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求放过 by 陈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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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求放过 by 陈柑(3)
·梁珏只觉得自己的心就像一个被人大力敲了一记的锣鼓一样,“咚”地一声巨响··他目不转睛地望着班始,片刻后才想到自己要说什么,忙赶上去,“中候,您大病初愈,如何能在这里吹风快快回房。”
班始顺从地点点头,与他一起进了房··对他的病情,梁珏还真有几分担心·发烧只是细菌入侵的症状,即便通过物理降温的方法退了烧,也不代表侵入到班始体内的细菌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然而这个时代还没有能击退病菌的药物,只能靠班始的自愈力来扛过去··所幸班始的身体比较强健,后来就没有再发烧了,而且精神也逐渐好起来··入夜的时候,疱厨在梁珏的指点下燉好了鸡汤,端了过来。梁珏便与班始一边吃肉喝汤,一边谈论小比之事。·其间梁珏不时偷偷打量班始,却觉得与往日相比,他对自己的态度没什么变化··该不会是浮生一度搞错了吧班始的- xing -格就像岩石一样刚强,怎么会如此轻易就爱上一个人·梁珏暗自嘀咕·因喝了鸡汤感觉有些发热,他随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
他长得偏清瘦,一扯之下便露出精致的锁骨,以及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有一种耀眼的清冷··班始别过了眼·他觉得自己真的是魔怔了,就这么看着眼前这人,都会有一种冲动,想要拥他入怀,想要索取更多……·班始暗暗吸了一口气,勉力收住自己的心猿意马,将心思放到正事上,“你再说说那雁翅马鞍与马镫,到底该如何打造”·雁翅马鞍与马镫,便是梁珏想出来的能在小比中取胜的必杀技。
汉朝的民众已懂得制造马鞍·但那马鞍甚为简陋,就只是一块裁好的布或皮,再在马腹加一条腹带,将那块皮子系牢在马背上,其目的也只是为了让人在马背上坐得舒服些。
骑手坐在这样的马鞍上,若是与人用刀或矛格斗,因为兵器的反作用力,便极易坠马·而梁珏所说的雁翅马鞍,其实参照了他所知的历史上蒙古人最为喜爱的高桥马鞍。
高桥马鞍与普通马鞍最大的不同,是马鞍的前后部位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上翘,相当于固定了人们坐的位置·坐在这样一个马鞍上,骑手们便能实现人马合一,不管马儿怎么跑,或者与对手对阵打斗,骑手们都不会因在马背上滑动而坠地。
而且,骑兵于马背上作战,无论- she -箭还是用刀劈杀都是常有的事·马镫的出现使骑手们有了一个支点,他们可以踩着马镫来平衡身子,甚至可以在马上站起来向各个方向转身,双手便能更好地使用兵器抗击敌人。
雁翅马鞍的做法颇有些复杂,不过若是找到一个技艺精良的木匠却还是能造出来的··而马镫的发展则有一个进程,后期做工精良的马镫多半是金属所制,但早期原始的马镫则经历了树杈、皮绳等变革。
汉朝的冶铁技术不行,梁珏便想着用坚固的树杈皮绳来做··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班始一边听一边思考··在垂于马腹边的皮条上系两只木杈当作踏脚板,看上去非常简陋,甚至近乎儿戏,然而正因为有了这两个脚踏,骑手就能够与马儿更好地配合,从而达到人马合一的境界。
只是加了两只木杈,听起来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可是以前从未有人如此想过,包括他自己··梁珏是怎么想出来要做这个的·梁珏自然不会告诉他蒙古人的早期的马镫就是用树杈做的,只笑道:“当初我不会骑马,连上马都不会,就想着弄个脚踏助我上马,脚踏自然是两边都有才方便,于是就随便寻了两个树杈。
后来才想到,有了这脚踏,你们在马背上骑- she -就更方便了,所以才将它悬在马鞍下·”·听他所言,这些物事竟都是随随便便就想出来的,他的脑子就好像春天的旷野,一忽儿就冒出一株草,一忽儿又冒出一朵花。
班始深深地望了他好一会儿,突然换了话题:“今日下午,就在我昏迷的时候,好像有人除了衣袍,上榻来与我睡在一起……”他顿了顿,轻声道:“狎偎官长,你可知该当何罪”·梁珏:·第32章 红粉·这,这难道不是倒打一耙自己救了他的命,反倒要被治罪·老板果然是这世上最麻烦的生物,远之则怨,近之则不逊。
梁珏一边腹诽,一边在面上赔笑:“属下那是因为关心中候病情,不得已而为之,若非如此,中候又怎能退烧”·班始微微一笑,“既如此,那我就不计较了。”
·梁珏连忙道“多谢”,心中却犹自忿忿··眼前人的脸微微鼓了起来,嘴里像是含着什么话却又不敢说··班始的嘴角翘了起来。
他原本的- xing -子一板一眼,可是如今却很爱逗弄此人,此刻看着这人敢怒不敢言的样子,他的心里就感到畅意··——老板,你的心已经黑掉了·要是梁珏知道班始的想法,一定会痛心疾首地说上这么一句。
次日一大早,梁珏便在陈贵的陪同下,去找内城手艺最好的鲁木匠··鲁木匠是一个健壮的中年汉子,阔脸大嘴,看上去很是老实,他有两个儿子,都已有十几岁,负责给他打下手。
梁珏在地上捡了一截小木棍,将要打的物事的形状画了出来,又细细地说自己的要求·鲁木匠一边听一边看,他心里甚为迷惑,不知道这物事打来有什么用·但见梁珏气度不凡,旁边又跟着一个剽悍的陈贵,却也不敢细问。
鲁木匠的院子里放有好几种木材,以便客人挑选·梁珏便挑了一块桦木,因为桦木重量较轻且结实··据鲁木匠所讲这块桦木已经晒了三个多月,木头中的水汽已经晒得差不多了。
而后他便指点着鲁木匠把桦木砍出了四大块,即两块凸起的左鞍板和右鞍板,还有两块雁翅而起的前鞍鞒和后鞍鞒··梁珏虽然大概记得做马鞍的工序,但他从未动手做过,相当于纸上谈兵,幸好鲁木匠的手艺相当不错,经验又老到,梁珏虽讲得简略,他却也慢慢做了出来。
只见又宽又扁的锛子上下翻飞,木屑纷纷落地,一盏茶的工夫,鞍鞒与鞍板的雏形便出来了··第二道工序便是要将四块鞍板与鞍鞒粘合在一起,这却是个大问题·因为其时只有鱼胶,粘- xing -比不上后世的胶水那般强。
梁珏不甚在意,反正这个雁翅马鞍只是一个初始的样本,做得粗糙点没关系··于是鲁木匠便将鞍板与鞍鞒对齐,细细地刷上几层鱼胶,又寻了几个大木夹,将粘接的部位夹住以防它们松脱,然后放置在阳光下,让它晾晒一个半时辰。
在晒了一个半时辰后,鱼胶已然干透了,梁珏指点着鲁木匠在离鞍鞒和鞍板相接处不远的位置凿了几个眼,每个眼里穿进一条- shi -牛皮系牢,用- shi -牛皮来代替钉子,如此一来,当- shi -牛皮变干的时候,那股拉力就会将鞍鞒和鞍板紧紧地箍在一起。
最后又在左右鞍板前面各凿几个大眼备用··此时木鞍只是一个雏形,还需要反反复复的砍制、劈刮、锉磨,尖起的地方要刮平整,有毛刺的地方要仔细地磨去·后鞍鞒因是人坐的地方,要将它的弧度开得比前鞍鞒大一些。
经过不断的砍制与锉磨,木鞍总算是变得光滑了··梁珏仔细地看了看做好的木鞍,满意地点了点头,急赶而成的马鞍自然不甚美观,不过将就着用,应该是没问题的。
然后梁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两个环形大木杈,又叫鲁木匠拿出几条细皮条,将细皮条穿过鞍板上的眼,再把木杈系牢在在下垂的皮条底端··陈贵一直看着他做这些事,心中隐约有了一个猜想,但又不能确定。
刚想开口问,却被梁珏止住了:“回去再说·”·雁翅马鞍与木马镫的技术含量很低,基本上只要有个参照物,任何一个木匠都能做出来·所以,在小比之前,梁珏不想让屯骑营听到哪怕是一丁点的风声。
两人便拿着这两件物事走了·钱帐方面,自有长水营的军需官来结··到了中候府,梁珏本想先让班始看一看这两样“划时代的伟大发明”,然而他却不得空,好像是在见客。
梁珏便将那套雁翅马鞍拿给庞长看··“这是什么”庞长瞪大了眼,左看右看都不明白这物事是做什么的··梁珏叫他牵一匹马过来,然后拿出一大一小人两块皮子,较小块的皮子包在木马鞍上,用细绳索捆好,那块大一些的皮子就垫在马背上。
最后将马鞍放于马背上··“你看,”他拍着马鞍,对庞陈二人笑道,“若你们坐在这上面,竖起的雁翅是不是可以让你们在格斗时不致于滑下马背”·庞陈二人先是一怔,而后大喜,陈贵没有说话,只细细将马鞍看了一圈,庞长叫道:“对啊,坐在这上面稳如泰山,一棍子下去准叫别人倒地”·他一想到那场面便满心舒畅,满脸放光,就连嘴边的那一圈浓须仿佛都变得更粗更黑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当下立即翻身上了马,梁珏便依照着他的脚长来调整木杈的位置,又嘱咐他:“轻点力踩,我好不容易寻得这两个合适的木杈,你若踩坏了可就没有了。”
庞长新奇地坐在鞍上,前后左右摇晃身子,只觉自己被前后雁翅稳稳地夹着,没有滑下马的危险,又试着将两脚套在两个木杈环上,脚既踩到了实物,心中便定了下来,双手即便离了缰绳也不怕。
直喜得他裂嘴大笑, “嘿嘿,我有了这件法宝,待小比时定能大显神武”·粗率的庞长只想着如何赢别人,而陈贵出身边将世家,自小在马背上长大,心思又细,他隐隐意识到这两只木杈的出现将会对骑兵在战场上的表现产生重大的影响。
他不禁对梁珏产生了钦佩之情,明明年纪差不多,这人怎么就能想出这些既古怪又有用的物事来呢·这时,恰逢晋明经过,梁珏便问他中候是否仍在见客,晋明道那客人是任溓,已经走了。他这次过来是来看望中候的伤情,并且送了两车子的物事来赔罪。·其中一车子的冬衣与粮草是赠给长水营的兵士的,另一车子的礼物则是给班始一人的··晋明扬了扬手中的竹简,笑道:“任氏送得还真不少,我读给你们听听·黍二十斤,粟十斤,布二十匹……干脯两条,蘑菇五斤,竹笋、菘菜各五斤……梨、枣、梅子各十斤……活羊两只,活鳖两只,活鸡活鸭各三只,宰好的鹿一头……蜜浆、梅浆各一坛。
又有五件或白或青的深衣,三双精制皮靴,六双足衣,两顶皮质武冠,三件冬装绵袍,还有上好的砚台一具,毛笔三枝……”·梁珏听得张大了口,任氏可真大方啊。
不过也难怪,他家有钱嘛··他暗自决定,待会儿就去班始那里蹭几件好东西过来·这天气是一日冷过一日,要穿皮靴绵袍才够暖··望着晋明逐渐走远,庞长挤了挤眼,鬼鬼祟祟地小声说:“你们听说了没有这次中候其实是因为一个美人才受伤的。”
·梁珏的心顿时一跳,忙问:“不是说任氏三岁的小郎君误伤了中候么如何竟会牵扯到别人”·庞长招手让两人站近一点,压低声音道:“你想啊,中候身手不凡,见有剑飞过来,难道不会躲么怎么就被刺中了”·他就像个吊胃口的说书先生一般,还故意停了一下,急得梁珏想打他,“快说,快说”·庞长这才续道:“那是因为,当时中候身后还有一个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任溓的妹妹任五娘,那任五娘长得楚楚动人,清雅出尘。若中候飞身闪避,自然可以避开那剑,然而任五娘的脸上说不定就会被划上一道,这对于一个美人儿来说如何能承受?所以,咱们中候啊�
浅鲇诹阆в裰模醋抛约菏苌耍惨;と挝迥铩�”·说完了这桩八卦,庞长给了一个“都是男人你们懂的”的眼神··梁珏很生气··他第一次知道,自家老板除了怜香馆的熟女皎娘之外,竟然还有一个美貌的红粉知已,甚至班始还为了这位红粉,不惜以身挡剑。
亏他还以为班始昨日一大早去任府是为了小比拉“赞助”,心里还颇有几分感动,却原来,班始是去与任五娘逛花园·那么自己豁出去第一次与男人同榻,以体温来助班始退烧,又算什么呢·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美人的身影(面目一片模糊),那美人扭动着柳枝般的细腰,走上来轻笑道:“多谢你为我家阿始疗伤呀,以后,我就把你当作是自家弟弟一样来看待了……”·呸·呸呸呸·他很想立刻到任府去,看看那任五娘到底有多美,竟令班始如此奋不顾身。
他很想冲到班始面前,义正辞严地大声指责他——·老板,你招惹这么多女人,是严重的男女作风问题你知不知道·作者有话要说:·差点忘了。
感谢小可爱“心所念”与“夏天的风”给文文灌溉营养液,么么哒~~·第33章 梁朴·正当梁珏想去寻班始的时候,徐冲过来了··他作为长水营校尉,一直与下属们一起住在宣曲城北的营地,前日是为了迎接班始才来到内城的中候府,后来又因班始受伤而多勾留了一日。
如今见班始伤势渐渐好转,他就要回营地去了··“听说你在梁开面前自称是长水营的营医,如此本应以‘妄言’罪论处,姑念你年幼,就罚你在营内充当临时的折伤医,为受伤兵士们看症七日。”
虽这么说,徐冲脸上却带着笑意,并无一丝怒色··汉朝的每个营都会有由朝廷派来的营医,名为折伤医,负责为在训练中受伤的兵士看症,并有造册登记之制,然而长水营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折伤医了。
兵士训练时受了伤还要自己花钱去内城找民医开药,有些人因家贫拿不出钱,只能默默忍受伤痛··为这事徐冲愁了许久,这次来中候府,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让班始去信大将军,请求尽快派一个营医过来,否则长此下去,兵士们怨气日重,难保会出什么事。
如今来了一个梁珏,先是用鸡鸣散治好了自己的胫肿之症,然后又施妙手给班始疗伤退烧,足见他所说的“稍通医术”并不是虚言·如此一个人才,自然要好好用他一用。
梁珏心想,反正自己很快就要回后世了,在回去之前还是多做几件好事吧,而且十几日后便是小比,他得抓紧时间以自己的方法训练兵卒,以图在小比中获胜··他便没有推辞,只说要先去与中候说上一声。
“中候已经同意了,你就安心与我一道走吧·”徐冲笑着说··显然他在过来找梁珏之前已经跟班始通过气··梁珏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老板你就这么放心让我走难道不怕我被别人拐跑了再也不回你身边··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然而徐冲既这么说,他就没有借口再去见班始了,只好与徐冲他们一道出了中候府,驰向城北的营地。
长水营的人数共有七百余人,以五人为一伍,两伍为一什,五什为一队,两队为一屯,两屯为一曲,两曲成一部,两部就是一个营··营中相对应的职位由下至上分为伍长、什长、队率、屯长、军候、军司马,再上去就是校尉。
营地上建着几十间营房,基本上是以一队有两个宿营房间来配备的,排列得甚是整齐·最中间的一排只有五个房间,但面积甚大,那便是中军营房,即长水校尉徐冲的办公与休憩之所。
梁珏一进营地,便立即开始为有伤病的兵卒们看症··这些兵卒多半是在训练中不慎跌打扭伤,因没有及时医治,加上营养跟不上,所以才久伤不愈,病情症状都大同小异。
任溓所赠的那一车子粮草当中,有不少可用于外伤的药材。梁珏将那些药材一字排开,看一个兵卒便开一次药,外敷治淤血,内服消肿痛。站在一旁负责抓药的陈贵依照他的药方,抓药抓得很是迅速。·梁珏又从任溓所赠的食材中取了几大块猪肉,吩咐营地的厨夫细细地切成肥瘦相间的肉片,又叫庞长向徐冲申请,从军器库中拿了一块铁胸甲出来。·汉朝是没有炒锅的,他只好将就着用胸甲··中午时分,他把那铁胸甲置于灶上,开始煎猪肉片·另外一边就烧水煮汤饼·等汤饼煮好了,肉片也煎得差不多了,他再撒下蒜片爆香,而后盛出汤饼在碗里,又将爆香后的肉片和蒜混着热油倒进汤饼,最后撒下葱花。
汉朝的汤饼即后世的汤面·煮面的时候,要是放一些煎过的肥猪肉,那碗面便会很香·然而汉时铁锅尚未出现,民众也不懂煎炒之术,所以从未尝过这样的汤饼。
梁珏一共煮了十几碗,分发给经自己看症的兵卒,说是“伤员餐”··汉时的民众一天只吃早晚两餐,兵卒也不例外·就算他们因上午的训练而感到肚饥,也只能吃一块早上省下来的冷饼。
然而现在,这新来的折伤医竟煮热腾腾的汤饼给他们吃·在场的所有人眼睛都瞪得大大的,望着那一排汤碗,一股浓郁的香味随着热气蒸腾而上,简直能把人的魂儿勾走,他们就没有见过这么香的汤饼。
“真,真的是给我们吃的吗”一个兵卒颤声问道··“当然是真的,”梁珏笑着挥挥手,“快来拿吧,一人一碗。”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一涌而上,一人端着一碗大吃起来··“吃慢些,汤还很烫·”梁珏嘱咐道··众人完全没有听进去,只顾着大口大口地吃。
这么滑的饼汤这么香这么浓实在是太好吃了·现场一片唏哩胡噜的声音,庞长咽了咽口水,凑到梁珏面前,“那胸甲是我拿来的……”·言下之意就是他也要吃。
梁珏笑了笑,招手叫庞长陈贵进了厨屋,指着放在灶上的两个碗说:“那猪肉是给伤员吃的,不过你们两个也辛苦了,吃一碗汤饼也是应该的·”·庞长嘻嘻笑着,快步上前抓起汤碗,一入口,他就觉得生平从未吃过如此美味的汤饼·热汤很鲜,上面撒着葱花和蒜蓉,还飘着一层细细的肥肉沫。
