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郎 by 常叁思(下)(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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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郎 by 常叁思(下)(3)
·“帅哥真的,我们这里,未来的双学区房,1公里内有地铁线,配套是喷泉景观,楼盘内部设商业街,还有吸金的五星级酒店,大阳台、飘窗全是免费赠送,特别抢手,抽根烟说不定就没有了,你要是想买,尽快下个定金保底肯定没错……”·小蒋明显还在犹豫,但又被催得有点懵,频频去看方思远,然而方思远比他更不靠谱,东张西望伸着脖子在找杨桢。
杨桢如今再踏进这里,听见这些话的感觉就是处处漏风,句句都是忽悠··第100章 ·方思远视野里出现了熟人,眼前一亮,心想谢天谢地救星来了··杨桢被他挥得卖力的“勾魂手”招过去,权微跟在他后面,视线在正中间的沙盘上停留了几秒。
在中介的畅销压力引导下,小蒋脑子里刚萌生“不管三七二七一,先交定金保个底”的念头,被两人的到来打断,得了一口喘息的机会··方思远说tali杨哥比地基还靠谱,小蒋肯定是信他的,一双眯眯眼登时笑没了,对着新来的两人就叫上了,就是他不知道这两个哪个姓杨哪个姓权,只好将两个哥连在一起飞快地喊道:“杨哥好、权哥好。”
杨桢笑着对他和中介点了下头,当着外人的面不好自我介绍,不然经纪人就看出生疏来了,就温声问道:“看得怎么样了”·权微在他旁边用手抄着上衣口袋,眨了下眼皮就算打过招呼了。
小蒋心说十分、相当地不怎么样,看房这事他是大姑娘上花轿,第一次的纯外行,虽然来之前在网上看过一些攻略,但一进来就火辣辣的气氛震了一惊,才感慨了一句“卧槽怎么这么多人”,接着又被迎上来的中介的疯狂安利给带得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看什么怎么看这儿没楼没房,除了人就是人,小蒋跟方思远不懂装懂混在人群里,别人去哪儿他们就去哪。
沙盘看了,知道这回卖的是里头的哪一栋,顺便随便数了数模型里每个方向的小车有几辆··户型看了,因为他只买得起面积最小的98那种,所以113和128㎡的一个眼神都没多给。
样板间看了,有点想日狗,他以为起码有个房子,能进去参观那种,结果根本不是,就是个跟沙盘那玩意儿一样的小模型,里头有小床小人,制地挺栩栩如生,然而总共就他5个巴掌大,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未来的房子是个什么样。
茶水点心区看了,水果、小蛋糕二三十样,是目前唯一看得懂的地方··然后除开这四样,就没东西可看了,只剩下中介的听力题··内行的从天而降让小蒋欣喜,他笑着说:“刚就顾着吃了,还没仔细看,哥你们来了,我们再走一圈嘛”·杨桢没意见,回头去看权微,权微转了个身,说:“那走吧。”
客户向来是多多益善,中介就地挖掘,立刻从兜里掏出了名片,笑着双手递出来:“两位也是来看房子的吗我们的楼盘位置好、升值潜力巨大,自住和投资都特别适合,两位有看中的户型吗”·杨桢接过名片:“谢谢,没有,我们不买,你去忙吧,我们随便看看,有意向或疑问再给你打电话。”
这个中介有点经验,知道热情太少或太过都招人反感,而且现在大厅里人多,他大可以广撒网,不用巴在一棵树上吊死,闻言笑着走开了:“那我等您几位的电话。”
他一走,小蒋就眼巴巴地看着两人,茫然地说:“那哥我们、从哪儿看起啊”·现成就有个资深的看房人士,杨桢笑着推了下权微的手肘,重复道:“权哥,我们该先从哪儿看起”·玩水才是权哥的主场,看房他纯粹是来打酱油的,而且事先没有沟通,权微并不了解小蒋的需求,他斜了杨桢一眼,说:“先从钱包里的余额看起。”
小蒋的笑点比较奇特,一听就开始哈哈哈··方思远无语地看了基友一眼,觉得他有点傻··杨桢最近热衷于向他讨教,想知道他对这个楼盘的观点,一本正经地点了头,笑着问道:“自己住的话,你觉得这里值得买吗”·权微只适合一个人发财,没有当老师的慧根,他直白地说:“这个问我没什么参考价值,还是看钱,有条件就往环里买,没条件考虑太多也白搭。”
“刚需的话最好别等,看钱办事,越往外环境越好,这个没什么说的,开发商要保证楼盘不死,规模不好说,但超市、菜场肯定会配齐,问题就是交通,能接受这个上班出行距离的,那就买,接受不了的,那就回城里买个小的先挤着。”
小蒋一听就感受到了自己的贫穷,苦哈哈地说:“我也想在城里买个小的拉倒,可我爹妈不同意,说我在三环里买个50、60平的,结婚了连个身都转不开,住得不憋屈死。”
权微心说我也买的是转不开身的60平,结了婚应该也不会憋屈,反正就他跟杨桢,而且买在郊区的刚需人群,以后肯定也会往城里置换,因为人群越密集的地方,房子才越有价值。
·不过每个人买房的诉求和条件都不一样,他没反驳,只是平淡地说:“自己买房自己拿主意,看你自己了·”·一般会把父母的意愿加在自己的之上的,基本都仰仗着家里的经济支持,没有底气再正常不过。
