击,邓青趁此机会从后备箱飞快取出其他热武器。
黑袍信徒显然并没见过安婷手中的武器,被打了个措不及防,然而——·子弹没入胸膛不到半厘米,便再也不得寸进,热焰烧红了他的肌肤仅一瞬,便恢复了原样。
黑袍信徒轻轻掸落身上十余枚子弹,眼神又- yin -暗了一分,燃起了愤怒,“弑君之罪,尔等当入畜生道”话音落下,他将腰刀横至身前,唇中念起祷文。
随着他念祷文的语速越来越快,那腰刀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刀身上开始隐现红光,起伏流动,直至整柄腰刀如刺入人体,浑身血红·安婷邓青脸色大变,只觉对方要开大招了。
阿叉摩罗一声轻叹,翻开了手中经书··正在此时,忽有一个声音传来,语带质问:·“你便是用这柄刀,杀了你九十九个兄弟姐妹的”·黑袍信徒——占多罗王突然定住了,腰刀上的猩红血光也瞬间消散。
他缓缓转过头来,泛红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姜如净,一字一句道:“尔当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姜如净将刀插在地上,拄着刀爬起来,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弑亲之罪,我看你才是永不入轮回那个”·占多罗王闻言,脸上浮现痛苦之色,抿紧了嘴唇,而后一声怒吼,举刀朝姜如净杀来。
“臭小子快跑”邓青焦急万分地吼道··“砰砰砰——”安婷一秒间完成了更换弹夹和- she -击的动作。
·“汝修三昧,本出尘劳……”阿叉摩罗开始念起经文··腰刀斩至姜如净面前时,姜如净忽然无头无脑地问了一句话:“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寒芒四- she -的刀锋在他眼前停住。
不远处准备营救他的三人呆住··姜如净眼神温柔,表情悲悯,语带疼惜,再次轻声发问:“可怜的孩子,他们对你做了什么,教你如此备受折磨”·他问得那样轻,那样轻,好似生怕语气再重一点、声音再大一点,就会伤害到眼前的人那般。
占多罗王冷厉的脸色上浮现出一丝不知所措,“他们……”·姜如净神情忧伤,仿佛为眼前人而心痛,“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他放开了用作支撑的刀,缓缓伸出右手,然后又有些犹疑地顿住,小心翼翼地问:“我能……摸一摸你的头么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是个好孩子。”
占多罗王的眸中褪去了些许晦暗与血红,不着痕迹地点了一下头··姜如净露出了纯净如莲的微笑,仿佛一个微笑就能普度众生·他伸手放在在占多罗王的头顶,轻抚了两下,然后笑得温暖纯粹,“你真可爱。”
“当——”腰刀跌落在地上,占多罗王退后了两步,眼神慌乱,神情无措··“我滴个乖乖,这是个什么套路”邓青惊愕无比地道。
姜如净露出一丝受伤的神色,语气中有九分理解和一分忧伤,“你讨厌我”·占多罗王浑身僵硬,一言不发··姜如净微微低下了头,“我只是想帮你。”
占多罗王放松了一些··姜如净抬起头来,眼神真诚而慈悲,“你有什么痛苦,可以告诉我,我愿意帮你分担一些·”·占多罗久久沉默。
正在姜如净觉得这戏快演不下去了,想用眼神跟那边三人交流交流的时候,占多罗王突然开口了··“他们对吾做了可怕之事·”·姜如净一怔,这是歪打正着了·姜如净静静注视着眼前神色痛苦的人,仿佛倾注了最深的温柔与包容,聆听对方的苦难。
占多罗王仿佛沉浸到了过去的- yin -霾之中,阖上了双眼,睫毛颤抖得厉害,“吾四方求助,却从未有人救吾于水火之中·”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所以后来吾将他们全都杀了个干净”·姜如净心中怒骂,脸上却一片担忧,“那你的父王岂不是……”·“不会的。”
占多罗王轻轻打断··他的眸中泛起一片奇异的神色,语气微妙,“吾杀人之后投入佛门,吾之罪,便得到了宽恕·”·姜如净终于绷不住了,惊愕万分。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年,姜如净还是钧天小暴龙,李猎还是谢之笺,他们来到烟山,遇上了一只受伤的烟山灵雀,烟山灵雀以脾气暴躁闻名,受了伤的烟山灵雀喷起火来更是毫不留情。
李猎(神情悲悯):天呐,可怜的孩子,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烟山灵雀:落在了地面上··李猎(痛心疾首):你一定受了很多苦吧·烟山灵雀:打了个火隔。
李猎(小心翼翼):我能摸摸你么你看起来是个好孩子,我想你不会像其他人说的那样随意伤人···烟山灵雀:啾··李猎(伸手摸):你真可爱~·烟山灵雀:啄·李猎(伤心):你讨厌我我只是想帮帮你。
烟山灵雀:歪头,上前用头蹭了蹭李猎的手··一天后,李萌新微笑着说:“如净道尊~我收服了个新灵宠,给你看”·第28章 梦回越鸟·那年争乱不休的秋天,道门这边出了个叛徒,把姜如净率领一队道修潜伏的位置出卖给了魔门,引来魔门十二大能围剿,恶战百日之后,只得姜如净和一名元婴期弟子逃脱。
那叛徒的门下四名弟子俱被魔门俘虏,是以才会出卖姜如净等人·他逃上了梵天寺,自愿剃度出家,遁入佛门六大皆空,以求佛门庇护、求道门放其生路··般若大殿上,姜如净步步相逼,叛徒痛哭流涕万分忏悔,佛门众人不言不语,而后叛徒自断一臂跪求宽恕,有大师看不下去,妄图劝说姜如净,却被他一个狠戾如孤狼的眼神逼了回去。
最后,佛门的老主持站了出来,禅杖往叛徒天灵盖上一击,直接了结了其- xing -命,然后喊了声佛号,道:“如此,我佛才能宽恕你·”·如此,我佛才能宽恕你。
佛渡众生,爱世人,却并非毫无原则·佛能接纳一切的恶,却并非能代替别人来接纳这一切的恶·佛能宽恕你,却也要你付出代价··若是全无底限的佛,那一定是个假的佛。
姜如净心想,这个什么王遇见的佛,只怕是个假佛··否则,弑亲大罪,怎能因遁入空门便将其宽恕·这得是个多可怕的世界,才能不辨黑白是非,只论信仰·占多罗王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这岂非是很可笑”·姜如净再也装不下去,摇了摇头,道:“若是我在当时,虽千里,必击杀你,绝不姑息”·占多罗王猛地脸色一变,“汝欲杀吾”·姜如净冷着一张脸,表情凝重肃杀,道:“你犯下弑亲大罪,岂不该杀你那老父和王朝上下只怕是有病,才会因你躲入佛门而放过你”·听得他这么说,占多罗王反而神色稍缓,“汝说得正是”·姜如净皱了皱眉,问:“他们到底为何放过你”·占多罗王俊美堪称艳丽的脸上浮现出诡秘的微笑,语气中带着无尽的憎恨,道:“吾带汝前往一看,汝便知晓。”
说罢上前一把扣住姜如净的肩膀,身上涌起一股黑气顺着手臂往姜如净身上蔓延而去,刹那便覆盖了两人全身,姜如净只来得及听到安婷的一声惊呼,便因过度的晕眩失去了意识。
