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求放过 by 陈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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驸马,求放过 by 陈柑(4)
·徐冲捻了捻自己的胡须,笑道:“如何不可能此事是你亲眼所见,难道还会有假”·一旁的刘简也觉得事有蹊跷,想了想,问道:“徐将军,能否将马背上的物事拿来一看”·片刻后,高台上的胡刘梁三人便看到了一件古怪的物事:竖起的雁翅由几块粗糙的木板拼在一起,上面绑着一块皮子,下面则连着两个大的木杈环。
“这物事是庞长想出来的,”徐冲微笑着说道,“他某日不慎从马背上跌落,气恼下突发奇想,便在马背上放了两块木板,把自己夹在中间,如此就不易滑落。
这两个大木杈则是木匠送的,说是可以方便庞长上马·如今看来,确实是方便,哈哈,哈哈”·“为什么要说雁翅马鞍是我想出来的”几日前商量小比战术时,庞长这样问梁珏。
“因为你的背景最大后台最硬·”梁珏道,“梁朴那种小人,就算我们没错也要挑出三分错出来,他一看到雁翅马鞍的效用,说不定会质疑为何我们添了这种器具。
然而若说是你平日里训练中用惯了,而后推广到全营,那他就没话说了·毕竟你是太尉之孙,家学渊源什么的也说得过去·”·庞长对梁珏已颇为信服,当下便依了他,看了看木杈环,又问:“这两个木杈太寒酸了,你不是打好了铁马登吗为何在小比中不用”·“都说是你突发奇想做出来的物事,又岂会太精致”梁珏耐心解释,“铁马登只是给你们在训练时用的,小比之时仍要用木杈环。
因为若是让梁朴看到一整套完好精良的皮马鞍和铁马登,他心中定会产生不平之感,觉得他们屯骑营都没有这种物事,长水营又怎能有但若是马鞍十分简陋,他便不好再做计较。”
梁珏料想得半分不差·高台上,梁朴望着眼前这件怪模怪样的物事,心里觉得有些不妥,但又无法提出抗议··一代装神梁珏有云:心理分析是门博大精深的学问,我虽然懂得不多,但用来对付梁朴那个蠢材绰绰有余。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降温了,圆柑子打字的时候手好冷好冷(>﹏<)(>﹏<)·第47章 意外·后世的梁珏为了提高自己的销售业绩,曾经抱着心理分析应用方面的书苦读,并且把学到的知识运用到工作当中,所以他在入职三个月后就脱颖而出,成为了金牌销售。
现在用来对付梁朴,再合适不过了··然而梁朴毕竟老女干巨猾,他隐隐觉得长水营添了这样的一件古怪物事,对自己恐怕会不利,当下便说:“比了这么久,孩儿们只怕有些疲劳,不如让他们略微休整,稍后再比。”
他这么说,徐冲也不好反对,便答应了··经过了这两轮的比拼,屯骑营发现自己未必可以轻松获胜,而长水营则看到了自己打赢的希望,两营斗志强盛,- xing -子火爆急燥的,嘴里就开始不干不净地谩骂对方。
梁朴笑容可掬地走下高台,对着众人说:“只是一场比试而已,大家要用平常心去看待……现在小事休整,你,”他指着郭大胆说,“你和我们营的许牛捉对厮杀一下,给大家讨个乐子吧。”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在练兵的间隙,兵卒们经常会进行一对一的半玩乐的较量,所以梁朴的提议并不算突兀··郭大胆望了望跟在梁朴身后走下高台的徐冲,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便喝道:“好让我来向许队率讨教一番”·校场上的兵卒们轰声喧哗,为自己的队率加油鼓劲。
虽说不计入比赛成绩,但如今是在小比期间,许牛和郭大胆都一心求胜,不想在众人面前丢脸··长水与屯骑都是骑兵营,最能体现骑兵武勇的莫过于马上搏斗·许牛与郭大胆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翻身上马,手中握着自己的兵器,催马上前,瞬间便斗在一起。
郭大胆使的是一把大刀,许牛用的却是一把铁戟··戟重量较轻,是一种将戈和矛合为一体的兵器,柄极长,顶部既有直刃又有横刃,呈“十”字交错。
许牛双手举戟,连连刺向郭大胆,却被他左仰右避地闪过·以往他若是在马背上做出这些动作,只怕早就滑下了马,然而此刻郭大胆却稳稳地被那雁翅夹着,没有滑动分毫。
这时郭大胆大喝一声,反手一劈,手中的大刀便狠狠地劈在那把铁戟上··这一下他用了八成力,许牛身子一震,只觉一股沉重的压力从戟上传来,举起的双臂立时又酸又麻,险些握不住戟。
他连忙将身子往后一避,铁戟随势一荡,卸了大半的力,与郭大胆的刀脱了开去··本来许牛的控马技术较高,与马儿的配合又好,以往即便双手举戟,只用腿脚控马,也不会从马背上坠落。
然而郭大胆的那一下刀劈用力极猛,许牛所乘坐的马儿感受到主人身子的震动,有些不安,便往前窜动了一步··此时许牛的身子正往后侧,他只觉胯/下突然一空,而后整个人便栽倒于马下,抬起头时,就见闪亮的刀锋悬于头顶,再往上是站着的郭大胆那张可恶的脸,他得意洋洋地笑道:“你输了”·一个骑兵在战场上坠马,等待他的多半就是死亡,可能是被自己或他人的马儿踩踏致死,可能是被骑于马上的敌人依仗高度优势乱刀砍死。
虽然坠马之人可以在地上翻滚闪避,然而战场上到处都是马儿,到处都是敌人,避得了一次却避不开第二次··所以对于骑兵来说,“不能坠马”乃是第一律条。
如今许牛已经坠马,郭大胆的刀锋也已对准他的头颅,如此就能判定是许牛输了··许牛大为气恼,在地上一滚,避开了郭大胆的刀锋,而后站起身,指着郭大胆的马鞍叫道:“你不过是有了这个物事而已若我也有,必能胜你”·郭大胆大笑道:“战场上只论死活,难道敌人还会因为你没有刀,便将自己的刀也抛掉,与你赤手空拳地搏斗”·梁朴提议许郭二人厮杀正是为了看看放在马背上的雁翅究竟起何作用,如今见郭大胆轻易就将许牛引至坠马,心中大为震动,立刻对徐冲说:“徐将军,之前你可没说小比之时长水营会用此新式器具啊,这对于我们屯骑营来说如何公平”·此时众兵卒也都议论纷纷,长水与屯骑营的人各执一词,校场上一片吵闹。
徐冲哼笑了一声,“梁将军,我都说了这个物事是庞长突发奇想做出来的,只是为了方便乘骑而已·你看它如此简陋,怎能算什么新式器具倒是你们屯骑营有不少好物事,许牛所用的铁戟一看就是精铁所制,你们兵卒所穿的冬衣也都是刚领下来的,既新又厚。
你再看看我们长水营,今年的用度还没有发下来,冬衣又破又旧,就连足衣都是破的,衣不堪暖,平日里又食不堪饱,难道对于我们来说就公平吗”徐冲声音中带着无法控制的怒气,说到最后一句已近似于斥骂。
“……要是梁朴仍然纠缠于雁翅,那么徐将军可以用‘恃弱凌强’这一招,”几日前,梁珏这样说道,“这一招的精髓就在于充分表达出‘我是弱者,道理都在我这边’这个意思。
冬衣要穿够,但得把补了又补的那一件穿在最外头……”·梁朴一窒·他的叔父是当朝大将军,所领的物资自然是最好的,他才不关心长水营有没有领到兵器冬衣。
这都是屯骑营自有的物事,难道为了公平,屯骑营的兵卒就得抛弃自己手中的好兵器么他可不会答应·所以,同样道理,他也没有权利让长水营不用他们那个简陋的雁翅。
胡刘两名校尉眼见梁朴徐冲如此剑拔弩张,连忙从旁打圆场,说两营物资和实力其实不相上下,没必要执着于一器一物··梁朴- yin -沉着脸想了一想,认为自己仍然有比较大的胜算,这才哼了一声,不再与徐冲争执。
他们正要返回高台之上,突闻郭大胆一声大叫,转头望去,却见郭大胆坐倒于地,一手抚着右腿,表情甚是痛楚·旁边站着许牛··原来许牛见郭大胆因有那雁翅而胜了自己,梁朴又无法为自己“做主”,一时恶向胆边生,竟乘郭大胆下了马转身要走之机,扑上去狠狠地踢了他一脚·他本就生得如牛般健壮,脚下穿的又是重皮靴,这一脚正中郭大胆的脚踝,立时将他伤得不轻。
场上长水营的兵卒将这一幕看得真切,此时俱都鼓噪起来,有人就想扑上去打许牛,却被屯骑营的人拦住,两营眼看就要发生打斗··“肃静”一直未说话的班始此时大喝了一声。
原本蠢蠢欲动的两营兵卒被他的气势所压,立时都住了手,安静下来··班始压着怒气,冷冷地对梁朴说:“梁将军,小比之日,你们营的队率竟如此不知轻重,蓄意伤人,该当何罪”·梁朴轻咳了一声,装模作样地说道:“确实有些不该,来人啊,把许牛拖下去打五下板子。”
此时庞长与梁珏等人已将郭大胆抬到校场边上,发现他伤得不轻,已无法站立,更别说继续比赛了··听到梁朴将许牛轻轻发落,庞长抑制不住怒火,就要站起来骂人,却被陈贵拦住——中候与校尉正在讲话,兵卒哪能插嘴·班始肃言道:“梁将军此举有包庇之嫌。
许牛一不该在小比之日实行破坏,二不该在官长面前如此放肆妄为,三不该伤害同袍·因小比尚未结束,先将其笞三十大板,待小比结束后再论罪来人,将许牛拖下去,晋明,你来行刑。”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若屯骑营的人来打板子,他们一定会放水,可若是长水营笞板,有可能会出于报复心理,打得特别重·所以班始便安排由晋明来打。
梁朴瞪了瞪眼,虽有心要包庇许牛,却又无法反驳班始,毕竟他是中候·心里只能埋怨许牛是个蠢材,就不能寻个无人之机再对郭大胆下手么·这边厢许牛被人拖了下去打板子,那边厢看着郭大胆的伤腿的梁珏却是心急如焚。
第三场比试是马上搏击,屯骑与长水营的五十名兵卒都得参加,是一场小型战役·如今因许牛伤了郭大胆,两人都无法参赛了··屯骑营那边也就罢了,他们上了战场都是各打各的,少了一个人对于他们来说损失不大。
但对于长水营来说,按照梁珏的设计,所有的兵卒都应听从郭大胆的指挥,以团队作战的方式,发挥出强大的威力,辗压屯骑营··可是现在,郭大胆脚部经脉已伤,随便动一动就会相当痛楚,根本无法再骑马上战场。
而且这场比拼因人数较少,规定用时不超过一炷香,时间相当短,不容郭大胆坐于后方进行隔空调度··战斗在即,长水营竟然没了指挥官,这还怎么打·梁珏这时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在过往的日子里,他与郭大胆讨论过很多次战场上如何实施战术变化,就以为稳- cao -胜劵,却全然没想过要培养一个副指挥官来做后备!·如今该怎么办·郭大胆按捺住痛苦,低声道:“我能上,让我上”庞长陈贵都紧张地看着梁珏,等他想出办法来,另一边,梁朴与刘简已经在催促徐冲,要开始第三场比试了。
梁珏猛然抬起头,遥遥望向徐冲与班始··徐班二人的目光中写满了对他的支持,仿佛在说,不管他想用什么方法,尽管放手去做··梁珏咬着牙,做出了决定——还有一个人可以充当长水营的指挥官,这个人就是他自己。
按照规则,小比的参赛人员应该是兵卒,梁珏本不具备参赛资格,但他相信,梁朴不会反对这项提议·因为在梁朴看来,梁珏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小子,上了战场就只会拖累别人。
果然,当梁朴知道梁珏自荐顶替郭大胆上场时,先是一怔,而后放声大笑:“好,好中候,没想到你的书记竟有如此豪情壮志,那我就成全他好了。”
班始不语,望着梁珏的目光中有几分担心,但他知道此刻梁珏需要的是他的信任而不是反对··这段日子以来,梁珏几乎全身心都扑在训练兵卒上面,似乎小比赢不了他就不活了似的。
虽然班始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长水营在小比中负了屯骑营,他也会一力拦阻梁朴,绝不会让他带走梁珏·可是,梁珏为了这件事付出了这么多的精力和汗水,他心中想必是很想用小比结果来堂堂正正地证明自己的价值……·“你都还不怎么会控马,万一从马背上摔下来摔坏了自己怎么办”庞长直率地说。
“是啊,你就不要参加了·”陈贵也这么劝他··梁珏虎着脸,没有说话,只自顾自地整理自己的着装,足衣绑紧,靴子套稳··他知道在梁朴心中,自己就是一只蝼蚁,虽然有好皮相,但很不识抬举。
梁朴答应这场小比的目的有两个,一是通过屯骑营的大胜令班始和徐冲颜面无存,二是借机将梁珏讨过去,肆意羞辱,一雪被人拒绝之耻··——即便只是一只蝼蚁,也有蝼蚁的尊严·这一刻,梁珏无视喧嚣的校场,以及身边焦急担忧的自己人,他的眼睛只看着梁朴,心中平静地想:就让我来教教你吧,蝼蚁也有獠牙,当它张开嘴的时候,你就会鲜血淋漓地少一块肉。
作者有话要说:·周四见·第48章 一发·第三场比试是马上搏击·其时的骑兵主要的兵器是弓箭,用于中远距离- she -击,但若与对方步兵或是骑兵短兵相接,则需一手- cao -纵马儿,一手举兵器,在马背上进行劈斩、挑刺等动作。
这就要求骑手有高超的控马能力,要能坐稳,还要体力强··而这两样,梁珏都没有··庞长脱下了身上的软甲,硬要梁珏穿上··普通的兵卒都无甲可穿,何况这是比赛,不是真正的战场。
但庞长认为自己武力过人,有心想“杀”多几个对手,所以才特地穿上了从家里带来的软甲··如今见梁珏也参赛,便有心照顾他··梁珏没有推辞,跟他比起来,自己确实很弱。
两营兵卒各五十名,俱都翻身上马,分东西两边占据校场,遥遥对望··高台上传来一声“开始”,双方立刻开始放箭,一时控弦之声不绝,场上飞箭如雨。
陈贵与庞长一左一右地夹着在马背上的梁珏,在箭飞来的时候伸手为他打掉··先在较远距离发箭解决一部分敌人,冲到近前时就贴身搏杀,这是骑兵的惯用方法。
因为不是真正的作战,所有的箭枝都去掉了箭头,只在首端涂上石灰作标记,手中之刀器等物也是在背面涂了石灰,长/枪则涂在首端,兵卒若身中三个石灰印子则判为“死亡”,需自动退出比赛。
这时陈贵等较聪敏的人已经发现了不妥:两营相距较远,自家- she -出的箭只堪堪- she -中几人,然而屯骑营所放的箭却又猛又急,倾刻间长水营就有两人身中三箭,被迫“死亡”。
“强弩他们用的是强弩”庞长看得真切,大叫起来··普通弓箭的威力在五十步之内最为显著,超过了这个距离,则很难命中,并且力度下降,所以长水营的- she -中率就不高。
然而屯骑营所用的却是- she -声营所特有的强弩,- she -击力度和精准度都大大提高··狡猾的梁朴为了在小比中辗压长水营,竟从- she -声营借了五十支强弩用来对付长水营。
“冲上去”梁珏断然喝道··对方手持强弩,若是以- she -箭来作对决,己方凶多吉少,甚至可能会全部“死”在这里。
只有先缩短与敌人的距离,再利用己方有雁翅马鞍与马蹬的优势,进行近身搏击,才有可能胜了对方··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长水营的兵卒立即催马上前,以一伍为单位,扑向校场的另一头。
庞长和陈贵护着梁珏,驱马直冲·这时一枝箭从对面呼啸着冲陈贵当面而来·陈贵非常沉着,他突地一扯缰绳,身下那马儿与他配合已惯,明白他的意图,此刻便猛然往左一窜。
他的判断很准确,因了这一窜,那枝利箭便往右- she -空了去··可是在陈贵右边的梁珏所乘之马儿却因这枝箭而受惊,跃跳了一下·若是其他兵卒定能及时约束马儿,然而梁珏骑术本就不好,马儿突然一跳,他一下子没有平衡好身子,便从马背上坠落了下来,摔在地上,滚了两滚。
事出突然,庞长与陈贵见梁珏坠马,吓得勒马回望·梁珏的神智此刻已回复清明,伏在地上,大叫:“冲锋上枪”·反正他没有摔坏,而且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不需要庞长陈贵来救。
马儿冲锋的速度很快,只不过几息,两营兵卒便参差相遇·长水营的兵卒听了梁珏命令,早就执长/枪在手,当下以枪或横扫或直刺·一瞬间,屯骑营就有五人“死亡”,因被打板子的许牛无法参赛,他们就只剩四十四人,而长水营则因之前在箭雨中损失了两人,目前还有四十八人。
·这次比试以结束时“活着”的兵卒为多的那一个营为胜利的一方·然而若真正上了战场,当战损率达到三分之一时,士气就会严重受损,当战损率达一半时,剩下的一半士兵多半已被打伤打残,就算胜了敌人,这些士兵也很难再在下一场战役中一展武勇。
所以在汉朝,军方的律令是重罚战损率达一半的战役的主将,哪怕那场战役是己方获胜··梁朴原本的设想是屯骑营大胜,即以己方几人“死亡”为代价,将长水营打到只存活二十五人。
然而两营一照面,屯骑营就“死”了五人,急得他从榻上站起,走到高台边缘拿眼细看·徐冲与其他人也都来到高台边,凝神观看战况··此时两营已短兵相接,刀锋碰撞之声立时响起。
一个屯骑营的兵卒凶神恶煞地挥舞着刀朝陈贵砍来,陈贵的脚轻轻一磕马肚,马儿便往旁一避··人影闪动,双方交错·那人砍了个空,正想嘲笑陈贵懦弱,身下突然一软,耳边听到自己的马匹一声长嘶,人就直坠而落,重重地跌在地上。
这兵卒的身上立刻被其他长水营的兵卒捅了三个白印··原来陈贵在驱马避开的同时,手中之枪悄悄地往对方的马腿上一绊,迅疾如风,那马便摔倒了··庞长却被两人围攻,他厉目一瞪,大喝一声,双手紧握刀把,用劲一扫,将其中一人劈到马下。