他在太尉府长大,从小到大吃过很多次肉,但那肉香从未有这一次那么浓郁··陈贵- xing -子十分自律,他本想推辞,然而见庞长吃得这么香,便没有说话,上前端起了大碗。
将要吃之时,他望了梁珏一眼,问:“你吃过了吗”·梁珏微微一笑,“像我这么会做吃食的人,怎么会让自己挨饿呢你放心吃你的吧。”
新来的折伤医待人和气,而且会做很好吃的“伤员餐”·这样一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长水营··经那些伤员一番加油添醋的渲染,“伤员餐”俨然成为了人间罕见的美食。
到了下午,甚至有人想将自己打伤,只为了吃上一顿梁珏亲手所做的汤饼··徐冲啼笑皆非,立即宣布其后受伤的人都没有伤员餐可吃,长水营才不至于出现自己把自己打伤的伤员。
吃过午餐后梁珏继续看症,不知不觉间一下午就过去了··傍晚的时候,班始竟然也到营地来了··梁珏连忙前去见他,有一句话未经细想就脱口而出:“中候,我正想着你呢,可巧你就来了。”
说完才发觉这句话容易引人误会,脸上不由得一热··班始闻言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道:“我本不欲过来,只是那梁朴来中候府找我,又道很久没见过徐将军了,邀我一道走一趟长水营,还提出想见你一面。”
梁朴是屯骑营校尉,梁开的哥哥·这时候过来,多半是为了小比之事想探听一下长水营的虚实,并且亲眼看看放下大话的梁书记是怎样的人吧··梁珏如此想着,心下却也不慌,只笑道:“我明白了,中候,待见到那位梁将军,我会小心回话的。”
徐冲的房间内本来笑声阵阵,梁珏一进去,屋内顿时静了一静··梁珏飞快地一望,只见主位坐着徐冲,客位的坐榻上坐着一名年约三十许、面白无须的男人,正笑容可掬地望过来。
在他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小壶酒··梁珏曾听晋明说过,军中严禁饮酒·徐冲向来律己甚严,这酒多半是梁朴自己带来的··大将军的亲属就是有特权,身为军官,竟如此肆无忌惮地违背军中禁令。
梁珏心中暗暗吐槽,面上却不显,微垂下头,行了一礼,道:“中候门下书记梁珏,拜见将军·”·梁朴只觉眼前这少年如玉一般,在灯光下美得耀目,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对方,微笑着问道:“你……也姓梁”·梁珏不知他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认为梁这个姓很尊贵,旁人不配用·当下便谨慎答道:“不敢。
将军乃是栋梁之梁,小的却是少了两点的高粱·”·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梁朴一愕,而后放声大笑:“说得好”他转首对班始说道:“中候,你这书记实乃妙人儿也。”
梁珏见这位梁校尉脸上的欢容不似作假,心中有些得意,转眼去看班始,满以为老板会对自己投以赞赏目光,不料见他脸上虽挂着一个礼貌的微笑,眼神却幽深似寒潭,带着不快与隐怒。
这位爷又怎么了·梁珏有些迷惑·自己方才说的那句话多好啊,这么巧妙的恭维,别人只怕想都想不出,看那梁朴笑得多开心··难道说,班始与梁朴其实面和心不和,班始根本就见不得梁朴开心·有可能。
梁珏觉得自己要更加谨慎一点才行··“梁珏,”坐在主位的徐冲开口说道:“我等还有要事相商,你既已拜见过梁将军了,就退下吧·”·梁朴闻言笑道:“徐将军何需如此紧张我们要谈的并非什么要事,暂缓片刻也无妨。
这位梁书记聪明伶俐,谈吐不凡,何不让他多说几句,为吾洗耳·”·他伸手拉住了梁珏,梁珏只好留下,寻一些话来跟他说··如此过了片刻,梁珏眼见班始的脸色越来越黑,就连徐冲也似有不愉,忙觑了个空,向梁朴告辞。
在与他对谈期间,梁朴不断饮酒,此刻兴致正高,闻言十分不舍,拉住了梁珏的手不肯放:“卿莫走……嗝……与我再饮几杯·”·他的脸色通红,似乎已有些醉意,梁珏忙笑道:“将军可饶了我罢,我再不走,可要醉倒在官长面前,仪态尽失了,他日将军若有暇,珏再来陪侍。”
说罢轻轻扯脱了梁朴的手,退了出去··梁朴眯着眼望着他消失在门口,不知想到了什么,伏在案上低笑了片刻,而后转首对班始说道:“中候,我真是小看你了。”
班始不喜他那副- yin -阳怪气的腔调,淡淡地回答:“梁将军此言我担当不起,始本就德能不彰·”·梁朴轻笑了一声,心想:这人还真会装,当年不情不愿地尚了- yin -城那个丑妇,这几年也没听说他蓄美人,就连困居牢狱的班勇也都忧心他的子嗣,却原来他根本就不喜欢女子,也是,身边有了一个如此美貌伶俐的儿郎,哪里还看得上那些庸脂俗粉·一想到梁珏那张脸,梁朴内心就无比火热,他轻咳一声,笑着对班始说道:“中候,我与你那书记十分投契,不若将他暂借给我,过个三四个月再归还,如何”·灯光下,只见梁朴的眼中闪着贪婪的光,鼻翼兴奋地张翕。
第34章 抢人·虽是一个问句,梁朴的语气却十分笃定,只因他觉得班始一定会答允·书记只是一个不在编的吏员,但需常侍官长身旁,那少年长得如此风流美貌,哪里像个做事的·只怕他原本是一个小厮,班始随便给了一个名目,就为了让他常伴左右。
汉时之仆婢甚至是侍妾在朋友同僚间互相转让是很正常的事情,因为对于其时社会的主流观念来说,他们只是物件,只要原主人同意,他们就不得不跟着新主人走··班始自小便比同龄人老成,待长大后更是谨慎,然而在这一刻,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将拳头轰上梁朴那张脸的冲动·手掌张合了两次,他勉强按捺住自己,铁青着脸说:“不行。”
梁朴一怔,忙追问:“为何不行我只是暂借,过几个月就……”·他料想班始可能会舍不得割爱,特地提出只是“借几个月”,谁料班始仍然不允,便以为他没有听清楚,于是又强调了一次——我就玩几个月,会还给你的。
他不说还好,班始一听,火气直冲上头顶,手一挥,案几上的杯盏俱都哗啦啦地摔在地上··而后,他犹不解气,健臂一推,面前那案几便砰一声翻倒·他长身而起,俯视着梁朴的眼中带着煞气,一字一顿地说:“想都别想。”
说罢,班始一拂袖,昂首走出了营房··梁朴错愕地望着班始的背影,方才有那么一瞬间,班始竟似想杀了他似的,他不能理解,也不可置信,呆了片刻,转头问徐冲:“他这是发什么疯”·徐冲垂下眼帘,专心地望着自己手中的杯子,仿佛那个杯子突然开出了一朵花,口中平声说道:“梁将军莫怪中候,那梁珏确实能干,我们长水营也离不了他,别说借你几个月,即便借一天也不行。”
***************************************************************·再说梁珏从徐冲房内退出来之后,在门口碰到了晋明,晋明将他引到了班始在营地的住处。
那住处位于营地东首,由一间正房两间厢房组成,还有一个小院子··梁珏没有进房,就坐在门槛上,仰望天上一夜圆过一夜的明月··不一会儿,庞陈二人又摸了过来。
营中是有夜禁的,兵卒不可乱走,但他俩想着梁珏见了梁朴后不知如何,便偷偷过来看他··梁珏有些忧愁地望着这两人,觉得他们终有一日会被徐冲抓住打板子的,到时还得劳累自己想法子救他们出来。
陈贵学着梁珏的样子坐在门槛上,那门槛有些短,他与梁珏便挤得紧紧的,感受到对方身上的体温,一颗心不知为何怦怦乱跳··庞长见他俩如此坐着,觉得好玩,也想坐下去,但他身躯庞大,那短小门槛不可能再容纳他了,只好作罢。
陈贵定了定神,用手肘撞了撞梁珏,低声问:“你怎么了”·“就是个没用的·”梁珏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什么”庞陈二人都不明白。
“我在说梁朴·”梁珏不耐烦地说:“我与他谈了片刻,此人只好声色犬马,武艺应该不精,一个这样的人领导下的屯骑营,能有多少战斗力”·“可是屯骑营的粮草马匹都比我们好啊,”庞长愤愤地说,“就是因为有此依仗,那梁开才会如此嚣张。”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梁珏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他嚣张不了几天的,待小比那天,他就会知道,我们长水营就是比他们厉害·”·见他如此笃定,陈贵便想细问他有什么计谋,此时就听院门口传来声音,原来是班始回来了。
庞陈二人忙向他见礼,班始也不多话,只示意梁珏进屋,然后吩咐道:“庞长陈贵,你们二人与晋明一起守在院门口,一个人都不要放进来·”·庞陈晋三人凛然称诺。
梁珏心中一动,暗想莫非老板想与自己密谈一番·然而细看之下,班始脸上却带着怒色,梁珏心中纳闷:难道方才自己出了房之后,老板和梁朴吵架了·此时庞陈晋三人已站到了院门口的花树旁。
三人虽然遵从班始的命令,心中却不明白他如此防备是为了什么·但很快,他们就知道了答案··片刻后,前方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行人走了过来,停在院门口。
为首一人正是梁朴,他见晋明守在门口,有些意外,问道:“那位梁书记是否在里面你家中候也在么”·原来梁朴已惯了为所欲为,虽因“相借”梁珏一事惹得班始动怒,但想若自己乘夜偷偷将梁珏带走,班始也没办法。
于是他在班始离开后便令随侍去找梁珏,后来知道梁珏避进了中候的房间,便追了过来··晋明与他见了礼,回道:“中候与梁书记商谈了片刻,如今已经歇下了,不知将军有何要事”·梁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道:“要事倒无,只是今夜月朗风清,想与你家中候和梁书记抵足夜谈而已。”
说罢就想迈腿进去··一旁的庞长心想:这梁朴比我还要不学无术,中候和书记可都是风雅人,他能和他们谈什么真是鬼话连篇··晋明伸臂在梁朴面前虚虚一挡:“中候已然睡下,恐无法从命,请将军待明日再与中候叙谈。”
梁朴狠狠地瞪向晋明,一张脸拉得老长,声音也变高了:“你竟敢阻拦我”·晋明一板一眼地说道:“不敢·只是中候向来极难入睡,所以他吩咐属下,在他歇息之时无论如何都不得叫醒他。”
屋内并未点灯,梁珏与班始对榻而坐·此时梁珏也听出了几分意思:那梁朴执意要进来,很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梁朴怒气勃发,重重地哼了一声。
因大将军的关系,哪怕是与他同级的校尉,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近几年来北军五营中已无人敢逆他的意,然而此刻竟被班始身边的一个亲卫再三阻拦,叫他如何不怒·梁朴的手一挥,从他身后便涌上来三个随从,想要将晋明拉开。
只听“啪啪”连声,却是晋明举起剑鞘,快速地击打在那三人身上,将他们击倒在地··梁朴气得发昏,吼道:“你们这群废物”·外面这么响,只怕死人都会被吵醒,班始却仍然一声不吭,似乎打定主意要装睡到底了,梁珏自然也明智地保持沉默。
此时梁朴的七八个随从全部朝晋明围了过来,晋明“锵”一声拔出剑,冷冷地说道:“擅闯者,死”·庞长与陈贵也都各自亮出自己的兵器。
中候已经吩咐过不让人进去,他们接受了这个命令,就得阻挡一切敢于擅闯之人··梁朴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班始的属下竟如此硬气,既感意外又觉得没面子,冷笑道:“我这就进去,看谁敢动我”·说着,他一拂袖,抬腿就往院内走。
庞长蠢蠢欲动,心里想着在他的头上敲一下好还是削脚好呢·飒一声,梁朴的袖子被削去了一半·陈贵将剑平举当胸,道:“梁将军请恕罪。”
梁朴僵立原地,他认得陈贵,却没料到此人竟真的敢动手·他倒不担心自己会被打杀,陈贵他们还没这个胆,然而若是当着自己随从的面被人打晕,那实在是颜面尽失。
他呆了一瞬,心中怒气更甚,忍不住喝道:“班始你竟敢放纵自己属下行凶,真以为我奈何不了你么”·班始虽领有监管校尉之职责,但梁朴却不是普通人,他是大将军之侄,何况论起职位来他比班始还高,日后想要给班始使绊子是很容易的事。
屋内仍旧寂寥无声,里面的人似乎昏睡沉沉,就算天崩地裂也不会醒来··梁朴怒到了极点,反而冷静下来,他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班始,我就问你一句,莫非你竟甘愿为了一个小厮,赔上自己的前途命运”·第35章 宣告·房内的梁珏听到这里,终于可以肯定梁朴是冲自己来的。
回想起与他谈话时对方那种露骨贪婪的目光、手上有意无意的摩挲,梁珏突然明白了对方的意图,当下险些没吐出来··他这才知道为何班始令庞陈二人守在门口,原来是防止梁朴以武力抢人。
班始自然也听到了梁朴的话,他从榻上站起来,想要应答,然而屋外却有人比他更快开了口··“什么小厮将军您此番前来不是找中候抵足夜谈的么为何会牵扯到一个小厮”守在院门口的陈贵问道。
若是旁人这般问,梁朴可能会视为挑衅·然而陈贵出身不凡,而且深得大将军赏识,梁朴记得大将军说过不久后就会将陈贵调回雒阳,推为朝官··“其实就是小事一桩。”
梁朴笑着对陈贵说,“中候身旁有一随侍,名唤梁珏,我见其有几分机灵,又想到自己手下缺人,便向中候提出暂借予我支配,过三个月便还·孰料中候竟勃然大怒,将那梁珏视作禁脔,非但不答允,甚至还有对我动武之意,中候如此作为,怎不叫我寒心又想到中候毕竟年轻,万一被美色所迷,做下不光彩事体,恐令班氏蒙羞,所以才过来欲与中候细细分说。
谁料中候执迷不悟,竟一句都不愿听我的劝告,公然与那梁珏一同歇息,又令你等守在门口……”·“你手下的文武随侍至少有三十余人,中候却只有晋明梁珏二人,怎地你犹嫌不够,还想将梁珏讨去”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梁朴的话。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原来是心直口快的庞长··梁朴一窒,说不出话来··庞长哼了一声,又道:“说什么中候与梁珏一道歇息不好,他们二人虽是主仆,但年纪相仿,又都有美姿仪、好口才,自然喜欢一起谈天,谈累了便歇息,这有什么不对你专门追到中候这里来讨人,是不是觉得梁珏不应该跟中候睡,应该跟你睡”·庞长自小就天不怕地不怕,哪怕如今发配到了长水营当兵,- xing -子也没有改变。
他话说得粗俗,却又很锋利,顿时将梁朴噎得够呛··“庞长你,你竟如此嚣张,莫非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刑徒兵”梁朴恼羞成怒,戳指向着庞长喝问。
他这么一说,正正戳中了庞长的伤心事··庞长脖子一梗,按在腰间刀把上的手一握,就想拔刀出来,让梁朴见见红——·“梁将军·”·房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语声,众人俱都望了过去,就见班始已从房内出来了。
原来他听得梁朴如此信口雌黄,并且将班氏之名声拖下水,心中就已动了怒·后来又听到庞长与梁朴起了争执,生怕- xing -急的庞长会闯祸,于是快步走了出来。
“将军明知我已歇下了,却仍在此地大吵大闹,执意要闯进来,看来我这个由皇上册封的监管北军五营的中候,在你的眼中竟半分都不值得尊重·”班始的语调冷得就像深秋的寒潭,几欲结冰。
他话说得重,又把皇帝抬了出来,梁朴便讪笑道:“中候此言过了,我只不过是……”·“你只不过是想讨要梁珏,对么”班始冷笑一声,“将军且看看你面前的庞陈二人。
庞长健壮肯干,一身刀法出神入化,陈贵武艺超群,又兼心细如发,你若真的手下缺人,我帮你去跟徐将军说一声,让他借庞长或陈贵予你使唤三个月,如何”·梁朴望了望面前的庞陈二人,一个壮得像铁塔,一个脸圆得像猫,长得都不好看。
“多谢中候美意,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还是觉得梁珏更好,对不对”班始再次打断他,语气也变得十分森寒,“梁珏此人不识半点武艺,对朝政之事也无甚见识,就只是脸皮长得略好而已。
将军连庞陈二人都不愿要,却执意要将梁珏讨去,莫非是看上了他的好皮相将军究竟意欲何为”·他这一番话说得相当犀利,就差没有指着梁朴的鼻子骂他贪图美色了,梁朴恼羞成怒,喝道:“中候,你将梁珏说得如此不堪,但又不顾你我同僚之情谊,不肯将他转借予我,难道就不是看上了他的皮相,想将他放在身边为所欲为么”·“那是因为梁珏是我班家的人”班始断然一声怒喝。
此刻他的一腔郁愤都化作了熊熊列焰,烤得他炙热无比,每个说出来的字似乎都带着火星··他一步一步地从台阶上走下来,走到靠近院门口的地方··“梁珏,是班家的人。”
他又说了一次,原先激昂的语气变得冷静了些,其中包含着一种如岩石般的坚定,“他既进了班家,就归我使唤,我不愿将他转予他人,他就得留在我身边·将军,这些年来,原属班氏的许多得益都被他人夺去,我虽不说,但心中有数。