他先是听到了很嘈杂的喧哗声,然后感受到灼热的阳光覆盖上来··睁开眼,入目是许多披着杏袍的僧侣和表情疯狂的信徒··“烧死她烧死她”·“烧死这个渎神者让她下地狱”·“对让她下地狱让她下地狱”·阵阵愤怒的叫声充斥着姜如净的耳膜,他感觉自己被推搡了几下,同时听到细碎不怀好意的笑声,然后就从冰冷的石阶上摔了下去,脸颊擦在热烫的黄土之上,身体各处也传来疼痛。
抬起头,他看见一个三尺高的刑台,一个女人被细密的铁索绑着匍匐在地·她非常的瘦,骨头都凸显了出来,几乎被缠满身的铁索压得要贴在地上,不住地瑟瑟发抖。
姜如净的目光正好撞进女人的眸中,只见女人一怔,随后泪水从布满血污的脸上流了下来,呜呜咽咽地哭着··姜如净听得自己喉中传出了两个字:“母亲……”·嗯姜如净悚然一惊,这才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身体,再一低头,看到瘦小的双手和地面上渺小的影子。
这是附身在了一个小孩子身上·思及占多罗王那句话,莫非,自己附身到的这具身体,就是年幼时期的占多罗王·正想着,就发现自己——其实是年幼的占多罗王爬了起来,短脚短手地往刑台上爬去。
只听背后传来一声怒喝:“占多罗”·占多罗闻言一僵,怯怯地回头,顺着刚才摔下来的阶梯往上看去,之间一个被人群簇拥在中间的老年男人一身贵气,正怒发冲冠地盯着他。
“父王……我……”占多罗声若蚊蝇,弱弱地喊了一声··“把他带回来”年迈国王的面目在孩童的眼中显得格外狰狞,两个披甲的士兵飞快跑上前来,一人架起孩童的一条胳膊,几乎是拖拽着把他拉到了老国王面前,“啪”一声丢在地上。
老国王走进了两步,庞大的身影伫立在渺小的孩童面前,让孩童几乎需要仰头九十度才能看到他的脸··他弯下腰来一把捏住了占多罗的下巴,姜如净能感受到那宛如黏虫附上来的触感,心中忍不住开始大骂。
他缓缓将脸凑近了占多罗,几乎将整张脸贴上来,那松软的皮肉、宛如干桔老树的皱纹和密密麻麻的褐斑让姜如净一阵阵不适,他浑浊发黄的眼珠像看到恶鬼一样地盯着占多罗,手腕一动,将占多罗的脸扭朝下方刑台方向,张口就是一阵恶臭:“看好了,这就是不敬神佛的下场”·然后他狠狠掐了占多罗的下巴之后松开了手,起身朝旁边一位穿着隆重的执法僧道:“可以开始了。”
那执法僧点了点头,从旁边小沙弥手中取过一本册子,缓步走下台阶,上了刑台,而后打开册子··四周人群猛然安静下来,神色千姿百态,却又均如火山爆发前夕。
“王妃纳姆拉塔,编写□□《受难的阿斯丽》,诋毁我佛,率领异教徒亵渎我国民信仰,制造混乱,罪无可赦我佛慈悲,王上慈悲,现将其打入阿鼻大地狱,受一十八种刑罚,立刻执行”··话音落下,所有信徒和民众立时打破平静,高声欢呼了起来。
唯独一名六岁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全世界的欢呼声中显得微不足道··阿鼻大地狱十八刑罚,年幼的占多罗看了整整十八天,姜如净也看了整整十八天·灭绝人- xing -的刑罚在每次即将要了那瘦弱女人- xing -命的时刻停止,然后就有仆从奉上珍贵良药吊着其- xing -命,使得那十八中刑罚能够一一施行。
“为何不直接杀了她为何要强迫一个孩子看这种东西”姜如净在占多罗的身体中怒吼,“你们是信佛之人,为何如此残忍”·第十八天,执法僧将一枚硕大的铁钉敲入女人的头颅,结束了她的痛苦。
“佛在哪里”他听见幼小的占多罗如是自问··随后孩童的目光越过欢呼着疯狂着的人们,落到极远之地的佛塔尖顶,他稚嫩的声音带着空洞与绝望:“佛被人利用了,我要去救佛。”
姜如净依然愤怒,眉毛高扬,目中满是火光,不住地在幼年占多罗的记忆识海中走来走去,“这到底什么鬼地方占多罗你给我看的什么我不想看了让我回去”·然而不论他如何挣扎,他依旧离不开占多罗的身体,离不开这片记忆,只能一点点一天天地看下去。
五年过去,姜如净简直要抓狂了,这孩子过得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被同为王子和公主的其他兄弟姐妹嘲笑,被普通信徒欺辱,被僧侣圣女当做奴仆驱使。
他每天夜里要跪在佛像面前磕一千个头,每磕一个头,他的口中都要念一遍——·“我的母亲是罪人,她须在耳鼻地狱中永世受刑不得超脱,我是罪人之子,我须匍匐佛前侍奉每一位佛的使者,永世不得停息。”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姜如净怒吼着,“不是你的错你没有罪你的母亲也没有”·五年的时间,足够他了解很多东西。
老国王摩轲诘出生于一个饲养越鸟的普通家庭,青年时期适逢战乱,便趁乱起义,打下了两河流域最大的疆土,建立了这个庞然大国·中年时期大力推行佛教,越到晚年,对于佛教的推崇便越发到了极致。
他建立了森严的种姓制度,高等僧侣位于金字塔顶端,军政人士位于第二层,普通信徒位于第三层,从事其他商贾农耕的普通人民位于最底层··占多罗的母亲纳姆拉塔出自一个二层家庭,她十六岁嫁给老国王的时候,老国王已经六十岁了。
纳姆拉塔怀着占多罗的时候为了躲避后宫算计,便请愿到了国都最大的佛寺中礼佛,可是在佛寺中,她却看到了一幕幕毁灭她长久以来认知的场景··她用了五年的时间,在愤怒和怀疑中写下了《受难的阿斯丽》一书,书成之日便瞬间流传开来,激起了相当一部分民众对宗教的反抗。
接下来机缘巧合加入了一个互助会,致力于救助那些受宗教压迫的人们,却被她的侍女揭发··她的侍女是一位虔诚无比的信徒··这个时期的王朝,宗教已经几乎盖过王权了,老国王却对此喜闻乐见,甚至为了取悦宗教而不惜一切。
姜如净安静了下来,通过占多罗的眼,望见头顶神像悲悯苍生的表情,心中一阵悲伤··“难怪,你那样说·”·——“他们对吾做了可怕之事。”
以这种种手段对付一个妇道人家和一个稚龄儿童,何止“可怕”二字能形容·姜如净无法,只能继续看下去··在占多罗十三岁这一年,佛门上师摩衲婆出关,举国大庆。
也是这一年,上师摩衲婆的师弟脱下僧袍,自愿归俗··这位归俗的青年男子有着恍若佛前净莲般的容颜和优雅稳重的微笑··姜如净看见他对救下了被仆从虐打的占多罗,并听见他说:“可怜的孩子,他们对你做了什么”·作者有话要说:·李萌新你到底在哪里呢……·纳姆拉塔一名出自印度电影《天赐良缘》女主角,是个大美女的名字。
然后越鸟王朝是不是很熟悉的感觉嘻嘻,源自古印度孔雀王朝··另外参考一千多年前我国宋朝已经发明了造纸术并流传开来,同为一千多年前的越鸟王朝有书本纸张也是合理的。
考据党们么么哒·最后,我绝对不是在黑佛教,请看到这一段的信女们理智对待··第29章 如死如生·他叫做优钵罗··上师摩衲婆叫全国人为之敬仰,他却是叫全国人为之疯狂。
有游吟诗人赞美他的容颜,有美丽女子为他翩翩折腰,有王公大臣对他倍加推崇,有皇室成员为他痴迷··若说摩衲婆是整个越鸟王朝眼中的神,那他便是落入凡间的王。