再反手一刀,往上一抹,那雪亮的刀光恰似匹练,险险掠过另一人的眼前,那人吓得胆颤心惊,重心一个不稳,自己栽下了马··长水营的兵卒就这样在混战中利用马鞍与马蹬来平衡身子,双手握紧兵器,或劈或刺,利用兵器相接时的作用力将对手掀下马,然后再捅他几下,令其“死亡”。
转眼间,又有八名屯骑营兵卒退出战斗,只剩三十六人,而与之对阵的长水营却仍有四十八人··高台上,梁朴又惊又怒,大叫:“蠢货打呀,打他们”·屯骑营的人虽没了队率许牛,但其中也有好几个经验老到的兵卒。
他们见长水营因有了马鞍与马蹬,打斗中不易于落马,就叫了几声,令同伴专削对方马腿··长水营的马匹本就不比屯骑营精壮剽悍,在屯骑营兵卒的专门打击下,很快就有六人落马,而后“死亡”。
战斗人数变成了四十二人··缀在长水营后方的梁珏此时已翻身上马,眼看如此情形,叫道:“五团”·早在- cao -练之时,梁珏就发明出一系列的命令用语,用来指挥兵卒作战。
“五团”的意思是五人成一小团,一起围攻敌人··战场上,长水营的兵卒迅速地向离自己最近的队友靠近,以五人为单位,居左与居右的两人专门负责掩护,以抗击对方为主,居中的三人却不理会向自己招呼而来的兵器,直接发起攻击。
屯骑营从未遇过这样的对手,以往他们不管与什么对手较量,在战场上都是各打各的,以个人武勇取胜··而长水营却越打越顺手,过往刻苦训练的成果此刻终于呈现,他们往往以五人对阵屯骑营的两三人,快速解决后再去对付下一组的两三人。
十个弹指过后,屯骑营就损失了三人,战斗人员只剩下三十三人··屯骑营那几名经验丰富的兵卒见状,立即随之转换战术,他们学着长水营,以三人为组,绕开庞长陈贵等武技高强之人,专挑长水营身材较瘦弱的兵卒下手。
不一会儿,长水营就有两人落马,剩下三十八人··梁珏双眼紧盯着正在剧烈打斗的两方,脑子不停地转着,蓦然大叫:“刺猬阵刺猬阵”·他这么一叫,长水营的兵卒立刻掉转马头,以四人或五人一组,形成一个小圈,背对着己方队友,正面迎敌,就好像一只将柔软腹心藏起来的刺猬,两手伸出的兵器便是利刺。
他们左手持矛,右手执刀·长约一丈的矛不时闪电般地伸出,或刺或挑,右手的刀则着力劈杀··因为他们坐在雁翅马鞍上,脚踩马蹬,稳当程度远胜敌人,所以手下可以毫无顾忌地用力,片刻后,又有四名屯骑营的兵卒被他们“杀死”。
而他们却像将身躯团起来的刺猬一样,丝毫无伤··高台上的梁朴见己方只剩下二十八人,战损率渐向一半逼近,心急如焚,双手握成拳,嘶声叫道:“中军,破其中军”·其时行军一般分为左、右、中三军,中军为主帅所居。
此刻长水营的实际指挥人为梁珏,梁朴见他不时出言指点,便提醒自己的手下去将梁珏“杀死”··他这么一叫,立即有两名屯骑营兵卒抽身出了战团,驱马直奔梁珏所在地。
梁珏吃了一惊,连忙催马奔往庞长他们的方向··但他刚跑出不远,其中一名屯骑营兵卒就“呼”一声甩出一根套马绳,准确地套上了他的颈项,再用力一拉,梁珏便砰然倒地,勒得直翻白眼。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那名兵卒素来胆大妄为,因气恼梁珏指点长水营,当下怪叫了一声,策马奔了回去,马后拖曳着梁珏··梁珏被套着脖子在地上拖行,头部不时撞到地上高起的石砾,身上的衣袍沾满了泥土,细嫩的双手被沙石划得鲜血淋漓。
绳索深深地陷进了他的脖子,勒得他两眼翻白,意识渐渐模糊··——难道我就要死了么·正在梁珏支撑不住之时,一枝箭闪电般地- she -来,高速旋转的箭锋正中那条套住他的绳索,麻草绳难以承受这种锋锐,中间被撕开了一个小裂口,但仍未断。
下一息,又有两支箭接连- she -来,恰好- she -中小裂口旁边的位置··这是何等精湛的箭术·“啪”一声,套着梁珏的那条绳索突然从中断裂,梁珏的脖子一松,往前拖行之势立止,倒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得极为突然,几乎只在一两息之间··梁珏伏在地上,意识半明半暗,勉力睁开眼睛,就见校场一角,班始高高地站在一匹马的背上,手里拿着一张弓。
方才正是他放箭救了梁珏··班始的衣袂被风吹得不住飘飞,站在马背上的那个身影既潇洒又强大,秋阳的金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这一刻,梁珏觉得,自己看见了神衹。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结束小比,然后梁珏就得面对他要不要离开班始这个问题~~·另外,新文《虐文逆袭系统》已经,开欢迎各位小可爱前往品尝试吃~~试吃你是不可能吃亏的哟~~·再放一遍文案:·穿越到书本里面的萧迁发现,自己的命运就是被一个个渣攻虐身虐心,最后死在渣攻怀里,以生命唤醒渣攻的良知。
萧迁相信,他一定能够逆袭,改变自己必死的命运反正他有剧情提示……·等等,他看到了什么·锁·为什么有那么多章节被锁·难道,他穿进来的不只是虐文,而且还是一篇……小H文·系统(欢快脸):恭喜宿主,第一章 就有小黑屋皮鞭PLAY·萧迁:WTF!·文名也可以叫做《每天都在阻止小攻黑化》·白兔皮狐狸心受 X 不管是什么皮都有一颗忠犬心攻·穿书+快穿·第49章 再争·高台上,梁朴见梁珏被班始救下,哼了一声,- yin -阳怪气地说:“中候,这次小比乃兵卒之间的比拼,你贸然插手相助长水营,是否有偏心之嫌这叫我如何相信你会公平公正地进行裁决”·班始望见此时庞长与陈贵已赶了过去将梁珏扶起,便跳下马背,将手中之弓交给侍在一旁的晋明,自己走上高台,冷冷地说:“梁将军,你自己也说这是小比,不是真正的战场,为何屯骑营的兵卒竟对同袍下这样的死手何况,梁珏的另一重身份是我的书记,我出手救自己的下属,有何不妥”·一旁的徐冲也不忿梁朴歪曲事实,妄加指责,当下便森然道:“那梁珏于我长水营颇多襄助之处,老夫早已将他视为长水营的人,梁将军,如今你营中的兵卒伤了他,若你再诸多纵容,莫怪老夫不客气”·胡刘两位校尉眼看双方快吵起来了,忙打圆场。
此刻梁珏已在陈贵的搀扶下坐了起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不痛·尤其是颈项之上,那根套马绳深深地勒进了他的皮肤,可能也伤了气管,现下他连轻轻吸气都觉得痛。
他心中恼怒非常——梁朴这个小人,竟敢叫人暗算小爷我,你弄不死我,我就一定要弄死你·他向着陈贵和庞长艰难地挤出两个字,声音异常嘶哑:“绳歼”·只说了这一句,他就觉得头晕眼花,身子再度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如纸。
陈贵连忙把他扶稳,庞长则把双手拢在嘴边,向着战场那边大声叫道:“绳歼绳歼”·这两个字同样是梁珏发明的命令用语,意即像绳子一样串成一条,然后将敌人围在中间,将其全部歼灭。
长水营的兵卒听了,立即像在训练那时一样,先分出十名人员左右两边包抄,如同赶猪赶羊般将屯骑营的人赶往一处·然后,兵卒们像自有生命的长绳般,将他们围在中间,最后合成一个圈,合力用长/枪与大刀将他们一一解决。
当一炷香烧完的时候,长水营的战斗人员仍有三十六人,而屯骑营只剩二十人,并且那二十人都已斗志尽失,若不是有时间限制,长水营的兵卒定能“杀死”全部对手。
最终结果:长水营,大胜·梁珏一直强撑着自己坐在地上,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他的心里一松,就再也支持不住自己,身子往后一倒,晕了过去··当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榻上,身上盖着薄被。
他似乎身处班始的房间,班始就坐在一侧,正俯身细细看他·见他醒了,便从旁边小几上拿起一个杯子,一边将他扶起,将杯子凑到他的嘴边,“来,喝一些蜜水。”
老板竟然亲自服侍自己·梁珏有些受宠若惊,就着班始的手抿了一口,只觉得这蜜水甘美无比··“在小比还未结束时,我就派人去内城请医士过来了,方才他已为你上药包扎,幸好只是皮外伤,多休息几日就能恢复。”
班始执起梁珏缠着白布的一只手,叹道:“往- ri -你的手多好看,如今包得像只熊掌一样,真可怜·”说着,他将那只手凑到唇边,轻吻未被包扎的手指。
皮肤上传来温热濡- shi -的感觉,那种温柔的触觉令梁珏的心都化了,他呆呆地望着班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老板他,怎么可以这么温柔,这么好看……·门外隐约传来一阵喧嚣,班始神色不变,将梁珏的手放下。
然后,俯身在他的眉间印下轻吻,热热的气息吹拂在梁珏的脸上,下一个吻落在鼻梁上,而后是唇上··“你好好歇息,什么都不必想,万事有我·”班始交待了一句,然后轻轻地走出了房间。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梁珏毕竟受了伤,精神困顿,很快就沉沉睡去了··却说班始,他健步出了房,在院子里就已经看见了梁朴率两三个人正围着院门口,与守在那里的陈贵、庞长、晋明以及另外三个徐冲派来的长水营兵卒争执。
见班始走了出来,梁朴便扬声道:“中候,你这属下好不晓事,如今我要带梁珏走,他们如何能阻止”·未等班始应答,陈贵便沉声道:“梁将军,当日您亲口许下承诺,若长水营赢得小比,梁珏便无需与你回去,怎地如今又来纠缠”·梁朴故作惊诧之色:“我何时说过那样的话,你可不能信口雌黄。”
此言一出,不说- xing -急的庞长差点就伸拳打出去,就连一向稳重的晋明脸上都浮现出怒意··要是梁珏在场,他多半会感叹一声:人至贱则无敌啊··梁朴这个贱人,当日虽答应以小比结果来定梁珏的去留,但那时他以为屯骑营必赢无疑。
如今见长水营获胜,心中对梁珏又爱又恨,于是便恃着自己脸皮厚,且班始他们并无证据可证明自己说过那样的话,再次前来讨要梁珏··班始一扬剑眉,问道:“梁珏乃是我的书记,为何要跟你回去”·梁朴得意地笑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块竹简,“我这里有调令……”·“眼见为实,”班始打断了他的话,“拿来给我看。”
梁朴嗤笑了一声,心想:竟然以为我拿假调令骗你,好,就让你看个明白··如此想着,他便将那竹简递了过去··班始接过调令,只看了一眼,确认上面写的是梁珏的名字,而后——·两手一用劲,竟将那竹简文书生生拗成两半·这一下极为突然,梁朴愕然举起一只手指着他,“你,你……”·班始反手一抛,将那断成两半的竹简抛进身后的院中,同时叫了一声:“庞长”·庞长立即一个跨步,退到他的身边,“中候”·“烧了它”班始指了指那两半被他抛在地上的竹简。
“诺”庞长喝了一声,小跑进院子里,极快地从腰间取下火折子,拔/出/来一晃,火光随即燃起,倾刻间那两小半竹简就被烧尽焚毁·梁朴不敢置信地望着前方院中那一团火光,再望向班始,手指直抖,竟说不出话来。
班始一直以来都低调隐忍,梁朴便觉得他怕事懦弱,没想到他竟有如此狠决的一面··“梁将军,你说有调令,调令在哪拿出来给我们看吧。”
班始负着手,悠悠地对梁朴说··他这一招便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梁朴不承认自己亲口说过的话,那么他就干脆不承认调令的存在··庞长此时已完了事,他跑回班始身边,哄笑道:“对啊,你的调令呢拿不出调令就别想抢人”·“你”梁朴怒喝出声,“班始,你竟敢焚烧军中调令,待我禀报大将军……”·“禀报大将军什么”班始低喝,脸色一片森严,“你为了一己私欲,竟自填调令,并且不顾同僚情面,三番四次想将我的属下夺去……若见了大将军,我定会将这些事细细禀报,到那时,不知梁将军还有什么话可向大将军解释”·本来班始还想息事宁人,以小比之结果·班始的态度很坚决——梁朴来阳谋,他便还以阳谋;梁朴以蛮横无理的手段作纠缠,那么他可以比梁朴更野蛮,更不择手段。
梁珏是他的人,不管谁来讨要,都绝不拱手相让·作者有话要说:·圆柑子码这篇文的时候,好几次都打了萧迁的名字,而《虐文逆袭系统》那一篇,第一章 就出现了梁珏的名字……幸好小可爱没有注意到,后来我改了。
同时写两篇文的圆柑子已经有些错乱了~~·第50章 秋狩·梁珏再度醒来的时候,事件已经平息,班始却不在他身旁··陈贵与庞长来看他,告诉他班始去了长安城,还跟他说了一个消息。
“陛下要来长安秋狩,估计两三日内将到长安·”·梁珏一怔,小皇帝竟离开了雒阳,到长安来了·他终于明白班始为何不见人了。
班始的另一重身份是长安京兆尹,作为长安城的最高行政长官,他自有渠道接获皇帝御驾亲临的消息,现下便忙碌着为此作准备··庞长叹了一口气,“唉,我真想求陛下让我回雒阳,但又怕他生气。”
陈贵给他出主意:“你到时穿一身破烂衣衫,脸上身上弄几个伤口,然后在陛下面前哭诉自己一年来的辛苦,他见你这么可怜,说不定会生体恤之心,放你回雒阳了。”
“不可如此·”梁珏摇了摇头··小皇帝幼年时曾从太子被贬为王爷,尝尽了人情冷暖,十岁那年在梁氏与内侍的帮助下惊险地在宫变中胜出,后登基为帝,如今已有五载。
有着这些经历的人不可能是一个傻白甜,相反,他的心志应该颇为坚忍,而且,因幼年的经历,他应该对一些假话空话已经免疫,甚至有可能不喜虚言矫饰之徒·所以,梁珏不想过于夸大事实,只稍稍作一些加工便是。
庞长在长水营过得颇为艰苦,与他在雒阳的生活天差地别,这是一个事实·亏得他- xing -子豪迈乐观,身子骨强壮,若换成别的公子哥儿,说不定一个月都熬不过就病倒了。
梁珏只想让小皇帝看到这一个事实:庞家已经受到了惩罚,庞长之所以在长水营过得还不错,完全是靠他自己·他叫庞长着了一身原本是绛红色的、但如今已洗得发白的军袍,又叫他脱下那双厚底布鞋,重新穿上那双裂开了嘴巴的草鞋。
如此一来,一个艰苦但又不失气概的军卒形象就竖立起来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又教庞长:若皇帝问起想不想回雒阳,不要正面回应,要答自己愿意为陛下镇守长安,只是每逢夜深人静,想到自家阿翁已年老体衰,自己却不能在他面前侍奉,实在令人难过……·“岂止是难过我都要哭了”庞长被他勾起了心酸,眼中噙着泪花,呜呜咽咽地说。
“好了好了,要哭你在皇帝面前哭去,在我面前哭有什么用·”梁珏连忙止住他··“这方法能行吗”陈贵半信半疑。
梁珏叫他放宽心··庞长之所以会被冠上杀人的罪名来长水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老太尉的政敌想要让他退位,而小皇帝默许了此事·如今他们的目的达到了,庞长是否留在长水营就变得无足轻重了,这时再打一打苦情牌,小皇帝很有可能会答应他回雒阳的请求。
庞长虽不明其中道理,但见梁珏如此有信心,便将他的话记在心里··这时陈贵想起了一件事,随口说道:“- yin -城公主与陛下一道来了·”·“什么”梁珏紧张地抓住陈贵的手臂,“她为什么要来”·“据说是来监督上林苑房屋之修缮。”
陈贵答道··梁珏一哂·刘贤那人不通实务,人又懒惰,哪里能做监工·该不会,是为了自己而来的吧·他猜对了。
- yin -城公主刘贤在梁珏离开雒阳的第三日就耐不住,前去找班始要人,赫然发现心爱的玉人儿竟被班始带了去长安,顿时暴跳如雷··然而不管她如何怒叫谩骂,人也不可能回来。
有梁珏这个既美貌又玲珑剔透的人作对照,- yin -城只觉得其他男宠又蠢又丑,论风流连梁珏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如此熬了些时日,刘贤听闻皇帝要来长安,登时大喜,寻了一个由头便随皇帝一同从雒阳出发前来长安。
“你这么紧张做甚”庞长有些诧异地问梁珏··梁珏松开手,苦笑道:“你们之前不是曾问过我的身份么我答应在小比之后就告诉你们,现下我可以说了,我是- yin -城公主的男宠。”
当庞长与陈贵离开的时候,两人都有些发懵,仍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俩的出身都不低,自然知道- yin -城公主·勋贵世家中人都听说刘贤喜欢养男宠,但那个低贱的身份如何能与俊美如玉的梁珏联系在一起·就算梁珏说自己是- yin -城公主的子侄,是天家子弟,他俩都不会感到吃惊,因为梁珏身上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气质,让人不敢小觑。
可是,他居然是……男宠这一身份实在是大大出乎他们意料,也让他们无法接受··梁珏却满不在乎,左右他只是奉承过- yin -城公主几句,又不曾真的服侍过她,“男宠”这一身份就只是个名头而已。