小蒋无形中流下了两行宽面条泪:“我没有主意,我表示很懵逼·”·“那就先看看,没说非要你买,或者说这个不买,以后就要住大马路,”杨桢安慰说,“刚刚那个中介跟你说了很多,对你来说,有吸引力的是哪几项”·小蒋想了想,这么一会儿工夫,就已经记不全别人吹嘘的内容了,他捅了捅记npc很厉害的方思远,小声问道:“有酒店、送阳台、有、有地铁线,还有嘛玩意儿来着”·方思远的注意力都放在找东张西望地找杨桢了,闻言乖巧无害地勾了勾嘴角,去他兜里掏名片,示意他再把中介叫回来说一遍。
杨桢听见了,他是专业的会记关键词,笑了笑补充起来:“还有双学区、喷泉景观、自带商业街、送飘窗·”·“啊对”小蒋拍马屁说,“杨哥你记- xing -真好。”
杨桢笑了笑:“每一项都让你愿意掏钱是吗”·小蒋根本没想那么多,他妈说这个盘不错,他就指哪打哪地来了,这会儿杨桢问他,他卡了半天壳,自己剖析了一下内心,把飘窗、喷泉和星级酒店给干掉了。
杨桢闻言,带着他们往沙盘走··方思远落在后面,看着权微的背影,心里有点想打听孙少宁的近况,但理智让他没有开口··那次在明水村碰面以后,孙少宁就再也没有在他眼前出现过,但方思远心里都是难以平息的涟漪,总是忍不住琢磨孙少宁为什么去找他,找了又没有然后,简直让人抓狂。
众生百态,这世上有人多情、有人薄幸、有人爱得轰轰烈烈、有人一生未尝爱恋,有人平庸有人独特,多他一个傻子也不奇怪··即使孙少宁不喜欢他,方思远曾经也愿意代替这个人去死,傻、愚蠢、盲目、没有自我,这些他都知道,但用错了对象的感情,身在局中的时候也以为就是真爱。
方思远如今对谈情说爱毫无兴趣,但是孙少宁还能活多久他每次一想起这件事情,就会焦虑得睡不着,再一想这又关他屁事就憋屈得喘不上气来。
他不喜欢孙少宁了,方思远咬着嘴唇,眼底一阵发酸,但是希望孙少宁能长命百岁··权微这不知道说是第几感合适,就是觉得如芒在背,猛地回了个头,将方思远悲哀复杂的目光逮了个正着。
这瞬间两人仿佛心有灵犀,一个察觉到这表情跟孙少宁脱不了干系,另一个直觉被对方看了底朝天,方思远狼狈地撇开眼神去看地面,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两人都是一种瘦法,但耐不住方思远个子不高,垂头丧气地又矮一截,权微这时看他跟个小矮人没两样。
有了杨桢之后,权微才有点能理解那种比亲情还浓稠的惦记和在乎了,不过杨桢安分又爱他,出不了什么幺蛾子,他的情路来的晚但是很顺,不像早恋的方思远,对比一看简直就是个小可怜。
好的感情能让人柔软,权微有点不忍心,停了一步等方思远走到平齐,忽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肩膀,说:“小哑巴,一会儿我准备带杨桢去海洋馆,你去不去”·方思远两边的眉头往中间堆了一下,对那个伤人的称呼有点排斥,但因为权微搂着他,听着隐约又有点不一样的亲近感,似乎是关心他的意思。
这点思绪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方思远摇了下头,低着头去按手机:我就不去了,我要回家补觉··权微也就是假客气,要是方思远去,他的后话就是让人自己一边儿玩去,不去正合他意,他拍了下对方的肩膀,撂下人追他对象去了:“没事到家里来玩,有朋友买房记得推荐给杨桢。”
方思远听着这话,怎么感觉都觉得古怪,他不是杨桢的妈,给人- cao -这么多心·君山的沙盘做得比较精细,楼宇高低交错,大片的绿化里还有微缩的儿童游乐区和老年健身器材,连车道上的分道线也没落下,给人一种宽阔高档的感觉。
杨桢笑着问小蒋:“看着是不是很气派特别想买”·小蒋眼里的半个小区都是绿化,看着环境很好的样子:“嗯。”
杨桢:“别看这些,变数太多,销售口头许诺的也不要全信,他们得知的情报都是开发商给的,你就按照现有的条件选,交通、位置、周边的发展怎么样,目前的情况要是能达到你的预期,那就下手。”
“不过我当中介的时间不长,有些观点不一定对,你看着听,回头自己也查证一下,刚刚中介跟你说的那些亮点,其实都是空头支票,我们先说学区·”·小蒋摆出了一副好学生的架势。
杨桢:“所有没有建成的房子,打学区房的口号都是耍流氓,因为各地主管的教育部门会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学区划分,是不是学区房开发商说了不算,得问教委,但房子都还没建成,根本就没有人,这个学区教委没法划。
所以期房的学区房,基本只能做个参考,并且要注意合同条款,看里面有没有关于本盘属于学区房的条款·”·“地铁线这个是政府的规划,一般不会跳票,但建议你别只听销售的一面之词,要注意自己动手去城市规划部门查规划,因为有时候他们会口头窜改距离,比如把需要换乘的2~3公里,说成步行可以抵达的1公里以内。”
“再来就是喷泉景观和商业街,这些不要过于期待,开发商在建设的过程中向来都是在做减法,买房之前最好先当它没有,买了之后没有不会有落差,有就是锦上添花。”
“阳台要是合同里有,应该没什么问题,但肯定不是你占了便宜,因为羊毛出在羊身上·”·“最后就是不要慌,新开的楼盘是不会一次- xing -清盘的,开发商会留着最好的部分房源,等到市场看涨的时候按需求抛售,但面上都会做成供不应求的状态,你看中了哪套就买哪套,买不到也不要听说只剩之后一套,着急忙慌地就签合同,强行买不那么满意的,比买到涨过价的还难受。”
“我想的起来的就这些,”杨桢侧过头笑道,“权哥还有没有什么要帮忙补充的”·这些真不像是中介该说的话,但这才特别,权微想了想,补充了一条:“你回头查一下,这楼盘附近有没有什么污染源,垃圾场、变电站、化工厂,甚至飞机航线之类的。”