可是这位优雅迷人的政客眼中,却只有占多罗一人··姜如净起先觉得很好,在残酷的人世间,肯有一个人对占多罗好,那无疑对占多罗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温暖·直到有一天,他透过水面,看到了占多罗的眼睛。
那是一个暴雨过后的午后,天气闷热无比,地面- shi -漉漉地积着水,占多罗奔跑着,没留神踏过积水的凹地,溅- shi -了袍子和鞋,他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心神,停下来,低头看了看刚才踏过的水面。
他看到了他自己··却又不是之前的自己··现在的他多好啊,仿佛枯萎的树枝重新发芽开花,活了过来·他的唇角开始笑了,眼神里也开始有光了,像是生活在阿鼻地狱受尽苦难的人遇到了救赎那般,获救的他也要将他的一切,未来、信念、生死,全都奉献与那个人。
全都奉献与那个人,优钵罗··姜如净脸色剧变,被脑海里闪过的可怕想法所惊骇,眼睁睁看着占多罗继续往优钵罗府邸跑去,疯狂地大叫了起来:“别去别去啊他在骗你他是假的快停下来”·可是占多罗听不见,他含着微笑,含着受救赎的心,往优钵罗跑了过去。
·他是那样的,渴望着救赎··优钵罗才是他的佛,握住他瘦削而粗糙的手,将他从淤泥满布的尘世间拉了出来··姜如净的表情似哭非哭,他像是看到了他自己。
毫不怀疑、义无反顾地奔向那道檀色衣衫的人影,捧出一件一件的奇珍异宝讨人欢心,做出一件一件的哗众取宠的事吸引那人目光,制造一场一场的混乱让那人来为他- cao -心。
未来、信念、生死,全都奉献与那个人··姜如净笑了笑,笑得很丑,很悲哀··他看着占多罗一点一点长大,从瘦小的无知孩童成长为健壮俊美的青年,优钵罗教了占多罗很多东西,谋略、武功、社交均有所涉及,而占多罗也变得开始能讨老国王欢心了。
他看着占多罗开始和宗教对着干,互相敌视并不拘一切手段打击对方··他看着在优钵罗不着痕迹地引导下,占多罗的眼神越发地狂热越发地黑沉··他为此怒吼了无数次,尖叫了无数次,最终闭上了眼,静等一个结局。
那一场爆发来得恰到好处··占多罗方平定了一场战乱归来,兵甲尚未洗净,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优钵罗府上要抱抱,结果抱抱没要到,却看见了正浑身伤痕昏迷不醒,被几个皇子公主为所欲为的优钵罗。
这种日子,持续多长时间了呢·占多罗想起了一年前,出战前夕的那一个月,他忙于在老国王面前刷存在感、抢率兵出战的机会,几次看见优钵罗越来越苍白的脸庞却总是没有时间好好问上一问。
原来如此··原来那些丧心病狂的人早就对他视如珍宝的人出手了··他拔出了少年时优钵罗为他寻来的腰刀,在那些人惊恐的表情中,化身修罗煞神,在历史的笔墨中留下了“斩兄弟姐妹九十九人”的恶名。
优钵罗不知何时醒了过来,目光绝望地看着他,嗓子嘶哑,话音虚弱:“你看到了·”·占多罗一把抱住了他的佛,眼泪流了下来,凶名赫赫的青年大将,在这充斥血腥味的屋子里无声地哭泣着。
在他看不见的方向,优钵罗神色莫名,刚醒来时的那种绝望早已烟消云散,漫不经心地看着满堂的残肢断臂,露出了些许满意··这一桩皇室血案,震惊了全国上下,老国王气得几乎昏过去,扬言要即刻缉拿占多罗,就地格杀·占多罗和优钵罗两人开始了逃亡,沿河而下,来到了伽蓝佛寺附近。
优钵罗带着占多罗逃进了伽蓝佛寺,跪在了他的仇敌——摩衲婆法师的面前,“求你,庇护他·”·古树寒灯,素裟般若,如天如地,如死如生。
这是占多罗第二次见到佛门上师摩衲婆,只觉得他与自己幼年时期所见没有任何改变,他没有心思去给摩衲婆更多的关注,他只是不愿自己的佛跪在别人面前,于是努力想要拉优钵罗起来。
这却也不是姜如净第一次见到这位佛门上师了·只消一眼,他就认出了这人是谁··李猎··他心下默念着这人的名字,眼底平静的湖面被打破,波涛开始阵阵翻起。
手中黑色佛珠一粒粒穿过白净的手指,摩衲婆——李猎露出慈悲而无情的微笑,“我说了你迟早要认输的·”·优钵罗面色诚恳,“求你了,师兄。”
占多罗只知优钵罗要为了他去求自己的敌人,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些其他什么东西··李猎慢悠悠竖起了一根手指,“先付款,后给货,把分拿来·”·优钵罗见那根手指,脸色一变,却碍于占多罗在旁而不能还价,只得表现得心甘情愿,“好。”
随后他就将右手抬至胸前,掌心中凝聚起了一个蓝光闪烁的小球,很多姜如净和占多罗都看不懂的符号在里面窜来窜去··他将那个小球抛给了李猎,李猎接下后点了点头,道:“这就是你对象让他入教吧,先去换身衣服,剃个头。”
说完便起身离开了··而占多罗看着优钵罗迅速惨白的脸庞担忧不已,连连问着:“你给了他什么是不是对你有伤害你怎么这么傻啊我值得你这么做吗”·姜如净神色木然,垂下了眼帘。
·佛教徒的地位在这个王朝,在这个时代,高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呢·国王派出的士兵来到伽蓝寺前十里,就开始卸下兵甲,一步一跪,一跪三叩首,虔诚而恭敬地跪行到了佛寺面前,轻声细语地讲明来意,待见到一袭僧袍的占多罗王子时,竟无一人敢抓。
旁边年迈的比丘喊了个佛号,道:“占多罗王子已皈依佛门,还望国王陛下恕其罪孽·”·老国王宽恕了那个杀了他其他子女的罪子,全国人民也谅解了这个无心犯错的王子。
而自那天以后,优钵罗的身体很快地衰败了下去,终日卧床,大口的鲜血跟河水似的怎么也流淌不绝·而占多罗的神色也越发的充满了愧疚与爱意,对拿走优钵罗重要东西“分”的上师摩衲婆也越来越仇恨,开始暗中使出各种手段。
他被蒙蔽住了眼睛,看不到那两个人眼底满意的神色··姜如净看得背脊发凉··有一天,偈罗河畔的伽蓝佛寺传来一个令全国人民悲痛、令信徒向往的消息——摩衲婆法师圆寂了。
不久后,老国王弥留之际召回了占多罗,将王位留下,也撒手人寰了··作者有话要说:·宝宝们端午节快乐·第30章 入梦出梦·国家博物馆中放着一副泛黄的古画卷。
画卷上是一名僧人和一名常服青年于菩提树下对坐交谈,由背景上不远处的大殿和远一点的楼阁依稀可以猜出这是越鸟王朝时期著名的伽蓝寺,却不知这二人在谈论什么··若是按姜如净的说法,只要是和李猎在一起,总归不会是谈论什么好事。
画卷上这二人,自然就是李猎和优钵罗···那是他们还没有开始展开收尾工程时候发生的事情··菩提树下,僧者拈动着手中黑色珠串,倒映在杯中茶水的那双眼中却有着一律轻慢。
“你好像有些心不在焉·”优钵罗得体地微笑着··“跟你这种人我在什么焉呢”李猎修长的食指在母珠上轻敲了几敲,眼皮也不抬地回道。
优钵罗继续保持着微笑,好似对李猎的无礼表现得不以为意,只是藏在袖中的手指并了一下·他仔细观察着李猎的表情,不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动静,继续试探道:“你的分上得挺快的。”