若换了别人,可能会在庞陈二人面前隐藏这一身份,甚至为自己编造一个良好的出身·但梁珏不想这么做,毕竟庞陈二人把他当成是真正的朋友,对他百般维护,若他再在他们面前说假话,那就说不过去了。
梁珏倒不担心庞陈二人会因为他是一个“男宠”而看轻他,甚至将他的身份到处宣扬·他自忖看人的眼光还算准,庞陈二人心地善良,又都有一种青年人所特有的热血与纯真,对自己的印象也很不错,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出了房的庞陈二人沉默地并列而行·过了一会儿,庞长再也忍不住,转头问旁边的陈贵:“你说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玩笑陈贵倒希望梁珏是在开玩笑,可是,虽然那人当时说话的神态漫不经心,但可以看出,他说的是实话。
庞长见陈贵沉默不语,嘟哝着又说道:“反正我不相信他是……是那种身份,若他真的是,班中候岂会让他做书记”·陈贵闻言心中一动,对啊,若他真的是那什么,班中候岂能容他在自己身边·“依我看,他所说的是真的。”
陈贵沉吟着说,圆脸上全是认真:“可是,他没有交待自己在那之前的身份,就好比,你在来宣曲之前与之后是截然不同的身份·也许,也许他有不得已的苦衷,而班中候是知道内情的,并且同情他、欣赏他,所以才会让他一同来宣曲。”
“没错·”庞长兴奋地以拳击掌:“此事一定别有内情,我就说嘛,他怎么会是那种人·”·*****************************************************·“不是说小比之后就回后世吗”浮生一度非常不耐烦地望着一动不动地坐在榻上的梁珏,“怎么又变卦了”·“刘贤要来了。”
浮生一度瞪大眼,“她来关你什么事难道你还想跟她嘿嘿嘿一次再走”·“我是被班始带来宣曲的,刘贤一来,肯定要问班始把我要回去。
我现在一走,班始交不出人,她一定会认为班始将我藏了起来,说不定会叫小皇帝治班始的罪……”·“那也是班始的事,和你有什么相干”浮生一度打断他。
梁珏抬起头,神情十分坚决,“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不能连累班始·”·“你到底想怎么样”浮生一度粗鲁地问··梁珏便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等- yin -城到了之后,他就会答应与她一起回雒阳,在离开宣曲之后,他再随浮生一度回后世。
“好吧,这是最后一次,再拖下去就不行了·”浮生一度勉强答应了··梁珏沉默··他不愿在此刻离开,一方面当然是不想因此让- yin -城有了一个攻击班始的把柄,另一方面,他怎能离去得如此仓卒·他想当面向班始倾诉自己的真实来历,想对他表白自己的心意,想求得他的原谅,然后再离开。
也许班始不会原谅他,但不管如何,他都要把自己最为真实的一面袒露给班始看··然而,一想到自己今后再也见不到班始,梁珏的心就开始痛·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止住这种心痛。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梁珏在这种茫然与难过的情绪中过了三日,班始一直都没有回来,他却等来了- yin -城的召令··第51章 上林·到达长安后,- yin -城与小皇帝一起住进了上林苑,第二日,她就迫不及待地派人召梁珏去见她。
旧时的上林苑规模颇为庞大,武帝时面积最广,地跨五县,纵横三百里,沣镐涝潏等八水出入其中,计有三十六座小苑、十二座宫、三十五座观·苑中养有百兽,供天子于春秋二季狩猎;奇花异木众多,其中包括从西域引进的葡萄以及从南方迁移而来的龙眼、荔枝、槟榔等果子;又有许多池沼,可供宫女泛舟放歌。
如此一座广阔而华美的宫苑,却在王莽与赤眉军之争战中被破坏殆尽,变成了一片废墟·五十多年前,朝廷在离上林苑旧址南端约二十里的地方重新建造了一座宫苑,依然将其命名为上林苑,规模自然远远不及旧时,只是聊胜于无,也就是个意思,毕竟皇帝若没有一座可供狩猎的离宫,听起来也不象话。
休憩了三日,梁珏的伤已经好了许多,他跟着- yin -城派的使者离开了长水营,进了上林苑·就见面积并不如何宽广,看上去与宣曲任氏的宅院相差不远,然而林泉之清美、楼阁之精致却又超乎其上,体现出皇家的气派。
但可能是因为久无人居,看着有一种颓然之感··进上林苑后,另有一名侍婢迎前来,引着梁珏进了一座离苑门不远的小偏殿,着他在此等候,待她先去禀报公主··一进殿,梁珏便意外地见到了庞长与陈贵。
原来此刻徐冲正与其余四校尉一起面圣,庞陈二人便不能进去,待陛下单独与徐冲叙话时,庞长与陈贵才会被召进去··“你,你怎么也来了”庞长十分惊愕地望着梁珏。
陈贵却低声问道:“公主见召”·梁珏点了点头,无奈地说道:“像我这么有魅力的人,想让别人忘记都很难啊·”·那宫婢很快就去而复返,出现在小偏殿门口,请梁珏随她一道去。
宫婢引着他走进了某座宫殿的其中一间房里,梁珏都还来不及打量里面的摆设,就听到一声尖叫:“玉人儿,我总算见到你了”·定睛一看,就见- yin -城公主身穿一袭无比娇嫩的粉色绣双/飞彩凤的襦裙,衬得那张搽满了白/粉的脸甚是怪异,头上插满珠翠。
她一见梁珏,就从坐席上站起,想要走过来拉梁珏的手··梁珏迎也不是,躲也不是,所幸他脑子转得快,立即说道:“公主,小心脚下·”接着又对一旁的侍婢说:“还不快快扶住公主”·说着自己便在下首的坐席上落座。
- yin -城公主见梁珏已坐下,只好停止脚步,因听到他在关怀自己,心中倒有几分欢喜·她重新在首位落座,目不转睛地望着梁珏··只见他的肤色比记忆中要深了一些,颈上也添了一道伤痕,然而眉宇间多了几分坚毅,举止更显潇洒。
两个月未见,以往温文俊雅的少年眼神依然明亮,笑容依然和熙,却增添了一种果决凛然之气概··当下她大为心疼地说道:“玉人儿,你独自一人在长安,吃了不少苦罢怎地颈上竟有了伤痕”·说到这里,她颇为忿然,“班始竟敢以谎言欺骗于我,强将玉人儿你掳来长安,你且等着,我必会向皇帝告状,到那时班始就连中候之位都保不住”·刘贤一向跋扈,惯了凡事都要顺着她的心意,在愤激之下说话更是口无遮拦,她也不想想,班始好歹是她名义上的夫君,若他连中候都不是,对她来说脸上岂会有光·梁珏忙道:“公主误会了。
中候并未掳我过来,他只是手下无人可用,又见我- xing -子聪敏,便邀我前来长安为他做事,三个月过后就会把我送回公主身边,只因走得急,来不及向公主辞行·公主您看,我如今丝毫未损,又学到了一些本事,这岂不是好”·- yin -城公主闻言,脸色便缓和了些,但仍然不能释怀:“你跟在他身边,能学到什么本事好端端的,硬要我与你分离……”·梁珏笑道:“我如今会骑马了,也会- she -箭,最重要的是,公主您看我是否比以往更加有气度了”·刘贤不禁点了点头。
梁珏续道:“若我一直留在公主身边,说不定过没几日,公主便会厌烦我了,如今我比以往有了些微长进,只望日后能得公主荣宠多几日·”·刘贤被他逗笑了:“你这个小滑头,如今我有了你,哪里还能看得上其他人呢”·见她高兴,梁珏乘机道:“珏有话要与公主讲,只是……”·他拿眼望了望左右,刘贤只道他有甚甜言蜜语不想让旁人听了去,便道:“你们暂且退下罢,待我唤人再进来。”
过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梁珏从殿内出来,依依不舍地与刘贤道别·刘贤拉着他的手,两人又切切地说了一会儿话,随后刘贤便赏了一大笔物事,让梁珏带走。
与进来时一样,梁珏在宫婢的引领下往苑外走,忽然感觉有一道刺探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梁珏脚下不停,装作观赏风景,尽量自然地转首往四周看,就见右后方不远处的一个花亭中,一个身穿深碧色袍服的男子转身离去的背影。
梁珏心中便有几分疑惑,然而一看见在苑门口张望的庞长与陈贵二人,他登时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快步走了出去··庞长与陈贵两人在苑门口不知往里面张望了多少回,终于看到梁珏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庞长迟疑地问:“你,你去了那么久,是不是,是不是……”·他吞吞吐吐,就是说不出下半句··梁珏没好气地打了他一下,道:“收回你那肮脏思想,我进去只是陪她聊了聊,什么都没做。”
庞长如释重负,嘻笑道:“我就说嘛,你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出法子来应付……不过,别说你什么都没做,就算你真的做了,你仍然是我的好兄弟。”
说罢朝梁珏挤了挤眼··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梁珏哭笑不得··原来庞长已见过小皇帝了,皇帝要见的人有很多,与庞长便只说了几句。
庞长将梁珏教他的话讲了一遍,果然引得陛下怜惜,发话让庞长等多几日,待御驾回雒阳之时便可一同回去··“提都没提我犯下的事看来我的罪名可以免了。”
庞长高兴地眯着眼嘿嘿傻笑··梁珏心想这下子小皇帝又卖了一个人情给庞家,日后保不定要庞家付出什么代价呢·不过这话却不好对庞长说··陈贵却没有见到陛下,因为大将军将他召去了……·“什么梁商也来了”梁珏惊诧地打断了他的话。
庞陈二人都望着他,表情有些异样,只因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随意地直呼大将军的名讳··大将军梁商如今掌握着军政大权,朝中武官见到他都得恭恭敬敬,而梁珏只是一个白身,却对他如此轻忽……·梁珏及时醒觉,讪笑道:“唉,我这人真是乡里乡气的,竟然又忘了称呼贵人不能像对坊间邻居那般随兴……大将军他老人家怎么也来长安了”·陈贵瞪了瞪眼:“他又不老。”
梁珏不耐烦了:“小柜子,你这么执着做甚左右不过是一个称呼·先回答我的问题·”·陈贵想了想:“大将军应该是伴着陛下来的,我听家中长辈讲过,我朝举凡御驾亲临长安,大将军都会陪伴左右。”
梁珏又问:“大将军召你去做什么”·陈贵便接着讲,原来大将军颇为欣赏他,说要在陛下面前举荐他,先从朝中散官做起,待做出一番政绩便可加以升迁。
梁商身居高位,平日里不知有多少人想巴结他,只望自己能给他留下哪怕一丁点的印象,而他却对陈贵青眼有加,日后陈贵的前程可说是一片光明··梁珏伸手拍拍陈贵的肩膀,慨然道:“苟富贵,勿相忘。”
陈贵就问他:“公主召你有何事”·梁珏便说了:他已经答应了- yin -城随她一同回雒阳,但自己在长水营还有事未交割清楚,- yin -城这才放他回去,嘱咐他待诸事完毕后就来上林苑寻她。
庞陈二人听闻他也要回雒阳,高兴之中却又带着几分不安·梁珏知道他们心中所想,笑道:“到了雒阳,我定会想办法把自己的身契赎出来·”·庞陈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庞长笑着说,若钱不够,只管找他。
梁珏笑着应允,心中却颇有些感伤··他是不可能到雒阳的,中途就会“死了”,当自己的“死讯”传来,庞长陈贵二人不知道会有多难过。
心情各异的三人刚要去牵马,突然有一个小内侍急急从苑内出来,叫道:“梁书记请留步·”·梁珏回过头去,那小内侍显是赶得太急了,喘了一口气,道:“梁书记,陛下,陛下有召。”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看,小皇帝为什么想见梁珏·第52章 面圣·三人都十分惊异,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梁珏迟疑地问道:“陛下……要见我”·小内侍有些不耐烦了,尖声道:“是啊,别耽搁了,快快随我来吧。”
说着便领先往苑中走去··梁珏仍有些发懵,被他这么一催促,脚下便跟着他去,走了十几步才回过神来,回头一望,庞长陈贵两个人仍站在大门口,担忧地望着他。
梁珏朝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不必担心,他自己能处理好··小内侍领着梁珏走了将近一会儿,就到了一个颇为宽敞宏大的宫殿面前,这便是皇帝接见臣子的承光宫。
小内侍将梁珏引进了承光宫左侧的一座小偏殿,示意他在此等候,自己往大殿门口走去,似是进去回禀··梁珏在偏殿坐下,收敛心神,开始分析目前的形势:到底是什么人在小皇帝面前提起自己呢·认识的人当中,能在小皇帝面前说上话的人只有班始与徐冲,会不会是徐冲·可能- xing -不大,他是一个老成谨慎的人,若要在小皇帝面前说起“班中候的书记”,应会提前与班始通气。
不是徐冲,那会是谁·梁珏站了起来,在小偏殿内兜圈,苦苦思索着·忽然间他想到了一人:- yin -城公主刘贤一向口无遮拦,或许是与小皇帝说话时不经意地提到了他,引起了小皇帝的好奇。
若真如此,对于小皇帝来说他的身份是- yin -城的“女干/夫”,小皇帝毕竟年少,大概是想看看这个“女干夫”长得怎么样,令- yin -城如此念念不忘、神魂颠倒。
又想:- yin -城公主蓄有不少男宠,此事在权贵圈中已半公开,小皇帝之前都不曾说过什么,现下应该不会因此而问罪于他··梁珏在偏殿内来回踱步,在心中设想着小皇帝可能会问的问题,以及自己的应答。
突然,一阵低低的模糊的语声传进他的耳中,像是身后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楚·他倏地转过身子,此刻他正立于偏殿的一个角落,面前是一堵墙,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那声音竟然是从墙中传出来的。
梁珏满腹疑虑,他走前两步,侧耳细听,这次他听清了几个字:“……任氏……忠心……”·他想了想,伸手轻轻地掀起一幅字画,就见字画后的那面木墙已有些破损,裂开了一道大约有两指长半指宽的缝隙。
梁珏恍然大悟:因皇帝并不常来,上林苑的管事大概疏于打理,墙上有了裂缝也没有及时修补,墙背后应该是另一座殿,有人在那殿中说话,声音便传到这边来了··与这小偏殿相连的应是那座大殿,小皇帝正在里面召见别人,说话的人会是小皇帝吗·因恐被人发现,梁珏轻轻地放下那幅字画,耳朵凑近墙上那道缝隙所在的位置,静心细听。
从缝隙中传来的声音并不十分清楚,梁珏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但从称呼及内容判断,其中一人应是小皇帝,除了他之外,另一人也是一个年轻人,他的声音梁钰十分熟悉,竟是宣曲任氏的任溓。·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梁珏听那小皇帝勉励了任溓几句,话风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闻任氏五娘……贞静娴德,淑雅婉柔……惜缘悭一面……”·梁珏暗暗咋舌:见都没见过呢,就大大称赞人家一番,分明是居心不良。
这小皇帝可谓是摘花老手啊,年纪只有十五岁,身边除了大将军梁商的熟女妹妹外,又有同龄小花梁妠陪伴,至于其他的宫妃就更不用说了,现在竟然还想染指任家五娘··任五娘长得清丽脱俗,如此一个素雅的女子,料她也不愿意入宫,与一众宫妃争夺小皇帝的宠爱。
就听任溓回复:“愚妹鲁钝……已订亲……”·嗯,任溓连已订亲的话都说了出来,摆明是不想送自己的妹妹进宫了�蠢慈问纤湮碳种遥词歉鲇补峭罚辉盖餮赘绞啤!ち虹逑胂褡判』实勰歉背员竦难樱恢斡行┛摹�·果然,墙那边传来的小皇帝的声音低沉了下去,明显有几分不快·然而汉时的君臣相处之道不比后来那个动辄称主子奴才的朝代,即便是皇帝,也不能无视臣民的婚约,硬生生的拆散人家。
任五娘既已订亲,而且任氏不愿解除婚约,那么入宫之事便再无可能··小皇帝虽然不高兴,但也没有办法,勉强又说了几句,好似赐了一些薄礼给任溓,就让他退出去。·梁珏知道下一个该轮到自己了,连忙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墙边,快步走到坐席上坐下,摆出一副静心等待的模样··果然,片刻后,领他过来的小内侍便进了偏殿,叫梁珏随他走··梁珏在廊道上碰到了任溓,他惊异地望了梁珏一眼,因不方便说话,梁珏匆匆对他一笑,便随着那小内侍进了大殿。·梁珏做出一番恭谨的模样,微弓着身子,垂着眼睑,走到大殿中央,向御座行了一礼,恭声道:“草民梁珏见过陛下。”
“抬起头来·”上方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很年轻,但自有一股威势··直视皇帝会被视作挑衅,于是梁珏微微扬起脸,眼睛仍然望着地面。