·小蒋听杨桢一口气把别人的宣传否了个遍,已经不是很想买了··但此时在售楼处的其他人仍然是盲目相信··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买房已经成了一种赌博,多数的人选择参与,天平已经倾倒,不跟进,就出局。
第101章 ·照杨桢这样说,那大厅里就没什么好看的了··小蒋现场百度了一下周围的大型设施,但是不得要领,没搜出什么信息来,摊着手机对杨桢讪讪地笑。
杨桢会意,将手机开了锁教他搜索:“你这样搜,像君山这种刚开的盘,没人住过来,评论少也浅薄,你就搜它附近已经建成的楼盘,以它为关键词搜索,顺便多下几个卖房软件,进去它们的业主评论。
全是夸词的就是托,不看,捡挑毛病的看,像周围有大型污染源这种根本没法整改的硬伤,要是有的话,肯定有人会抱怨·”·小蒋恍然大悟地点着头:“好好好,谢谢哥,那我们接下来……看啥”·杨桢:“看户型,你选的是建筑面积98平两居室的那个吧,除掉公摊后套内还剩多少个”·小蒋:“……”·他不知道,宣传册上没写,他也没这个意识打听。
杨桢:“高层的公摊是建面是20%~25%,就按最高的来算,合同出来之前,这个阳台到底送不送的很难说,这个户型套内面积70个出头,作两室还是挺宽敞的,我看下你的宣传册。”
小蒋将卷成筒状插在屁兜里的铜版纸取出来展开了递给他··杨桢接过来,跟权微凑在一起看,两人都是看图的老鸟,一眼就明了这个户型怎么样··杨桢:“户型还是挺方正的。”
权微“嗯”了一声,胳肢窝挎在他肩膀上,明显没什么带新手的兴趣··杨桢只好伸着手指在图上的标尺上比划,对小蒋说:“进门是客厅,主卧室带飘窗、次卧带阳台,飘窗稍微有点窄,但采光应该足够了,就是主次卧门对门,居住感会差一点。”
“阳台1米5、1米3,送了不到2个平米,明厨明卫,客厅、餐厅一体,进门就是餐厅,没隔开的客厅进深过长,其他的功能区面积都是住起来比较舒适的面积,这也是新盘的好处,设计比老房子要合理很多。”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户型上看着是朝南,但实际不一定是正南方向,要考虑这栋楼在整个小区的布置·一般像这种大盘,都会在户型下面会附一张简化的总平图,让人能看明白买的是这群楼房里的哪一栋、哪个位置的房子,一会儿找个中介问问。”
小蒋探着头,根本不知道一张图上能看出这些来,他拧出中介的说辞质疑道:“啊那他们还跟我说,户型是南北通透的·”·杨桢用手指户型图上开户门那边划了一道,笑着解释:“北边没窗户,南北不通也不透。”
“南北通透这种户型,较真的话基本都是噱头,这种户型在要求主要的透气采光朝南之外,还要在北面开窗对流,在两个面挨左靠右、一个面正对走道的一梯多户经济适用格局里基本没法实现,只适合一梯两户的高档住宅或别墅,不用太纠结。”
说到底还是钱不够提要求,小蒋撇了下嘴,随口叫住了一个匆匆路过的经纪人,问他B2户型的朝向是什么,对方说朝南,再追问他的东南还是西南,居然就答不上来了,显然是甲方的团队没给他们培训这个问题,又找到经理那里,才得知朝向是东南。
其实只要朝向沾南的房子都可以,正南最好,其次是东南,西南会有点西晒,但也不失为一个好朝向,另外还要结合楼间距、层高、有无遮挡来看实际的房子怎么样,不过这些对于期房来说意义不大。
看完了户型之后,杨桢让权微开车,带上他们两个,绕着导航上的道路走了一圈··方圆还很秃,马路斜对面1公里远有个建好了几期的楼盘,带着一点冒着人气的饭馆和超市,沿途有些工厂和林立的塔吊,又往城区的方向开了将近10公里,才出现了一个规模小成的商圈,有个大商场。
4个人实地进去逛了逛,里头的配套倒是齐全,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工作日的原因,看着没什么人··杨桢说:“就按照目前的便利程度,上班、购物、休闲和周边,要是觉得没什么问题,那君山你就可以考虑选楼层了。”
小蒋贪图君山的价格偏低,但想起沿途路过的风景,又仿佛感觉自己回到了老家的农村里,心里登时一阵纠结,他愁眉苦脸地变换了一会儿表情,说:“我去打个电话哈。”
权微和方思远心里同时打起了赌,觉得他肯定是请示爹妈去了··小蒋叽歪了半天,退回来说:“我还是回售楼处去选个房号吧,要是开盘的时候不想买了,再让他们退定金好了。”
杨桢笑了笑:“看你自己·”·以现在楼市的热度来看,这个盘开的时候还要靠抢,开发商这边不至于那么小气,为了黑他认筹那房号的一万块钱,而罔顾一个大盘的名誉。
4个人回到售楼处,等小蒋取好了预定房间的收据文件之后,双方在路边的停车位上分开了,小蒋带着方思远回去睡大觉,权微则带着杨桢去“过周末”··因为权微问了也不吭声,杨桢到现在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好在他也沉得住气,压的住自己的好奇心。
君山在城区的西北方向,这会儿他们改道往东,沿途有很多孤零零的楼盘,远远看去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这对杨桢来说,几乎也能算是一个怪现状了··手机“叮咚”一声,屏幕上出现了一条微博推送消息,这是给小黄微博账号的“后遗症”,杨桢仍然不刷微博,但这个app每天都要自己跳出来好几遍。