李猎终于抬起眼皮来瞅了瞅他,皮笑肉不笑:“是挺快哦·”·优钵罗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笑容纯净:“咱们做任务,少则十年八年,多则千百年,你不到半年就完成了那么一单任务,时间刷新纪录不说,还获取了那么庞大的积分,真是了不起”他语气赞叹,好似十分惊叹和崇拜对方一样。
“呵呵·”李猎笑得狡猾,还特意眨了眨眼,“这不向你学习么第一攻略者段雅人,我从小听着你的故事长大的哩~”·优钵罗——段雅人脸色微僵,“我算什么第一攻略者……”见试探不出李猎上个世界刷分那么快的缘由来,便转了个话头,风度翩翩道:“听说天元界的姜澄都被你攻略成功了。”
李猎玩了会儿手中佛珠,半晌哼了一声,“嗯……”·段雅人笑眯眯道:“那可是好多分……”·李猎打断了他,摆了摆手道:“你把你手上这个搞定了,分也不会少。”
提起这个,段雅人就想到先前被李猎这狼崽子坑走的一万分,心下咬牙切齿,面上却分毫不显,只笑笑说:“这还得多多仰仗你,若是没有你打开的这个局面,我也找不到品质这么好的攻略对象,就算我找到了这么好的攻略对象,没有你的助攻,好感度也上不了那么快。”
他慢悠悠给李猎和自己的茶满上,举杯道:“这一杯,合该我敬你·”·李猎垂眼瞄了一眼自己面前那碗茶,嗤笑了一声:“茶满欺人·早说了你修养不到家,上我这儿装什么谦谦君子。”
段雅人脸色不变,脸上依然是如沐春风的笑容,只眼神直勾勾盯着李猎,道:“李兄这是不愿同我喝茶呢”·李猎笑笑,伸手拾起那碗几近溢出的茶,抬至鼻翼之下左右平移了几下,嗅了嗅茶香,然后轻啜了一口。
整个过程,未曾有一滴茶水洒出··他放下茶碗,道:“茶我也同你喝了,你走吧没事儿不用来找我了,时候到了我会通知你的·”说罢两眼一合,拈动佛珠,径自念起经去了。
段雅人的微笑终于被噎了一下,心想这流氓还真是像其他人传言的那样一言不合一拍两散,丝毫不理你下不下得了台·他眯了眯眼,心想自己这是哪儿触着他神经了,莫非还真是为了那碗溢出的茶·段雅人走得远了,李猎的经声才停住。
他睁开了眼,脸上没有表情··好半晌,他突然脸色一变··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听说天元界的姜澄都被你攻略成功了·”·几息过后,又变得神色冰冷纠结,皱眉道:“我听说,你攻略了那个人。”
花痴惊讶状,捧脸道:“哇李猎大神听说你把第一梯队那个姜如净攻略了,好厉害”·复又睁大了眼,不可置信道:“听说你真的把那个小暴龙攻略了不得了不得了厉害了我的哥”·他的表情和动作变了好几次,最后一脸暴怒:“听说听说谁说的我把他攻略了”他刷的一下站起了身,胸膛起伏不定,好一会儿都没能缓过来。
他握了握手中那串黑沉冰凉的佛珠,有些委屈地叹道:“如净道尊怎么还不来”·眼见夕阳西下,他将佛珠挂在了菩提树上,身影有些孤单。
“他不来,我怎么告诉他,有一个僧人,愿意为了他破一切清规戒律……”·他摸了摸那串佛珠,摇头笑了笑,“我跟你一串佛珠说什么呢”语罢微叹,怀着失落而去。
之余身后那串黑漆漆的佛珠,在血红的夕阳光线之下,闪烁出荧荧金光··如净道尊·你提过这个名字好多次··……·“呃啊”·姜如净猛然回过神来,面前是占多罗惨白痛苦的面庞和惨叫声,不远处是阿叉摩罗等人,阿叉摩罗的经书不知为何交到了安婷的手上,双手正比出一个佛门手势,口中飞快念着什么,神色微冷地注视着占多罗王。
姜如净见占多罗王神情痛苦,心中一怒,朝着阿叉摩罗喝道:“住手”·阿叉摩罗一愣,犹疑了一下,停下了动作··就见占多罗王无力地跪倒在地面,同时鸟笼上那些血肉混成的阻隔渐渐退下,融进地里。
姜如净马上蹲下,手扶在占多罗王肩上,问道:“怎么样”话音刚落,就被占多罗王一掌拍开,又一次狠狠地撞在了柱子上,趁这个机会,占多罗王的身体从脚底开始变为漆黑污浊的淤泥,一点点蔓延而上,最后化为一滩淤泥融进了地下,只留给姜如净和阿叉摩罗一个充满怨恨的眼神。
姜如净爬起来,眼神里同情和恼怒交织着,狠狠地一甩手··安婷和邓青跑了过来,关心地问道:“你怎么样没事儿吧”·姜如净摇了摇头,这才注意到原先困住他们的鸟笼和满场的士兵已经消失不见,原地只余三十六根雕刻满酷刑的石柱,外面风沙蔓延,天已亮了大半。
天亮了,对于常人来说诡异又可怖的一夜终于结束了··可姜如净的心却怎么也平复不了··在这一场幻梦中,他陪着占多罗成长了二十年·看着这个亡国君主由一个瘦小得只剩骨架的孩童,成长为一个年富力强的青年才俊,又看着他成为一个嗜杀暴虐的残酷国王,也看着他将世间残酷事一一历遍,看着他同自己一样受了欺骗堕入深渊而不自知。
·什么叫感同身受·所以他在占多罗年幼被殴打之时想要以身替之,将那些人一个个揍翻··所以他在占多罗做出正确决策时会微笑,做出错误决策时会破口大骂。
所以他看到占多罗遭受欺骗时悲愤异常,恨不能将那个优钵罗捅成马蜂窝·这种代入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了方才回到这里,所以在看到占多罗受伤疼痛时,他会习惯- xing -地为他着想,这才对阿叉摩罗发怒。
而更加让他平复不下来的,是那个人··时隔六百年啊,他终于又见到了他··那样痛恨、那样厌恶、那样愤怒··却又那样满足··他的心像是被揉了千万次,才能露出冰冷的笑。
循着因果线而来,为什么李猎却出现在了一千年前的越鸟王朝呢·是攻略任务没完成,拖了一千年到现在都没搞定吧·忽略其他人或疑问或莫名其妙的眼光,姜如净哈哈大笑了起来,状如疯魔。
作者有话要说:·姜如净:我想想啊,一千年,这狗比的攻略对象会是谁呢·李萌新:咦我掐指一算感觉有人想截老子的胡·第31章 说不得·邓青收敛了库诺的尸骸,将其带出了神庙找个背风的地方埋了,只留下了狗牌和一段肋骨带走。
因为牺牲了一个同伴,所以再次坐上车时,大家都显得有些沉默,直到驱车远离了那片神庙遗迹,才渐渐开始有声音··陆清雪总算舒了一口气,道:“总算出来了我还以为会死在那鬼地方真是多亏了阿叉摩罗没想到那本经书真能对付那些怪物”·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望向阿叉摩罗的一张俊脸,心想这人看上去只是个新人向导,没想到这么厉害,荒鬼群也能镇住,那个神庙里的怪物也怕他。
阿叉摩罗见她往来,礼貌地微一颔首,并不居功··提到“死”,邓青脸色不太好,但确实有种劫后余生的解放感·安婷在一边用电话和前来支援的队伍联系着方位,付老在专心翻看着之前在神庙拍下来的照片,付延涛眼神往姜如净方向瞄了瞄,见他一脸煞气,便止住了上前搭话的心思。
车子开着开着,老土看了看四周,道:“找到路了”·付老一听,忙抬起了头,扶了扶眼镜框,问道:“我们现在在哪里”·老土似乎是想要将大家从这种低迷的气氛中拉出来,笑了笑说:“这边的沙子粗糙得紧,一粒都有黄豆那么大了,颜色缤纷晶亮,只有索纳米沙地的沙子才会是这样的猜猜这附近有什么”·姜如净目光锋锐地注视着车窗外,对老土卖的关子毫不感兴趣。
陆清雪和安婷身为女- xing -的好奇心较强,对视了一眼,安婷犹疑道:“不会是绿洲吧”·老土“咦”了一声,故作惊讶道:“女娃娃好厉害这都猜到了”他将车拐了个弯,朝着记忆中那片面积很小的绿洲驶去,口中解说道:“这绿洲小归小,不过好在有一汪温泉,只是水温不太高,哈哈哈……”·听说有温泉,这可把陆清雪高兴坏了,连姜如净都眼神一动。