不知为何,过了很久,小皇帝都没有说话·挂在梁珏脸上的温文的微笑就快要崩裂了,才听到小皇帝说道:“果然人如其名,貌似美玉·”·梁珏看不到他的表情,从声音中也听不出情绪,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然而皇帝既然称赞了一句,他就得有所回应··“陛下谬赞了,草民的长相委实一般·”梁珏中规中矩地说道··“还很谦虚·”小皇帝又说了一句。
这次他的语调微凉,其中隐藏着一种危险的意味··梁珏心中“咯噔”一声,他敏锐地觉察出小皇帝似有一种隐隐的敌意··可是为什么呢小皇帝乃九五至尊,普天之下最为尊贵之人,而他只是一个“男宠”,两人身份有天壤之别,小皇帝又怎会视他为对手·难道小皇帝自负美貌,今日见他的样子长得比自己俊俏,便心生嫉恨·所有被皇帝嫉恨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身首异处已经算是善终了,他必须要尽力扭转这种不利局面。
梁珏飞快地转着脑子,边想边说:“陛下容禀,身为一个男儿郎,若能做得一手锦绣文章,或是驰骋沙场杀敌,那才是值得骄傲之事·珏无甚才能,今日凭借长相博得陛下称赞,内心万分惭愧。”
他将自己自贬了一番,只盼小皇帝能听进去,放他一马··御座上没有声音,不知小皇帝在想什么·过了片刻,他又道:“你看一看朕·”·梁珏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但既然他有此吩咐,便先告了一声罪,小心地抬起眼望向御座。
小皇帝有一张容长脸,皮肤白净,眼睛细长,长得颇为文秀·根据梁钰的经验,这种人往往- xing -子偏内向,并且心思深沉,不易对付··“你说,朕长得如何”小皇帝问道。
梁珏吓了一跳,脱口而出:“草民不敢……”·“朕赦你无罪·”小皇帝随口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说罢·”·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形成了一种威压。
梁珏的脊背上渗出了冷汗,若自己应对不得体,完全有可能触怒皇帝,后果不堪设想·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该如何应答呢直说小皇帝相貌普通是不行的,然而若谄媚地说他俊美无俦,又有可能会被他斥为虚言矫饰。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难就难在既要说出事实,又要避免引起小皇帝不快··御座上,刘保望着下方的梁珏,眼光有如一条蛇望着一只孤零零的小青蛙般- yin -冷,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作者有话要说:·文文正式到了收尾的阶段,以前所有埋下的伏笔都会交待清楚,周四开始再连载个几天就会正式完结了··然后,圆柑子就可以专心写《虐文逆袭系统》那篇文了。
话说写欢乐文的时候自己心情都会好些,圆柑子经常边码字边笑~~·第53章 留宿·梁珏没有看见小皇帝的表情,他正低着头苦苦思索,绞尽脑汁地想合适的回答··“朕的长相竟如此难言么为何迟迟不答”小皇帝又一次开口,冷冷地问道。
看着下方这个俊美少年紧张窘迫的样子,他的心中颇有几分快意··就见梁珏微扬起脸,恭声答道:“回禀陛下,实因陛下的长相清贵非凡,草民只恐自己言语粗陋,未能尽数表述,所以内心惶恐不安,迟迟不语。”
“哦”小皇帝问道:“为何说朕的长相清贵”·梁珏道:“草民曾看过孝文皇帝的画像,方才又有幸得见陛下天颜,陛下长得与孝文皇帝颇为相像,宽和清雅,尊贵难言。”
孝文皇帝即是开创了“文景之治”的汉文帝,“孝文皇帝”是他的谥号·文帝距离小皇帝所在的时代不过三百余年,其种种事迹仍在朝野间流传,梁珏说刘保长得像文帝,暗指他日后有可能会取得像文帝那样的成就,这是一种相当高明的恭维。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梁珏自然不曾看过什么文帝的画像·他不欲直接评价小皇帝的相貌,又想奉承他,便想着若说小皇帝长得与历史上享有美名的某一祖先相似,应该会令他高兴。
世祖皇帝刘秀据刘保的时代太近了,不好作假,武帝刘彻的丰功伟业谅刘保也做不来,文帝刘恒的主要功绩是与民休息,宽治天下,这一点刘保却是有能力做到的··小皇帝意外地看了看梁珏,大殿内一时沉默。
若说刘保与文帝有相似处,那就是两人俱都长相文秀,脸形均瘦长,除此之外别的都不相像·然而刘保年幼登基,开始处理政事,时常感到不自信,曾有臣子奉承说他与文帝颇为相似,刘保闻言大喜,而后便有人找出了据说是文帝的画像,刘保一看,两人果然相像,于是便深信不疑。
梁珏的这一番话误打误撞地戳中了刘保的心愿··“口才甚是不错·”小皇帝说道,语气稍为缓和··梁珏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混过了这一关。
又听御座上传来一句:“好了,你且下去罢·”梁珏暗喜,行了一个礼就要告退,却听小皇帝续道:“今夜你就宿在宜春宫罢,待朕处理毕政事,再召你夜谈。”
那小内侍一直静悄悄地立于一偶,此刻便快步走过来,示意梁珏跟他出去··梁珏呆了一呆,“为什么”这三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幸亏及时警醒,生生咽了下去。
脚下随小内侍出殿,脑中不停转着问号··小皇帝为什么要留他过夜难道只是单纯地觉得他说话逗趣,想要与他再聊聊·作为一个曾经的金牌销售,梁珏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小皇帝对他怀有敌意。
像刘保这种内敛的人,一旦对某人形成了某种印象,是不可能仅凭只言片语就改变的··所以,小皇帝不可能因为欣赏他而让他留宿··势态似乎正在往坏的一面发展,梁珏觉得自己必须要有应对的法子才行。
此刻小内侍正领着他在青石道上前行,一边絮絮地说道:“梁书记,奴婢如今领您去宜春宫,三日前那里就打扫干净了,诸物齐备的,若您还需要什么,请随便吩咐。”
大概是见他得了小皇帝的赏识,小内侍说话的语气比起引他进来时恭敬了许多,称呼也改了··梁珏一边道谢,一边不动声色地张望四周的路径·无意间看到晋明从另一条道上走过来,他大喜过望,低叫道:“晋兄”·那小内侍立即嘘了一声:“苑中严禁喧哗。”
梁珏笑道:“对不住,我见到了一个熟人·”说着便向晋明拼命招手··晋明看到了他,便走过来·梁珏说道:“晋兄,劳烦你禀报中候一声,陛下令我今夜留宿于宜春宫,若有何文书需要誊写,只能等到明日再处理了。”
班始是他的上官,如此交待一声倒也合理,小内侍便不觉有异··晋明看了看他,沉默地点了点头,而后自去了··梁珏不知小皇帝留自己过夜的目的,为了保险起见,他得让班始知道这一件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梁珏坐在宜春宫后方的一间房的坐席上,半个身子倚着凭几,望着宫院内种着的几棵蜡梅··已是初冬时节,蜡黄色的花苞密密地结在黑色的枝条上,有如铁线上挑着的金珠,风一过便散发出阵阵浓香。
赏花本是乐事,然而梁珏已赏了近两个时辰,早已乐不起来·自从他进入这间房之后,便有两三名内侍守在门口,不让他出去,似乎怕他乱走刺探皇家机密··梁珏叹了一口气,无聊地转首,再次打量这间房子。
屋内挂着轻烟般的软红纱缦,地上设的是紫色荷花图案的地衣,靠窗边放着的案几上置有妆盒,怎么看怎么像女子的处所··可能宜春宫以前是后妃居住的处所吧,这次皇帝并未携后妃来长安,此处便用来供客人暂住。
说起来也是奇怪,小皇帝不是一向很爱重梁美人么为何此次出行不带她一同前来呢莫非是想着此行可纳任五娘入后宫,这才不带宫妃过来·梁珏嘿嘿笑了两声,小皇帝这可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想得很美,偏偏却被任溓拒绝了。·房门响了一下,有一小内侍提着个食盒进来,招呼他用晚膳。
炙虾盘、菘菜羹、生鱼脍,还有一碟芙蓉酥和一小酲酒··小内侍将盘子在案上摆好后,点燃了墙角的宫灯,然后转身出了房··梁珏拿眼细看菜肴,只见每样都布置得甚是美观,拔开酒酲的木塞闻了闻,清香扑鼻,且酒精浓度不高,就算喝光了应不致于酒后失态,冲撞了皇帝。
那盘生鱼脍不敢碰,梁珏一一品尝了其他菜肴,毕竟是御厨所做,味道不错·不知不觉中就吃了个一干二净,酒也喝了一大半··吃饱喝足以后,梁珏有点不愿动弹,初冬长安的夜间颇有一些寒冷,然而宜春宫筑有火墙,房内就甚为温暖,熏得梁珏有些困了,干脆在床榻上躺下。
小皇帝若是召见他,会派小内侍来叫的,反正现下无事,不如先睡一觉吧··不知过了多久,梁珏恍惚中好似听到有人说话,勉强睁开眼睛一看,赫然发现小皇帝竟站在自己面前·他一下子被吓醒了,整个人从床榻上滚了下来,慌张地行了一礼,结结巴巴地说道:“陛下,陛下请恕罪,草民实不知……”·小皇帝脸上不辨喜怒,道:“无妨。”
身旁的小内侍见小皇帝并未发怒,胆子也就变大了,道:“梁书记,您睡得也太沉了,奴婢一连叫了好几声呢……”·未说完便被小皇帝望了一眼,小内侍连忙噤声,躬身退了出去。
梁珏不敢直视皇帝,目光投于地面,但他能感觉到皇帝正注视着自己··想也知道,如今自己必是衣冠不整,梁珏十分尴尬,陪着笑又告了一声罪·同时也暗觉奇怪,一般来说若皇帝召臣民对谈,都是臣民前往皇帝所在之处所,为何小皇帝竟亲自过来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第54章 侍奉·小皇帝似乎对梁珏的失仪并不在意,道:“这没什么,无需如此惶恐。”
说着便在首位上坐下··梁珏见他摆出一番要对谈的架势,便也在下方坐席上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你……将那酒菜都吃了”小皇帝问道。
梁珏忙应道:“回陛下,是的·”·“滋味如何”·“非常美味,多谢陛下赐膳·”梁珏一板一眼地回答。
小皇帝点了点头,突然转换了一个话题:“你在班始身边做了一个多月的书记,觉得班始是个怎样的人”·梁珏怔了一怔··原来小皇帝知道他是班始的“书记”,是了,那小内侍追出苑门时就是称呼他为书记。
可是小皇帝为何会知道这件事呢就连- yin -城也只是知道他在班始身边做事,并不知道他任职书记··还问他对班始的印象,小皇帝怎么这么喜欢让他谈感想·梁珏想了想,中规中矩地说:“班中候- xing -子仁慈,处事果决,能有这样的上司,实乃草民之幸。”
小皇帝默了一默··梁珏等了半晌未见他说话,大着胆子,抬起眼帘飞快地一撩——光从墙角的宫灯中投- she -过来,小皇帝的一半脸隐于- yin -暗中,他并没有望梁珏,目光向下盯着面前空空如也的案几,脸上神情十分奇怪,似犹豫似不快,甚至还包含着几分厌弃。
梁珏立即垂下眼帘,心里怦怦直跳··这是怎么回事方才他做错了什么,竟让小皇帝露出这种表情难道称赞班始也是错·“若是……”小皇帝开口了,梁珏连忙收敛心神,仔细听他说话。
他微顿了顿,续道:“朕想让你来朕身边侍奉,如何”·梁珏吓了一大跳,他无论如何没想到这一出·小皇帝明明表现出对他不喜,为何还要让他到身边侍奉再说伴君如伴虎,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会被问罪。
一时心乱如麻,立即就想推辞:“草民无德无能,只恐……”·“怎么”小皇帝拖长了声音,明显不悦:“你宁愿在班始手下做事,却不愿来朕身边朕竟比不上班始”·“不不”梁珏连忙否认,心里一急,身上便觉得热,竟出了一身的汗。
“草民只是怕自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苦着脸说··小皇帝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道:“朕没想让你做什么事·”·不做事难道想让他当一个专门插科打诨的弄臣·梁珏直觉没有这么简单。
不管小皇帝是怎么想的,如今他提出了这个对于一介白身来说无法拒绝的要求,该如何应对呢·梁珏正在紧张地细想对策,突感脑中一阵晕眩··不好,可能是酒意还未完全散,现在一紧张,人就有些发昏。
梁珏轻咬自己舌尖,竭力令自己保持清醒,干笑道:“陛下,请恕草民失仪,方才真不应喝酒的,如今竟感觉……”·刚说到这里,突感一阵天旋地转,再也无法坐直身子,整个人软倒在地上。
梁珏心中暗暗叫苦,想要撑起身子,却又软绵无力,同时身上越来越热,直恨不得能除去所有衣衫,身/下不知为何兴奋得很··这种感觉……就跟- yin -城公主给他下了春/药那次一样。
可是今晚吃的酒菜是御厨做的,难道- yin -城公主竟买通了御厨在酒中下药·梁珏喘着气,茫然地一抬眼,就见坐于上位的小皇帝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盯着他,伸出手,慢慢地解开了自己的腰带。
梁珏倏地瞪大眼,望着小皇帝将外袍脱去,感觉就像天上突然轰下来一个巨雷,把自己给劈糊了··靠·靠·靠·下药的人是小皇帝难怪他第一个问题就问梁珏是不是将酒菜都吃了,还问他是什么滋味。
刘氏皇族的人都有病小皇帝与- yin -城公主两人,一男一女,一姑一侄,竟然都想上他,而且都喜欢用春/药来助兴,真是病得不轻·梁珏脑子飞快地转着寻求对策,面上作出惊慌失措的样子,吃吃地道:“陛下,您,您为何……”·小皇帝将手中的外袍随手一甩,扔在地上,然后开始脱里衣,两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口中漫应道:“有人告诉朕,你长得俊美无匹,朕便召你来开开眼界,也不过如此嘛……”·梁珏忙道:“正是,草民容貌普通得很……”·小皇帝没有理会梁珏,自顾自地往下说:“……不知你这个俊美的少年郎,侍奉起朕来会是怎样的一副样子”·原来他方才所说的想让梁珏到他身边侍奉,竟是这个意思。
梁珏深吸了一口气,肃然道:“陛下,草民曾闻君待民以德,民奉君以敬,如此国家才会兴旺·草民虽才华不彰,但也是汉之臣民,陛下如此戏弄草民,岂是有德之君的表现”·梁珏想着小皇帝既有心要做个明君,就从这方面入手来奉劝他,希望他能听进去。
小皇帝动作微顿,重新在榻上坐下,眯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那笑容中充满嘲讽:“你的口才如此了得,不去做御史真是可惜了……告诉你,朕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御史。”
梁珏默了一默,问道:“陛下,您既然觉得我如此讨厌,为何还要与我亲近”·这是他百思不解的一个问题·- yin -城公主向他下药,那是因为她贪恋美色,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小皇帝似乎对他只有嫉恨、厌恶,却仍然这么做,于理不通。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小皇帝蓦地哈哈大笑:“亲近”他嘲讽地说:“让你侍奉朕算什么亲近”·梁珏说道:“陛下,您做这种事,难道从来不考虑对方的意愿我并不是您的后妃。”
小皇帝诧异地问道:“难道你还能拒绝不成”·梁珏沉默了··眼前的少年原本莹白如玉的脸上涂上了一层红晕,额上沁出了细细的汗,一双星眸变得有几分迷蒙,相比清醒之时多了几分妩媚,别有一种迷离的美感。
让人忍不住想破坏,想毁灭·刘保扬声一唤,便有两名小内侍从门外进来,依照他的吩咐,将梁珏从地上抬起,放于床榻上·而后垂首出去了,将门关好。
梁珏装作晕眩的样子,悄悄地动了一下身子,身上仍然软绵,但能使上劲,头下枕着的枕头可能是个玉枕或木枕,材质颇为坚硬,必要时可以考虑拿来一用··若小皇帝硬要对他用强,他是绝不会客气的。
汉之子民或许对皇帝有一种天然的敬畏,但对于他这个穿越者来说,小皇帝就只是一个意图□□他的罪犯,对付一个罪犯就得心狠手辣··他是一个有自我尊严的人若有人意图污辱侵犯他,那就要准备付出非常大的代价·上林苑在长安城郊,没被长安城墙围阻,若他击晕小皇帝,乘夜混出上林苑,再偷一匹马,回到长水营,等与班始告别后,他就可以回后世去。
虽如此想着,心里还是有一些怕的,毕竟这人是掌握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帝··刘保望着躺在床榻上的梁珏,只见他双目紧闭,睫毛却在不停地抖··这少年在装晕,他不敢拒绝皇帝的要求,却又无法面对即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所以干脆闭上眼。