如今,你竟连我身边的人都想抢走,莫非班氏在你看来已是奄奄一息,所有属于班家的物事与人都可以任你予取予求”·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声色俱厉,显然是动了真怒。
梁朴闻言吓了一跳,班始这一番话,将他抢梁珏之事说成是梁氏对班氏的欺辱,梁朴虽然心中还真有几分看不起班氏的意思,但他绝不敢当面承认··汉朝之时,家族的荣誉高于一切,若梁朴竟然承认了自己对班氏的轻慢,那么接下来的就只会是班氏与梁氏两个家族之间的战争。
如今班家虽然为官的只有班始一人,然而班氏的旁支不少,效忠于他们的部属亦多,若为了这种莫明其妙的原因与班氏对上,大将军一定会大发雷霆··当下连忙服软,笑道:“中候言重了,在下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班始见他终于露了怯,便想赶人,谁料梁朴笑着笑着,竟从怀中摸出一份文书,递了过来:“中候请看,这是大将军所签发的军中人员调令,上面写着将梁珏从长水营调到屯骑营。
中候,我只是遵从调令来做事啊……”·班始先是一怔,而后反应过来了,心中的那团怒火直欲破腔而出·梁朴手中有几封由大将军签发的空白的调令,以方便他看中了哪一营的好物事,便直接以调令明抢。
以前他就用过这样的伎俩来对付长水营,徐冲虽然忿怒,却也无可奈何··如今他竟用这种手段来抢梁珏真是明目张胆的仗势欺人,就差拿手指头直接点到班始脸上了——无论如何你都得把人给我,不想给,也得给·班始眼眸中的光芒已结成了冰,他铁青着一张脸,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把。
庞陈晋三人也都执兵器在手,随时准备厮杀··梁朴见状沉下了脸,冷哼一声,“难道你们准备抗令不成”·正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忽听房门口传来一声呼唤:“中候。”
班始回头,就见梁珏奔了过来,向着自己与梁朴各行了一礼,正色道:“两位官长竟因为小人而有所不协,小人实在惶恐·不若两位官长依小比之结果来定夺珏的去向,若屯骑营胜了,梁将军便带走小人,若屯骑营败,则此调令就此失效,如何”·梁朴心中一喜,在他看来,长水营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赢得了屯骑营,梁珏这种建议无异于自己送上门来,而且还给了他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
“哈哈,”梁朴仰天大笑,“中候,既然梁珏自己提出以这样的方式来作定夺,那我们就此说定了·夜已深,望中候早点歇息·”·他既怕班始继续声讨他对班氏的轻慢,又怕班始反对以小比结果来定梁珏的去向,说了一句话后,便带着随从匆匆离去。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班始眉头一皱,望向梁珏·本来已嘱咐他留在房内不要出来,他自己出来也就罢了,竟又提出这样的提议·万一长水营赢不了,他该如何自处·梁珏见他目光不愉,忙笑道:“中候请听我一言,我看那梁朴心胸狭窄,对付这种人就得要当众打脸,若长水营在小比中获胜,他不仅再无理由将我带走,而且会颜面无存,中候的这口气就能出了。”
班始问:“你如何保证我们一定能获胜”·“那是肯定一定加确定的·”梁珏嘻嘻一笑,“中候,我们回房细谈。”
晋明等三人望着他俩进了房,知道他们要谈小比之事,便仍留在原地警戒,以防梁朴派随从绕回来偷听了去··梁珏与班始一进房,连灯都来不及点,就在矮榻上坐下,低声商讨训练以及比赛之事。
如此过了两炷香,班始终于完全明白梁珏所要采用的训练方法以及效用·他出了一口气,心中默想了片刻,觉得梁珏是对的,只要用了他的方法,长水营很有可能会大胜。
另一边厢,梁珏望着黑暗中班始的轮廓,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事,心中既感动又庆幸··感动的是班始竟为了自己,不惜得罪梁朴,庆幸的是自己已表现出了非同寻常的价值,班始才不会放弃他。
既然承了老板的恩,就该将感激之情表达出来··于是梁珏从榻上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袍,恭敬地向班始一拜:“今日多谢中候出手相救,珏能有中候如此一个爱护下属的官长,实乃三生有幸。”
班始本伸出手想扶他起身,听他这么说,手就缩了回去,“只是官长”·他的声音既平且淡,但按梁珏对他的了解,这其实是不满或不快的表示,当下暗想:不称官长,难道要自己称他为恩公·这也太肉麻了吧·梁珏顿觉一阵恶寒,随即摇了摇头,觉得不可能。
然后又想难道班始觉得自己实在惊才绝艳,要拉拢自己与他结为兄弟·他心中就有些欣喜,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便笑道:“我也希望不尽然是官长与下属的关系,只是不敢想。”
“为何不敢”班始的声音放轻了些,暗夜中似乎有某种情愫在酝酿··梁珏听他语气中似有鼓动,心下更喜,觉得这事十有八/九能成,便道:“若珏真有此幸能与中候义结金兰,日后必定将中候视作亲生兄长般尊敬……”·他愕然住了口,因为素来沉稳的班始从榻上一跃而起,一个大跨步就走到他的面前,问道:“兄长”·他的声音有些奇怪,近似于咬牙切齿。
梁珏一时有些迷惑,他怎么是这个反应·浮生一度虽然对梁珏说过“班始已经爱上你了”,但班始素来冷静,梁珏就不觉得他对自己与往常有何不同,所以对浮生一度的说法深为怀疑。
此刻竟未想到这一层,当下只说道:“不做兄长么不做就不做好了,中候说要做什么就做什么·”·他自认已经非常迁就,班始听了却更加恼怒,从鼻间喷出的气息都变粗了,立在他面前质问道:“往- ri -你那样待我,是什么意思”·梁珏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家老板已经在快要爆发的边缘了。
第36章 情诉·院门口··庞长心中仍存着怒意,他回头往房内望了望,压低声音对身旁的陈贵说道:“方才那梁朴当真欺人太甚若不是梁书记阻了一阻,我一定会让梁朴好好见识一番庞家刀法的厉害”·陈贵横了他一眼,道:“能不打就不打,若是动起手来,我们也会有损伤。”
庞长却不服,嘀嘀咕咕地说道:“怎么会我只要叫多十几个人过来,准保将梁朴打得落花流水·”·陈贵却比庞长细心,想得也比较深。
梁朴好歹是一个校尉,若中候当真为了梁珏与他打斗起来,传出去如何好听而徐冲与梁朴平级,况且说起来此事与他无关,毕竟梁珏在长水营并无正职,所以徐校尉就算想插手也找不到借口。
晋明一语不发,心中却在想:梁珏明明是- yin -城公主买进来的,身契也在公主手中,说起来应是公主的人·方才中候一时急切,说他是班家的人,若是被梁朴知道了这一点,只怕会加以利用。
寻个空得提醒中候这件事··房内··梁珏想得很努力,却始终想不出自己究竟在什么时候得罪了尊贵的老板大人,最后只得小心翼翼地问:“可否请中候示下,您说的‘那样’是‘哪样’”·“在瑞园的时候,你患病的那一夜。”
班始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字都像冰凌般- she -向梁珏··梁珏皱眉苦苦思索,终于想了起来,那天因为- yin -城处死了香蝶,自己很是颓废,那天晚上班始来小屋看自己,后来……后来……·梁珏恍然大悟:当时自己不小心亲上了老板尊贵的脸,他老人家自觉被人占了便宜,一直耿耿于怀,现在要来问罪了。
“对不住,我向您赔罪”梁珏连忙说道:“中候,那次是我不小心撞上去的,请相信我,我对您既无冒犯之意,也无非分之想·”·黑夜中只见班始的目光在闪烁,他似乎不甚相信,又问:“日前我发热,你为何要除去衣袍抱着我睡”·梁珏连忙解释:“当时我见您在哆嗦,就想用体温助您暖起来。
您是我的官长,平日里又对我照顾良多,我自然希望您快点好起来……”·他又一次顿住了,因为班始蓦然伸手抓住了他的双臂,问道:“只是如此”·梁珏被他的两只手钳住,既痛楚,又茫然,一时不知自己该说什么,班始突然放开他,转身就往屋外走。
此刻班始心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这人先前百般作态,引得自己为他上了心,现在又矢口否认,竟如此戏弄我·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他差点按捺不住,就想将梁珏丢出屋去,然而又怕他会被梁朴抢走,最后只得自己离开,眼不见为净。
班始的动作很快,梁珏甚至感受到了他猝然转身时带起的微风,这份清凉吹到脸上,令梁珏突然开了窍,想到了一句自己曾经听过的话——班始已经爱上你了。
苍天啊大地啊,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啊·梁珏来不及细想,赶紧追了几步,一把将班始拉住,“等一下”·班始身形顿住了,却并不回头。
梁珏额上都是汗,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立刻要说些什么出来··他的脑子飞速地转着:老板出身于世家,长得又俊,鲜衣怒马已惯,只怕已经看惯了别人对他投以仰慕的眼光,这种人一旦动了心,就会要求得到对方全心全意的回报。
所以,现在我一定要表露出几分对他的仰慕,他才不会这么生气··梁珏轻出了一口气,温声道:“中候,其实……我心中对您一直,一直非常仰慕。”
班始听到这一句,身子微动了动,却仍没有回头,梁珏暗道有戏,忙接着说下去:“然而您是人中龙凤,我却身在泥泞,如同仰望崇山峻岭,愈发觉得自身的渺小与卑微……”·班始终于回转了身子,梁珏连忙摆出一副诚挚的表情,却忘了黑暗中班始也许看不清他的脸。
然而下一瞬,他的身子就僵住了,因为,班始竟然张开双手,一把将他拥在怀中·夜晚的小院十分寂静,连一只鸣唱的秋虫都无,院门口传来轻轻的啪啪声,似乎是庞长在无聊地用刀把轻拍花树。
梁珏比班始略矮,正好靠在他的肩上,只觉得班始的胸怀宽广,被他这样拥着,感觉很踏实,心中原有的燥意也慢慢沉淀,变成了沉静··班始的衣袍并不像其他贵族子弟那般熏了香,但有一股清爽的味道,梁珏不自觉地吸了几下,而后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一张厚脸皮就难得地有些发烫。
“你不要顾忌这么多·”班始的声音在黑暗中犹其好听,有如低沉的琴音·梁珏突然有个念头,想要一直听他说下去··“之前我也……但我以后不会了,班家有一祖训,‘以诚待人,以诚待己’,我不想自欺欺人,我,我对你……”·梁珏的心跳得非常快,有一种面对未知的茫然。
他蓦然想起那日,自己望着因发热而昏迷在榻上的班始,心中生出的那份酸软·为什么会那样酸软呢只是因为怜惜么·此刻他的心境却与那日不同。
他感觉到似乎有一件美好的事情即将会发生,美得就像一个梦,他既想伸手去碰触,又怕下一瞬自己就会从迷梦中苏醒,只余几分迷惘与怅然··他屏息等待着班始说下去,如同在等待自己的命运被宣判。
“中候·”屋外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声音很低,听在梁珏耳中却似惊雷一般,他大吃一惊,猛地推开班始,后退了一步,因退势甚急,一时没站稳,就倒在榻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反应,明明什么都没做,但乍听到旁人的声音,他竟然有一种偷/情被抓到的感觉··班始上前一步想要来扶,梁珏在榻上滚了一下,避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半侧身站着,眼睛都不敢往班始的方向望。
脸颊很热,那是情动的表现··班始收回手,沉声问道:“何事”·“我,我想问问,”庞长的声音显得更清楚了些,似乎正慢慢靠近门口:“我有些饿,梁书记得不得空煮碗汤饼若不得空我就,就忍着……”·“咕噜噜。”
一记响亮的肠鸣突兀地盖过了他的话,屋内的梁珏不禁笑了·庞长未曾用晚餐,又因体壮易饿,现下便受不了了··“我与中候还有些话要讲,你到院门口等着,片刻后我就为你烹食。”
梁珏向着屋外说道··庞长得了一个准信,高兴地退到了院门口··屋内梁珏与班始相对而立,今夜无月,梁珏只能看到班始大致的轮廓与他那闪亮的双眸。
他心中有些感慨,有些欣喜,也有些惶惑,方才班始被庞长打断,并未将话说完,但未尽之意如青萍下的脉脉流水,露出丝丝痕迹··梁珏一时心乱如麻,他对班始有好感,这是肯定的,但是不是爱呢他不敢确定。
而班始所说的那句“以诚待人,以诚待己”令他很有感触,既然班始以真心待他,他便不想像往常那样,随意嘻笑打混过去··梁珏迟疑地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方才听你这样说,我心中很高兴……”·班始倏地打断他:“真的么你真的高兴”·“真的。”
“有多高兴”班始紧接着追问··梁珏哭笑不得,这该怎么说呢·忽觉手上一暖,原来是班始执起了他的手,把他拉近自己:“说不出么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梁珏没想到一向内敛的班始在面对感情时竟如此强势,又闻到他身上那股清爽的味道,一时情迷意乱,有句话未及细想就脱口而出:“很久了,我小的时候第一次看到你的相片……”·他的话戛然而止,心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是:糟了·作者有话要说:·要是有小可爱看不懂最后一句,指路第9章 :梁珏目不转睛地望着班始,这人的眉眼,真的是和他心底深藏着的那人一模一样·第37章 伤心·班始一身的热血都变冷了,他慢慢地放开了梁珏的手。
梁珏急得直冒汗·他原本还寄望于班始没听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再说两句话混过去·可是班始实在是太敏锐了,竟然一下子就捕捉到了他话语中不妥之处,现在要怎么圆回去·其实班始并没有完全听懂梁珏的话,但他- xing -子聪敏,听到梁珏说“小时候”就知不对,然后又听到“像片”这个词,便猜想那就是画像之类的物事。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从小到大,班始没有画过一次画像,更不用说流出班家之外,被小时候的梁珏看见了··梁珏仰慕了“很久”的人,到底是谁·“中,中候……”梁珏喃喃地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给自己取号为‘川江’,真的是出自于对我的追随之心吗”班始突然问道··梁珏一震··——老板你要不要这么聪明你这么聪明以后我还怎么活·江川,就是深藏在他心底的那个人。
品学兼优的大哥哥,上大学后就开始打工,对梁珏实行一对一的资助··他幽默、阳光,对人非常和善,做事亦相当负责·别的资助人顶多做到每个月打钱过来,而他,每个星期至少两封电邮,从生活上精神上对梁珏进行谆谆教导。
还曾经两次将梁珏接到他自己生活的城市,带他游玩··是他让原本有些内向的梁珏变得开朗·梁珏觉得自己之所以能健康成长,完全是因为他··这位大哥哥身上有着男- xing -所有的美好品质,而且,他长得又这么俊朗。
当八岁的梁珏第一次从电邮上看到十八岁的江川的照片的时候,江川就成为了梁珏最最喜欢的人··所以,当梁珏想要为自己取一个号的时候,“川江”这两个字便立即跳了出来。
此刻梁珏终于深刻理解“作死”的含义了,他的伶牙俐齿全都不翼而飞,原本在一秒钟能转好多下的脑子好像锈住了,完全想不出话来说··他不能再编造故事来骗班始。
以诚待人,以诚待己··班始捧出了一片真心,他又怎能用假话来搪塞·房内一片沉寂,气氛异常紧绷··班始的心越来越冷,不仅仅因为自己猜对了,而且,梁珏这个说惯了甜言蜜语的人,竟连讲一句假话来哄他都不肯。
可见那人在梁珏心目中的地位··班始猝然转身,大步往屋外走去,他的眼角有些潮热,心中充满了苦涩——原来这只是他的一场梦,现实中的小猴子并不存在。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都只有他一个人,并且注定只会是他一个人,顶风冒雪,踽踽而行··梁珏追了两步,伸出手想要拉住他,却又不知自己拉住他之后该说什么,只犹豫了一下,班始就已快步走了出去。
那一夜,梁珏煮了两碗汤饼,分给庞陈二人吃··两碗汤饼都忘了放盐·庞长以为梁珏被梁朴吓坏了,便没有怪他,再加上实在肚饿,将汤饼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
倒是陈贵,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那一夜,晋明跟着班始,看着他进了徐冲的一间厢房,然后,房内就传出了乒乒乓乓的声响·晋明又吃惊又不安,他跟了中候差不多有十年,从未见过中候如此失态。