当下一行人便敲定与支援队伍在那个绿洲相遇··粗糙的五彩砂砾,白云拥着蓝天,枯树胡杨倒立,还有旷古的风从古老的王朝吹来,偶尔路边冒出一座在风沙中蹉跎了颜色与棱角的石雕,与阳光雨露一起静默着伫立在这片辽阔的大地之上。
远远的,姜如净望见车窗外不远的地方出现了一团浓绿,草木在热浪中摇曳着身姿,一汪盈盈泉水在地面蜿蜒,美不胜收··“是那边吗”姜如净用下巴指了指。
老土一望,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往前开,并不拐弯朝姜如净所指那边去··姜如净没有得到想要的答复,皱了皱眉··付延涛好不容易抓到机会,清咳了两声,才慢悠悠道:“那是海市蜃楼。
是一种因光的折- she -和全反- she -而形成的自然现象,是地球上物体反- she -的光经大气折- she -而形成的虚像·”·姜如净回过头来,脸色木然地看着他。
得到心目中美人的注视,付延涛脸色一喜,便开始长篇大论,例举各项史料记载古人见到海市蜃楼的场景··付老在旁边看着,不满地低骂了一句:“出息”他这个侄子在他看来样样都好,是个做研究的料子,可惜是个弯的。
弯就弯吧,还对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献殷勤,没出息·“‘登楼披绮疏,天水色相溶·云霭洚无际,豁达来长风……’”付延涛仿佛陶醉在了诗中,自得其乐,甚至在不算宽敞的车厢中将手抬起,跟着念诗的节奏挥动了几下,险些打到邓青。
冷不防被姜如净冷凄凄地打断:“你这是要干嘛呢”·“嗯”付延涛被他这一问给噎住了·干嘛呢我能说我在展现我的学识,用来撩你吗·“噗”陆清雪忍不住笑了出来,心中想这个人还真是特别耿直啊,叫付师兄下不来台。
·付老横了她一眼,她才忍住了笑,凑上前道:“我师兄没什么意思的,他这个人呀只知道死读书,一不小心忍不住就会陶醉在知识的海洋里,你别介意呀”说着还眨了眨眼,末了又问:“对了,我们都一起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又逃了出来,也算同甘共苦过了,可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她语音清脆表情可爱,叫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可姜如净反而防备了起来··他可是好好记着呢,在暗黑武斗界,他才刚把名字报出,李猎就做了什么……·所以当被人问及名字之时,他心中忍不住打了个突儿,一阵不舒服。
被姜如净冷着脸晾了半分钟,陆清雪也有些尴尬了,忍不住嘟囔:“一个大老爷们儿连名字都不肯说,遮遮掩掩见不得人啊”··“清雪”付延涛抱怨地喊了她一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姜如净开口冷冷嘲讽:“一个姑娘家丝毫不顾脸面追着一个男人问名字,要是我家的,早就打死扔了”说完心中默念:众位师姐妹不好意思啊,我就那么随便一说。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陆清雪本来打算偃旗息鼓了,听他说话这么不客气,当下就黑了一张脸·“我问问你名字怎么了难道要一直叫你‘喂’吗除非你是什么通缉犯啊见不得人的,否则怎么连名字都不能说”·姜如净不欲与人做口舌之争,当下伸手就要摸向邓青没有收回的那把战术长刀。
在他眼里,没有什么是打一场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一直打到一方倒下为止··阿叉摩罗敏锐地发现他眼中的三毒之气又浮现了上来,嗔念繁重,忙一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喊了声佛号,对陆清雪道:“说不得。”
陆清雪对上他平和宁静的双眼,心间的不满顷刻烟消云散,嘟了嘟嘴,道:“哼~说不得哼,哼,行吧,那就说不得好了·”·她轻快地转身跟安婷说话去了,邓青见姜如净的手没有继续朝着长刀伸去,也松了口气,暗地里朝阿叉摩罗竖了竖大拇指,问了问老土离绿洲还有多远,得知大约还要一小时后将背包往脸上一扣,补眠去了。
姜如净看着阿叉摩罗那张佛光普照的脸,心知这人多次平息自己的怒火,绝对有古怪,忍不住好好地将阿叉摩罗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阿叉摩罗被他这样近乎无礼地打量,也不生气,只恬淡又安详地注视着姜如净,不催促,不疑问。
姜如净在这个世界,虽修为全失,但眼光还在,这么一细致地打量下来,再加上联系阿叉摩罗所展现出来的种种非凡之处,内心有了一点点门道,心道若他的猜想没错,那这个阿叉摩罗还真是了不得。
不过……这么了不得,又多次助了自己,会是李猎吗·姜如净留了个心眼,不敢放松··老土估算的时间还算比较准,一小时后,众人终于来到他所说的那片绿洲,倒是和姜如净先去看到的海市蜃楼别无二致,草木葱郁,清泉碧蓝,一汪小巧的温泉水在灌木丛中躲得正好,叫一身风沙灰头土脸的众人好生喜爱。
老土看出众人的惊讶,痛快地笑了笑说:“没错,刚才那个海市蜃楼就是这里的景象,每年总会出现几次,有不清楚路线和情况的,就容易奔着那边去了·咱们今天就在这里扎营,等着支援小队的人过来。”
邓青摸了摸鼻子,一边帮着扎营一边诚心实意道:“您这向导还真是挺靠谱的,这么偏的小绿洲也能找到·”·老土笑了笑,擦了擦额上的汗,道:“那是,干了几十年了打小开始,一辈子都行走在这片黄沙上啊”说着,他突然脸色微僵,不笑了,而是重重地叹了一声,转身搬东西去了。
姜如净看了看他,心知这人估计是在为昨晚把大家带到了那个可怕的神庙而自责,思及这人递过来的水喝睡袋,还有在危险中跑到了他身边让他走的情形,便开口道:“确实是很靠谱的向导,昨晚要不是有你,我们早就被那几十万荒鬼群撕碎了。”
陆清雪眼珠子往他身上一转,小声嘟囔:“原来你会说人话啊”·冷不防一枚石子砸到了她手中的牛皮笔记本上,吓得她一声尖叫,松手将笔记本摔在了青青草上。
她顺着方向看过去,只见姜如净正好整以暇地在不远处看着她,右手一枚石子不断抛起又接住··陆清雪一张脸皱了起来,抓狂道:“你你你你你怎么这么没有绅士风度你这种人肯定找不到女朋友的”·姜如净猛地将石子握在手心做出一个要投掷的动作,吓得陆清雪一声尖叫,抱着头往一棵胡杨树后躲去。
众人见他们打闹,因为一夜惊魂而起伏的心神终于缓缓落定,那股后怕感渐渐褪了下去··付延涛望着两人,脸上露出了谜之宠溺微笑··邓青正好瞅见这微笑和眼神,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青子你眼睛怎么了”安婷不解地问··“我瞎了·”邓青回道··安婷:·作者有话要说:·我国士兵没有狗牌,这里借用一下美国大兵的狗牌,架空架空,不要较真嘿嘿嘿。