杨桢竖起来看了内容,正好是一则关于楼市的··博主说楼市火爆的一个二线城市忽然冷却,开发商到处推销楼盘,建议在其他城市追逐高房价的人注意风向··这消息姑且不论是真是假,但青山市的涨幅正是如火如荼,杨桢起了聊天的兴致,说:“我们同事这两天都在开玩笑,说不调控,涨上天,一调控,涨无边,调不调控好像都没差别。”
“还是有的,”权微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这是好前几年的一个经典段子,说是今年房价1万,明年1万5,涨50%,开始控制·今年房价1万5,明年2万,涨33.3%,调控效果显著。
今年房价2万,明年2万6,涨30%,调控已见成效·今年房价2万6,明年3万3,涨26.9%,房价涨幅在控制内·今年房价3万3,明年3万9,涨13%……最后的结论是,过去5年成功遏制了房价过快上涨的势头”·这大概是一条成了精的段子,几乎就是现在楼市的真实写照。
杨桢乍一听是觉得这个段子手的算术学得真是溜,转念又觉得里头的讽刺意味昭然若揭,最后笑完之后,却是觉得跟自己、权微乃至于这个城市的绝大多数人,都处在一个越做越大、摇摇欲坠的局里面。
“房价一旦超过了多数人的负担水平,”杨桢思索且求证道,“再怎么遏制上涨不是都失去了作用吗”·权微很少有耐心跟人正儿八经地谈楼市分析,但是杨桢的问题一定得回答,而且必须答得漂亮,因为这是他身为一家之主的尊严。
权微基本是靠直觉赌涨,但为了不被形势落下,也会到处看一些网友的言论,网络是一个能人辈出的地方,有很多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观点,有一条关于限购的发言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反正怎么着都已经降不下来了,”权微边回忆边说,“有种说法是调控、限购的目的,就是为了给刚需画三八线,有能力的和没能力的,有能力的套牢,没能力的淘汰掉,腾出位子吸收潜力股。”
“被套牢的供上全部身家,住进房子里,带着房子一起退出市场,住的多,交易的少,房价慢慢就稳了,开始酝酿新一波的涨势·没能力买房的人熬几年,越熬越买不起,只能退二线或回老家,新加入城市的接盘侠给他们替上,这是个死循环,能循环下去的原因可能是我国人民都特别努力上进,贵也买得起。”
杨桢想想也是,人是活的,人心更活,怎么可能让楼市这座通天大厦轻易崩毁··然而人们追逐的到底是泡沫,还是归宿呢·路上杨桢的微信一直在闪,他点开一看,发现是郑大姐。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这位女士应该是个体户,除了转发来的房子链接,基本没有发文字的习惯,全是一排排带着小红点的语音,上班的时候杨桢会戴耳机,但今天休息,他就直接点开了。
郑大姐:“小杨啊,俺前两天收藏的几个房子,今天好几个都成交了,昨天也有几个,这几天房子是不是卖得特别快啊”·除非是很熟的人杨桢才会用语音,对上客户他还是打他的字:是比政策出来之前要快一些。
郑大姐:“那咋办啊房价又不得要涨吗你给俺找房子了没有嘛”·杨桢:在找,不过暂时都没有比上一套更符合您的条件的。
郑大姐:“唉愁人不然你再带俺们去上次那个房子看一看我男人现在又觉得那个也还可以接受了·”·看房都是这样,底线会被现实慢慢压低,最终落到跟自己的条件差不多对等的水平上。
杨桢:可以,我约下看房时间,定好了通知您··郑大姐被涨价的恐惧笼罩着,一刻都不想多等:“还要约啊就今天嘛,俺们正好在外面。”
杨桢的手指还没触摸到屏幕,权微就横着伸出食指来在他眼前左摇右晃,说是提醒也行,说成威胁也罢:“这位经纪人,注意劳逸结合,这是属于我的私人时间,你要是拿去加班,我就要闹了。”
杨桢没想去加班,但他想看权微能抽什么疯,就笑着说:“那你闹一个给我看看·”·权微斜着给了他一个“小样儿还治不了你”的眼神:“你再调戏我,我就靠边停车脱裤子。”
杨桢:“……”·不要脸的惹不起··离海洋馆还有5公里的时候,权微的手机忽然响了,他在开车,杨桢不见外地抬手就拿了来接。
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小熊,杨桢先按了扩音又按了接通,电话那边登时就传过来一声怒吼··“权微我草你大爷”·第102章 ·小熊最近过得有点提心吊胆。
他这几天到处挨堵,下班回去的租房门口、临上班前的办公室门口,那两个男的块头大嗓门更大,剃着光头穿皮夹克,看着就不像好人,一说话隔壁门都听得见,十分地引人注目。
他们上来就问自己要钱,拿着一大沓内容不明的复印件,沾着唾沫边翻边数,说他在委托人的房子放死……·小熊听到这里,立刻在满头雾水里回过神来,明白这个所谓的委托人就是权微。
以他这种走前能在屋里放鱼的思维,撞了南墙都不一定醒悟得过来是自己有错在先,别人不计较是大度,计较也是理所应当,一瞬间他只觉得怒从心起··不就是一条鱼吗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聊、这么小气、这么闲,竟然找了两个打手来逼他赔钱,分明就是讹诈·同事和室友好奇的目光和坐等后续的表情让小熊压力很大,现如今人言可畏,要是放死鱼、乃至于导致小女孩病情恶化的事情被这两混子添油加醋地抖开来,那别人会怎么看他·解释吗被人相信的人的解释才会有人听,小熊想想自己,在公司名不见经传,在租房里人还没认全,还是算了吧。