所幸很快房内就平静了下来,晋明这才稍稍放心··***********************************************·“你在烦什么”·浮生一度望着蹲在地上双手抱头的梁珏,好奇地问。
梁珏猛地抬起头,激动地说:“昨天晚上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地向我表白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所以呢”浮生一度更加不明白了,“你想给他送感谢锦旗吗”·梁珏完全没有听他在说什么,垂下了头,沉浸在自己的沮丧与忧伤中,“可是,我却把这一切都毁了”·他知道自己有错。
一开始见到班始,只觉得他与后世那个一直资助他上学的大哥哥颇有几分相像,乃至于昨夜班始问他什么时候喜欢自己,他下意识地说小时候就喜欢··梁珏觉得冤啊。
江川对于他来说是恩人、偶像、哥哥,也许少年时对他还有一丝心动,可是长大后他就明白,两人根本分属于不同世界,而且他对江川更多的是出于孺慕之情··然而他要怎么跟班始讲述这个复杂的故事·那个家伙如此高傲,究竟要过多久才会消气呢·梁珏苦恼地搔了搔头,可真是伤脑筋啊。
“你这样一时笑一时皱眉,真的很像一个疯子·”浮生一度吐槽,“几天不见,你怎么变傻了小比之后就得回去,你不会忘了吧”·梁珏悚然一惊。
对啊,自己是注定要回后世去的,要是他回应了班始的心意,到要走的那一天,班始岂不是会非常痛苦·所以,他什么都不应该做,就让班始误会自己对他并无情意,或许这样会更好。
“梁书记,你起了吗”院门口传来庞长的声音··“起了·”梁珏扬声应道,然后小声对浮生一度说:“好了,我知道了,你走吧,我要专心准备小比的事了。”
********************************************************·秋日的早晨天高云淡,阳光不算热烈,营地一侧的小树林里偶有鸟儿啁啾,它们在树上跳跃,打量着树下的人。
梁珏站在一个小土包上,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面前的人群··长水营与屯骑营之间的小比并不是全体兵卒都参加的,而是抽出五十名精兵来对战·梁珏昨夜与班始商谈后的决议是,让徐冲从营中抽出五十人,然后任命一个队率带队,由梁珏任临时督导来- cao -练他们。
昨夜班始虽然生气地走了,但没有忘记此事,一早就说服了徐冲,选了五十人出来··梁珏望着眼前的五十人,觉得自己的任务相当艰巨··这五十人由于是精选出来的缘故,或健壮剽悍,或精瘦灵活,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颇为散漫。
站的站,蹲的蹲,头发束得乱七八糟,身上的袍裤胡乱卷起·有一个家伙甚至没有扎好裤腰带就过来了,站了一会儿裤子就掉了下来,露出两条毛绒绒的腿,引得众人一阵大笑。
·自从他们来到这片小山坡,嘻笑吵闹声就没停过,其喧嚣不亚于一个集市···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梁珏暗暗摇头,他原本还觉得庞长等人不象真正的兵,如今才知道,像庞长与陈贵那样的已算是长水营中最有“兵样”的人了。
眼前这一队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军人,他们只是一群以农民和牧民组成的乌合之众,全无后世那种职业军人的严谨的风范··但这个时代的兵卒俱都如此,军姿军容基本没有,上了战场后凭借的是个人的武勇以及运气,绝少团队间的协作。
梁珏决定要将他们打造成一支具有初步职业军人气质的队伍··他侧头对蹲在地上的郭真容说道:“郭队率,我想对同袍们说几句话·”·郭真容的绰号是郭大胆,他站起来便吼:“你们这帮兔崽子都给我闭嘴督导现在要讲话了”·众人便静了下来,看来平日里他们对郭大胆都颇为服从,但仍有两个家伙小声嘀咕:“什么督导难道比队率还大么”“就是,长得跟娘儿们似的,还在爷面前耍威风。”
说的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让梁珏听见··梁珏没有理会·队伍里面有刺头兵是正常的,他不会小气到不能容纳说了几句风凉话的人,但若他们做得太出格,他自有办法惩治。
郭大胆自然也听到了那两人的话,他脸上神色不动,没有要喝止的意思·实际上,对于校尉指派梁珏来担任什么督导一事,他觉得既疑惑又不快··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空长着一张好脸皮的家伙会做什么·只听梁珏提声说道:“各位同袍,十余日后,我们长水营与屯骑营就要举行小比了,你们俱都为营中精兵,武艺超群,但某些方面仍有些欠缺。
将军与中候派我来,就是想让你们多学一些本事,只要你们学好了,小比之时定能大败屯骑营”·他的声音清朗,不似郭队率那般粗豪,但自有一股魅力,让人不知不觉听了进去。
有好事者便问:“敢问督导,你能教我们什么本事”·梁珏当下便笑道:“我所会的都可以教给你们,你们慢慢就知道了·”·突有一人叫道:“你根本不通武艺,又能教我们什么绣花么我们可不想学”·这人长得高大健壮,正是方才小声议论梁珏的两人中的一个。
想是见梁珏不发作,便欺他怯懦,变本加利起来··他这话还是在嘲讽梁珏长得像个女人,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梁珏微微一笑——他正想杀个鸡给猴看呢,正巧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心狠手辣梁教官就要上线··各位小可爱先不要急哈,班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弃呢~~越压抑,越猛烈~~·周四见~~·第38章 千钧·梁珏先是问郭大胆:“这人是谁”·郭大胆道:“他叫熊礼,武艺不错。”
前半句回答了梁珏的问题,后半句却似在隐隐呼应熊礼说梁珏“不通武艺”的那句话··熊礼听到了他俩的对话,叫道:“人称大熊的就是我”·人群中爆出一阵喝采,他便凸肚挺胸,很是自豪。
梁珏暗想这人一点都不晓“礼”,枉负他家长辈给他安的名,他温和地说道:“我先回答你问的那个问题,你说得不对,好比我知道如何快速打出利剑的方法,并不需要自己真的下场打剑,将那方法告诉铁匠便是。”
说到这里,他脸色一正,提声喝道:“不过,你的态度很有问题熊礼,我身为你的官长,你若有疑惑,理应恭敬询问才是,可是你却篾笑于我,实不可忍”他似乎怒不可遏,转向郭大胆问道:“郭队率,敢问如此冲撞官长之兵卒,该如何惩处”·郭大胆挠了挠头,他自己若遇到这种事,以拳脚问候便是,痛打一顿后,那人便不会再犯。
但梁珏如此文弱,若是他出拳的话,别人不倒他自己却倒下了··说到底熊礼犯的事并不算大,若严厉处罚,只怕会令他寒心,但也不能不顾梁珏的面子,毕竟他在校尉与中候面前颇能说得上话。
郭大胆便道:“理应痛笞五记·”·熊礼听罢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嘲弄:“哈哈,那就来吧,还等什么”只是打五下军棍而已,这人生得皮厚,根本就不怕。
梁珏微微一笑,“如此惩处似乎重了些,伤了身子就不好了,我有一种方法,既可作小小惩处,又不会令人受伤,郭队率你认为如何”·郭大胆看了梁珏一眼,只觉此人迂到了极点,笞五下对于熊礼来说根本不算惩处,梁珏竟还担心熊礼会受伤。
但郭大胆也有自己的心思,当下并不多言,只点了点头··梁珏便说道:“既然郭队率已然同意,陈贵,劳烦你与我同去,熊礼,你跟着我们·”说罢,领头走向山坡的另一头。
其时打军棍都是当众进行的,有杀一儆百之意,众人见梁珏竟似要避开他们,均有些迷惑·郭大胆暗暗摇头,觉得此人对军中事务实在是一窍不通··只见他们三人先后消失在一块山岩后,众人就又说笑起来,猜测着梁珏将会实施怎样“不伤身”的惩处。
有一好事者便道:“说不定我们这督导飞一个媚眼过去,令大熊砰然倒地,如此也算是惩处了·”·大家正哄笑着,突听一声惨叫从山岩后传来正是熊礼的声音,声音略有些沉闷,但其中的痛苦与惨烈如同被剥皮折骨一般。
众人一悚,俱都静了下来,郭大胆噌地从地上站起,又惊又疑地望着山岩背后·熊礼倔得很,以前犯了错被罚打八十军棍,军棍都差点被打断了,他屁股上没一块好肉,却硬是咬牙没呼一声痛。
如今他究竟在受什么罪,才会发出这样的惨叫难道是那梁珏不忿自己被熊礼嚼嘴,明面上说得好听,背着人就对他下毒手·此时,惨叫声戛然而止,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惊悸与恐惧,难道熊礼竟然死了庞长皱了皱眉,心想这下麻烦了,在军中弄死一个同袍是很难脱罪的。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郭大胆再也按捺不住自己,拔腿便往山岩那边跑去,有他带头,众人便也跟着一涌而去··三步两步绕过那块赭色的山岩,大家定睛一看,只见梁珏与陈贵好整以暇地站在一侧,手中并无任何利器,地上躺着一人,仰面闭眼,正是熊礼,他身旁的地上放着一圈麻绳,还有一块布巾,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三人身上都不见半点血迹,那熊礼身上更是不见有任何伤口,甚至连衣袍都没有破,脸上却- shi -淋淋的,似是被浇了水··郭大胆见自己想像中的惨剧并未发生,一颗心便落了地,笑骂道:“好你个熊礼,没事鬼叫什么害大家被你吓一跳。”
说着便走过去,俯身就想揪住熊礼的前襟,好将他从地上揪起··手刚触到熊礼,他突地又发出一声锐叫:“啊”他双目圆睁,很是惊恐:“饶了我,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他一边叫一边如虾米般缩起身子,似乎被吓怕了。
郭大胆与他离得近,只见他脸上涕泪横流,鼻间又闻到一股淡淡的尿臊味,这个平日里蛮横粗野的熊礼竟似被吓得失禁了··这副模样,倒像是方才梁珏对他施展了什么可怕的酷刑似的。
郭大胆心生疑虑,直起身子望向梁珏,只见他微微含笑,眼神温和可亲,一派潇洒·那副云淡风清的样子,就像是一名久富诗名的士子,在流杯诗会上应邀作出了一首好诗,自信却又淡然。
他便以这种儒雅士子的风范,和声对郭大胆说道:“郭队率,我说过不会令他伤了身子的,如今他身上每一节骨头、每一寸皮肤都完好,你若不信可以检查一遍·”·听他这么说,有两三个好事者便跳到熊礼身旁,蹲下身子翻开他的衣袍察看,结果与梁珏说得无异。
众人小声地议论着这桩怪事,望向梁珏的眼光既是好奇又是惊怕··梁珏手不沾血,就将悍勇的熊礼折磨得如此模样,他远比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人要可怕··郭大胆瞳孔微缩,他头一次发现自己低估了梁珏,此人竟如此深不可测。
梁珏不理他怎么想,向众人扫视了一周,平声说道:“熊礼冲撞了我,便要接受惩处,日后若有人再犯此过错,我还有其他惩治手段等着他,大家可以放心,都是不伤身的。”
说是“不伤身”,实际上比打军棍要厉害多了··众人望望仍在地上□□求饶的熊礼,心中对梁珏便多了一层敬畏,再也不敢小看了他··梁珏眼见目的已达到,便招呼众人回到那块空地上去,准备正式的- cao -练。
站在他身侧的陈贵是唯一一个目睹了他“行刑”之过程的人·方才梁珏将熊礼带到这里,就叫陈贵将他脚上头下地捆在一棵树上,又拿出一块布巾盖住他的脸,然后拧开水囊,将水慢慢地倒在布巾上。
不一会儿熊礼便受不了了,手脚乱挥,拼命挣扎,梁珏便将布巾拿开,但只过了两息便又将布巾覆在他的脸上,并再次浇水,时间比第一次略长,熊礼很快就全身痉挛·此时梁珏便移开布巾,并叫陈贵把他从树下解下来,放在地上,后来郭大胆就率众赶了过来。
陈贵不明白,一个如此简单的惩处为何竟会令熊礼生不如死他更不明白的是,这种简单却行之有效的处罚方式,梁珏是怎么想出来的·其实梁珏实施的是在后世颇为有名的水刑,这种刑罚简单却残酷,被罚人不断地被水淋,又因脸上盖有布巾,便会有窒息和快被溺死的感觉。
若被打军棍还可忍痛,然而这种窒息之感却无法忍,所以即便像熊礼这般悍勇之人都捱不下去··望着大熊萎靡惊惧的样子,众人心下无不凛然,收起了对梁珏的轻视,乖乖地听他的号令。
- cao -练正式开始·梁珏叫他们以十人为一什,在他面前排成一个直列·又指派了庞长、陈贵和其他看上去较机灵的三人分别为什长··这些兵卒从未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每一什都站得如蛇般歪歪斜斜。
梁珏便挑出一位曾做过木匠的兵卒,叫他沿着排在什中的第一个人的左右两只鞋子往后画出直线,再令众人站在那两条直线之内··如此一来,各什便勉强站直了,然而每个人却仪态各异,有人突肚,有人佝肩,至少一半人都无精打采地低着头。
“挺胸收腹正视前方头向上顶”梁珏接连发出三个指令··成效却不大,有些人甚至误解了最后一个指令,干脆仰头向天。
梁珏的脸色沉了下去··郭大胆作为队率,对这一队兵卒负有率领与监督的职责,此刻他站在梁珏身侧,心中便有些纳闷,不明白为何梁珏不直接进行搏击方面的- cao -练,却要练站。
若放在平日,他早就出声劝阻,但方才梁珏对熊礼所施的刑罚对他形成了不小的冲击,此刻他便一声不吭,看梁珏下一步如何进行··“你,”梁珏突然伸手点了点排在庞长那什第三位的兵卒,道:“就是你,站出来。”
这名兵卒曾做过木匠,方才在地上划出两道直线的便是他·此人- xing -格老实,他见梁珏特地将自己叫出来,以为自己不小心惹怒了梁珏,就要步熊礼的后尘,直吓得双腿打颤,但又不敢不听梁珏的话,当下便慢慢走了出来。
梁珏叫他面向着众人站着,然后大声说道:“大家仔细看,这位同袍的动作做得比较标准,你们学着他的样子,挺胸收腹”·那人这才知道原来梁珏认为自己做得好,一颗心“咚”一声落了地,定了定神,突听梁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曾,曾有财。”
他低声回答··梁珏大声说道:“曾有财,因在站立- cao -练中表现突出,今日中餐有肉吃·”·众人面面相觑,有一人便道:“督导,我们只吃早晚两餐,没有中餐的。”
梁珏笑道:“现下我是你们的督导,我说有就有·”·众兵卒先是一怔,而后忍不住欢呼雀跃··有中餐吃而且说不定还能吃上肉不就是站得直一些么谁不会呀。
于是他们一个赛一个地认真,按照梁珏的要求练站姿,站立着的队伍虽没到成一直线的地步,但也勉强能看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梁珏点了点头,今日只是第一日,站姿方面无需太严苛,练到这种程度便可以了。
然后便是练列队走·在练走之前需要先练转向··“向右——转·”梁珏发出这样一条号令,队中却只有一半人转对了方向,剩下一半人要么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要么转向了左边,有几个人还转向了自己的后方。
看来这些兵卒根本分不清左右··幸好梁珏早有准备,他效仿记忆中历史上戚继光练兵的故事,拿出好些红色的布带子,分发给陈贵等能分辨左右的人,让他们把布带绑在兵卒的右腕,以此来助他们分清方向。
如此一来,他们总算是能够听从命令来转向了,梁珏便在每什中指派了一人任什长,叫他们自行练习行走与转向··一时小山坡上号令不断,尘土飞扬。
正练得如火如荼,徐冲与班始上来了·不用说,他们是来看练兵的情况的··郭真容与梁珏忙上前见礼·梁珏偷眼望了望班始,就见他神色冷淡,颈上的伤看着却好了不少。
徐冲有些疑惑地望了望那一群走来走去的兵卒,“这是在干什么”·他还以为梁珏会马上叫他们练搏击之术,没想到却只是练走··梁珏笑道:“将军容禀,小人认为军人最重要的是要守‘纪律’,只有做到令行禁止,战斗力才能得到提升。
练列队行走的目的便是在不知不觉中灌输一种绝对服从的意识与集体荣誉感,让他们知道,如果自己做得不好,就会连累一整队的人·”·说到这里,他蓦然提声叫道:“庞长你那什走得最不直,要是到了中午还没进步,午餐就别想吃了”·庞长一听立刻炸了,扑上去照着两三个走歪了的队员就踹,两脚过后,单独把他们拉出来,让他们好好看别人是怎么走的,然后再带着他们一起学。
其他四个什也听到了梁珏的话,练得更加起劲了··徐冲看在眼里,点了点头·又听梁珏说道:“而且,小比之时,先要将兵卒拉出场,将军试想,若我们长水营以整齐的队列踏步入场,是不是会比散漫的屯骑营更具可观- xing -,第一印象也会更好”·徐冲想像着那幅画面,又点了点头,“看来你已成竹在胸,如此甚好。
今晨中候跟我提过你做了一个什么移动靶”·梁珏便取出前日做的靶子给他看·其时的箭靶都是固定插在地上的,梁珏觉得固定靶子不利于练- she -术,于是便做了一个简易的移动箭靶。
他用绳子将一个草靶悬起,然后挂在一条长长的涂了麻油的草绳上·令两个身材高大的兵卒分别拎起长草绳的一头,如此一来,那箭靶便悬在空中·再令其中一个兵卒抬高手,另一个兵卒身子蹲下来,那条长草绳便形成一个倾斜的角度。