第32章 独一无二·日头渐上的时候,来了一队人马,约莫十几个人,装备精良··安婷邓青一见打头那人,立马跳将起来行了个军礼,“邢队”连付老也站起了身来上前打招呼。
那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长得眉目清然,并不十分俊美,但那浑身高洁的气质却让人忍不住心生敬意,他明明面色冷淡,却好似正温和地对着你笑,仿佛能包容你的一切。
阿叉摩罗浑身一震,目中流露出懵懂幼稚的神色··姜如净也是一愣,而后在心中道:“阿叉摩罗虽行事让人看不懂,但确实不像李猎那家伙,倒是这个‘邢队’,这气质,像足了占多罗记忆中那位上师摩衲婆……若此人便是李猎那贼子,说不得他这次的目标便在这群人之间……”他目光顺着正前方的安婷开始一一打量过去,同时心中不断思索着:“一千年前他出现过,一千年后他又出现在这里,按理说,一个世界的攻略目标应该只有一个人……一个人……这个人也一定在一千年前出现过……”·“说不得说不得”正想着,忽被身畔传来的女声打断,陆清雪神情娇憨,有些责怪地道:“叫你呢发什么呆呀难道你不叫说不得了吗”·“嗯”姜如净挑了挑眉,眼神威胁- xing -地眯了眯。
陆清雪想起他种种不绅士的“恶行”,忍不住一缩脖子,扭头对着另一边道:“喏,看见了吧这人就叫做‘说不得’”··她这话是对邢队一行人说的,邢队冷淡地点了点头,对姜如净问道:“带身份证了吗”·姜如净:·身份证姜如净一愣,这是什么玩意儿·他的表情非常直接地将他的疑惑表现了出来,邢队漆黑的瞳中闪过一点光,道:“驾照考了吗”·姜如净一脸懵,连邢队身后的队员还有安婷等人都是一脸摸不着北的表情。
忽然,邢队原本冷淡的表情开始慢慢转变,变得有些激动,并暗含温柔,他小心翼翼地问:“如净道尊”·“如净道尊”陆清雪眼珠子转到姜如净身上,“说好的说不得呢”·阿叉摩罗闻言睁大了眼,微张着口,看向姜如净。
姜如净猛地抬起头来,锐利的目光直盯对方,眼神中好似有一头咆哮的兽,即将冲出来将前方的人撕咬成碎片··冷不防对方眼中突然流出两道泪水··姜如净呆住。
趁着这个功夫,邢队——不如直接喊他李猎,他忽然上前几步一把将姜如净死死扣在怀里,下巴搁在姜如净肩膀上,任由眼泪一滴滴打落下来,他语气充满了深情和悲伤,“我终于,找到你了。”
安婷已经不知道作何表情了,她原本想要很沉痛地告诉她的队长,他们损失了一位队员,可是他们的队长看起来就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恋人,场面非常令人感动,她应该上前先打断他们一下吗·邓青二话不说举起手机连拍了好几张。
只有阿叉摩罗,区别于其他人的惊讶与呆滞,他表现得像个证婚人··他看姜如净的眼神有一点点惊讶,却始终微笑着,带着祝福,也许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但都在诚挚的祝福中泯灭了踪迹。
他的眼神落在了李猎的身上,倏忽遥远了起来··姜如净一把推开了李猎,表情愤怒,“你干什么”·李猎好似被推了个措不及防,表情有些意外,有些苦涩,“你……不认得我了”·姜如净一声冷笑,表情像是要吃人,“我怎么会不认得你我怎么会不认得我的仇人”·李猎一听,立马垂头,眉宇间浮上一层痛苦与灰暗,“你果然还恨我。”
“我难道不该恨你了”姜如净勃然大怒,也不打算与他耍什么嘴皮子,抽出长刀便砍了过去,李猎忙连连躲闪··余下几人凑做了堆,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二人一个疯狂砍,一个小心闪避还要注意不能伤到对方。
邓青睁大了眼,“我滴个乖乖这是怎么了咱队长跟这臭小子认识”·陆清雪摸了摸下巴,故作深沉道:“依我看,不光认识,你们队长还曾作出丧尽天良抛弃妻子的事情。”
“一派胡言”阿叉摩罗皱眉严肃道,“不可妄论上……他们”·“我怎么妄论了”陆清雪不服,用手指了指那边几次险险被砍伤的李猎,“喏,年轻时候始乱终弃,多年后荒漠重逢,大打出手。
没想到邢队是这种人,这梗我能笑一年”·连安婷等人也没有立即反驳,从他们刚才的对话来看,还真像陆清雪说的这样·付延涛看着姜如净招招狠辣,一滴冷汗落下来,心道自己还是不要去招惹这人了,人长得是好看,但是这脾气自己果断hold不住啊。
阿叉摩罗看着那边李猎处处忍让,而姜如净则招招要命,开始有些着急,连连摇头,“不,这是不对的·”·陆清雪问:“有什么不对啊”·阿叉摩罗眉头越皱越紧,没有回答陆清雪,他想上前喊那二人住手,却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命令他们,想了想,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金铃,轻轻一晃。
“叮——”·众人听见一声清脆铃响,只觉头脑一清,众多困惑及其他思绪皆随着那铃声回荡出来的余音渐渐去了,留下来的感觉安逸而满足,实在是舒适无比。
姜如净和李猎也听到了·姜如净在第二声铃音响起之时停住了动作,而李猎则是平和地看了阿叉摩罗一眼,而后担忧地望向姜如净··姜如净听了那铃音,忽觉得不怎么想砍眼前这人了,当下便收了刀,狠狠地盯了他一眼,而后走了回去,路过阿叉摩罗时,冷冷地注视着他,道:“下次别再干扰我的情绪,总有我对你出手的时候”·那一眼虽没有暴躁之气,却也叫阿叉摩罗背脊一寒,望着姜如净坐下擦刀的动作,心中担忧之念越发浓重。
嗔念深重,一步踏失便可堕入修罗··这样一个人,实在是难渡··可这偏偏就是上师挂念着的人··如净道尊··阿叉摩罗忽地有些不满。
他可没看出这个人身上还有什么道··不对··阿叉摩罗忽地冷汗涔涔,心中默念了一遍清心咒,消去心间种种浮躁,才又一次望向姜如净。
我还是要渡他··他这样想··姜如净自然不知道阿叉摩罗想了些什么,在他看来,这人来历不凡,却处处干扰自己的情绪,叫自己有火发不得,偶尔觉得有几分舒适,但事后反应过来了,就实在是窝火得很。
他胡乱地擦了几下长刀,正将长刀收回刀鞘之时,忽觉有人走到了自己的身旁··抬头,李猎眼神恳切,道:“我有话想跟你说,给我个机会·”·姜如净险些将长刀拔了出来,脸色僵硬地道:“说啊。”
李猎看了看四周那些表现得毫不在意却将眼神不断瞟过来的人,道:“这里不太方便,我们去车上·”·姜如净打量了李猎的神色一会儿,估摸着这人既然要演戏给这么多人看,那多半不会在车上对自己贸然出手,于是便一点头,干脆地跟着李猎上了一辆车。
·如果是很久以后的姜如净,就会笑自己,太年轻·甫一上车,李猎快速锁上了车门,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瞬间飚得不见踪影,空留下一地尾气。
邓青目瞪口呆:“我滴个乖乖,队长吃炸药啦”·姜如净骂了几句,李猎没理他,只一个劲儿地狂踩油门·姜如净得不到回应,干脆闭了嘴,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波荡很大,偏头看去,能看见对方紧抿的唇和亮得有些可怕的眼。