只不过是一个卑贱之人,他有什么资格说不也只好认命了··小皇帝走近床榻,向梁珏伸出手……·双目紧闭的梁珏伸出两只手悄悄地抓住了枕头……·第55章 惊变·“班中候,请留步”·“班中候,班中候您不能进去”·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声,然后便是“哎哟哎哟”的几声叫喊,像是有人被推搡而倒地。
下一瞬,殿门“砰”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班始,立在门口的那人是班始·在这一刹那,梁珏像是看到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天神··梁珏的眼睛突然有些- shi -润。
在知道小皇帝对他有不轨之心后,他曾经幻想过班始会突然出现,救他出去··可是梁珏自己也知道这只是一种幻想,班始也许早就出了上林苑,即便他仍然在苑中,他又怎会想到小皇帝会做出这种事再说,班氏一族在汉为官已有数百年,身为朝臣,就算让他知道小皇帝的所作所为,只怕也不会违逆皇帝的意思。
然而班始竟然真的在千钧一发之际赶来了··此刻班始心中感到一阵后怕·下午得了晋明的禀报后,他的心中便起了警觉:陛下绕过他将梁珏召去问话,甚至还将他留宿,究竟意欲何为·他找了一个借口也在苑中留宿,这对于他来说是平常事,因此内侍并没有特意将此事禀报小皇帝。
入夜后,班始便派人打探宜春宫的动向,得知皇帝过去了,他敏锐地察觉不妥,立即动身赶了过来··“班中候……”一名小内侍从地上爬起,挤过来想要阻止他。
班始一步跨进房内,转身冷冷地对门外的内侍说:“不想死就走远一点·”说完,“砰”一声把门关上··见他如此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小皇帝却并未动怒,他从床榻边站起,冷笑了一声,道:“班始,你好大的胆”·班始回转身子,望着只着中衣的皇帝,缓缓说道:“陛下,您只怕是弄错了罢梁珏并非您的后妃。”
小皇帝忿然说道:“你们两个连话都说得一样朕乃天子,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天下谁人能阻挡”·班始望了小皇帝半晌,轻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神情似乎有些失望:“阿保,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阿保·此时梁珏已从床榻上坐起,突闻班始的话,不禁睁大了眼··这种称呼也太亲密了吧·听起来班始与小皇帝像是非常熟稔。
刘保就像被人踢了一脚那样,立即叫道:“那你呢你以前是如何对我的,现在又是如何对我的”可能是因为心中激荡的缘故,小皇帝忘了称自己为“朕”。
他突地伸出手,指向榻上的梁珏:“这人只不过是一个贱民是姑母的男宠你竟然为了他,不惜与我作对”·天上的巨雷又一次轰下来,“贱民”梁珏又一次被震得头昏眼花,小皇帝的嫉恨溢于言表,然而令他嫉恨的缘因竟然是……·电光火石之中,梁珏突然明白了:为何小皇帝如此在意自己的长相,又问他对班始的印象;为何小皇帝明明讨厌他,却又意图侵犯他。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小皇帝的嫉妒心,他在嫉妒梁珏竟能“霸占”班始,所以他要毁了梁珏··想明白之后,梁珏幽怨地望向班始——你怎能如此招蜂引蝶讲起来你是他的姑丈,他是你的侄子,再说,他可是皇帝啊,你竟然连皇帝都敢撩,平时怎么不见你撩撩我·班始自是不知梁珏心中所想,他平静地望着刘保,说道:“这与他是谁没有关系,而是你不应该这么做。
陛下,请听臣一言,这不是为君之道·”·一句话里面他换了两次称呼,第一次是以友人的身份来劝导,第二次则是臣子的谏言··他这厢苦口婆心,那厢小皇帝却丝毫听不进去,冷笑道:“若是我执意如此呢班始,难道你想弑君么”·刘保同样换了两次称呼,后一句是在提醒他,身为一个臣子,难道还管得了皇帝做的事·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气氛骤然紧绷。
梁珏望望小皇帝,又望望班始,脑中紧张地转着种种念头:若是待会儿动起手来,他可要躲远一点,以免被波及·毕竟这两个是曾经的“好朋友”,若是班始弄伤了小皇帝,可能还不会死,但自己就不同了,作为小皇帝的“情敌”,就算是不小心踩了小皇帝一脚,只怕会被凌迟处死然后再鞭尸。
班始沉默地望着刘保,不动,亦不开口··如此过了片刻,小皇帝见他没有动作,神色便缓和了些,道:“你……”·刚说了一个字,门外突然传来小内侍的尖叫:“陛下,陛下……”·能在皇帝身边服侍的内侍都生得七窍玲珑,方才班始叫他们走远一些,他们立即想到可能是有甚私密不欲让他们听去。
在贵人身边当值,知道的秘密越少就代表着自己越安全,所以他们便走到稍远的地方候着··现下有急事需要立即禀报给皇帝,小内侍也不敢打开房门闯进来,只敢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叫。
小皇帝被他打断,甚为恼怒,喝道:“什么事”·班始却松了一口气,无论小内侍有何事要禀报皇帝,对于他来说都可以打破僵局·他转身走到门口,将门打开:“有什么事,进来禀报吧。”
那小内侍听了,连忙快步走过来,跨进房内,颤抖着身子,低声说道:“陛下,- yin -城公主,- yin -城公主……”·小皇帝乍听之下,以为刘贤与班始一样,听说梁珏在这里,不管不顾地想要闯进来,便断然喝道:“不见给我拦住她”·小内侍深深地低着头,不敢看小皇帝,身子越发抖得厉害:“- yin -城公主……薨了。”
*********************************************·昭台宫··两名内侍站在大殿门内,手提宫灯为门口的皇帝照明·大殿内处处可见鲜血,这里一滩,那里几滴,在宫灯的映- she -下变成了一种黑红的颜色,令人触目惊心。
刘贤就倒在离门口不远的地上,胸口被刺了几刀,黑红的血洇- shi -了身上那件象征吉祥如意的彩凤飞天裙·她的双目犹大睁着,脸上凝固着惊愕与愤怒的神情。
在她身边倒卧着一名肥胖妇人,看不清面目,在她身侧的地上有一把短刀··小皇帝木立于殿门口,望着门内的惨状,一语不发,班始与梁珏沉默地站在他的身后,其他的内侍俱都排在后面。
方才听得小内侍回报- yin -城公主被杀,小皇帝与班始都惊得呆住了,回过神后,便快步过来昭台宫,梁珏的心突突地跳个不停,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便也跟了过来··片刻后,班固打破了沉默,他低声对小皇帝说道:“陛下,微臣想察看一番,可否”·论身份,他是- yin -城公主的夫君,论职位,他是长安府尹,有权察看命案现场。
小皇帝微微颌首,略有些僵直地从门口退开,他不肯进两边的偏殿,只在大殿前的庭院内站着,小内侍忙为他布置坐席··梁珏站在殿门口,看着班始从一名小内侍手中接过宫灯,踱进殿内,将那倒卧在刘贤身边的妇人翻了过来。
灯光照在她的脸上,竟是梁珏曾在瑞园见过的那个花姆,当日她在酒里下药,迷倒梁珏,以助- yin -城之兴,后来班始赶过来,她又出言不逊,被梁珏设计弄晕了过去··花姆应该是- yin -城从雒阳带过来服侍她的,没想到竟与- yin -城一起,双双在此殒命。
此时另一名小内侍将一名女子引到了小皇帝面前,那女子浑身颤抖,“卟嗵”一声跪了下来··梁珏定睛一看,原来是- yin -城公主的贴身宫婢··据那宫婢所述,公主今夜独自于殿中饮酒作乐,她本在旁服侍。
后来花姆来了,公主屏退左右,她便在小偏殿候着··过了一炷香左右,她突然听到了公主的尖叫声,连忙赶过去,就见公主浑身血污,倒在地上,花姆手持利刃站在一旁,神色惨然。
她当时惊惶失措,花姆却没有杀她,对她说,是班中候逼她杀公主的·班中候以她的家人胁迫她要她听从,否则就要杀害她的家人·她迫于无奈不得不听,然而下手后又觉得对不住公主,所以她将真相说出来。
说完,她便用刀抹了颈项,自尽而亡··梁珏瞪大眼望向那宫婢,若不是顾忌小皇帝在场,“胡说八道”这四个字就要脱口而出··这根本就是诬篾·班始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然而梁珏知道,此刻自己最好是不要发言,否则事情会越发混乱。
他紧张地望向殿内的班始,班始此时直起身子,提着宫灯出了殿··小皇帝目光- yin -冷地望向班始,“你为何要指使他人杀害公主”·班始镇静地回视他,说道:“陛下,微臣从未想过要谋害公主,亦未曾指使他人做任何事,还请陛下给微臣一点时间,让微臣查明真相,找出幕后的主使,为死去的公主报仇。”
小皇帝的目光如刀锋般尖利地刺向班始,班始不闪不避,坦然站在原地·半晌,小皇帝缓缓开口道:“看在定远候为我朝贡献良多的份上,朕给你三日的时间,限你三日之内找出幕后主使,否则,你知道班氏一族将会有什么下场。”
说罢,他站了起来,拂袖而去··第56章 坦白·这天晚上,班始与梁珏一直留在昭台宫,一寸一寸地察看凶案现场,天蒙蒙亮的时候,班始派一小内侍去禀告小皇帝,将一名宫廷画师召了过来,令那画师将现场的景象一一画下。
又召了几个与花姆有过接触的内侍与宫婢,一一问话··然后,班始与梁珏就离开了上林苑,回到了长安城中的京兆尹府·驻守上林苑的步兵营奉皇帝之命派了一队兵卒跟着他们,镇守在门口,从这一刻开始,无论班始去往何处,这队兵卒都会跟在他后面。
·********************************************·京兆尹府同样栽着不少梅树,然而这里的梅树却完全不事裁剪,因此比不了上林苑的梅树那般精巧美观,花也开得少,但却带着一种自由自在的野趣。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火墙自然也是没有的,加上今日天上没有太阳,堂屋内便显得有些- yin -冷·梁珏坐在坐榻上,身上披着一袭黑狐裘,手中握着一杯热水,仰头望着高窗外如铁线般横过天空的细梅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事。
之前他曾感叹班氏在定远候逝去之后便不复荣宠,就连班勇入狱,小皇帝也不给班氏面子,直至大将军说情才放人·如今看来,小皇帝不肯施恩,只怕是在等班始求他呢,但班始硬气,就是不肯如他的愿。
小皇帝无奈,后来在大将军的要求下顺水推舟,将班勇放了出去··唉,班始长得这么俊,就是容易惹烂桃花··突听一阵杂乱而急速的脚步声,梁珏的思绪被打断,转头望向门外,只见一队兵卒快速地往府门奔去。
方才班始一回府便入了书斋,又召了不少下属进去,现下这队兵卒只怕是领了班始的命令去做事了··班始处事果决,小皇帝只给了三日的时间查明真相,现下只剩下两日半了,所以他一回来便发布了命令,让下属去执行。
片刻后,门口响起了轻轻的脚步声,班始走了进来,在梁珏对面坐下··“冷吗”班始问··梁珏笑道:“不会,你这身狐裘既轻便又暖和。”
他看了看班始,又道:“倒是你,身上连件绵袍都不穿,小心冷坏了·”·“无妨,我自幼习武,耐得寒·”班始应道,又道:“你穿这身狐裘倒是好看,就送给你吧。”
梁珏顿了一顿,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说,末了却只问出一句:“若昨天晚上皇帝坚持不肯放我,你会如何做”·班始不加思索地说道:“我会想办法阻止他……不过既然我来了,他就不会继续坚持。”
听他说得如此自然,梁珏心中升起一阵微妙的妒意,“小皇帝与你……”·他心中有很多疑问,不知如何问起,只说了一半便顿住了··班始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梁珏心中一突,忙道:“以诚待人,以诚待己,这可是你们班氏的家训·”·班始被他引得一笑,道:“我只是在想,该如何开头·我年少时常与阿翁一同入宫,当时皇上还只是一个幼童,见他孤单,我便陪他玩耍一番,后来阿翁去世,我便很少入宫……于我而言,皇上是一个年少时便认识的友人,我后来才知道,皇上他心中竟然对我……”·梁珏默了一默,问道:“那宣曲任家的任五娘呢她曾经是你的未婚妻”·班始诧异地望向他,“自然不是。”
“不是么”梁珏甚觉奇怪,“那为什么别人都说你与她有什么特殊的关系”·“谁说的”·梁珏自然不能供出庞长与陈贵,便道:“空- xue -来风,未必无因。”
班始又好气又好笑,道:“没什么关系·那任五娘素有才名,据闻她在三年前参加长安女子诗会,于会上说了一句欣赏我的为人,这本是闺阁密语,不知为何被好事者传了出去,结果反而坏了她的名声,害得她至今仍未订亲,说起来是我累了她。”
梁珏奇道:“任五娘至今未订亲”·“前几日我与任溓见面时,他还托我留意长安城的青年才俊。”班始道··可是任溓明明在小皇帝面前言之凿凿地说任五娘已经订亲……·梁珏蓦地明白了:那只是任三郎为了不让自己妹妹入宫而说的谎。
然而如此一来,任五娘就必须尽可能迅速地暗地里与某户人家缔结婚事,快快嫁出去,否则,若引起了小皇帝的怀疑,等待任氏的便是灭顶之灾··至于小皇帝,他连任五娘的面都未见过,就向任溓暗示对任五娘有意,会不会是因为听说她曾经如此评价过班始,心生嫉恨,因此想赚她入宫彻底断了她的念想?·可怜那任五娘,只不过是多说了一句话,就给自己引来了无妄之灾··“怎么了”班始见梁珏脸色有异,便问了一句··梁珏将自己在承光宫偏殿内偷听到的只言片语告诉班始··班始怔了半晌,脸色变幻,最终怅然叹了一声:“陛下他竟然……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一向聪敏,梁珏想到的事情他自然也想到了··“人是会变的·你与他结识时他还只是一个幼童,后来遭遇了种种事情,心志难免会有些扭……有些改变。”
梁珏不遗余力地说自己“情敌”的坏话··班始默然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话··他似乎仍有些怔忡,梁珏见机不可失,立即问道:“为何你竟会娶- yin -城公主呢”·在梁珏心中,这是他最想不明白的一件事情,平日里不敢问,此刻见班始有些意乱,便乘机提了出来。
然而他的话题转得如此突兀,班始岂能不觉他顿了一顿,望向梁珏的眼中带着温暖的笑意,虽然看穿了这种小把戏,但对梁珏仍是百般纵容··“我有次入宫,恰好- yin -城公主也应梁贵人之邀约入宫赏花,就这么见了我一面,次日大将军便召我前去,曰- yin -城公主爱慕我,愿意下嫁。”
说到这里他便顿住了,梁珏正竖起耳朵听呢,半晌没听到声音,这才知道他说完了··梁珏张嘴正想问,脑中却突然转过弯来:班始完全没提他自己的意愿,说明在这桩婚事上,他的意愿并不重要,甚至可以忽略。
想明白了这一点,梁珏便感到有点难过·不过班始运气还真不好,这么巧就被- yin -城公主见到了……·他忽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对,想了想,试探着问:“其实- yin -城公主与梁贵人的关系并不亲近,对么”·班始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梁珏故作神秘地嘻嘻一笑:“因为我聪明,随便一想就想到了。”
心中却想:我们刚到宣曲那天,我向你提议送礼以贺梁贵人的生辰,说是听- yin -城公主提起才知道的,当时你的脸色有异,我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既然梁妠与刘贤并不亲近,那她请刘贤入宫赏花就应该是另有目的,以结果倒推,她的目的就是让刘贤这个大龄未婚女看见班始,从而促成这桩婚事。
梁妠这一手玩得漂亮,刘贤是小皇帝的姑母,她说要嫁谁,谁就别想逃·然而班始也没碍着她什么,用得着耍这种花招么……除非,梁妠知道了小皇帝对班始的心思,视他为“情敌”,若是如此,那就好理解了。
情场如战场,梁贵人只怕不知盘算了多少个日夜,才想出这么一条妙计——让班始尚了- yin -城公主,从此便是小皇帝的姑丈,身份伦常摆在那里,小皇帝总得掂量掂量,不好再向他下手。
班始见梁珏似乎入了神,便问道:“你在想什么”·梁珏笑道:“我在想,那梁贵人与陛下还真是天生一对·”·对付自己的“情敌”同样的费尽心思。