他压制住内心的烦躁和担忧,装得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强装镇定说:“你们是不是找错人了说的话我怎么都听不懂,你们再去核实一下信息好吧别从天而降就给我扣一口锅,我比窦娥还冤哪。”
说完他也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一闪身进了办公室··秦如许找的两个人是催债的老手,没有上来就下猛药,只是给小熊发了条短信,说改天路过再来找他聊,而且他们也就是友情赞助,吓唬吓唬小熊,根本没有全力施压。
但即使是松绑之后的纠缠,也足够小熊吃不消了··催债的两个大哥上门和电话轮番上阵,小熊一拉黑手机号,立刻就会收到另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说要亲自来办公室或家里找他,小熊为了躲他们,主动跑去外地出差,然后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到一个城市有两样东西不能错过,那就是景点和美食,有天小熊利用下班时间去当地一家盛名在外的鸡仔面里尝了个鲜,隔天催债的问候电话就来了,问他鸡仔面好不好吃需不需要哥哥给他推荐别的美食·小熊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在公司的办事处里东张西望,感觉权微不是找了俩流氓,而是找了两个FBI来整他。
苍天饶过谁,就像他拉黑权微一样,权微也把他拉黑了,小熊唾骂无门,气得差点吐血··可实际上催债的两位谁也没离开青山市,这年头流行大数据,他们催收的也紧跟时代潮流,50块钱就能买到一个人在打车软件里半年的行车轨迹,信息丰富到连司机的姓名和电话都能拿下。
·但小熊不知道,脑子里的电视剧演得跌宕起伏,以为那两人跟踪他到这里来了·他开始变得疑神疑鬼,走路喜欢猛回头,夜里只要有点动静,都觉得是有人在外头开锁,精神状态崩得很紧,人自然也累得要命。
他给催债的大哥打电话求饶:“大哥你们别玩我了,我知道错了,我自己去找你们的委托人,你们歇歇好吗”·当谁还不是人精了咋地,大哥之一他不依:“兄弟,收钱办事,委托内容就是要债,不是让你跟委托人联系,你别难为哥儿几个。”
要付房租要喂狗,要冲点卡要旅游,要生活还要攒钱结婚……细细数下来就是两个字,月光··出差的好日子很快就到了头,小熊心有余悸地回到青山市,怕那两位社会大哥又到公司来闹,果断采取了拖字诀,说他赔,但要给几天时间筹钱。
这一筹又是好几天的杳无音信,那两个大哥每隔几天都会给权微反馈下情况··前天的汇报过后,临睡前权微忽然跑到淘宝上下了一单··于是这天午饭之前,小熊收到了一个快递,有时候一些大件不好拿,他女朋友会寄到他这里,小熊收件的时候没留意寄件人,拿到座位上就开始拆,然后纸盒一打开,猛地从里头弹出了一条手掌长的咸鱼。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这阵子由于催债的搅扰,小熊肠子都悔青了,后悔自己没事去惹神经病,归根结底都怪那条鱼·他见了鱼就烦躁,连单位午饭供应里那种被剁成块裹了面粉炸过的鱼块都要丢进垃圾桶,然后快递里猛不丁弹出一条鱼来,一下就引爆了他积压的怒气。
权微曾经说过,要涌泉相报地给他寄很多的鱼,人是来真的·小熊只觉得脑门上的青筋狠狠地一跳,太阳- xue -胀痛得像是被人闷了一拳,他深吸了一口气,去看那条罪魁祸首。
那条鱼弹到了他旁边的工位下面,座位上的女生瞥见有东西掉下来,视线移过去立刻吓了一跳:“我去小熊你有毛病吧把鲫鱼买到公司来干嘛,生吃吗”·小熊刚要解释这不是他买的,附近的同事却闻言抬起头来围观奇葩事,然后发现那不是一条活鱼,而是一条乍看之下能以假乱真的猫玩具鱼。
大家都知道小熊养了条狗,狗吃“鱼”也说得过去,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题从宠物玩具扯到人不如狗,可小熊心里却仍然恼怒,跑去翻快递纸盒,果不其然在底下找到了两张纸和一枚黏住的小弹簧。
一张是卖方的货单,上面印着买家的型号和备注要求,另一张是一张大幅空白的A4纸,上面只写着3个加粗的硬币大字··吓你的··小熊倒是没怎么被吓到,他就是烦炸了,脑子里“铮”的一声,一瞬间只想把权微像拖把一样抡到头顶再砸到地上,摔折·他气得打摆子地拿出手机,浑然忘了自己在黑名单里,然而权微就在等着看他跳脚,淘完宝就把他拖了出来。
——·迎头就是一口愤怒的唾沫星子,杨桢不知道权微的小动作,忽然被喷愣了一下··权微却从小熊那种暴跳如雷的语气里找到了笑点,他根本没有大爷,即使有也不会在意大爷的节- cao -,乐起来说:“我大爷不同意,说丑拒。”
小熊一口气被他憋回来,郁闷得两眼发红,粗着嗓子- yin -森森地说:“你不要逼人太甚”·看,就是这样了还意识不到问题的本质,觉得苦主是在逼他,权微的笑意冷下来,冷漠地说:“听你这意思,是还要继续报复我了”·小熊在心里将他千刀万剐,可实在是跟他耗不起了,他每天上完班筋疲力尽,没余力跟权微死磕,这不是因为他内心幡然醒悟,而是现实逼得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要是没有权微的穷追不舍,他现在大概活得十分滋润··“没有,”小熊内心淬血地嗫嚅道,“我、我刚刚情绪不好,我知道我错了,对……对不起,权哥你订个时间,我请你和租房子的大爷吃饭,当面向你们道歉。”