因绳上涂了滑滑的麻油,那箭靶便沿着绳子溜下去··徐冲见虽然速度不很快,但却真的变成了一个移动箭靶,不由得赞赏地点了点头··梁珏心中得意,有心让他看看成果,便从队中随便喊了一个兵卒过来,令他- she -这移动箭靶。
那兵卒虽然- she -术不错,但以前- she -的都是固定箭靶·此刻见那草靶在麻绳上一路溜着走,自己瞄了好一会儿,似乎都无法对准,一时心里发急,手一抖,箭“呜”一声飞了出去。
其时梁珏与徐冲、班始三人正站在拎着长麻绳的一名兵卒身旁,突闻“呜”一声,一枝箭竟朝梁珏当面- she -来·梁珏吓了一跳,慌乱中竟不知自己要往哪边走避,忽然右手被人一拉,那人的另一只手在他的腰上微微使劲,下一瞬,他就不由自主地往一侧跨了一大步。
那人的手很温暖,梁珏的鼻间闻到了一阵清爽好闻的味道··“飒”,一枝箭插在了梁珏原先站的位置上··就在方才那千钧一发之际,班始眼疾手快,搂着他的腰将他带到了一侧,避开了那枝箭。
梁珏惊魂未定,望向身旁的班始·他没有说话,侧脸冷峻而又迷人,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往旁边走了两步,似乎要与他保持距离··梁珏这才回神:小命保住了,是老板救了自己。
——我老板帅出天际·作者有话要说:·基友看了上一章,说班始太可怜了,我真不是亲妈·圆柑子想了想,似乎他真的没什么特别开心的时刻,每次都被梁珏“戏弄”。
那么,下一章就让班始出手如何(摸下巴)·第39章 狂乱·那兵卒在箭发出去之后就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当下大惊失色,赶紧往梁珏这边跑过来··然后,就被徐冲大骂了一顿。
班始的神情一直保持冷淡,纵然他在危险关头断然出手救了梁珏,他的脸上也没有表现出对梁珏一丝一毫的关心,反而像是在刻意回避他的视线··梁珏明白对方的心态。
作为一个世家子,他有他的骄傲,然而,对某人动了心后,居然发现自己只是被人当成是一个“替身”··换作是梁珏自己,也会觉得憋屈··问题是,他自己就是那个“某人”……·徐冲视察一番之后就要走了,梁珏见班始也要走,连忙上前拦住:“中候请留步,属下有话要说。”
班始停了一停,他本想不理梁珏,径直走开·然而徐冲也在场,他终究不能做得太出格,以免被徐冲看出不妥,只好暂且留步··梁珏便将他引到山坡背后的僻静之处,特意与正在- cao -练的众兵卒离得远一些,以防被别人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你有何话要说快快讲罢·”班始负着手,半侧着身,眼睛就是不看梁珏,只凝神望着旁边的一棵树,似乎那棵树长得份外好看。
他的语调和脸色仍然很冷,似乎很不耐烦,很不愿与梁珏谈话··梁珏却知道,这只不过是班始在伤心之后做出的反应,是一种对自我的保护··他蓦然觉得有些心痛。
虽然他不是有意要戏弄班始,然而班始却因为他的态度而受伤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小比之后就要回后世去了,他不想带着遗憾回去,所以一定要向班始道歉。
“中候,我对不住你,”梁珏自觉理亏,语调姿态都放得很低,“但请你相信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引你,引你……”·班始一听便觉得心烦意乱,当下转身就想走。
梁珏连忙拉住他的手,“中候,不要走,听我把话讲完……”·班始其实没有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他昨晚几乎一夜无眠,虽然拼命叫自己不要介怀,反正以前他一个人都可以过,以后的漫长岁月想必不会过不下去,然而内心却像被人硬生生地挖去了一块,留下了一个空洞寒冷的缺口。
他一忽儿想起自己在怜香馆,与那人同榻共被;一忽儿想起自己发热时做的那个梦,自己如何因为小猴子的出现而惊喜;然后又想到昨天夜里,在自己问出了那个问题后,屋内那死一般的寂静。
他原本以为自己以后会有人陪伴,到头来却是一场梦·就像一脚突然踏空,他很茫然,很无措··班始不想承认自己在害怕,怕什么呢反正只是孤独而已。
纵然孤独如影随形,但他早已习惯了··可是今天再次见到梁珏,班始就知道自己错了,他不会习惯的·机灵聪敏的小猴子,长得那么好看的小猴子,一旦想到小猴子的心不属于自己,那种寂寞与孤苦就铺天盖地而来,将他完全淹没。
·为什么,为什么小猴子喜欢的人不是自己呢·班始只觉得一股灼热感从被他握住的手腕处传遍全身,烧得他再也受不了了·他猛地转身,冷冷地逼视梁珏,“你还想和我说什么”·班始的脸色苍白,眼中却似燃烧着火焰,梁珏头一次注意到,他的脸比以前要憔悴了些。
那种心痛的感觉更加明显了,梁珏呐呐地说不出话,“我,我……”·“说你不是有意的,是么”班始冷笑了一声,尖利的眼神直直刺向梁珏,“说你心中另有所属,而那人比我,比我……”·他再也说不下去了,整颗心都被一种狂烈的情绪占据。
眼前的少年面容像清冷的月亮般纯净,如秋水的眼眸带着几分惊惶望着自己,淡红的双唇微微张开··班始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头狂兽,在疯狂地嗥叫·在这一瞬间,所有的理- xing -与冷静都离他而去,班始忘乎所以,眼中心中都只有这个人。
他反手将梁珏猛地一扯,将他拉入怀中,然后俯下头,狠狠地吻了上去·梁珏被他的举动惊呆了,挣扎了一下·然而班始却似发了疯似的,一手紧紧地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按在他的颈后,不许他退开,强迫他张开口,迎接自己的吻。
他的胸很宽广,被他抱着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他的动作狂乱中带着温柔,他的气息很灼热,他……尝起来很好吃··就像品尝佳酿一般,梁珏由新奇,到接受,再到反手抱着班始,深深沉醉……·不知过了多久,班始猛然放开了手。
梁珏茫然眨了眨眼,迷蒙的神智尚未完全清醒,几乎想将自己的唇再次凑上去··眼前的少年脸上带着红晕,以往淡红色的双唇加深成了一种艳色,看得班始差点忘乎所以,只想再吻一次。
“啪”,一片树叶落了下来,正好打在他的头顶,班始如遭雷击,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小猴子心中明明另有所爱,然而自己却不顾他的意愿,强迫他与自己亲近,这样做,和梁朴那个小人有什么区别·怀着一种心痛和对自己的厌弃,班始深深地望了梁珏一眼,将这人此刻的模样镌刻在心底,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身,迈着大步,从另一条路走出了小树林。
梁珏慢慢放下了自己的双手,望着班始的背影眨了眨眼··自己刚才,好像,似乎,被老板强吻了·这种不顾下属意愿,强迫下属接受亲密行为的老板实在是太无耻了·太可恶了·太……迷人了·好想再来一次啊啊啊·第40章 亲昵·众兵卒先是看到中候迈着大步下了山,僵直的背影似乎带着怒意。
然后,梁督导也从背坡处转了出来,脸色通红··他俩多半是吵架了·众人俱都这么想,于是都明智地装没看见··一上午飞快地过去了,为了中餐能吃好,众兵卒都练得很是起劲。
梁珏却心不在焉,直到快到中午的时候才回过神来··他早已吩咐营中的厨夫中午要给大家煮粟米饭,米多粟少,又教厨夫用胸甲把猪油煎一煎,拌到饭里分外香,每人都有一大碗。
最后再在上面添一勺煮好的猪内脏··绝大多数兵卒吃的都是这种饭·他们手捧着大碗,或站或蹲,吃得唏哩胡噜,头几乎都埋进了碗里,偶尔闷声发一句感慨:“真好吃”“太好吃了”·这些兵卒绝大多数是贫苦出身,哪怕是在自己家里都无中餐可吃,进军营后就更不用说了,经过了一上午的- cao -练,早已感到肚饥。
若是以往,他们顶多只能吃一个在前一日省下来的冷酸馒头,如今吃着热热的猪油拌饭,又有猪内脏,自然倍感开心··曾有财以及其他四个表现出色的兵卒则吃上了肉。
不多,每人只有三四块,然而却香得令他们恨不得把舌头都吞下去··按照梁督导的吩咐,吃罢中餐后是歇息时间·众人出力- cao -练了一上午,早就累了,回到营房一躺下就鼾声如雷。
半个时辰后,队员们纷纷被自己的什长叫起来,每人泼一把清凉的井水到脸上,瞬间人就清醒了··然后列队前往小树林,梁珏先领着他们做了一套热身运动,活动一下筋骨,而后带着他们走到山坡的西北角,指着一处山坳说道:“大家看那里。”
众人放眼望去,只见那片山坳不知什么时候被清理过了,长草拔得干干净净,地也变得平整了,还放置了好些物事··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五十步开外竖着一个一人多高的木栏,再过去二十步远却挖了一个不算浅的土坑,离土坑不远处的地上放着几条圆木,呈“之”字形排列,再过去则是一个用土垒起的坡,坡度甚陡,另一头竟像悬崖般直跌而下,看着约有五尺高。
众人看着便有些疑惑,不明白这些物事有何用处··“陈贵”梁珏将队伍中最具合作精神、最为聪敏之人点了出来··陈贵应声出列,绛红兵袍压着雪白的中衣,发束得紧紧的,一张圆脸上神情认真冷肃。
他明白梁珏有心将自己竖成一个标杆,便愈发抖擞精神,生怕累梁珏在众人面前坠了脸面··梁珏指着远处对他说:“你跑过去,翻过木栏杆,跳下土坑再爬上地面,踏上那几根圆木,上土坡,再跳下去,最后跑回这里。
记住,要在我数到一百之前跑回来·”·众人都望着他,就见陈贵如一阵风般卷到了木栏杆前,双手把住那条栏杆一用力,身子便轻盈地越了过去,然后迅速地翻过了土坑,再平举双手,脚下在圆木上轻点,只几个大步便过了去,一鼓作气冲上了土坡,从另一面跳下,跑了回来。
此时梁珏刚好数到八十··“做得好”梁珏绽开了笑容,众人见他完成得如此干净利落,也都纷纷为他叫好··陈贵神情沉稳,一副不骄不燥的样子,双眼却亮如星辰,可见他心中隐隐激动。
梁珏便令陈贵领着什中兵卒练习障碍跑,其余四什跟着他练深蹲·先蹲二十下,休息片刻,而后再蹲二十下··陈贵那什之兵卒多是身手灵活之人,在他的指导带领下,花了不长时间便掌握了要领,在百数之内便能通过全部障碍,跑回原点。
其他在练深蹲的人却没有那么轻松,他们第一次尝试这种无氧运动,做了十几个便觉得大腿酸痛,蹲不下去,都叫苦不迭,有人便想偷懒,被什长发现,立时就是一顿打骂。
·原来庞长等人牢记梁珏说过,若什中兵卒犯错,什长就要负责·不等梁珏责罚,他们便先将那些偷懒取巧之人整治一番,省得被那人所累,晚餐就吃不上肉。
其后每什轮流练障碍跑,待他们大多可以做到百数之内跑回来的时候,梁珏便将要求提高至八十数,即在后世的一分二十秒内要通过全部障碍··一什练障碍跑的时候,其它四什就练深蹲,如此依次交换。
太阳悄悄地从高高的树梢上移走了,偶有一只野兔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探出头来,好奇地望向忙碌的人群,却被轰然响起的叫嚷声惊得仓皇逃窜··山坡上的人们正练得热火朝天,不时响起喝骂声、叫声甚至是笑声。
庞长那家伙求快心切,在一次练障碍跑时,双手一个用劲,竟然将第一道关卡中的栏杆给握断了,他像一只笨拙的熊般站在那里,睁着小眼,不知所措地望着被自己弄断了的栏杆。
后来梁珏便叫他去砍了一根长条的直树枝,只在两端保留两个杈丫,低低地架在被他弄断的栏杆的两根竖木上,而这一道关卡就改为在地上匍匐爬过去,身子不可碰掉横架于上的那根树枝。
庞长领的那什之中多是像他那般莽撞之人,第一道关卡由翻越改成匍匐之后,他们大多都无法通过,粗壮的身子不经意间一耸,往往就会将长条树枝撞跌·急得他们嗷嗷叫,把梁珏笑个半死。
日头越偏越西,此时的训练内容已经变成了- she -移动箭靶··梁珏自己不会- she -箭,所以在这方面没什么可教的,就只是督促各什长带领自己的兵卒好好训练。
*****************************************·中军营房··徐冲拿起放在身侧的小几上的饮子抿了一口,侧耳听听小树林中隐约传来的叫喊,脸上就现出笑意,“练得很起劲啊……中候,你那书记心思可真多,明明有宽大的校场可用,他偏要钻树林,说什么在小比之前不能让无关的旁人看到他的训练之法,小小年纪,怎么就这么鬼灵精呢”·坐在他对面的班始充耳不闻,微皱着眉,怔怔地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中候,中候”·徐冲连唤了两声,他这才回过神来,茫然问道:“将军方才说什么”·“不是什么要紧事。”
徐冲道·心想中候前一两天虽然在病中,但精神看着不错,如今伤慢慢好了,却又心事重重起来··便试探着问他是否有什么难决之事··“也没什么,”班始慢慢说道,“我只是,想要得到……一样物事,但那物事好像已经有主了。”
徐冲道:“这有何难你大可去找那主人问他是否肯出让,开个价钱,或者送一件他喜欢的物事作交换·”·班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那主人在哪里。”
徐冲呵呵一笑,“这样岂非更好你就先将那物事取回来用着,待那主人回来之后再归还,顶多付一些赁金给那人便是·”·班始迟疑道:“只怕太无礼了……”·徐冲笑道:“中候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拘谨了你乃班家子孙,论身份论人品,哪样输了别人只怕那主人知道你想要他的物事后颇感荣幸,立即拱手相让。”
班始咀嚼着“你乃班家子孙,论身份论人品,哪样输了别人”这句话,眼前陡然一亮,立时站起来向着徐冲行了一礼,“多谢将军提醒·”·*****************************************·太阳的半边脸已经落到山背后去了,梁珏拖着疲累的身躯从小树林回到了徐冲分给他住的小营房,正想弄点热水来洗漱一番,就见晋明过来了,传话说班始要见他。
梁珏只好跟着晋明走··班始正在房中练字,见他过来了,也不说话,只挥挥手,意思是让他先坐下··梁珏有些不敢望班始,心想:要是他再次强迫我,那我要不要推开他呢嗯,他是习武之人,力气比我大,我应该是推不开的,那我就不推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然而过了好一会儿,班始仍然在全神贯注地练字,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梁珏有些无聊,双眼放空,开始东想西想:如此天气,吃焖牛腩最好……牛鞭也不错,不过那玩意太补……唉,这个朝代居然禁杀牛,真是没人权……还是要靠自己张罗,过两日一定要弄个好吃的慰劳自己……·班始轻吁一口气,将已捏在指间有小半个时辰的笔轻轻搁下。
一抬头,就见那少年微微仰起头望着虚空,夕阳的残照穿过高窗,照在他的脸上,那张如白玉般无瑕的脸竟似在发光·他好像想什么想得出了神,眉眼微弯,嘴角含笑,神情专注而向往。
若是有人被他这般望着,只怕为他赴汤蹈火也甘愿··班始心中鬼使神差地冒出这个念头,随即脸上发烧·轻轻咳了一声,问:“今日- cao -练还算顺利罢”·梁珏回过神来,忙向他禀报了一番。
班始点点头,忽见梁珏下巴的右侧沾了一些泥,便告诉他·然而梁珏拭了几次都没弄干净,班始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微俯下身子,将沾在他下巴右侧的泥拭去,触手处只觉温软柔滑。
因离得他近了,班始能看到他的眼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这样的亲密令班始的心里痒痒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在梁珏的眼窝处,往下轻轻一溜··梁珏莫明其妙,微微仰头问道:“中候,我的脸上也有泥吗”说着就举起袖子擦了一擦。
班始本想说是,话到嘴边,突然改了··“不,”他站直身子,凝望着梁珏,“我只是,想摸一摸你·”·梁珏:·老板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老板吗·老板你被什么附体了·老板你说得这么奔放叫我怎么接·第41章 威胁·班始的心情似乎很好,他转身走了几步,站在高窗下望着一脸震惊的梁珏,微笑着说道:“你好像很意外其实,我只是想开了而已。”
“想开了什么”梁珏呆呆地问道··“我乃班家子孙,论身份人品都不比别人差·而且,在战场上,未到最后一刻难言胜负,我根本还未上场搏斗,怎能就此认输”班始慢慢说道,“以往是我想差了,这种事本就应该直接去做的。”
·梁珏茫然望着他,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想了想,试探着问:“中候,您要跟谁搏斗需要我帮你准备兵器吗”·班始瞬也不瞬地望着梁珏,突然低低地笑了。
他低乎觉得很好笑,笑得停不下来,脸上一扫这两日的消沉,变得神采飞扬··梁珏不明白有什么那么好笑,正想问他,就见班始笑着笑着,突然皱起了眉头,一手抚向自己的颈项的伤口处。