班始听懂了他的意思,微微一哂,望了望他,说道:“你心中的疑问应已尽去罢我心中也有一事不明,那夜你说,小时候就见过我的画像,你所指的应该是另外一个人罢那人是谁”·“是一个助我良多的人。”
梁珏坦诚地说,“我自小生活困窘,若不是他相助,只怕早已埋没尘埃·所以,我一直记得那人,不过,后来我碰到了你……”·他的脸开始发烫,嘴巴也不听使唤,变得语无伦次,“就,就对你……”·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梁珏住了口,呆呆地望向班始。
他今日穿着一身暗花绫的深碧长袍,愈发显得眉眼清俊、面如冠玉··在一刻,梁珏的伶牙俐齿全都不翼而飞,千种思绪从心底涌上来,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涨红了脸,深深地望着班始。
“我喜欢你!”他猝然说,“班始,我的心里没有别人,只有你……”·“砰”一声,班始将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案几推在地上,然后,一把将梁珏拉入怀中,紧紧地拥着。
“你不用再说了,我相信你·”班始偏首,轻轻吻了吻梁珏的鬓边,而后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的心里也只有你一个·班始此生,绝不负你。”
梁珏被他拥在怀中,穿越后所经历的种种苦痛在一瞬间烟消云散,变作了有所倚靠的心安与温暖·仿佛只要能与班始如此相依,他就什么都不怕,也别无他求。
院中蜡梅的香气随风飘了进来,幽幽地笼罩着两人··后世的蜡梅香味跟这个时代的会有不同吗·恐怕是没有的··生活在后世的人们的感情,会与这个时代的有不同吗·应该也是没有的。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一定要回到后世去·这个时代的风气虽然令人很难忍受,可是这里有班始啊··想留在这里,想和班始在一起··梁珏突然生出一个这样的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预祝各位小可爱新年快乐在新的一年里心想事成,万事如意·第57章 出身·“你一夜未曾歇息,想必是累了,去睡一下吧。”
班始微微放开梁珏,有些心疼地轻抚他眼底的青黑··梁珏立刻说:“这种时候怎么能睡皇帝只给了三天时间,我们得争分夺秒,找出杀公主的幕后主使。”
班始微笑着摇摇头,“不可自乱阵脚·正因为紧急,所以才更要保持头脑清醒,你的身子不比我强健,还是去睡一下吧,哪怕半个时辰也好·”·听他这么说,梁珏只好走进房间,上榻歇息。
榻上的被子有一股清爽好闻的味道,梁珏吸了几口气,想到自己盖的是班始曾用过的被子,不知为何有种满足的感觉·片刻后,他就沉沉睡去··因心中有事,梁珏没睡多久就醒了。
小睡过后,精神果然比先前要好··起榻走出了房,正好看见班始与晋明一道快步往府外走去,梁珏连忙赶了过去,“你们要去查案么我也去。”
班始起先不愿让他随行,怕有危险,但禁不住梁珏磨了几下,只得答应下来··原来班始在上林苑时查知了一个消息:昨日刘贤曾与一个患了病的鲁姓老宫婢见过面,傍晚时分,那老宫婢便病死了。
班始疑心此事或许与刘贤被刺一事有关,于是派人去查那老宫婢·方才下属回复曰那鲁姓宫婢原是雒阳宫中的,五年前被派来长安守上林苑,她有一名侄子名鲁大,在长安城的坊市上贩酒。
班始方才就是准备去坊市上找鲁大询问,看能不能得到一些线索··长安城的坊市很是繁华,街道却颇为狭窄·班始、晋明、梁珏三人在距离鲁大家两个街口的地方下了马,便有下属来报班始:“……好几个人在他家附近盯着呢,没有什么异动。”
班始点了点头,领着晋梁二人及五六个精干的下属从坊内走到那酒贩家门不远处,只见大门紧闭·班始以目示意其中一名精干的下属,那人便上前拍门,叫道:“鲁大,开门,有人要买酒”·叫了几声,却无人回应,有好事的路人道:“这鲁大今日一早就不曾开门,大概是走亲戚去了。”
片刻后,班始等人兜到了鲁大家的后墙··晋明翻墙而过,轻巧地落入院中,其他人正要提步上墙,忽然从院中传来“铛”的一声,然后便是密集的兵器相击之声。
众人心中一凛——晋明与人动上手了·班始反应颇快,两脚快速地在墙上一点,飞身而起,眼看就要翻过墙,突见一人从墙那头跃出·此时班始身子在半空中,百忙中瞥了一眼,就见此人生得魁梧,一身黑衣劲装,脸上也用黑布蒙着,当下想都不想,右手一挥,一道剑光便向那黑衣人挥洒而去。
“铛”·一声大响,班始只觉手上传来一股沉重的压力,震得虎口直发麻,长剑便不由自主地荡了开去··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竟是一个劲敌·他心中微惊,身子乘势往后一翻,同时右腕一转,挽了一个剑花护在自己面前。
那黑衣人却并未乘胜追击,“飒”一声,他轻飘飘地掠过了班始身边··此时班始已落了地,他眼疾手快,左手将身侧的梁珏往后方一推,右手一剑又朝黑衣人刺去。
黑衣人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刀背往班始的剑上狠狠一砸,“铛”,又一声大响,班始被他砸得手臂一弯,脚下不得不后退一步以卸劲··黑衣人乘此空隙,足尖往地上一点,身子几个起纵,便在众人眼前消失了。
这几下兔起鹘落,众人想追已经来不及··班始所带的几名下属便急急跃过墙去,察看里面的情况··片刻后,他们一道与晋明出来了,道鲁大已死在里面,身上带着刀伤,明显是方才逃窜的黑衣人所为。
晋明心神不宁地望着黑衣人逃去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班始连叫了他两声都没有听见··梁珏推了他一把,晋明这才回过神来:“嗯什么”·班始望着他,沉声问道:“你是否也觉得,此人的武功套路似曾相识”·他既说“也”,那就表明他自己心中已有底了,只是想再听听晋明的意见。
晋明犹豫了片刻,他的- xing -子诚实,最终照实说道:“是的,那人似乎习惯于大力打砸,可能他原先用的兵器并不是刀……”·“是锤。”
班始截口道,他顿了顿,远眺着黑衣人逃逸的方向,“看来,我们得去一趟大将军的府第了··”·说完,他望向梁珏,似乎有些犹豫,“不若你先回去罢……”·“我跟你一道去”梁珏连忙道,又讨好地笑,“我这人还是有几分小聪明的,说不定能帮你什么忙呢。”
见他不肯回去,班始无法,只好令下属看守着鲁大的尸身,自己率着梁珏晋明二人,前往大将军府而去··大将军梁商位高权重,又深得皇帝宠信,虽不常来长安,但在长安城内亦有皇帝赐与的府第。
约半炷香之后,三人便到了大将军府··经人通报后,很快就有一名管事来门外迎接,领着他们三人进去··大将军府占地似乎并不如何广,然而地上都铺着宽阔的青石,两旁绿荫婆娑,绿水弯蜒,精致的粉墙黑瓦点缀其中,就连路上来往的婢女仆从都比别处端庄。
梁珏边欣赏景色边想:班始与晋明似乎认识那个杀鲁大的黑衣人,不知此番来大将军府,到底是寻求帮助还是……问罪·又想:自己穿越以来,“大将军”这三个字不知听了多少遍,所接触之人也与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如今就要亲眼得见这位闻名遐尔的大将军了,不知他是个怎样的人。
此时管事已领着三人走进了一间堂屋·梁珏拿眼细看,就见摆设并不如何奢华,但却透着清贵气:檀木案几,锦绣牙席,一侧的鎏金香炉散发出幽淡的清香··管事请班始稍坐,说大将军片刻后便会来。
晋明自然而然地走到班始身后站着,像根标枪似的··梁珏本来想坐,但见晋明如此模样,猛然醒觉要见之人可是大将军,自己明面上的身份太低,应无资格入座,便也走到班始身后站着。
那管事眼睛利得很,他见梁珏不像是个有身份的人,而且又不似晋明那般的武卫,便笑道:“府内另有可供休憩之所,阁下似乎有些劳累,不若去暂歇片刻”·话说得婉转,但梁珏知道,他的意思是——像你这样的下人还没有面见大将军的资格,到另外的小房间里呆着吧。
梁珏望了望班始,见其神情不像反对,便道:“如此甚好,劳烦管事为我带路·”·那管事便将梁珏带到一间比之前的堂屋要小一些的房间,然后就走了。
这间房虽然比较小,但摆设与大堂屋一样精美··梁珏在坐榻上坐了下来,见小几上摆着几碟糕点,都做成梅花状,状甚可爱,便随手拿了一块塞进口中··糕点中有一股梅花的清香,甜而不膩,梁珏不知不觉就吃光了两碟。
“味道不错吧”门口突然传来一句问话··梁珏一抬头,就见一名男子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这人看上去还不到四十岁,长相颇为清朗俊雅,两眼有神,服饰并不华贵,似乎是一个府内的文人幕僚,然而神态中却又带着一股威严。
梁珏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虽不知其身份,但礼数不能少,梁珏站了起来,施了一礼,回道:“确实很美味,我是班始班中候的下属梁珏,不知阁下是……”·男子没有回答,经过了梁珏的身边,走到一扇木屏风前,望着屏风上的字迹说:“这幅字,是秦朝程邈的亲笔,字体雄健端秀。
程邈此人虽只是个小吏,却有创造秦隶之功,光照后世·可见只要有心,出身低微的人一样能做大事·”·梁珏不知其意,便随口附和了两句··男子转过身,走到东首的坐榻上坐下,和颜悦色地说:“我曾经想过,不知你什么时候才能走到我面前来,今日,你终于来了。”
这种语气,听着过于熟络··梁珏更加纳闷,难道此人以前就认识自己·于是他笑着又问了一遍:“恕在下眼拙,不知阁下是……”·男子微微一笑,“你到我府中来,不就是为了要见我吗”·此言一出,梁珏大惊。
这个看着这么斯文俊秀的人,竟然就是权倾天下的大将军梁商·难怪陈贵坚持说他“不老”,对于他的职位而言,梁商可以说是相当年轻。
梁珏连忙施了一个大礼向他赔罪,苦笑道:“小的有眼无珠,竟不知大将军亲临……”·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梁商笑着轻抬了一下手,示意他起身,“不必拘礼,坐吧。”
梁珏重新落座·他的脑子一向转得快,最初的震惊过后,种种疑问就浮上心头··“大将军,您方才说,您一直在等我来找您,此话何解”·梁商抬眼望了过来。
他的双眼生得略狭长,眸子里幽深一片,脸上浮现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不觉得,自己长得跟我有点像吗”·梁珏一怔·难怪一见他就觉得有些眼熟,原来是因为两人长得像的缘故。
可是大将军无缘无故说这个做什么·除非……·莫非……·梁珏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但就连自己都觉得荒谬,他暗暗摇了摇头,赔笑着说道:“能与大将军长得像,这是小人的福份……”·梁商的眼睛直望向院外,脸上因回忆往事而现出一种缥渺的神情,“那年,我初识十娘,她长得多美啊,跳舞的样子,足以愧煞春天里飘飞在风中的最美的一朵花,那双眼睛就像春水一般温柔……”·他转过头,深深地望着梁珏,“你的眼睛,长得跟你母亲一模一样。”
梁珏:·他本就聪明,听了梁商这几句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竟然是大将军梁商的私生子·作者有话要说:·元旦快乐·梁珏与大将军同姓,这绝不是一个巧合。
不知有没有小可爱猜到呢·本来以为今天可以完结的,结果还是没写完,给多我两天吧,周四争取完结·第58章 推测·梁珏过于震惊,一时无法言语。
那日怜香馆的皎娘说他的眉目长得与他母亲非常相似,原来皎娘说的是他的亲生母亲,联系到梁商说的话,他大致能猜到整个故事是怎样的:一个名为十娘的美貌的舞伎,邂逅了身份高贵的世家子梁商,彼此倾心于对方,十娘后来珠胎暗结,生下了梁珏。
他嗫嚅着开了口:“我,我竟不知……那我的亲生母亲……”·“你三岁那年,她就病逝了·”梁商长叹一声,不胜感伤。
但他的- xing -子颇为自律,很快就重拾心情,温声道:“当年,我迫不得已将你交给家仆抚养,心中颇为不乐,如今见你长得一表人才,总算有了安慰·前事已已,今后,我想让你重归梁氏门下,如此你方可有机会尽展才华。”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拿起案几上的浆水抿了一口··——这是一个恰到好处的停顿,要是讲得太多太快,聆听者接收不到全部信息,思想上也容易跟不上趟。
曾经的金牌销售梁珏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梁商绝不是因为口渴才没再说下去··这时他已回过神来,脑子开始飞快地运转··“迫不得已交给家仆”。
要是梁商对自己的这个儿子足够重视的话,即便迫于正室的压力不能接进府亲自抚养,难道就不能送到别庄,再派几个奴婢仆从好生侍候·而且,在这十几年间,梁商从未过问他的情况,偏偏在这个时候跑出来……·梁珏想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心中便有了揣测,不过仍得试探一番。
当下便微垂着眼睑,低声说:“我,我并无甚才华……”·“不必妄自菲薄,”梁商微微一笑,“你的事,我都知道了·长水营之兵卒是在你的训导指挥下,方能赢得小比,如此有勇有谋,不愧是我梁家人。
你的堂兄梁朴已帮你在陛下面前进了美言,如今陛下对你有了几分印象,往后我再为你铺一铺路,你便可青云直上……”·梁珏蓦然有一种想要大笑,同时又想大骂的冲动。
“堂兄梁朴,在陛下面前进了美言……”·——大将军,那个梁朴曾想将我强抢过去□□,你不会不知道吧现在却与我攀亲戚·——梁朴在小皇帝面前故意吹噓我的美色,为的是引起小皇帝嫉恨,这叫“进美言”·——为了权柄,你把你的妹妹、女儿都献给了小皇帝,如今又想让我这个私生子也去服侍皇帝,大将军,你怎么不把自己洗干净献上去·“我,我……”他低着头,因为忍得很辛苦,身子微微颤抖,声音也变得有些怪异,像是激动万分。
梁商的声音愈发温和,“你以前吃了不少苦,不过往后不会了,一入梁氏的门,便是梁氏的人,有我梁家的照拂,你这个高粱一定能成为国之栋梁·”·梁珏仍然低着头,好似无法想像如此辉煌的前景,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脸色犹豫,低声说:“班中候如今在查- yin -城公主被刺一事,今日又遇到一个蒙面的黑衣人……”·“此事你不必管,”梁商打断了他,“他查他的,最终结果与我们梁家没有关系。”
梁珏迟疑了片刻,最终像是鼓足了勇气,问道:“班中候说那黑衣人的身材与武功与他所认识的某人相像,我只想问一句,那人真的是大将军府上的人吗”·他的目光直直地- she -向梁商。
梁商坦然地回望着他,应了一声:“是的·”·梁珏的头又低了下去,吞吞吐吐地说:“今日大将军所云,对珏而言过于突然,我,我……”·“无妨,先随班始回去罢。”
梁商一笑,目光慈和地望着他,“什么时候有了决断,到府上来跟管事说一声便是·”·梁珏走后,一人从屏风后转出来,身高体壮,一身黑衣,赫然便是杀了鲁大的那人。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男人躬身道:“大将军,属下不明,为何你要告诉他……”·梁商站了起来,负手笑道:“你在奇怪我为何对他说实话此子有几分聪明,聪明人最不喜别人对他欺骗。
他方才问我这个问题,为的是要探知我有无将他视作自己人,若我仍然瞒着他,他便不会相信我的诚意·”·男人道:“只怕他会将此事告知班始……”·梁商笑道:“空口无凭,即便他把此事告诉皇上,皇上也不会信的,相反还会治他一个诬篾之罪。
何况他是聪明人,聪明人大多自视甚高,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究竟是依附班始这个没落世家的小官好,还是投靠梁氏为好,他不会连这一点都看不清·”·在另一间堂屋内,班始与晋明已经等了许久,大将军却始终没有露面。
后来那引他们入府的管事重新出现,道歉说大将军过于忙碌,不便会客,让他有什么事可告知管事·又说他的随侍梁珏已经在府门口等候··班始没有多说什么,行了一礼后便出了府。
三人回到了京兆尹府,待晋明告退后,梁珏与班始进了房,相对而坐,梁珏小声地将大将军和自己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班始··说完之后,本以为班始会大惊,不料他只是深深地望过来,神情有些莫测。
梁珏心中一动:“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不知·”班始摇了摇头,“只是属下报告,云在你幼时,有人见过大将军府内的管事曾出入你家中,因我不能确定你与大将军真有什么关系,所以未曾告知你。”