但是赔偿,小熊的主意是到时候能不给就不给,是在赖不掉就卖卖惨··谁料权微不接受马虎眼:“赔偿呢这个才是重点,你道不道歉不重要。”
小熊又是一口老血:“……我、我尽我最大的努力赔,反正我卡里有多少钱,盯我那俩大哥比我媳妇儿心里还有数,我不敢骗你的·”·这倒是实话,秦如许那个催债公司神通广大,年初还给一个欠贷的找到了被拐骗多年的亲生儿子,简直厉害过警察。
挂掉小熊的电话之后,权微皱着眉眼说:“影响心情·”·“不要紧,”杨桢在旁边泼冷水,“我的心情没受影响,还能继续好好地玩耍。”
权微听得出他在逗自己,捧场地翘了嘴角:“你给我下车·”·“下就下,”杨桢笑着说,“到目的地了我立刻就下去·”·权微用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表情说:“我文盲,不跟你玩文字游戏。”
杨桢俨然有了种仗才欺人的错觉,笑得不行:“那我给你讲个笑话,糟心的事儿先搁下好不好”·权微对他的古代笑话不抱希望,心想你讲的都不好笑,但嘴上还是“嗯”了一声。
杨桢摸出手机,还没开讲,先把自己给乐翻了:“来了,今天跟一个投资大鳄聊天,他跟我说,经过他多年的精心研究,他发现了一款保本保息、又有机会冲击高额回报的理财产品,我一听赶快请他吃饭虚心求教,他说……”·权微有闲钱的时候也会理理财,没有太深的研究过,只知道利率高的风险就大,不输于体验感犹如坐过山车一样的炒股。
谁都喜欢低投入高回报,他听得正投入,杨桢却买起了关子:“他说……”·权微气得给他当起了和声:“说…………………………”·杨桢的气息没他长,终于正经起来,开始给他解密:“存三万到余额宝里,每天拿两块钱的利息去买双色球,剩下一块钱存起来。”
一个冷到结冰的笑话,听起来竟然有理的无懈可击,权微无语之余还是服气的··笑话讲完,海洋馆也进入了视线,权微将车停进地下,带着杨桢从地底上来,这次他留了心,车一熄火就问他对象:“要是这里也觉得缺氧,记得向我申请人工呼吸救助服务。”
·杨桢过来的路上已经看见了海洋馆的外形,有点像个不规则的环,金属板上抠出了很多海洋生物的孔状,对于一个出过海但是没有见过海底世界的人来说,这里相当新鲜。
杨桢惦记着上去见世面,冲他直摆手:“不缺不缺·”·权微带着他的“土包子”对象,动作迅速地买票、过安检,进了馆里卧筒状的观赏通道。
纯净温柔的海水蓝这里没有,加入了灯光之后的水色或深或黑,并不自然,但处在水中无数大小的鱼、贝、龟、澡类还是能让初见的人终身难忘,这是一个热闹至极却又无声无息的世界。
体型巨大的鲸鱼从头顶缓缓游过,解说从扩音器里流泻出来,说它们是古生物,寿命可达500~1000年,杨桢仰着头,忽然被那种温柔的游姿感染到,忍不住在人群里抓住了权微的手。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天地转,光- yin -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就是这瞬间他心底的感觉··第103章 ·两人来得巧,正好赶上潜水员的水底喂食节目。
游过来的潜水员朝通道打了个招呼,随后从随身的兜里掏出了一把饵料,瞬间众多巴掌大小、周身泛银的鱼开始在他周围集结、绕圈,轻若飘带、快如旋风,饵料一尽忽的又慢下来,恋恋不舍地在潜水员身边徘徊,人、鱼之间仿佛有种奇妙的羁绊。
虽然任何事物一旦与商业接轨,就会失其本真,但这种被驯养的画面仍然震撼到了杨桢,这是章舒玉毕生都不该见到的美景·他痴迷地盯着水底的生物,问权微这是什么、那叫什么。
权微差不多是个一问三不知,声东击西地说:“看,海龟”·这简直就是鸡同鸭讲,但杨桢没得到答案也很高兴,这里有数不清的奇形怪状、色彩斑斓的生物,名字叫小丑却很漂亮的小丑鱼、长得像蝙蝠一样的蝠鲼、梦幻柔美的水母、有着宝宝眼的海豚……组合成了一个仿佛与世无争的美丽世界。
有些鱼不怕人,会贴到玻璃壁上来,杨桢就贴着墙拍那些游到跟前来的鱼··权微对鱼没什么兴趣,就在后面拍他照相的花絮,然而因为馆里人多,离远了路人就会入境,因此他选的角度都很刁钻。
杨桢有次回过头,逮住他的手机对着自己,凑过去看到刚出炉的那段,发现俯视角度里自己用一颗大头占了半个屏幕,甚至还拉了个弓步来拍照,自己看不见自己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站在旁观的角度就觉得浑身透露着一种气息,太傻了。
“你没事能不能,”杨桢用一副商量的语气说,“别老黑我·”·“不能,这是真爱……”权微拒绝得飞快,但在这里忽然顿了两秒,接着说,“的镜头。”
杨桢想起他在家里脚踩茶几捏鸡的画面,瞬间如释重负:“那我也可以给你拍很多真爱的镜头·”·权微本着两种自信,根本没将这个威胁放在眼里,一来杨桢是个君子,不是很善于“偷鸡摸狗”,二来他自觉帅出了361°,一般两般都黑不到他。
每个人大概都会爱上海洋馆,因为这里是人们所能看见的,生命起源之地的冰山一角··巨大的豆腐鲨游走又游来,在头顶留下了一片- yin -影,杨桢很少拍照,但不知怎么就想留下这一刻,他箍着权微的肩膀将人拉过来,另一只手将手机伸出去,笑着下指标说:“看镜头,预备,笑。”