难道是笑得太厉害,把伤口挣裂了·梁珏的心一跳,连忙走上前去,“中候,您把手放下来,让我看看·”·班始的伤口没出什么问题,缝线的部位已经慢慢愈合了,只是微微有些红。
“有些痒是吧”梁珏问道,又轻轻地向那伤口处吹了吹气,“痒是正常的,过几日就不会了,千万要忍着,不要用手去抓·”·说完他抬眼望向班始,这才发现,自己好像站得与他太近了。
脚下刚想退后,手臂却被班始抓住了··“那种痒忍不了·”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说一个秘密,热热的呼吸扑在梁珏的脸上··梁珏突然有种心慌意乱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事即将要发生,他胡乱说道:“忍,忍不了也得忍……”同时身子轻轻挣扎,想要挣脱班始的钳制。
班始站直了自己的身子,手下牢牢地抓住梁珏,垂眸认真地望向他,长睫下眼底的神色幽深难测··“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是吧” 班始慢慢地问道。
梁珏默了一默,“……对,一点都不喜欢·”·“那就没办法了·”·听到这样的回答,班始没有一点颓然,他轻松地说了一句,然后——·他猝然向前走了一小步,将梁珏整个人圈在怀中,头俯了下来,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是一个充满占有意味的吻·梁珏的唇舌被他彻底侵占,被迫与他交缠··身子被他紧紧环抱,口中尝到的是他那热烈的气息··梁珏的魂儿完全离开了自己的躯体,飞到了九天之上,耳边似乎听到了仙鸟的清鸣。
一吻终了,两人俱都气喘吁吁·班始仍然紧贴着梁珏,脸上缓缓漾出一个笑,英俊到不可思议,他的目光停留在梁珏红艳的唇上··“原来这就是你的不喜欢。”
班始的声音既低又哑,听得梁珏心里一阵酥麻,“往后,你每说一次不喜欢,我就亲你一次·”·****************************************·夜深了。
梁珏躺在宽榻上,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班始在说那句话时的神态和声音··啊啊啊,太……太过份了·他的脸很热,再也躺不住,抱着被子在榻上滚来滚去。
他今夜在班始正房一侧的厢房留宿··这是班始的要求,他说梁珏住的小营房离他太远,万一发生什么事,恐来不及救援··会发生什么事梁朴已经中了计,就算再次抢人,那也只会在小比之后。
何况梁珏的小营房左右两侧分别住着庞长与陈贵所属的队,就算发生了什么意外,梁珏只要叫一声,庞长与陈贵他们就会赶过去救他··然而梁珏不敢拒绝班始··老板的- xing -格完全变了,就像拿错了剧本似的,竟然变成了一个霸道总裁,动不动就强迫人。
梁珏心想:说不定他正等着我拒绝呢,然后就可以……·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他的脸变得更热了··忽然,他坐起身,瞪向门板——这块门板这么薄,万一到了半夜,班始硬要闯进来,那该怎么办·梁珏越想越觉得这事一定会发生。
班始将自己留住在厢房,不就是为了在晚上方便他过来吗·到了那一刻,自己要不要大叫着反抗呢·不要吧,万一被别人听到,两人的脸面都丢尽了。
可要是不拒绝,任班始任意妄为,自己岂不是吃了大亏·不过,班始的身材好像很不错,和他做那种事,好像也算不上吃亏……·梁珏想了很久,迷迷糊糊睡着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要是班始闯进来,自己顶多是乘这个机会看两眼班始的身材,然后再义正辞严地拒绝他,绝不能答应与他同流合污。
当梁珏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他松了一口气,心中却隐隐有些失望··庞长与陈贵过来问他今日有什么安排··“叫那些兵卒先按昨日所教的方法练着,我们三个去内城打兵器。”
梁珏说道··小比之时不限兵器,只拿自己用惯手的便是·梁珏便想对庞长等兵卒所用的兵器作一番改良··在重骑兵的辉煌时期,骑手的主要兵器是长槊:锋刃部分长而锐利,中间还有破甲棱,槊杆是以几条柘木粘合而成,弹- xing -甚佳。
槊往往长达丈余,即后世的四米左右,高举过肩可扎步兵,横握向前可刺骑兵,长槊所到之处,往往一击即能破甲,敌人或死或残··然而梁珏认为如此杀伤力巨大的兵器现阶段并不适合采用。
首先,因工艺复杂,制槊异常费时,失败率也高;其次,槊的主要功用是骑手在较远距离就能刺破敌人的保护层——铁甲或厚皮甲,但现下的兵卒普遍都不披甲,槊的重要- xing -就不显;最后,槊的重量不轻,骑手持长且重的兵器,舞动不甚方便。
最重要的原因是,使槊之兵士需身强体健、膀大腰圆,否则槊的威力无法发挥·可长水营中像庞长那般粗壮的家伙极少··最后梁珏决定推广的兵器是槊的简易缩短版——长/枪,长/枪制作简单,并且廉价,可选直上直下的树- jing -为杆,铁匠只需打造一个枪头即可,适合短时间内大批量制造。
而且长/枪之训练也相对简单,基本动作只有“刺送”与“抽回”这两个,即便是较愚笨的兵卒,只要训练严格,都能熟练掌握··其实枪与矛十分类似,但矛头较长与重,枪头却轻短,使用更便捷。
制造长/枪时只需取结实体直的木材,用桐油泡足三天三夜,做出来的杆便坚韧而又有弹- xing -,即便用利刀砍下也会反弹不入··因为枪杆可稍作弯曲,所以即便敌人挡住了枪头,己方只需活动手腕,就能使枪头快速绕过格挡,继续往前刺;而当敌人攻击时,己方将枪杆稍弯,抵挡时就能卸掉一部分对方的力道。
·枪头锋刃上还可加两个倒钩,这就成了对付马腿的钩镰枪·骑手使用这种兵器,既可用枪头刺戳敌人,又可用倒钩拖割马腿··除了枪之外,梁珏还打算打制大刀。
目前军中较常用的刀是环首刀,环首刀因柄端带有金属环而得名,便于骑手在环上连绳套,然后套于手上·但环首刀刀重势猛,这就要求使用者有较好的武艺功底,并且需要长期练习,才能运用自如,象庞长这等力量型兵卒就喜欢用环首刀。
然而,长水营之兵卒并非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武艺,梁珏也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们练习·所以,他想打制刀头前锐后斜的大刀,这种大刀较为轻便,适合灵活型兵卒使用,锐利的刀锋又能保证其杀伤力。
按他的计划,每一名参加小比的兵卒都会有三种武器:用于远程攻击的弓箭;令敌人不得近身的长/枪;用于近身厮杀的大刀或是环首刀··陈贵听了梁珏所描述的这些兵器,直兴奋得连呼吸都变粗了。
他本就善使槊,但毕竟不像庞长那般天生神力,使久了槊难免会觉得累,武艺之施展也会随之大打折扣,如今听说“钩镰枪”比槊轻、有弹- xing -且有倒钩,叫他如何不喜·“走,我们去将那‘枪’打出来。”
陈贵拉着梁珏急走,恨不得倾刻间便能到铁匠铺··作者有话要说:·梁珏:我绝不同流合污·班始:我哪里污了·第42章 疑问·徐冲只准了陈贵与梁珏的外出申请,却严禁庞长离营。
他还记得庞长乘休假日偷偷潜入怜香馆之事,生怕庞长出营后会闯祸,所以无论如何都不准他外出··庞长不敢多说什么,只得拜托梁珏和陈贵帮他留意怜香馆附近是否有什么高手居住,他说上次在怜香馆后门的龙爪榆下被人暗算了,一定要将那施暗算的人找出来。
那次是晋明将庞长打晕的,这件事当然不能告诉他··梁珏赶紧拉着陈贵溜了··他们二人先后去了鲁木匠与林铁匠处,按梁珏所说的方法打制五十条枪。
打制枪头较为简单,三日后便可取,梁珏还叫林铁匠试着打一把大刀出来,同样在三日后看成果··然后又叫林铁匠做了两种物事··第一样是铁镬·汉朝的镬是一种用来煮牲肉的大型烹饪器具,无足,有耳,还有一个作支撑的反扣的碗面底。
但梁珏所要订做的铁镬形状却甚为奇特,既宽又浅,并且没有碗面底··陈贵觉得奇怪:“如此一来,那镬根本就立不稳,有甚用处”·梁珏但笑不语,他还要林铁匠给他打一个形状类似锄头的物事,只是比锄头要浅许多,约好了五日后来取。
这就是简易版的铁锅和铲子啊·总是用那个铁胸甲来煎油,梁珏觉得自己的爪子都要拨拉废了·况且,徐冲到现在都以为梁珏要铁胸甲是为了- cao -练兵卒呢,要是让徐冲知道他拿胸甲来煎菜,后果不堪设想。
日头渐次移到中天,两人都有些肚饿·可巧在街上碰到了任澜·任澜之前曾见过梁珏一面,对这个小郎君的医术佩服得五体投体,当下便邀他去任府一叙。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梁珏立刻满口子答应··陈贵捅了捅他,小声问:“我们还是早点回营- cao -练吧,你去他家有什么事吗”·梁珏把声音压得很低:“我肚子饿了,正巧有人主动请客,还不得去他家吃一顿吗”·陈贵道:“我带了钱,够我们两个人吃一餐的。”
梁珏负着手,板起脸,小声地教训他:“任三郎请我们到府一叙,我们偏不去,如此不给面子,他会怎么想再说,你才有几个钱年轻人要学会勤俭节约,能省就省……”·其时的烹饪方法大多是炙与煮,任府也不例外,但他家的厨夫手艺不错,梁珏专挑烤肉来吃,边大朵块颐边与任三郎高谈阔论,两人相谈甚欢。
任三郎对梁珏的印象颇好,当梁珏提出要去买些食材回营地时,他豪爽地表示,无需如此麻烦,从任府厨屋内拣一些装满一车拉回去便是··梁珏自然连忙推拒,任澜却不容他分说,一定要送,如此往来了三遍,最后陈贵实在是受不了梁珏那种假模假样的推搪,截口叫他不要浪费时间,该做什么赶紧去做。
“啧啧·”梁珏以一种责备的目光望着陈贵摇头,后转向任三郎笑道:“他这人就是如此率- xing -真实,不拘礼节,一点都不谦虚礼让,任兄切莫见怪。”
任三郎想笑又不敢笑,忙轻咳一声,唤来一个婢子,令她领着二位客人前去厨屋挑食材··梁陈二人跟在婢子后面往厨屋走去,一路观赏着任府的景致··走了几步转过一棵花树,婢子便止住脚步,朝前方盈盈行礼,唤了一声“五娘子”。
梁珏心中“咚”地一声响,拿眼去看,只见不远处立着一位妙龄女子,那女子身着湖绿色的襦裙,微风一过,裙裾便轻盈飘起,更显绰约·她人长得不算顶漂亮,体态偏瘦,却自有一种楚楚的风姿,清雅出尘。
从婢子的称呼可以判断,这名女子便是任澜的妹妹任五娘··如此风姿,若能与班始一起,可谓是一对璧人··梁珏的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然而就连他自己都知道这样实在没有道理。
虽说班始如今对他有几分喜爱,但他又不能在汉朝一直陪着班始,怎么可以管得宽,竟不允许他有红粉知己·他并不想对自己承认,若任五娘长得丑一点,他的心会好受一些。
任五娘知道梁珏与陈贵是自家兄长的客人,便过来与两人见了礼,而后自去了··当梁珏与陈贵骑着马离开任府的时候,身后跟着一辆载满了食材的马车··陈贵望望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梁珏,低声笑道:“我就说你怎么想着法子要去任府,原来是为了要见任五娘呀。”
他这句本是戏谑之语,其实并不真的这么想,但见梁珏微一侧脸,薄唇微抿,竟不欲搭话·陈贵心中一突,忽然就觉得明朗的秋日都暗了一分··然而片刻后,梁珏转过头来,又是一脸的淡定,仿佛方才陈贵所见的只是他的幻觉。
在出城的路上,两人经过了怜香馆,一位圆脸少女从二楼探出头来,叫住了他们··“二位小郎君,阿姆请你们上楼宽坐·”·梁珏笑着挥了挥手,“要打板子的,我可不敢。”
那少女把头缩了回去,过了片刻,她匆匆下了楼,挽住梁珏的马不让他走,“我家阿姆说,既然小郎君不愿意进来,那么换个地方坐也可以的·”说着她便将梁珏与陈贵引向旁边的酒楼。
·梁珏悄悄戳了戳陈贵:“给我钱·”·“为甚”·“你没听到么”梁珏瞪大了眼,“等一下会有个美妇人与我对酒当歌,促膝谈心,在这种情况下我得有钱付帐,才不会叫人看不起。”
“那是我的钱”陈贵叫道··梁珏望着他,失望地摇摇头:“啧,你看你,就那么一点点钱都舍不得,年轻人不要这么俗气,须知钱财乃身外物,做人要大气一点,不要将钱看得这么重……”·千方百计要省下一顿饭钱的人此刻竟说不要将钱看得这么重,真是好话歹话都被他说尽了。
若换成是庞长,嘴上说不过梁珏,一发急说不定拳头就伸出去了,陈贵没有他那么粗鲁,心中虽然忿忿然,却也只是鼓起一张脸瞪着他··陈贵的脸本就圆,此刻鼓了起来,加上那双滴溜圆的大眼,活像一只猫似的。
梁珏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脸,笑道:“我们小柜子就是可爱·”·陈贵没想到他会捏自己,他的两根手指纤长微凉,触及皮肤却令自己感到一阵灼热··“什么小贵子,我明明比你大。”
陈贵抗议道··“哟哟哟,还脸红了·”梁珏愈发笑得开心了:“别以为我没看见,方才一听到皎娘的名字,你的脸就变得通红,说,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这种熟女是不是你的最爱”·说起这些疯话来,陈贵自然不是梁珏的对手,当下急得脸更红了,嚷道:“你乱讲”伸出一只大手去掩梁珏的嘴。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见到皎娘款款从怜香馆内出来,这才住手··皎娘与梁珏进了怜香馆隔壁酒楼的一个包间··陈贵- xing -子聪敏,他看出皎娘许是有话要与梁珏说,别人不方便在场,所以当圆脸少女拉他走的时候,他就没有坚持要留下,只是偷偷地将自己的钱袋子塞给了梁珏。
皎娘今日仍然穿着一袭黑袍,日光穿过高窗照在她的脸上,梁珏可以看见她眼角有细细的鱼尾纹·但并不显得苍老,反而令她看起来别有一番风情··两人仍是以几句客套话作开头。
梁珏心想,第一次在怜香馆见面的时候,她就好像有话要对我说,只是后来“黑老鸦”查房,她来不及讲出口·现在她又特意叫我来酒楼,可见是真有事。
如此想着,他便问道:“我们军中之人说话直接,请阿姆不要见怪·阿姆此番叫我留步,究竟所为何事”·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皎娘顿了一顿,方款款问道:“不知小郎君可还记得自己母亲的模样”·梁珏是穿过来的,根本没有见过原主的母亲,哪里会知道她长什么样。
然而这种话是不能说的,他便凝神想了想,而后故作悲声:“珏自幼失怙,只记得一个大概的相貌,如今也只能在梦中想念……”·皎娘的神色更显温柔,低低地叹了一声,道:“我还记得小郎君小的时候,那时你就长得玉雪可爱……”·梁珏抬起眼,只见她望向自己的神色似悲似喜,又似充满追思。
联想到她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那种古怪的热切与关心,梁珏脑中冒出一个猜测,他冲口而出:“您,您是我的生母”·作者有话要说:·周四见·第43章 往事·梁珏觉得自己的揣测是有道理的,皎娘说他小时候长得可爱,也就是说她见过小时候的梁珏,她还问他记不记得母亲的模样,似乎是在暗示他,他有记忆的那一位其实并不是他真正的母亲。
他如此冒失地直接问出口,就是想乘皎娘心神大乱的时候套出实话··然而皎娘怔了一怔,而后失笑道:“小郎君想偏了,我不是你的什么人·我只是与你母亲有旧,如今见了你,就像见了她似的,一时有些感慨,便想与你坐上一坐,说说话。”
梁珏连忙道歉,又问道:“我与我母亲长得很像么”·“很像,”皎娘细细地端详他的脸,“特别是眼睛,简直是一模一样。”
待回到营地后,梁珏见了班始,便跟他说了这件事··班始心中一动:梁珏乃是梁家收养的孩子,如何会与养母长得像皎娘所说的应该是他的生母。
之前班始因怀疑梁珏的来历,曾令子瞻去查他的身世,然而只查到他不是梁父梁母亲生的,而后就查不下去了·没想到皎娘竟认识梁珏的生母,倒可以顺着这条线查下去。
自从向梁珏袒露心声后,班始便不再在意梁珏的真实身份,心想不管他是何来历,我都要把他留在身边·然而一想到梁珏还不知自己的身世,班始便想帮他查个水落石出,而后再告诉他。
梁珏不知此番曲折,他见班始微皱着眉,似乎若有所思,心中突然想起一件事:皎娘与原主母亲有旧,按理说我应该称她为“姨”,但她好像是老板的情人,那老板岂不是变得高了我一辈,成了我的“姨夫”·他身上顿时一阵恶寒。
“你冷么”班始见他抖了抖,便问了一声,然后拿起自己的长袍想为他披上··“等等”梁珏身子一斜,避开了班始,“你先回答我,你跟皎娘是什么关系”·班始莫明其妙,“我与她什么关系也没有……”·“胡说”梁珏打断了他的话,逼问到他面前,“什么关系也没有那你怎么会在进城的第一天就跑去怜香馆见她”·眼见他如此忿忿然,班始笑了,伸出手指想捏他的下巴,梁珏忙避到一边去。
“皎娘以前在雒阳的时候与家父有旧,”班始慢慢地解释,“其后她来到了宣曲,日前捡拾物事的时候,她捡出了几件家父的旧物,又知我回来了,便遣人来问我要不要拿回去。
我与皎娘也颇有一段日子没见面了,所以那日我就去了怜香馆,一为取物,二为与皎娘一叙·”·班始的母亲死得早,他父亲长年寂寞,见皎娘风情万种,有空的时候去找她摸摸小手,说几句体己话,也算正常。