·不会是要把他带去杀人埋尸吧·姜如净不禁嗤笑自己的想法··李猎自然不可能把姜如净拉去杀人埋尸·他疯狂地往前开了几十公里,越到后面车速越快,表情也越显扭曲疯狂。
他猛地踩住了刹车,然后在姜如净还没来得及前倾的时候一把拽住了姜如净的手,打开自己这边的车门,然后将姜如净拖了出来,一把甩在地上,溅起朦朦胧胧的沙尘··“李猎你……”姜如净一声怒骂还没来得及骂出,就被人扑了个实实在在。
李猎用力地用自己的四肢摩挲着姜如净的身体,大口喘着气,胸腔中鼓出来的声音不断颤抖着:“你来了……你来了我好开心”·“你这疯子,放开我”姜如净用力挣了挣,却一切徒劳。
李猎眼睛睁得老大,咧开了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像是一个孩童获得了期待已久的礼物那般,兴奋而狂喜··他口中喃喃不住地道:“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就知道你会来”·“你是为我而来的。”
“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是我独一无二的我也是”·“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我高兴得快要不能呼吸了”·他用力地收紧手臂,将姜如净狠狠地抱紧在怀中,勒得姜如净生疼。
口中说着甜蜜高兴的话语,眼神却像一个得了绝症的病人··作者有话要说:·李猎:我是不按套路出牌的小萌新~啦啦啦我是找到净净的小萌新~嘿嘿嘿~~·---------·第18章 叫做《李猎的一天》,后来感觉涉及剧透于是冻住了~·另外怕有的宝贝儿们看不明白,特说明一下李猎除了暗黑武斗界是真容之外每个世界都不是同一个形象,而如净暗黑武斗界是小时候形象,之后其他世界为了跟李猎躲猫猫也开始使用不同形象。
爱你们··第33章 尘土飞扬·这是姜如净从未见过的李猎,让他不禁怔忪··好像下一刻就要拖着他去死一样··李猎贪恋地将脸颊贴到姜如净的脸颊上,亲昵地蹭着,口中满足地叹息着:“真好,如净道尊。”
他侧过头,在姜如净脸上“啾”了一下,笑容明媚:“哎呀,还是一样冷冰冰的呢这次是用什么做的呀”·姜如净冷着脸,一眼斜过去,道:“用你的血肉皮骨做的。”
李猎失笑,“看来如净道尊对我意见可大了”他细细打量了一下姜如净,眼神还在对方某几个不可描述的部位徘徊了一阵·“啧啧,石块做的,可比上次那个腐烂的花根结实多了,也长大了很多呢……”他笑得贱兮兮,语气微妙:“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姜如净猛挣了一下,横眉怒目,“龌龊”·“嗯龌龊”李猎笑得花枝乱颤,柔软的发梢几次蹭到姜如净的脸和脖颈上,撩起一丝波动。
他眉目间神采奕奕,眼中恶意的光流转,道:“如净道尊怕是还没有经历过更龌龊的事情·”·感受到腰间皮肤上传来微烫的温度,姜如净脸色一僵,气急败坏,“手往哪儿放呢”·李猎笑得满意极了,双手环抱住姜如净在沙子里打了十多个滚,然后也不顾两人身上扑满了沙尘,就往姜如净脸上“啾”“啾”亲了两口,末了将头枕在姜如净怀中,道:“我可喜欢你了。”
我可喜欢你了··姜如净的心猝然一跳··而后想起了什么,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声音冷得像太情峰上那滩冻彻骨髓的冰泉一样,道:“我可不喜欢你。”
姜如净看不到的角度,李猎脸色微微一僵,声音中却笑意如常:“哦”·头顶青天白日,金白色的炽烈阳光刺得姜如净几乎要流出眼泪。
受不了过分灼眼的光线,姜如净闭上了眼,声音- yin -冷锋利,“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你这种人,没有谁会喜欢你”·“哼。”
李猎低笑了一声··“能骗到我,你一定很自豪,是么”·李猎继续低笑,声音自姜如净的衣袍间沉沉地传来:“那是自然。”
姜如净哽了哽,吐出一句:“厚颜无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李猎笑得肆无忌惮,慢悠悠爬起身来,在姜如净一拳挥过来的哧溜一下往边上一滚,避开了这一拳,“Woooh~如净道尊也学会偷袭了。”
阳光下,这男人发间落下来些黄沙,他随意的坐在地上,灰扑扑的脸上满是嘚瑟,“是我的功劳吗”·冷不防,一道冷光顺着下巴袭上眉心,凉丝丝的刀尖轻轻落在他颈上。
“言行放荡、恬不知耻、笑里藏刀、自以为是……”姜如净目光中尽是愤恨,“像你这种人在钧天剑宗早就被逐出师门了”·李猎耸了耸肩,毫不在意道:“我是太一道的你钧天剑宗可管不到我头上”··“你才不是太一道弟子”姜如净声色俱厉,双目寒芒闪烁,“你连天元界中人都不是我问你,真正的谢之笺去哪儿了是不是被你夺舍了”·李猎脸上渐渐没了笑意,抬起眼来双目沉沉地看着姜如净。
姜如净被那目光盯上,只觉得大热天中一阵寒意顺着脊梁爬上··“谢之笺”李猎的语气冰冷而无机质,“没错,我把他夺舍了,他那弱小的魂魄被我一点一点地碾碎,他不断地哭泣、发抖、求饶,却只能慢慢地被抹杀殆尽。”
他漆黑的眼珠子直勾勾撞进姜如净不可置信的瞳孔中,挑衅道:“侠肝义胆的如净道尊,你要为那个十三岁的小孩子报仇吗”·姜如净的手微微颤抖,刀尖在李猎的脖颈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愤怒地看着李猎,“夺舍这种事你都能做得出来”·“还有一件事·”李猎继续补充··姜如净心中怕极了这人还做下过什么天地不容的事,却要咬牙继续问:“你还做了什么”·李猎笑了笑,为眼前这人无聊的正义感。
“我想要告诉你,很久以前我对你说过,当你擒住你的敌人的时候最好一刀杀了,”他的目光从姜如净的姣好无暇的面容顺着往下,落到自己下巴面前的刀尖上,“不要给他太多说话的时间,因为你不知道,”他猝然发难,身形猛然后仰,甩了一个半圈,一手往姜如净膝盖弯击过去,一手扣向握刀的手腕。
·姜如净想要避开并反击,身体却跟不上他的想法,膝盖重重往沙地上一跪,重心不稳后被李猎顺势一扑,倒在地上··李猎将刀锋轻轻架在了姜如净脖子上,语气比他的动作轻柔无数倍,“他会不会在你bb的时候来一记漂亮的反杀。”
他歪了歪头,语气顽皮,“更何况我怎么可能轻易被你拿刀指着脖子呢嘻嘻嘻,感觉我好厉害呀,好开心呀好想唱歌·”·说着,他松开了对姜如净的压制,蹦了起来,开始绕着姜如净跑跑跳跳,双手一甩一甩,“我是厉害的小萌新~反杀KO我最行~啦啦啦~哒哒哒~有一天~我们的萌新长成大BOSS一个可爱的菜鸟用新手武器指着他:嘿老哥你看到BOSS了吗哈哈哈~当当当~滴答滴答咔嚓咔嚓……”他突然停住,一格一格地转过头来,两眼睁大目光呆滞,语气惊悚地问:“谁杀死了菜鸟”·他在嘲笑自己。