权微照他说的做了,就是这个低头45°的角度实在是考验长相,权微不知道他是想让鲸鲨当背景,托着杨桢的手臂就往上抬,即使不能仰头45°望天,那么来的平视也比低头好啊。
杨桢拒绝配合,指着头顶说:“别抬,我要照那条大鱼·”·权微闻言又将他的胳膊拉了下去,跟他头挨头,晃着手机找角度,但结果都不如人意··首先是前置摄像头不如后置清晰,其次是光线暗,最后是手臂的长度有限,头顶的豆腐鲨没能整体入境,只能看见一团遥远的带斑点的黑底。
这个时候要是有个自拍杆,问题就迎刃而解了··车上就有这个神器,但现在也没法出去拿,权微让杨桢站在原地,自己拿着手机面对他往后退,退到蹲下来杨桢的肋排以上和鲸鲨都在镜头里了,先照了两张存起来,接着才转头心机深沉地叫住了一个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小孩爸爸,请对方给自己和杨桢拍张照片。
现在出去玩,遇到的多数人都很和善,大哥满口答应,蹲下来之后却犯了指挥病,一会儿让两人转过来一点、一会儿让左边的下巴收一点、一会儿又说等那对情侣走出去了,给他俩照个看起来没人的半身照,因为对自己要求太高,拍了半天也没拍好。
周围有的人意识到他们在拍照,有的闪避有的缩脖子,渐渐使得两人周围空出一小块来··权诗诗就是这个时候看见他们的··菜市场的石姐有个亲戚在这个商场里卖女装,商场为了回馈店家,送了十几张海洋馆的门票,石姐看她最近心情不好,加上也想逛逛街,就邀请麻友们组了个一日游。
权诗诗本来不想来,但待在家里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于是就来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们家最近乌云盖顶,她心不在焉、罗家仪闷闷不乐,左邻右舍聚着唠嗑的时候关心她是不是跟老罗吵架了,权诗诗不想泄露权微的- xing -向,自己觉得抬不起头,也怕别人指点孩子,于是就没反驳。
可她越是不敢说,心里就越憋得慌,一到独处的空间就想掉眼泪,反复在心里问自己怀孕的时候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药,才让儿子变成了这样··她接受不了,但想起孙少宁治疗的结果,又觉得强逼也奏不了效,只能暂时逃避地心存侥幸,希望权微只是窜错了门,胡闹完了还会走回正道上来。
权诗诗本来想的是眼不见为净,就是没料到权微非要往她眼前凑··她们到的早,刚开馆十多分钟就进来了,那会儿还没什么人,看看看、拍拍拍,走到拐弯处觉得没有可看的了,就坐在石台上聊天。
馆里是一片蓝色的天地,粼粼的水波和不急不缓的游鱼给人一种时间都慢了下来的感觉,即使坐着什么也不干也很舒服··直到有人说饿了,麻将天团才起身开始往外走,准备随便找个地方吃饭,然后再去逛街。
走到中段这里的时候,权诗诗目光一凝,忽然觉得4、5米开外的那道背影分外眼熟··但让她内心一瞬间警铃大作的却是眼熟那人旁边的那个,如果背影真是权微的,权微又说他是同- xing -恋,那跟他走得近的男生,很可能就是……·喘不过来的气的感觉再度汹涌而来,权诗诗心下剧痛,不自觉加快了脚步,很快走到了那对后脑勺上没长眼睛、状似很亲密的两人附近。
熟悉的人能从背影里看出很多东西来,近到这个距离,权诗诗已经不需要看脸了,她可以肯定瘦的那个就是权微,那他旁边那个呢是他的……那什么吗·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她想喊、想骂、想扑上去打他们没有廉耻,可是却被心里那种“终于来了”的恐惧钉在原地,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大家走得好好的,石姐见她像个炮筒一样蹿出去,觉得不对劲,追上来一句话说到一半,看到她表情那刻也懵了:“你跑这么快干啥……诶怎么了诗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权诗诗不想在这里发难,哮喘似的倒抽了一口气,试图压住气息说她没事,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权微听见背后有人喧哗,正好跪蹲的大哥拍完了照片,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猛然对上了他亲妈泪流满面的脸··同时,大哥过来还手机,边走近边笑:“我拍了好几张,你们看行不行”·权微不知道在看什么,没回应别人,杨桢只好去接手机,低头看了眼照片,第一感觉就很满意。
大哥不愧是背着相机出门的人,取了个仰拍的角度,他被权微搭着肩膀,整个上半身都入了境,看不见其他人,整条鲸鲨也在头顶,表情也经得起放大,都在笑,看着挺幸福的。
权微有种他妈随时都会冲上来大义灭亲的感觉,这种情况要是发生了,他的面子不算什么,但要是丢了杨桢的脸,那就是爷们儿不给力了··为了将这个后果扼杀在摇篮里,他松开杨桢转过来,讨巧地笑出一边梨涡,叫了声“妈”。
权诗诗见他这会儿还有敢嬉皮笑脸,陡然感觉到了自己在他这里的分量还不如一根葱,她用尽了浑身的克制,才没有说出不该说的话:“你到这儿来、来干什么”·权微挡住了她往后探究的视线:“过来玩。”
这时杨桢正忙着道谢,大哥摆摆手示意这是举手之劳··权诗诗想问“你跟谁一起来的”,然而出口就是一声没控制住情绪的哽咽,听着比歇斯底里更伤心。