知道了班始不会有变成“姨夫”的危险,梁珏松了一口气·他的表情过于明显,被班始看出来了,似笑非笑地说:“我也有话要问你,你那‘川江’的号……”·糟糕,这事可没办法跟他解释。
·梁珏骨碌碌转着眼珠,想着要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这时,恰好晋明在门口唤了他一声,说炖给中候的“药”已经煎得差不多了,要他过去看一看。
梁珏立刻一跃而起,说了一声:“中候我去看看药·”·班始不解,自己的伤都已经好了,怎地还要服药想要问他,那人却已经跑了出去。
梁珏一进大厨屋,就闻到一股浓香从小灶上的瓦煲中散发出来··中午在任府捡拾食材的时候,他就看到任家的厨屋内有牛肉,立刻讨了一大块过来·汉时禁杀牛,只有不慎跌死的牛可以拿来吃,所以市场上极少有牛肉卖。
梁珏将牛肉与芦菔(即后世的萝卜)交给长水营的厨夫,再教他烹煮的方法,跟他说这是煎给中候的药,待煎了一个时辰之后唤他来看··如今已炖了一个时辰了,那香味便分外浓郁。
撒一些细盐进煲内,任汤水再滚两下,梁珏便切了两大片姜,剥了三片蒜瓣,一起扔进煲内,然后,在厨屋靠墙的木架子上找到了一瓮黄酒,倒了一些进去,再盖上盖子小火慢炖。
来到汉朝以后,天天吃不好,他的胃就强烈思念着以前曾经吃过的美食··虽说调味料不足是一个遗憾,但今日总算是可以重温旧梦了·如此一想,他又欢喜起来,拎起盖子,撒一些细盐进去,又用木箸略微搅动,肉香、酒香、芦菔的甜香,再加香料的清香,混合成一种勾魂的香味,热热地蒸腾而上。
梁珏陶醉地深吸了一口,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转头看看四下无人,他便将木箸伸起煲内,挟了一块牛腩出来·肥美的牛腩肉吸饱了汁水,已变得松软,两边还带着薄薄的一层筋,在木箸间颤微微地抖着,梁珏再也忍不住,一把将那块牛腩肉塞进口中。
就是这种味道·梁珏拿出一个大碗,将一半的牛腩肉和芦菔盛到碗里,然后端给门口的晋明,“这药已经好了,你拿去中候服用吧。”
晋明走后,陈贵正好过来寻他,一下子就被牛腩肉的香味吸引住了,与梁珏一起围着那瓦煲挟牛肉吃·两人被烫得嘶嘶连声,却仍舍不得放缓争抢的速度,唯恐自己吃得比对方少。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你们在吃什么”厨屋门口传来一声询问,原来是庞长寻了过来··“药渣·”梁珏抬起头认真地回答,唇上泛着油光:“中候吃药,我们吃药渣,这样才不会浪费。”
“哦·”庞长并未多想,但见梁陈二人仍在争吃“药渣”,看起来甚是好吃,勾起了他的馋虫,便走了过去,说道:“给我吃一块。”
梁珏笑道:“药渣没什么好吃的·”说完继续与陈贵争抢为数已不多的牛腩块··庞长靠得近了,就闻到一股浓香从瓦煲中散发出来,便再说了一遍:“给我吃一块。”
这次梁珏与陈贵都没有理会他,眼看煲中的肉越来越少,哪里还顾得上说话赶紧抢吃才是正经··庞长眼见如此情形,脑中灵光一闪,难得开窍了一回,嚷道:“你们这两个骗子居然只顾着自己吃肉,不给我吃”·一时间,庞长咆哮如雷,挥拳追打两人,梁珏手里稳稳地挟着一块肉,哈哈笑着逃出厨屋,陈贵忙乱之中还不忘拎起那只瓦煲,然后撒腿就跑。
喧扰了一番后,庞长终于追上了陈贵,吃到了最后两块肉··三人回到了梁珏住的厢房,梁珏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在榻上,抱着肚子哼哼,一口气吃了太多牛肉的后果便是如此。
陈贵吃得也不少,见他如此,便也不讲礼仪了,伸长了两腿箕坐于榻··庞长倒是站着,他怀抱着那只瓦煲挟剩下的芦菔吃,边吃边愤愤地骂梁陈二人··梁珏与陈贵对视了一眼,突然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他俩笑得太厉害,差点在榻上坐不稳,滚了下来。
庞长勃然大怒,一手将那只瓦煲放在地上,奔上前去,按住陈贵提拳便打·他人虽粗鲁,下手却有分寸,陈贵又皮厚,倒不怕打坏了人··一旁的梁珏眼见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连忙叫道:“莫打我,否则日后你再也吃不到如此美味的吃食。”
庞长本已到了他身边,闻言那拳头便落不下去,要收回却又不甘心,道:“那你日后所做的任何吃食,我都要第一个吃·”·梁珏笑着应允了,庞长这才作罢。
夕阳斜斜地透过小窗照了进来,梁珏伏在榻上,伸出手,用手指剪那阳光玩,阳光自然是剪不断的,只将他的手指照得如玉雕般微微透亮··他放下手,抬眼望望箕坐于一侧的庞长,懒懒地说道:“喂,我还不算真正认识你呢,你是什么来路,能不能说给我听”·庞长本对自己的出身讳莫如深,但或许是因为此刻房内的气氛太放松,又或许是因为他对梁珏的印象颇好,鲁直的庞长没有迟疑,就将自己的来历说了出来。
他乃是老太尉之孙,喜欢围猎,一次在自家田园中布下围场后,不知怎地出现了一个放马的老翁,手下人前去驱赶,与老翁发生争执,有一两个不长眼的家伙竟将那老翁给打死了。
因害了人命,他便犯下了重罪,从雒阳发配到宣曲长水营服役··他的声音洪亮而堂皇,即便是提及自己犯下了死罪,从锦衣玉食的世家子变成了扒土吃风的刑徒兵,也不显颓然,眼中只有倔强。
梁珏点了点头,坐起身,转头问陈贵:“你呢”·陈贵从坐榻上站了起来,慨然道:“吾祖籍高平,先祖曾有功于朝廷,以将军衔受封于世祖皇帝。
贵粗识武艺,略通弓马,因闻北军五营为军中精锐,特自请前来长水营……”他立得笔直,昂首挺胸,年轻的脸上焕发神采,显然,不论是家世还是武艺,他都相当地引以为傲。
梁珏好奇地问:“你后悔不”·作为一个世家出身的良家子,来到条件如此艰苦的长水营,他应该吃了不少苦··陈贵正讲得慷慨激昂,不料被他如此煞风景地打断,不满地抿了抿嘴,说道:“……不曾。”
庞长立刻笑道:“哈,那在我耳边抱怨了很多遍的人是谁啊”他不像陈贵那般心思绕个几重,想到什么便说了出来,话一出口,就被陈贵微带责怪地看了一眼。
庞长只是不理·他知道陈贵的意思,不就是怕传到徐校尉的耳中吗他倒是觉得梁珏不是那种乱传话的人,这是他的直觉·再说,就算传进徐校尉耳中又怎么样事实就是事实。
·陈贵的心思远比庞长细腻,自然不是这样想的,可庞长已把话说了出来,他也无可奈何·明明他比庞长要小个两岁,然而比起莽撞热血的庞长来说,他却更象是一个稳重的兄长,终日担心幼稚的弟弟会闯祸。
唉,做人真不容易··庞长才不管陈贵在愁什么,他捅捅梁珏,粗声粗气地说道:“该你了·”·他对梁珏的出身颇感好奇·这人的职位是中候的书记,只是一个小吏,然而他生得美貌,皮肤细嫩无瑕,谈吐不凡,更像个世家子。
而且他既会看症,又懂疱厨之事,还会打雁翅马鞍……一个自小被人服侍着长大的世家子可不懂这么多·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陈贵也有这种疑惑,他想得比庞长更深一层:如此人物,竟只是班中候的书记,可见班氏一族藏龙卧虎,只怕外头那些以为班氏从此没落的人都想差了……·梁珏咧嘴一笑,“你们想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不用急,小比之后我自会告诉你们。”
庞长虽有些狐疑他为何如此故弄玄虚,但他一向心大,不一会儿就丢开了这件事,起身说要去叫他那什的兵卒再跑两圈障碍跑,风风火火地走了··陈贵也想走,却被梁珏拉住,低声问:“庞长还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吧”·陈贵不解其意,疑问地望着他。
梁珏俊秀的脸上带着讪笑,低声道:“明明在自家园林里狩猎,场子都围好了,却出现一个陌生老汉;手下之人前去驱赶,那么巧就将他打死了;死就死了吧,顶多将那动手之人治罪便是,竟然将庞长也扯进去,而且还定了重罪……”他将最后一句拉得长长的,语调中尽是不以为然。
在梁珏记得的历史中,汉朝的权贵没少做坏事,他们的家奴也是嚣张跋扈,打死个把人不算稀奇,出了事之后,权贵往往对家奴百般包庇,少数一两个将家奴交出来的,都能得个“贤良”的名声。
至于将权贵问罪,那是不可能的,除非是那权贵惹到了不该惹之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老太尉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引退的吧庞长真是有一位好阿翁啊。”
梁珏感叹道··陈贵悚然一惊,直直地盯着梁珏——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陈贵的父亲与老太尉是旧识,陈贵小时候亦随父亲去过太尉府,见过当时还是个小胖子的庞长。
在听说庞长出事以后,陈贵曾感叹他的运气如此不好,只是想赶走一个老汉,却惹出了人命官司··他还记得当时父亲叹息了一声,神色既无奈又愤懑··在听了父亲的细细分析后,他才惊觉:那老汉出现得蹊跷,死得亦蹊跷,而且死后的第二日,朝中御史就为此事上奏,老太尉迫于无奈,以引退来换取庞长的- xing -命。
朝臣们的这些动向皇上未必不知,但他不置一词,便是一种对老太尉的对手的隐然支持··庞长莽撞鲁直,自是不知道其中的弯弯道道,只以为自己运气不好才会遭此横祸,陈贵自认聪明,但若不是老于朝政的父亲分析给他听,他也不会了解其中的内/幕。
而眼前这个梁珏,竟然只凭庞长的只言片语就猜出了真相,这人的敏锐简直到了一种可怕的地步·望着陈贵震惊的表情,梁珏微微一笑·在后世他还是读过几本历史书的,这种以暗算的方式来解决政治对手的招数在书上不胜枚举。
“老太尉引退,谁获益最大是大将军吧”梁珏意有所指··陈贵一怔,而后才反应过来梁珏的意思,“不是那样的,大将军他为人正直,绝不会做这种事……”口中虽如此说着,心中却隐约觉得梁珏的分析有道理。
梁珏没有再与他争辩,只是在心中暗想:班始与徐冲这两位给他留下良好印象的官长是大将军的属下,被大将军所钳制;庞长是因为大将军一系的暗算才到长水营来的;班始的叔父是因为大将军之女的进言才能出狱;而自己又是因为大将军之侄的挑衅才立意要赢得小比……·如果不是因为在小比之后就要回后世去,梁珏还真想亲眼见一见这位权倾天下、势力的触角无处不在的大将军,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过渡章,下一章就要翻篇了~~·第44章 纠结·傍晚的时候,梁珏再次被班始唤进了房··“不知中候找我有何事”他立于门口发问。
班始将已经处理完的竹简公文从案上移到一旁的木架上,轻吁了一口气,招手示意梁珏走近些··梁珏往前走了两步,就听他说道:“没什么事,我只是想见一见你。”
老板真的变了以前那么老成稳重,现在竟然变成了一个撩人高手·大概是因为他的表情太惊奇,引得班始笑了,“怎么”·“中候,为何,为何……”·“你在奇怪,为何我跟以前不同了,是么”班始气定神闲地问。
梁玉猛点头··班始沉吟了一会儿,像要开口说一个秘密般有些神秘,“你再过来一点·”·梁珏又往前走了一步,班始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臂一扯,然后两手圈住了他的身子。
梁珏:·——老板你总是这样对我动手动脚我会很不好意思的,千万不要……不要停……·“我只是被人点醒了,”班始凝视着他的双眼,低声说:“我是一个武人,不像文人那般会说话。
总之,未战就认输是懦夫所为,所以我如今,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争取你的心·你的心中应该有我,只是那份量可能……但我绝不会轻易认输·”·说到这里,他抬起手在梁珏的脸上轻轻抚摸,“我心悦你,每一日都比前一日要更甚,我想每日都看到你……”·这还叫不会说话·他的气息吹拂在梁珏的脸上,梁珏不知怎地只觉得两腿发软,强笑道:“今日早前不是,不是已见过面了吗”·“是啊,可我怎么觉得不够呢” 班始那双含笑的眼睛瞬也不瞬地望着他,“你不喜欢我这样么”·“不……”梁珏刚说了一个字,猛然想到班始以前说过的话,连忙改口,“喜欢”·班始笑了,两眼闪闪发亮,“这就对了。”
说完,他猝然吻上了梁珏的唇··跟上次不同,这是一个缠绵的吻·班始慢条斯理地在他唇上辗转,然后,轻轻地将舌探进他的口中,与他一起共舞。
最后梁珏被他吻得晕头转向,浑忘了一切,反手抱着他,热烈地回应··终于结束的时候,两人都有些气喘·班始心满意足地将梁珏拥在怀中,脸上忍不住泛起微笑,只觉得抱住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低头轻吻了梁珏的耳朵一记,他说:“就算你不像我喜欢你那般喜欢我,那也没关系,我可以等·”·是夜,梁珏抱着被子坐在榻上,久久不能入睡··班始说他可以等,但他不知道,其实并没有时间让他等。
一想到自己离开了这个朝代之后再也见不到班始,梁珏就很心酸··他以前从未爱过人,但这次,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爱上了班始··到了他要离开的那一天,他该怎么跟班始说呢·他舍不得跟班始说再见。
还有陈贵、庞长、晋明、徐冲……他统统舍不得··“这很正常啦,”被他唤出来的浮生一度大大咧咧地说,“毕竟相处久了就有感情嘛。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你想啊,后世那些大学生情侣,不管在校的时候打得有多火热,一到毕业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前途还不是果断分手·”·那是因为他们觉得,跟自己的前途相比,这份感情并不重要。
梁珏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跟他们没什么区别……·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大概是见他精神不振,浮生一度放缓了语气,“人生就是这样,会有很多遗憾,你对待班始也付出了真心啊,又不是故意骗他的。
到了要走的那一天,你好好跟他说清楚,他这人心地善良,一定会原谅你·”·梁珏更加郁闷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负心薄倖之人,为了有更好的前途准备要抛弃爱人,如今费尽心思地在想怎么跟班始解释,其实只是为了自己良心上能好过一些。
“你以为自己离开了班始,他就会孤苦一生吗这你就想错了,像班始这种身份的人,虽然不能公开和- yin -城和离,但他可以私底下包养几个美女或美男,总之,他是不可能会寂寞的。”
浮生一度喋喋不休地说··即便如此,那也是不同的··后世是一个物质文明高度繁荣的社会,不管是经济还是文化的发展都一日千里,快节奏的生活使人们习惯了什么都要快,翻篇也要快。
和前一个恋人刚分手,第二天就可以去物色新对象了·要是有人竟然沉浸在上一段恋情之中超过一年都走不出来,那简直是不可思议的··然而这是汉朝,班始也不是后世人。
当他说喜欢,那就是一辈子的喜欢·就像用刀剑深深地在木块上刻字一样,不容抹去,不会改变··梁珏相信,如果自己真的回了后世,班始心中从此会有一道深深的伤痕。
在以后的漫长岁月里,他也许会对另一个人动心,会接纳另一个人到他身边,可是,他心中的伤痕不会磨灭,或许就在秋叶飘零的时候,他会想起往事,然后就会感到痛楚。
而这种痛楚,是自己这个穿越者留给他的··一想到这一点,梁玉就有浓重的负罪感··可是他能怎么办为了班始留在汉朝他……他没有做好这方面的思想准备。
除了物质生活上的不便之外,他最厌恶的是这个时代森严的等级制度·他穿越成为了一个男宠,虽然凭借自己的聪明,没吃过很大的苦,可是,在梁朴公然想抢他回去的时候,他不能像在后世那样,一拳打在他的脸上,而是要陪着笑,毕恭毕敬地应对。
这种不自由,细细想来让他有窒息之感··无论后世有哪些不好,但总归是一个开放的、相对平等的社会,那里的空气是自由的··不管梁珏如何纠结,日子都在一天天地过去。
为了在小比中大获全胜,梁珏每天都在尽心尽力地- cao -练那五十名兵卒··每一匹马儿都配有马蹄甲、马镫和马鞍,每一名兵卒都有大刀和长/枪··- she -击方面,训练内容从固定位置- she -移动靶,过渡到一边策马奔驰一边- she -移动靶。
他还令身材高大的兵卒以极快的速度不间断地将五个草靶掷至空中,- she -中三个者方为合格··在马上搏击方面,梁珏主要训练他们的团体作战能力··他先是以五人为单位,两伍进行对战,而后扩大到两什,最后是以二十五人为一队,两队进行马上搏击。
每天下午的最后一场比试,是随机抽某一伍出来,以五人对战其余的四十五个人··每次战斗结束后,梁珏都会从在旁观战的兵卒当中点人出来,问他对战的双方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答得好之人就能吃到肉。
因关系到自己的伙食问题,众人都打点精神,在别人对战时瞪大眼睛看,希望自己的回答能让梁珏满意··如此进行了几轮后,众人都发现团体作战的好处,各顾各地打斗单纯靠个人的武勇,而聚在一起却能发挥团队的力量,互为依仗,扬长避短。