他所说的下属自然便是子瞻·子瞻还道:皎娘那边回复说梁珏的亲生母亲名十娘,曾与皎娘一起在雒阳做舞伎,后来十娘怀孕,被一位世家子领走安置到别院。
皎娘曾去看过她与年幼的梁珏,但始终不知那位世家子的身份,因十娘对此守口如瓶,且那人很少看望十娘,皎娘没有在别院撞见过他··如今听了梁珏的述说,班始方知自己疑心的不错,他真的是大将军的儿子。
班始沉吟了片刻,道:“梁氏势大,你若想尽展抱负,归入梁氏门下是最好的办法·”·梁珏瞪大了眼,“我为何要这么做依我看,”他压低了声音,“梁氏之中就没有好人。”
班始万万想不到他竟会这么说,不禁有些诧异,“不管如何,大将军都是你的……”·梁珏一哂,“那又如何”·梁商顶多是原主的生父,但他是个穿越者,不觉得自己和梁商有什么关系。
但见班始的神情像是有些不可思议,他这才想到汉朝之人对于伦常十分看重,自己的表现有些过了··好个梁珏,只见他立刻将手覆于班始的手背上,低声道:“虽然他与我有那重关系,但若他当真卷入- yin -城公主被刺一案,我必不会因此而避忌。
不管什么时候,你的安危与利益才是我心之所向·”·感情牌一打,班始果然十分感动,反握着他的手,望过来的神情就像怎么疼也疼不够他··梁珏被班始这么一望,一颗心飘了起来,正想再讲多两句好听的话,就听班始说道:“斩杀鲁大之人名为梁湖,是大将军座下的骁勇之士,你说他为何要去杀鲁大”·见他已开启了工作模式,梁珏无奈,只好把逗他的想法抛在一边,认真地思索。
“最有可能的是梁湖想杀人灭口,也就是说他认为鲁大知道了一些他不应该知道的事情·”·班始不解:“为什么你会认为梁湖杀鲁大就是为了灭口”·梁珏不好跟他说宫廷剧都是这么演的,随口应道:“不然你想一下,一个是大将军座下的勇士,一个是贩酒的小贩,身份地位天差地别,他们二人能有什么私怨即便有,梁湖大可找一个借口,令手下人来寻鲁大的不是就可以了,何必自己亲自出马来杀他而且,昨夜公主被刺,今日鲁大就死了,联系在一起实在引人疑窦。”
两人以目示意,互相都明白彼此的意思——梁湖身后是大将军,看来他与昨夜- yin -城被刺一事确有关系··“我来做个推测,”梁珏轻声道,“鲁姓宫婢知道了一个秘密,她将此秘密告诉- yin -城公主。
- yin -城公主最为信任花姆,便召花姆前去商议,岂料花姆竟然反水将她杀死……”·“不通·”班始皱起两道浓眉,摇了摇头,“我已着人调查过了,那鲁姓宫婢与- yin -城的关系并不亲密。
早在雒阳宫中时,她就因无意冲撞了- yin -城而被她重重责罚·- yin -城- xing -子刻薄跋扈,下人少有不记仇生怨的,她又岂会将什么秘密告诉- yin -城”·作者有话要说:·还是没写完,继续更~~·第59章 仇恨·梁珏敏锐地发现了一个问题,“你说鲁姓宫婢与- yin -城不亲密,那为何- yin -城在她逝世前还特意去见她”·班始被他问得怔住了,想了想,慢慢说道:“我查到的情况是,那宫婢病重难治,可能自知不久于人世,昨日花了重金,据说是把她的毕生积蓄都拿出来了,托了上林苑的一个总管带话给- yin -城,希望在临终前见她一面。
那总管因收了她的钱,又想着她都快死了,就当是做善事让她走得安心些,便竭力鼓动- yin -城去见她·- yin -城便去了,当时那宫婢要求屏退左右,所以无人知道她跟- yin -城说了什么,不过- yin -城离去的时候,神情似乎相当高兴。”
梁珏皱着眉,站了起来,在房内来回踱步··那鲁姓宫婢如此作为,倒像是想在临终前最后见自己的亲人一面似的,难道……她是- yin -城的亲生母亲·因为经历了从男宠变成大将军的私生子之事,梁珏便觉得- yin -城有可能也有另一重身世。
他停住脚步,“你说- yin -城之前曾处罚过鲁姓宫婢,那她平日里提起- yin -城来是何模样是不是无怨无悔,只说- yin -城的好话”·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班始一哂,“怎么可能好几个人都说,那宫婢心胸狭窄,而且- xing -子- yin -毒,人若踩她一脚,她便暗暗记在心里,寻个合适机会报复。
当年她因为在雒阳宫中犯了小错,被罚迁至长安,来到这冷清的上林苑,这些年来,若有人当面问她为何要离开雒阳宫中,她必定大为恚怒,指天咒日一番·那宫婢明面上虽不敢指摘- yin -城,但我猜她心里想必颇为愤恨。”
设想落了空,梁珏大为失望,又开始边踱步边苦苦思索··按班始所说,- yin -城简直可以说是鲁姓宫婢的仇人,那她为什么要在临终前不惜花光毕生积蓄,只为了见一见自己的仇人·“……- xing -子- yin -毒……暗暗记在心里,寻个合适机会报复……”·有一个想法掠过梁珏的脑中,他蓦然转身,问道:“那宫婢与侄子鲁大的关系是不是很差”·“你怎么知道”班始有些惊奇。
梁珏赶紧说:“先不管这个,告诉我,鲁大与她有什么仇隙”·班始记- xing -颇好,便将下属禀报的事情详细说来:“因陛下不在长安,上林苑的规矩便没有雒阳森严,宫婢每隔三个月可以见自己的亲属一次。
那鲁大一贯好吃懒做,与那宫婢见面时总向她讨钱,有一次甚至挥拳相向,打伤了她,自此之后,两人便见得少了·一个月前,那宫婢的病情加重,便托人去寻鲁大,嘱咐他在她死后将尸骨带回长安。
当时那鲁大喝醉了,骂骂咧咧地说,死都死了,还这么多要求做甚留下钱财让他快活才是正经·后来那宫婢便不再去寻鲁大了·”·梁珏按捺住内心激动,在矮榻上重新落座,凑近班始,低声说:“这就对了那鲁姓宫婢一直记恨- yin -城,她临终前想见- yin -城,就是为了报仇。”
“报仇”班始有些迷惑··“是的·”梁珏脸上泛着光,语声压得极低,“那宫婢可能是无意间知道了一个秘密,一个要人命的秘密,她默默地守着这个秘密,谁都不敢告诉。
后来,她病得快死了,眼看这个秘密就要被她带到地下去了,但她不甘心,她想利用这个秘密来报复- yin -城·于是她花重金托人说好话,只为了见- yin -城一面,把这个秘密告诉- yin -城。
后来- yin -城就死了,鲁大也被杀了灭口·其实鲁大应该对此事并不知情,毕竟他与那宫婢的关系那么差,但对于幕后主使来说,行事的准则是宁杀错,不放过……”·分析到这里,梁珏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那鲁姓宫婢如此处心积虑,在自己临死前布好这个局,只为了将自己有隙的- yin -城与鲁大一手拉下地狱。
所以说千万不可得罪妇人……·班始沉吟了片刻,问道:“可是,那宫婢怎么知道- yin -城一定会召花姆去商议,然后花姆就会杀了- yin -城”·“她不知道。”
梁珏摇了摇头,“但她知道- yin -城的- xing -子冲动愚蠢,若让她知道这个秘密,迟早有一日会给她召来祸事,这就足够了·”·班始顺着他的思路想了一想:“照你这么说,- yin -城从鲁姓宫婢那里得知这个秘密后,便召心腹花姆前去商议,不料花姆竟将她杀了。”
梁珏接着说下去:“花姆说什么因为被你以家人- xing -命相威胁,所以只得动手杀公主,真是一派胡言·她做了这么多年宫婢,应该知道,杀公主乃是诛连九族的死罪,她既然下了手,那么她的家人就无一能幸免,全都会被皇上赐死。
花姆仗着- yin -城的势,平日里作威作福,日子别提有多好过,她之所以立意要走上死路,应该是有一个不得已的原因——她知道自己若是不下手,后果将会生不如死。
也就是说,隐于花姆身后的主使,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说到这里,他悚然一惊,抬头望向班始·两人的神色都有些怔忡··班始思忖了片刻,道:“我们如此胡乱猜想,无凭无据的,或许与事情的真相相距甚远。
如今快到正午了,还是先去用膳罢,用完膳你便先歇一会儿,我的属下仍在对此事仔细查探,若有何消息回复,我便唤你起来再作商议·”·梁珏只于今晨睡了片刻,现在确实感到有些困顿,于是便依了他。
用完膳他便躺下了,不知过了多久,梁珏迷糊中听到有人在叫他··勉强睁开眼一看,原来是浮生一度··“你还睡什么觉”他踩在梁珏盖的被子上,急促地催他,“快跟我走吧,迟了就来不及了”·“什么来不及”梁珏有些懵懂地问。
浮生一度在榻上走来走去,念念有词,“- yin -城公主死了,小皇帝一定会下令对班始族诛,你也不会幸免,还不走是想死吗”·“还有两天的时间,班始一定能找出幕后主使……”·“你一向聪明,怎么突然就变笨了”浮生一度恨不得拿手指戳他,“你真相信那主使能找得出来你想想,- yin -城是公主,杀公主是诛连亲族的死罪,那人连公主都敢杀,那得是个怎样的狠角色,又怎么会露出马脚让你抓住把柄肥花姆跟了- yin -城那么久的时间,- yin -城视她为心腹,然而她的真实身份却是一枚暗钉。
可见那个幕后主使是个老谋深算之人,你怎么玩得过他”·梁珏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听你这么说,似乎在暗示大……那个也姓梁的人就是……”·“我什么都没暗示。”
浮生一度不耐烦地说,“我只知道你快死了·三日之内你们是不可能找到证据的,就算找到了,也得看小皇帝信不信·如果他不肯信,那么班始就是最恰当的顶罪人,毕竟有人亲耳听到花姆说她受的是班始的指使。
如果小皇帝降罪于班始,那么他的亲族以及所有下人都得死,包括你在内·”·梁珏经浮生一度提醒,发现自己竟然漏想了一个最重要的因素——小皇帝的态度。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他原先一心想着查出真相,还班始清白,然而正如浮生一度所说,要是查出了幕后真凶,但小皇帝不肯相信,那又有什么用·现在看来,- yin -城之死与大将军梁商脱不了干系,可是梁商乃小皇帝最为倚重之人,若是找出了证据,但小皇帝不相信,或者,小皇帝相信了,但他为了保住梁商,宁愿把此事压下去……·这样的话,班始就会被他拿来顶罪,成为牺牲品。
“快走吧,你没有办法帮班始·”浮生一度苦口婆心地说,“在原有的历史上,班始就是因为杀公主而死的,因为你的穿越,他已经多活了几个月,现在死了也不冤。”
梁珏立即反驳:“怎么不冤事情明明不是他做的·”·“总会有办法的,我要留在这里,帮他洗脱清白·”梁珏下定了决心,“我不回后世了,我要留在汉朝。”
“什么”浮生一度怪叫了一声,“你你你不回去”·他惊骇地瞪大了眼望着梁珏,“你知不知道你要是留在汉朝,就只有两年的时间可活”·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圆柑子真的很想用两三句话来说明真相,然后完结。
可是,我习惯了要把一件事交待完整,并且要写得合乎情理,不管是梁珏的选择,还是- yin -城之死所引发的种种问题·所以……真苦命啊……虐文那一篇都还没写啊……我真是自找的~~·第60章 秘密·“你说什么”梁珏一下子从榻上站起来,伸出手想抓住浮生一度的肩膀,却扑了空,这才想起这家伙是个虚影,“我为什么只有两年的时间可活”·“因为这具身体不是你的,虽然有系统的帮忙,把你的脑电波投入到现在这具身体里面,但这种‘能量’只能维持两年。
两年过后,如果你的脑电波没有回到后世,那么汉朝的你和后世的你就会同时死亡·”·梁珏目瞪口呆··半晌后才爆出一句:“什么破系统,能量太低了吧”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当初你说要我完成‘让班始爱上我’这个任务才能回后世,要是我在两年内完成不了,岂不是……”·浮生一度不耐烦地打断他:“两年都完成不了一个任务还活着做什么哦对了,你来到汉朝已有三个月,也就是说,如果你留在这里,生存的时间只剩下一年九个月。”
“你好好想想吧·回去,你至少还有几十年可活;留下,你要么在两天后被小皇帝弄死,要么活不过两年·这么鲜明的对比,只有脑子坏掉了的人才不懂选。”
梁珏沉默不语··他还年轻,他不想死,但他也不愿意在这种危难关头抛下班始,让他一个人面对杀- yin -城的罪名··浮生一度望着他摇了摇头,“啧啧啧,你在汉朝呆了三个月,居然变傻了。
这样吧,为了防止你后悔,我再给你两天的时间,两天后,你告诉我你的最终决定·”·说完,他就消失在空中··梁珏呆呆地坐在榻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好像无论怎么选都是错··不知过了多久,班始走进了房间,看见他这副样子,还以为他病了··“怎么了”一边问一边伸手摸了摸梁珏的脸。
梁珏勉强一笑,抬眼望着班始清俊的眉眼——这么好的人,怎么抛得下·一种酸楚和苦涩从他的心湖泛起,然后,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班始看着这人一会皱眉一会叹气,正想问他有什么心事,就见他忽然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袍··梁珏一把脱下衣袍,甩在一旁,然后,开始扒班始的腰带……·“你,你做什么”班始连忙按住他的手。
梁珏抬头,无辜地眨眨眼,“你不想吗”·他刚才被浮生一度一说,惊觉自己“时日无多”,但是还有一件事没有做,不能留遗憾给自己。
班始的神色十分古怪,既好笑,又有些不好意思,“……你在胡说什么”·“我没有胡说·”梁珏继续努力地扒腰带,班始连忙抓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
两人正在拉拉扯扯,门口突然传来晋明的声音,“中候……”两人瞬间停了动作,回过头去··晋明走了进来,就见梁珏衣袍已褪,身上只着中衣,班始的腰带已解了一半,两人的手都放在他的腰间。
这两个人,正在,急不可耐地,宽衣解带·眼看就要干柴烈火一点就着·“对,对不住,”一向沉稳的晋明慌得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我,我什么都没看见……”·说着就像梦游似的转身出了门。
梁珏与班始两个人对望了一眼,忍不住都笑了··“我们……嗯,我们不用急于一时,” 班始张开双臂,一把将梁珏抱在怀中,下颌放在他的头顶,低低地说,“往后有很长的日子可过。”
又将梁珏甩在一边的衣袍扯了过来,披在他身上,“小心别冻到了·晋明怕是有事禀报,我先出去了·”·望着班始的背影,梁珏心中既甜蜜,又心酸——他真的是一个君子。
晋明所禀报的事是花姆的底细·业已查明,花姆十四岁入宫,二十八岁那年因犯了点小错而被责罚,三年后小皇帝即位,开恩放一批宫婢出宫,花姆的名字也在其中。
花姆贪图宫中的荣华舒适,不愿出宫,可各宫各殿的主子都知道她这人一向女干猾懒惰,没人肯留她·最后不知怎地,她竟搭上了- yin -城,后来就去了- yin -城身边。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梁珏身上披着班始给他的黑狐裘,与班始相对坐在矮榻上,两人手里握着的饮子在袅袅地冒着热气··“去- yin -城身边的时间点是个关键,”梁珏边想边说,“五年前花姆成了服侍- yin -城的人,五年前鲁姓宫婢被派至上林苑,这两个与本案有莫大关系的人的生活都在五年前发生了改变,这仅仅只是一个巧合吗”·班始想了想,吩咐晋明去查花姆因何缘故能到- yin -城身边服侍,以及鲁姓宫婢究竟所犯何事,才会被罚到长安来守上林苑。
所幸这次小皇帝来长安,带了不少宫中的老人服侍,不然要查这些事就得派人到雒阳去了··日光暗了又亮,一日过去了··班始的属下又查到了一些信息:·花姆当年是在一位宫婢的指点下,准备了一份礼物投- yin -城所好,这才入了她的眼。
那个指点花姆的宫婢姓梁,原是当年还是黄门侍郎的大将军门下的侍女,在一次偶然的情况下被太后阎姬所见,因爱其伶俐,便将她带回宫中服侍··而那个鲁姓宫婢,当年在雒阳宫中犯了小错,当时小皇帝刚继位,施恩于犯了宫规的婢子,只要她们交些钱财作罚金便可赦免其过。
然而鲁姓宫婢就是不愿交钱,宁可被罚至上林苑守园子·她的吝啬当年还被宫中之人引为笑谈··梁珏与班始相对而坐,皱眉说道:“那鲁姓宫婢没有这么蠢罢若她留在雒阳宫中,日后捞钱的机会不比上林苑更多何况上林苑冷清凄苦,日子自然没有雒阳舒适,她又怎会宁愿放弃留在雒阳的机会而来长安”·“你的意思是……”·“其中必有蹊跷,”梁珏断然说道,“照我看,她必定不是因为不舍得出钱才来上林苑的,倒像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
“被人所迫么”班始喃喃地说··“还有一种可能,”梁珏摸了摸下巴,“她自己在雒阳呆不下去了,只能来长安,可惜具体原因我们现在已经无法知道了……不如来说说花姆吧,她因梁姓宫婢指点才入了- yin -城的眼……”·说到这里,他顿住了,无言地望向班始。