姜如净气得全身发抖··他在蔑视自己··姜如净双目泛起鲜红··“谁杀死了菜鸟”李猎向着他走近一步,头猛然偏向左边,质问。
姜如净浑身一颤··“谁杀死了菜鸟”李猎砰砰上前两步,头猛地偏向右边,喝问··姜如净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谁杀死了菜鸟”李猎僵着一张脸猛地欺身上前,双手握住姜如净双肩不住摇晃,“谁杀死了菜鸟谁杀死了菜鸟”·“够了”姜如净伸出了手,使劲儿想要推开李猎,却被李猎逐渐抱得越紧。
“没有人杀死菜鸟·”他轻轻蹭了姜如净的发丝一下,语气怪异··他的目光望得很远,落在追不上的海市蜃楼里,任由怀中人怎么奋力挣扎,他都死死抱住了他。
“只是菜鸟长大了·”·不过幸好,你来了··他动了动口,无声地说··下一刻,一把短匕“嗖”一下刺入后腰,将他扎了个哇凉哇凉。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一袖卷风云的地雷·=3=·=======·姜如净(暴走):尼玛摔道爷一身土·李猎(抱住):我不管,我就要你陪我吃土·姜如净(横冲直撞):让开道爷不想跟神经病打交道·第34章 佛塔踪迹·姜如净脸上带着与李猎如出一辙的恶劣笑意,“菜鸟你以为我只有那把被你抢过去的刀”·李猎低头瞥了一眼后腰上扎着的小刀,疼得皱起了一张俊脸,“捅、捅捅、捅到肾了”·姜如净恨恨地一咬牙,拔出小刀准备再捅,却被李猎一把扣住了手腕一扭,把关节给卸了,李猎哈哈大笑,龇了龇牙,“菜鸟你以为我会让你捅两次”说完脑门猛地用力往前一撞,狠狠地砸在了姜如净的脑门上。
“砰——”人影倒在沙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溅起一汪沙尘··“嘶~~”李猎揪出后腰上扎着不动的小刀,甩了甩上面鲜红的血珠,将小刀插入自己的腰带里,然后搓了搓手掸掉指尖的沙尘,揉了揉自己红了一大块的脑门,啐了一声:“石头做的”·他慢悠悠蹲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头埋在沙地里的姜如净,然后将其翻了个身,把对方的关节安好。
“啧啧……”他胡乱扒拉了几下姜如净的脸,将灰尘抹去了些··他盯了姜如净一会儿,眼中意味不明··“他们回来了”远远的,陆清雪看到之前被开走的车正原路返回。
原本在休憩的众人忙转头看去,有一部分人站了起来上前了几步··车子慢悠悠地停下,车门开了··陆清雪张大了口,“哦我的历史书在上,他们这是……邢队把人搞到晕过去了”·“女孩子家家说话怎么这么不知羞”付老怒瞪了她一眼,见自己侄儿一脸纠结的表情,又呸了一声,“没出息”骂完坐回原地接着研究地图去了。
邓青看着自家队长抱着“疑似队长情缘的人”走过来,目光在队长脑门上那红着的一块溜了几下,竖起了大拇指,“队长真爷们儿不过……”他小心翼翼地凑上来,眼神止不住地往自家队长腰间挂着的战术长刀看过去,“嫂子从我这儿借走的刀,啥时候能还……呃”他在对方那冷淡一瞥中怂了下来,“不不,我的意思是,嫂子想玩多久玩多久,我不急嘿嘿……”··脱离了二人的□□时间,李猎就回归到他目前的角色——邢真、邢队长身上。
他将姜如净小心翼翼放在温泉边一块巨石下,拿了块布,沾了水后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姜如净脏兮兮的脸庞,眼里写满了珍惜与满足··阿叉摩罗在不远处望着,目光落在李猎后腰那一片褐色痕迹上,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最终低下了头,看着手中许久没有翻过一页的经书,怔怔不语。
而李猎手底下的那些士兵从未见过自家队长这般柔情的样子,均面面相觑,使着眼色交流··老土干脆耸了耸肩,坐到了付老的身边,头够过去看那幅发黄的羊皮地图,问道:“付老,这几天我们都顺着把偈罗河绕过一圈来了,愣是没见到那座佛塔的踪迹,您觉着,那佛塔到底会在哪儿呢”·付老显然也正为此事头疼,将手中地图一合,皱眉道:“按理说,佛塔虽被烧毁了,但始终会留下一些痕迹,不可能半分踪影也无,毕竟史上最大的一座佛塔呢,总不可能真像野史记载那样沉入地下了……咦”说着,他一愣,与老土双目对视,异口同声,“地震”·“怎么了怎么了”陆清雪听得声音,窜了过来,“什么地震呀”·付老好不容易想到一点线索,自然没工夫理她,忙拿过了纸笔往老土手中塞,双手不断比划着,“快,列出两河流域一千年来出现过地震的地方”·老土一怔,没动。
“快列出来呀愣着做什么”付老催促道··老土摇了摇头,道:“两河流域地处海陆板块碰撞区,平均每年发生大小地震546起,一千年来,可以说是每个地方都天翻地覆过了,所以这边很多遗迹和文物都是在地下挖掘出来的。”
·“但是从未挖掘出任何一座佛像·”阿叉摩罗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声道:“佛沉睡了,不愿被凡人打搅·”他的目光轻轻落到温泉旁那穿着作战服的男人身上。
付老闻言,肩膀塌了下去··不怪别的,只怪佛塔太神秘,记载只有寥寥数笔··日头逐渐西斜,姜如净终于睁开了眼,入目即是李猎作为邢真那张俊朗的面容。
“喝”姜如净一声低喝,像枚小炮弹一样朝着李猎撞过去,表情凶狠地撕扯了起来··李猎丝毫不闪避,反而将其拥入怀中,任由对方胡闹,手往姜如净后脑轻抚了几下,口中温柔安抚道:“冷静点,冷静点亲爱的。”
他这么一说,姜如净果真冷静了下来,不动了··李猎心下疑惑,这如净道尊怎的突然这般好说话了·姜如净却是静止不动了,目光越过李猎的肩膀,落到四周其他人身上。
他目光泠泠,像是要探究到每个人皮相之下的骨肉里去,让许多人不禁打了个寒颤··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到最初同行的科考队一行人身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算微笑的笑。
他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慢慢来、慢慢来,先配合他,不要让他发觉··他睁开眼,用力推了李猎一把,从对方怀中抽身而出,发现自己手腕的关节已被接好的时候眼神微微闪了闪。
两人在这绿洲的温泉池边相对而立,火药味却十分浓重··“我总有一天弄死你”姜如净突然开口,语带威胁··李猎抿了抿唇,似乎十分难受,却艰难地开口:“只要你高兴……”·一旁听到他们对话的人俱都睁大了眼,搞不明白他们这是什么套路,唯有陆清雪作捧心状,表情陶醉,语气微妙道:“相爱相杀。”
邓青忍不住一抖··姜如净嘿嘿冷笑一声,伸手从李猎腰带上抽出那把用得还算顺手的长刀,就要刺向李猎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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