梁珏站在一旁,看着这五十名兵卒从一盘散沙到练出了凝聚力,嘴角泛起了笑意··他对小比结果很有信心·这些日子来,这五十兵卒吃得好,训练强度够,每一个都练得身强体健,再加上优良的兵器,以及来自后世的先进的团队作战技巧,在小比之时,他们一定可以辗压屯骑营,狠狠地当众打脸梁朴。
终于,小比这一日轰隆隆地来到了梁珏的面前·作者有话要说:·估计错误,装神梁珏下一章才会上线··不知不觉这篇文就到了要收尾的阶段了,圆柑子会好好写,给这个故事一个圆满的结局。
接档的是一篇穿书文《虐文逆袭系统》:主角穿越到虐文中,发现自己的命运是被渣攻虐身虐心,最后死在渣攻的怀里,以生命唤醒渣攻的良知·于是主角决定要逆袭,改变自己的命运·跟这篇文一样,主角聪明机灵,是一个白兔皮狐狸心的受。
因为背景是现代,所以文风应该会比这一篇活泼··圆柑子正在撸大纲,立志要比这一篇写得更好~~握拳一定要努力~~·最后弱弱地说一句,感兴趣的小可爱可以去点一下预收啦~~·第45章 装神·小比在长水营的校场上进行,这是梁珏的提议。
毕竟在自家场地上进行比赛,可以有主场之便··梁朴没有反对,在他看来,屯骑营是赢定了的,在哪里比都一样··校场乃兵卒- cao -练之地,长约八十丈,宽约六十丈,大概有后世的两个足球场那般大。
·春天时校场上会长出一些小草苗,但绝大多数很快就被马蹄以及兵卒们的臭脚踩倒踩死,存活下来的极少·现下已是深秋,场上便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点黄。
此时长水营与屯骑营参加小比的共一百名卒都已到场,校场边上还站着很多观战的长水营兵卒,端得是热闹非凡··既然是比赛,自然得有裁判·经徐冲与梁朴的同意,班始请来了越骑营和- she -声营的校尉,再加上他自己,一共三人来做裁判。
越骑营校尉名胡冲,是个老好人,- she -声营校尉名刘简,与梁朴关系较密切·这也正是梁朴同意请他俩做裁判的原因,在他看来,班始一定会偏袒长水营,但他只要得到胡冲与刘简的支持,在屯骑营发挥正常的情况下,他就可以稳- cao -胜券。
对于徐冲来说也是同一道理,正因为胡冲是个老好人,易于争取,所以只要长水营表现出色,班始加胡冲两个人就已经可以判定长水营赢得小比··早在几日前,梁珏就请来木匠在校场上搭了一个简易的高台,以便于观看比赛情况,当下他便充当迎宾,请几名校尉与班始一道登上高台,安坐于榻上。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胡冲与刘简第一次见到梁珏,他俩隐约知道此人就是引起长水与屯骑两营进行小比的原因,今日终于看到了他的样貌,心中均想:果然美貌非凡。
梁珏请几位官长坐下来后,就开始了他的表演··他叫一名侍从端上来一只已经起了火的小铜炉,将它放置在小几上,然后将一只陶罐放在炉上,又取出一个袋子,从里面抓出一小把茶叶投进罐中。
汉人称茶为荼,荼产于蜀地,但量并不大,运于各地贩卖,其时算是珍稀之物,价格高昂有如后世的极品名酒,非富豪之家不能有·这一小袋子荼是梁珏从任府那里得到的。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梁珏的举动吸引了过去,只见他取了一对长木箸,伸进陶罐中将荼叶不断翻炒,待逸出一阵焦香后,又叫侍从汲水过来,将清水徐徐注入,稍煮片刻。
最后取出几个如玉般透亮的白瓷杯,缓缓地将煮好的荼汤倒出来,每杯只装个半满,清澈微黄如一轮暖月··他的动作不疾不徐,神情怡然自得,一举一动间像是带着某种韵律,风姿清雅,几可入画。
梁珏微笑着将瓷杯一一奉到几名校尉和班始面前,然后返回班始身边坐下,举起杯子,朗声道:“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特奉上荼汤一杯,供贵客品尝,请。”
胡刘梁三名校尉如梦初醒,学着他的样子捧起杯子,先将放在鼻间轻嗅一下,馥郁芬芳的香气顿时令他们精神一振,再将杯子凑近嘴边,浅啜了一口·入口只觉甘滑醇和,回味无穷,那种甘香在口中流连,久久不散。
汉朝人虽也煮荼,但往往要加入很多调料,加糖加盐都是寻常事·在场的这几名校尉包括徐冲在内都是武夫,只偶尔喝过文臣令侍婢煮的加了很多料的荼汤,今日喝了梁珏奉上的荼汤,便觉得甘醇滋味远超自己以前所喝过。
心中不禁暗想:莫非人长得美,煮出来的汤也会格外好喝·梁珏微笑着说道:“‘我有嘉宾,鼓瑟鸣琴’·我们长水营待客是讲究礼节的,此处无瑟无琴,特奉上清荼一杯,聊表寸心,还望各位将军不要嫌弃。”
胡刘二人连忙向徐冲道谢,徐冲也觉得脸上有光,笑着自谦了一句·只有梁朴没有说话,贪婪的目光停留在梁珏脸上,心中炽火更旺,暗想:如此一个可人儿,若得到了他,一定会有许多乐趣。
正如此想着,忽觉一道森冷如剑的目光扫了过来,抬眼一看,就见班始直直地望向自己·梁朴只好讪然偏过头,寻话与刘简来说··此时梁珏已表演完毕了,便向官长告退,走下了高台。
陈贵站在高台下,望着他笑嘻嘻地走过来,不解地问道:“我们今日是比武,不是比文,为何你特地翻捡库房找出铜炉陶罐,就为了给他们几个人煮荼”·一旁的庞长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你方才煮的那荼是不是很好吃的怎地不留给我,偏要给那等人吃”·梁珏微微一哂:“你们两个懂什么无论做什么事都讲究一个‘格调’,格调怎么来装出来我特地在比武之前煮荼,就是为了让那两个裁判有一个先入为主的良好印象,让他们觉得我们温良恭谦让,我们是文雅人,长水营与屯骑营之间的纷争,纯粹是屯骑营在欺负我们长水营。”
微风徐来,吹拂着他的袍袖,一代装神梁珏,昂首挺胸,遗世而独立··陈贵若有所思,庞长却半懂不懂,傻乎乎地说:“哦,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是文雅人,万一输了,面子上也不会过不去,是吗”·梁珏立刻变了脸色,他伸出手,紧紧地把住庞长的双臂,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大错特错我们是会打架的文雅人待会儿我们一定要把屯骑营打得落花流水,从肉体到灵魂都完全崩溃我要让他们知道,得罪了我梁珏,绝对没有好下场”·庞长:“……”·好想擦一擦被他喷到脸上的口水……·这时,高台上的刘简站了进来,望着台下闹哄哄的兵卒,大声宣告:“小比正式开始”·屯骑营带队的队率名许牛,人如其名,长得跟一头蛮牛似的,浑身都是肉。
许牛听刘简这么一叫,连忙喝道:“儿郎们,出列”·他那队的兵卒便嘻笑着,踢踢踏踏地跟在许牛身后走到校场中央,散漫地站着,有好几个人还挑衅地向长水营的兵卒招手:“来啊,来啊”“认输吧,你们打不过我们。”
郭大胆心中有几分激动,练了这么多天,今日终于要与屯骑营一决高下了·他按捺住自己,大喝道:“儿郎们,拿出精神来开始”·人群中立时跑出几个人,分别是庞长、陈贵和另外三个梁珏指定的什长,只见他们的右手臂上都绑着一条红布条。
五人齐声叫道:“全什听令以我为准,向我对齐”语音刚落,他们右脚一旋,人往后一转,立定在原地,同时高高举起绑着红布条的右手。
队员们便依照事先排好的顺序,奔出来每十人排成一列,并进行碎步调整,令自己与什长对齐··较场上的兵卒都觉得诧异,纷纷议论起来,他们这是在做什么·高台上的胡刘梁三人也都凝神望去,看他们在玩什么把戏。
陈贵那什的队员们最先调整好队形,排在全什最后的一名队员见自己这什已经对齐,便大叫一声:“好”·站在最前面的陈贵喝道:“全什听令跟着我,走”然后摆臂踏步,领着什中兵卒走向校场中央。
这时其余四什也已纷纷整理好队伍,跟着自己的什长踏步向前··他们摆臂的幅度并不完全一致,脚步也不算非常齐整,然而每个人都绷紧脸,目视前方,认真地走成一条线。
众人都不明白他们为何要排成一列出场,但莫名地觉得这样很威风,议论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变小了··那五十名兵卒走到校场中央与许牛那队相邻的位置,汇合在一起,每人都向最右边的那人看齐,碎步调整自己的位置。
片刻后,人们便看到这五十名兵卒不管是横、竖、斜都站成了一条直线···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每个人都精神饱满,昂首挺胸,直视前方,肃杀而沉默,虽然只有五十人,但却站出了五百人的气势。
这种气势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校场上变得安静无比·许牛望望他们,又望望散漫的自家队员,羞愧感油然而生··再说胡刘梁三人,初时他们还只是漫不经心,待见这些长水营的兵卒排成一线雄纠纠地踏步而行,眼睛就睁大了,无言地看着这五十人面对着自己,在校场上排成一个整齐的方队。
郭真容见队员已列好了队,就小跑了几步,跑到高台下冲着徐冲行了一礼,大声吼道:“报队中/共有五十人,实到五十人,请官长示下”·这种报告方式原先并不存在于军营中,是梁珏提出来实行的,言道说如此能令官长更有威仪,郭大胆便采用了。
徐冲望着郭大胆的这支队伍,只见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那么的意气风发,年轻的脸上洋溢着昂扬的斗志··某种久违的情绪越过长远的岁月,在徐冲的心湖泛起: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这般的无畏无惧,坚信自己能超越一切障碍,成就一番事业,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突然就老了,绑手绑脚,多走一步都不敢,变成了自己年轻时最为不喜的那种人。
这支由梁珏- cao -练出来的小队伍,多么像他年轻的时候,不,比他年轻的时候还要质朴,还要单纯·但他们的眼神中却又透着一股坚忍与顽固,像石块般的顽固,似乎在向他诉说他们不会改变,至死都是如此。
徐冲的眼睛有些发潮,他呼出一口气,长身而起,大声喝道:“儿郎们拿出你们的全部本事,让我好好看看”·团队作战有许多技艺,其中列队而行是最直观的、最能令人感受他们的精气神的一种,能给观众一种强烈的震慑。
这就是梁珏训练他们走队列的目的··校场上弥漫着一种激昂的气氛,无论观战者或是参战者,每个人的脸都涨得通红,眼中涌着热情·只有梁珏仍然冷静,心想:烹荼之艺在于“装”,练兵之技也在于“装”,只有装得像模像样,才能吓唬人,现在看来,我装得还不错。
第46章 开始·长水营的出场方式让胡刘二人觉得有些震憾,心想:莫非徐冲以往都在藏拙且看今日他们如何表现··梁朴却不以为然,身为军人,能打能杀才是正道,上了战场,走得直不直有谁看·但不管如何,梁珏的目的都达到了,胡刘二人对长水营的表现不自觉地有了期待。
这次比武分了骑术、骑- she -与马上搏击这三个细项··第一场比的是骑术,郭大胆往前走了几步,将一把刀平抛在地上,而后返回原地,喝道:“开始”·在八十步开外之地,庞长所在的那个什中的一名兵卒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驾”胯/下的马儿小跑起来,仅过了几息就变成纵步。
在离那地上的刀还有两个纵步的距离时,他利落地滚身下马,左手仍扯着缰绳,右手飒然一抄,刀把便已握在手中,而后两脚快速地在地上轻点几下,翻身上了马·他的动作轻便敏捷,上下马只在几息间就完成。
见他身手利索,围观的兵卒均轰然称好·因这一关的难度不算很大,屯骑营的人也完成得不错··其后又比了马上掠物、勒马回奔等项·长水营与屯骑营派出的兵卒都顺利完成了这些项目,算是打了个平手。
但双方都不以为意,因为,对于骑兵来说,骑术是最基本的、必须要掌握的技艺,双方都做得好很正常·后面那两场才是决胜局··第二场比的是骑- she -。
骑- she -首先考验的是骑手骑马的稳固程度·因为- she -箭时双手要放开缰绳,只能用身子来平衡,若一个不小心,就很容易从马上坠落··其次考验的是骑手的判断力。
骑手需得综合考虑地形、风向及提前量,要在一瞬间就做出判断,- she -出那一箭··最后考验的则是骑手- she -箭的力度和精准度,坐得稳,判断也准确,但- she -不中,那也是无用。
以上三项很难同时做好,所以善骑- she -者是骑兵中的精锐··这一场屯骑营的人先上,只见一名兵卒稳稳地坐于疾驰的马上,双手弯弓搭箭,“嗖”一声,那箭正正地- she -中了五十步开外的靶。
依次排着三个靶,每个靶之间间隔好几步,他纵马- she -了三次,前两次均中靶,- she -最后一次时身子有些不稳,手臂一晃,那箭就擦着靶沿飞了出去··屯骑营共派出三名兵卒- she -靶,最终成绩是九箭七中。
站在边上的队率许牛皱了皱眉,对此结果有些不满意,但想到长水营的- she -箭水平比不上己方,他便释然了··果然,长水营所取得的成绩是九箭五中··高台上,梁朴哈哈一笑,对徐冲说:“徐将军,你们长水营可算是进步了,以往只能- she -中三四枝箭,如今竟能- she -中五箭了,实在是可喜可贺啊”·他这么说当然是在嘲讽。
徐冲微微一哂,没有理会··梁朴继道:“骑- she -尚未比完,接下来长水营想必会有更好的表现,令我等大开眼界,哈哈,哈哈”·这时校场上已开始进行骑- she -的第二轮比拼了。
仍然是屯骑营先上·他们派出十名兵卒,兵卒们翻身上马,纵马缓慢奔驰·一名兵卒提着一个巨大的鸟笼走上前,笼子里面有三十只正在翻腾跳跃的麻雀。
他猛地拉开笼门,麻雀们俱都争先恐后地钻出笼子,扑楞着翅膀往四面八方飞去··屯骑营那十名兵卒立刻边纵马边向着麻雀引弓发箭,场上响起一阵嗡嗡之声··- she -麻雀是有讲究的,必须乘它们还在低空之时就将它们- she -落。
因为等麻雀已飞到了高空,那么就算发出的箭- she -中了目标,只怕也会被带到较远的地方,不好拾取··所以,为了方便统计,比赛规则是- she -中麻雀的箭枝必须落在校场范围内才可得分。
一轮乱箭过后,屯骑营与长水营共同派出的六名兵卒便将- she -中麻雀的箭枝拾回来,结果是- she -中了十六只·还有两枝箭虽- she -中了麻雀,但却落在校场边缘的树梢上,那便不算数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平心而论,这样的成绩算是不错了··高台上,- she -声营校尉刘简笑着对梁朴说道:“屯骑营之- she -术可谓是日益精进啊,差不多可以和- she -声营分庭抗礼了。”
梁朴笑道:“刘将军何其过谦我们屯骑营的- she -术,其实也就是比长水营略好一点而已·”·他说得极其放肆,因为在他心目中,长水营已是必输无疑,根本无需再给徐冲面子。
校场上,郭大胆望了望高台上的人,就见梁朴的嘴巴一张一合,虽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想也知道,他一定是在奚落讥讽徐冲··郭大胆想起了梁珏说的话:“……一开始先不要拿出法宝,以免引得梁朴警惕,待他们得意非常的时候,我们再一击制胜”·此时已轮到长水营派人上场了,郭大胆站了出来,大喝一声:“儿郎们,准备”·十名兵卒应声而出,他们纷纷拿出一个怪模怪样、如雁翅竖起的物事放在马背上,而后翻身上马坐于其上。
高台上的胡刘梁三人因隔得较远,看不清楚,纷纷问徐冲那是什么··徐冲微微一笑,道:“各位且看着,等一下便知道了·”·这时已有一名兵卒将另外三十只麻雀放了出来,长水营的兵卒们立刻纵马引弓。
只见他们被马背上的雁翅夹着,坐得极稳,身子一点都不曾在马背上滑动··胡刘梁三人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想看清那放在马背上的到底是何物事··这时,只见校场上正在纵马奔驰的庞长突地站立而起·站在校场上观战的众人一阵骚动,大为惊讶,他怎么可以在虚空中立起·仔细一看,原来马腹边竟悬着两个木杈环,庞长将双脚套在木杈环中,站了起来,那双粗大的手一用劲,拉了个满弓,恰如一轮圆月。
“嗖”,羽箭急如闪电,对着一只在低空中正欲窜高的麻雀直- she -而去,“笃”,那枝急如星火的箭从上至下- she -穿了麻雀,牢牢地钉在了地面,尾部的羽翎还在不断地颤动。
嗖嗖嗖笃笃笃·如是者三,庞长一连- she -出了三枝箭,竟将三只麻雀钉在了地上·这是何等精准的角度何等霸道的力度·最后统计后发现,长水营共- she -中了二十九只麻雀。
二十九比十六·长水营大胜·长水营的兵卒们顿时一片欢腾··“这,这怎么可能”高台上,梁朴不可思议地问。
方才他还说屯骑营的- she -术比长水营好,结果骑- she -的结果却给了他一记耳光,他的屯骑营,竟以这么大的比数输给了长水营·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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