梁姓宫婢是大将军门下之人,当年梁商将这宫婢送给太后,后来花姆就是在她的指点下才得以投靠- yin -城··让花姆去- yin -城身边会不会是梁商的主意·“大……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班始问道。
梁珏沉思了片刻,“- yin -城公主与皇上的关系是不是不错”·班始点了点头··而后突然恍然大悟——这就是原因了。
梁商在- yin -城身边埋下一个内应,这个内应在成为- yin -城的心腹之后便能影响- yin -城的言行,进而为梁商在小皇帝面前说好话;另一方面,这个内应也可以及时从- yin -城那里知道一些小皇帝的意向,然后通报梁商。
可是,即便花姆真的是梁商的内应,也不能说明梁商就是指使她杀- yin -城的人··问题绕回原点——花姆为什么要杀- yin -城·“你仍然坚持你的看法吗”班始轻声问道。
他指的是梁珏一开始说的“受人指使,杀人灭口”··“是的,”梁珏点点头,“否则我找不到她杀人的动机·- yin -城待花姆不薄,两人并无私怨。
何况身为- yin -城的心腹,只要- yin -城一日不失势,花姆都会有好日子过,为什么她要这么想不开,自寻死路除非是她知道,如果不这么做,后果将会比死更凄惨。”
·班始皱眉道:“可是据我查到的消息,花姆当天并无面见外人·她那天因为身体不适,- yin -城特准她在房中歇息一日,到了晚上,- yin -城派人去唤她,她才去了昭台宫。”
“那就是说,”梁珏压低声音,“当时的形势异常紧急,紧急到花姆来不及禀报那幕后之人,就必须立即下手·”·班始道:“- yin -城的- xing -子向来冲动且粗疏,若她真的从那鲁姓宫婢处得知了什么秘密,确实有可能会守不住,立即召花姆去与她商议。
问题是,当日她到底从鲁姓宫婢那里知道了什么,竟令花姆如此惊惶失措,动手杀人”·梁珏以手托腮,撑在案几上,喃喃地说:“那必定是一个惊人的秘密,泄漏出去会天崩地裂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家里有事,圆柑子要做一天苦力,无法码字,计划中的大结局要到周一才能写好了~~·第61章 未来(大结局)·这时班始突然发现了一个疑点:若花姆真的来不及向幕后之人禀报,为什么梁湖会去杀鲁大·“可能是花姆在杀了人之后想办法把消息通传出去。”
梁珏道··班始摇了摇头,“通往昭台宫的路只有一条,若有人前去,必须经过三座偏殿·这三座偏殿的宫婢内侍加起来有十几人,他们都说那晚除了花姆外,并没有见过其他人去昭台宫。”
梁珏又想了半晌,突地眼前一亮,压低了声音:“这就说明,那幕后主使在做贼心虚·除了花姆,他必定还安插有其他暗钉,那些人自然会想办法向他通报花姆杀- yin -城一事,然后,他便能查出- yin -城当天与鲁宫婢见过面。
我们不知道鲁宫婢跟- yin -城说了什么,但那幕后主使因某种原因,知道了,或者是猜到了两人密谈的内容·而那秘密是绝不能泄漏出去的,因恐鲁大从鲁宫婢处得知了此事,梁湖便赶过去将他也杀了。”
班始皱眉道:“既如此,为何那幕后主使不一早就将鲁宫婢杀掉,以绝后患”·“有可能连他们都不知道鲁宫婢知道那个秘密,”梁珏将声音压得更低,“那宫婢于五年前犯了小错,却不愿交罚金,宁愿前来上林苑,来了之后又显得相当不乐意,会不会是因为,她当年本不愿离开雒阳,但为了避祸不得已而为之”··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五年前……”班始蓦地想到一点,轻声道,“五年前花姆投靠了- yin -城,五年前鲁宫婢自愿前来上林苑,五年前皇上即了位……”·五年前发生了一件大事。
因刘懿病死,太后阎姬征调济北王、河间王之子入宫,计划从中选一人出来做傀儡皇帝·当时已被废为济- yin -王的刘保得了梁商的密报,屯兵自守,紧闭宫门,不让外人进宫,后来在效忠于他的一众中黄门内侍和侍卫的帮助下,斩杀了太后阎姬的亲信,并成功逼迫太后立刘保为帝。
即位后的小皇帝立即进行了一场大清洗,虽然没动太后,但太后那一系几乎尽数被他所除··当年的这场宫变异常残酷,分别支持太后与小皇帝的两派都倾尽了全力,不知有多少人因此流尽了鲜血,化成了白骨。
班始如今想来仍觉惊心动魄··那么,鲁宫婢透露给- yin -城的那个秘密,会不会与当年的宫变有关·梁珏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道理,可要是真的与宫变有关的话,两人就很难再往下查了。
五年前,班始才十几岁,并未在宫中当值,事后才听说了宫变之事·何况,虽说小皇帝成为了最后的赢家,但当时死的人太多,思之仍觉不祥,无论皇帝还是其他人都不愿多提,很难打听到什么。
对此梁珏也无法叫浮生一度帮忙,他只能提供已发生的原有的粗略的史实,详细过程是不可能知道的··梁珏与班始两人面面相觑··过了片刻,梁珏轻咳了一声,笑道:“虽说查不了,那我假设一下总可以吧。”
来一个神展开——·假设- yin -城之死真的与大将军府有关系,那么杀人灭口是为了掩盖什么会不会是因为这个秘密一旦揭开,就会影响大将军一派·梁商当年作为黄门侍郎,在关键时刻密报给小皇帝有关太后征调外人入宫之事,为小皇帝即位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已升为大将军,深受小皇帝宠信,被视为国之栋梁。
在这种情况下,无论说他的什么坏话只怕都会被视作构陷,那么,身为梁氏暗钉的花姆究竟为什么不惜赔上自身- xing -命,在听了- yin -城一番话后就把她给杀了梁湖为什么如此着急,于第二日就去杀鲁大·只有一种可能,那个惊天的秘密一旦泄漏,将会严重动摇梁氏在小皇帝心目中的地位。
班始- xing -子一向严谨,对梁珏却很纵容,听他嘻笑着这么说,虽觉得他异想天开,却也顺着他的思路随口道:“若当年宫变之日,梁氏并未立功……这个秘密够不够惊天”·这一句本是玩笑,然而说出来之后,却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房内一时非常安静,两人相顾无言··“不,不至于罢……”班始难得地有些口吃··梁珏却不肯放过,左右无其他线索,从任一方向查都是可以的。
于是两人便开始研究宫变之事··梁珏因不熟汉时之官职职责,便要班始从头说起,详细介绍,以期在里面发现什么··“……黄门侍郎专门负责皇帝和尚书台之间的公文传达,可自由出入禁中,日暮禁中关闭宫门前,侍郎需得出宫。
但若当日之事还未处理完,取了令牌后,侍郎可留宿一夜,此令牌在尚书台只有一个·”·梁珏听得很仔细,此刻便问:“那时的皇帝已病逝,怎地还有什么公文要传达”·班始低声说:“那时政事由太后执掌……”·“太后”梁珏觉得自己模模糊糊地抓住了什么,“也就是就,梁……那侍郎是太后的人”·班始一怔,他以前从未以这个角度去猜度过,但仔细一想,梁珏所言却也不无道理。
宫变之前,太后只手遮天,相当一部分朝官都投靠她,即便有人不齿于此,但也明哲保身地持中立态度·当时的济- yin -王刘保非但没有威权,甚至有- xing -命之忧,所以并无朝官倾向于他。
黄门侍郎的官不大,但因负责传达机要公文,所以向来由皇帝极为信任的人来担任此职·当时执掌权柄处理政事的人是太后,她自然也会选自己的心腹来做黄门侍郎。
·然而作为黄门侍郎的梁商,却在宫变之日果断地抛弃了胜券在握的太后,投靠了绝无胜算的小皇帝··此举于理不合··何况,从小皇帝后来封赏梁商之用词可看出,梁商并非刘保的暗钉,两人事先并无结盟,小皇帝对于他在关键时刻能帮助自己既意外又惊喜。
“他这样做,一定有什么原因……”梁珏深思地说··虽然与梁商只见过一面,但梁珏很相信自己的判断,梁商是一个老谋深算、唯利是图之人。
这样的人,若有人说他是因同情、怜悯而帮刘保,梁珏的牙都会笑掉··那么梁商当时究竟为何会倒向小皇帝·应梁珏的要求,班始随手取了一枝笔,蘸了清水,在案几上勾画,边画边说他所知道的宫变之过程。
他说,宫城共有四道门,东西二门是主要通道,南宫门与覆盎门则为南北侧门·当时刘保住在北侧的广阳殿,而梁商暂歇之处是临华殿的偏殿,同属北侧·那天,太后为了掩人耳目,令济北王、河间王之子及其护卫乘夜由南宫门进宫,当晚,效忠于刘保的守卫皇宫的卫尉林通正好率队巡到了南宫门,梁商便将有外人要入宫之事报予林通,林通及时封锁宫门,任何人不得出入……·“且慢,”梁珏发现了疑点,“你说梁侍郎与皇帝一样住在北侧的宫殿,为何事发之时他不去报告皇帝,反而跑到较远的南宫门去报告林通身为黄门侍郎,留宿宫中,夜间可以这般自由行走么”·班始被他问住了,喃喃地说,“对啊,夜间在宫中穿行多不方便,万一被抓住是要被责罚的,他为何要如此舍近求远呢”·梁珏想了一想,问:“那鲁宫婢原先在哪个殿当值”·“长秋殿。”
班始点着案几上的一个小点··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梁珏伸头看了看,“这个殿就在南宫门旁边……你说她会不会在宫变当晚看到了什么”·班始明白他的意思,鲁宫婢所在的长秋殿位于南宫门旁,若她在宫变当晚看到了什么她不该看到的,从而害怕躲避到上林苑,那是说得通的。
“我想去面见圣上,”梁珏对班始说,“有些事,可能只有他才能回答我们·”·班始有些犹豫,“可是,我们如今手中并无证据……”·“即便无证据,只要我们将种种疑点禀报,圣上一定会相信你的清白的。”
梁珏的目光很坚定,“不必再等一日了,我们明日就去见他吧·”·***************************************·“你真的认为刘保会相信你们的鬼话”被梁珏召唤出来的浮生一度站在空中,一侧的油灯发散出来的光芒完全穿过了他的身子。
梁珏坐在床榻上,脸色沉重,“不,他一定不会相信·人的思维有定势,在过去的五年里面,他一直认为梁商忠心不二,这种想法很难改变·再说,目前的军权落于梁商之手,若梁商存有二心,那么小皇帝就会很危险。
小皇帝的- xing -格文秀,对于他来说,只怕宁愿相信美好的幻景,也不愿直面残酷的真相·”·“那你干嘛还去见他”·“因为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梁珏抬头望着浮生一度,“你说得对,区区三日,鲁宫婢与- yin -城已死,行凶者花姆也已死,我们根本不可能找出证据来证明此事与大将军有关·即便有证据,也得看小皇帝愿不愿意采信……”·说到这里,他突地转了话题,“在原先的历史上,班始真的是因为杀公主而死的么”·浮生一度耸了耸肩,“谁知道历史是人写的,当时的人这么写了下来,后人就认为是了。”
梁珏沉默不语·在他心中,其实很怀疑此事的真实- xing -·为了让老太尉退位,梁商一系设计令庞长害了人命;而在定远候逝世之后,小皇帝亦将不曾犯错的班勇投入监牢,大大地削了班氏的面子。
这是因为小皇帝需要给梁商腾位子··在他的统治之下,只需要有一个执掌军权的人,而他认为梁商最适合坐这个位子··在原有的历史上,班始真的杀了- yin -城吗会不会只是被拿来顶罪小皇帝对班始有情,他真的将班始赐死了,还是把他幽禁在宫中某个见不得的人地方·“浮生一度,我决定了,我要留在这里,不跟你回去了。”
梁珏平静地说··“你,你说什么”浮生一度在空中跳起来,吃惊地瞪大眼睛,“我跟你说过,你要是留在这里的话,不到两年就要死了”·“我知道,”梁珏无所谓地一笑,“可是,我要是跟你回去的话,班始要么被小皇帝赐死,要么被他秘密关在某处作禁脔,而且班氏还会蒙上杀公主的污名。
班始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想让他一个人去面对这些事·”·“你把自己想得太聪明了吧”浮生一度嘲讽地说,“即便你帮班始说话,只怕小皇帝也不会相信你,结果就是你跟班始两个人一起死”·“总要拼一把。”
浮生一度仍然不可置信,望了他两眼,“你该不会想着能帮班始脱罪就帮,不能的话到时再叫我带你走吧告诉你,小皇帝所住的上林苑我进不去,因为皇帝所在的地方会有一种特别的‘气’,阻止我进入。
所以,到时如果小皇帝想赐死你,我是没办法救的·”·“无论生死,我都会和班始在一块·”梁珏轻声说道··浮生一度看出了他的坚决,苦恼地直抓头发:“可是我不想让你死啊你为什么要下这样的决定回后世去,快快活活地过日子不好吗”·“后世没有班始。
如果我回到后世,恐怕一辈子都碰不到像班始这样美好的人·我可能会在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就跟一个女人结婚,也可能不结,想找一个爱我我也爱他的男朋友却找不到……胡里胡涂的就把日子混过去了,然后,我就老了,该死了,这就是我平凡琐碎的一生。”
梁珏抬起头,眼眶有些- shi -润,“我长这么大,除了江川之外,也就只有班始对我这么好·他真心喜欢我,虽然在汉朝的我只是一个男宠,像小皇帝所说的那样只是一个‘贱民’,但他从不看轻我,而是十分尊重。
在他身上有许多美好的品德,人长得又这么好看,回到后世我只怕是找不到这样的人了·”·他最后说:“生命重质不重量,我已经决定了,你不用再劝我。”
向来玩世不恭的浮生一度头一次有些手足无措,“你你再考虑一下吧,死生可是大事啊·”·梁珏没有理他,低头想了一会儿,这才开口:“我意已决,不过仍然需要你的帮忙,给我提供一些信息。”
当天晚上,梁珏问了浮生一度许多问题·浮生一度临消失前差点要哭了,“我求求你,跟我走吧你这样相当于自杀啊·”·梁珏笑着对他挥了挥手,“自从我穿越过来后,你帮了我很多忙,浮生一度,谢谢你。”
浮生一度真的哭了,带着满面泪水在空中隐退··*****************************************·承光宫内,梁珏跪于地上,班始站在他的身侧·高高的御座上坐着小皇帝刘保。
因涉及机密,全部内侍都已被挥退··日光从门口照进来,将跪于地上的梁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御座那边则有些暗,刘保似乎习惯于隐身在暗处来观察自己的臣子。
梁珏已经跪了许久,小皇帝一直未发话让他起来,他只好继续跪着·心中暗想:幸好我学着电视剧给自己做了两个护膝,否则,这么冷的天,跪这么久可真遭罪·别说我活不久,就算我能活到老,只怕也会犯风- shi -病。
不知过了多久,刘保终于发话了:“方才你们二人所云,句句都只是猜测,并无证据及证人·空口无凭,你们竟敢如此诬蔑我朝基石,此乃重罪”·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系统宫廷侯爵·“皇上,”梁珏抬起头,声音清晰稳定,“请您想一想,当年的梁侍郎为何舍近求远自奔南宫门,却不到广阳殿去向您汇报因为,当年他原本的目的是想要打开南宫门,让外援进宫,只是碰巧被巡逻的卫尉林通所撞见,迫于无奈之下,他才转换了立场。”
此言一出,小皇帝与班始俱都大惊··“班始”小皇帝喝道,“你为了洗脱自己的罪名,竟如此栽赃于大将军”·未等班始说话,梁珏就插嘴道:“陛下容禀,此事班中候并不知情,他也不知道小人会如此禀报于您。”
刘保杀气腾腾地说道:“那末,这就是你独自编造出来的谎言,你好大胆”·梁珏默默地想:小皇帝你表现得这么开心,应该是想着杀了我可以独占班始吧真是不好意思,班始不会喜欢你的,他心里只有我一个人。
“小人并非说谎,”梁珏抬头清声说道,“这些事,乃是神仙告知小人的·”·他在进上林苑之前已盘算了一番,因为无证无据,全都是自己的猜想,小皇帝不会信,不如将一切都推到神仙头上去。
至于这件事会不会冤枉了梁商,梁珏表示毫无压力,按照原有的史实来看,梁商的女儿与儿子后来掌握着朝政大权,一连杀了几个小小皇帝,将刘氏江山都占了,现在他就算冤枉了梁商,那也是为皇族刘氏做好事。
小皇帝与班始再次怔住了··梁珏便将以前对班始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什么原本- xing -子懦弱愚蠢,被- yin -城带入瑞园后被另两个男宠所害,假死中遇到一个老神仙,从此变得聪明。
“大将军前几日曾召见小人,说小人是他与一名歌伎的儿子,又说只要我肯投靠他,日后必定能够青云直上·小人虽然无甚学识,却也明白几分道理,尽孝虽重要,但比不上忠君”梁珏慷慨激昂地陈词了一番,把自己说得无比高尚,生生将梁商比了下去。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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