上次想把侄女介绍给权微、结果没成的石阿姨一看她这难过到变形的模样,心下叫了一声不好,瞬间自成一套逻辑,拍着权诗诗的后背心,一边教训一边对权微使眼神··“诗啊,怎么了嘛消消气消消气,是不是小权惹你生气了儿子嘛都是这个德行,你瞧我家那个,更不成器,比起来我们小权已经算好孩子了,有意见有气你骂他,实在不行抽他两掸子,别跟自己过不去。
小权,还不过来给你妈道歉”·权微不肯道歉,只是放轻了嗓音哄她:“妈,有事我们回家去说,你顺口气·”·麻将天团的余下成员这时也跟了上来,三人七嘴八舌地劝起来,众志成城地谴责权微,权诗诗在站队的鼓励里找到了一点平衡,刚抹了两把泪,感觉自己这样很丢脸,然而背对着她的人忽然回过头来,权诗诗的目光里瞬间满是不可置信。
拍照的大哥离开以后,杨桢才得空去看背后,谁知道一转身,等着他的竟然是未来的丈母娘··权微的妈哭得肝颤寸断,投过来的视线先惊后恨,杨桢心里醍醐灌顶,立刻就明白了她哭成这样的原因,他有要坚守的感情,也有尊老爱幼的同理心,一时觉得十分煎熬。
萍水相逢,杨桢其实还挺喜欢这对夫妻的,可是缘分走到这个地步,眼下看来是很难善了··权诗诗做梦都没想到,权微的那什么竟然是个熟人,她惊出了一个鼻涕泡,紧接着心跟这个粘液泡一起破了。
怎么会是杨桢权微不是整个菜场看他最不顺眼,还在自己跟老罗面前说了这人很多的坏话吗这是造了什么破天荒的孽,两人最后竟然搞在一起了有没有搞错不对,这不就是搞错了吗。
权微起初看不上杨桢,那一定、一定是杨桢倒贴的她儿子……权诗诗慌不择路,好不容易想到一个权微无辜的台阶,思想连滚带爬就下去了,仇视地盯着杨桢,用一种手撕的架势朝他冲了过去。
然而权微就在她跟杨桢的连线上,一个跨步用合抱的方式拦住了她,他将权诗诗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低头小声对她说:“妈,我跟杨桢从在一起到现在,快4个月了,从来没有骂过他、打过他、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他是我对象,你们认就是一家人,不认就是陌生人,他怎么样归他爹妈教训,你只训得到我。”
“我还是上次那个态度,我喜欢谁,你跟我爸就要喜欢谁·”·第104章 ·怎么喜欢啊一个男媳妇,还欠过高利贷,人际关系乌烟瘴气的,真是想夸都没地方下口。
权诗诗万念俱灰,在权微身上又捶又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地说:“你说的容易,可我跟你爸就是接受不了啊·”·权微觉得她言之过早了,但这里不是能推心置腹交谈的地方,于是他在权诗诗背上安抚地拍着说:“回去说行不行好多人在看我,家丑丢在外面就不好了。”
权诗诗比他要脸,闻言自己从包里拿出纸巾,把眼睛周围的泪水吸掉了,红着眼睛强撑门面:“石姐对不住,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你们慢慢逛·”·石姐虽然心里全是八卦,但情商在线没有多问,抓着她的手说身体要紧,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又交代权微照顾好他妈。
权微满口答应,单手揽着太后往外走,边走边冲背后招手,杨桢已经被他们冷落半天了,老这样是要产生家庭矛盾的··杨桢眯着眼睛动作幅度很小地摇了下头,又指了下权诗诗,意思是他不过去,怕老人看了难受。
聪明人懂得给大家留情面,所以受人尊重,权微觉得他对象全世界第一善解人意,笑了笑作了罢,但走一段就要回个头,看杨桢在没在后面··因为他老回头看,弄得权诗诗心烦意乱,有一次被他传染了,转头看见杨桢跟权微的外套一模一样,心里登时又窝了一把难以言喻的无名火,到了没什么人的地下停车场权诗诗才敢发作。
她挡着车门,眼眶通红地对杨桢说:“我们回家,你、你别跟着我们了·”·她是个心软的人,恶意最浓的刁难也没什么气势,眼神躲躲闪闪的,杨桢不仅没有被她吓到,反而还有点于心不忍,他冲太后笑了笑,温和地说:“不跟,我就送送你们。”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权诗诗一拳打中了一团棉花,呆了一瞬,鉴于没什么扮白脸的经验,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权微却听不下去,糟心地拉开车门将太后往车里请,等人上了车之后自己却不立刻上去,反而是将杨桢拉到对面的停车位前讲起了小话。
太后不想看见杨桢,罗家仪估计也要先惊掉下巴,这些通通不是欢迎和善意,杨桢就这么过去九成会受气,权微觉得这次最好还是不要带他去··但这个选择不该由他来做,权微犹豫了片刻,在车道上压着杨桢的肩膀,十分民主地问他:“你是想跟我回菜市场挨打,还是自己寂寞地回家”·杨桢即使再明事理,权诗诗的抵触终究是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贸然去自讨没趣,权微的台阶给得很及时,他看着权微说:“回家不叫寂寞,叫幸福,就是挨打的话,你一个人扛得住吗”·权微点了下头,语出惊人:“就我这体能,一个人吊打我爸妈应该没问题。”
杨桢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句大逆不道的言论,可以说是把儿子当出了爷爷的气势,杨桢绷不住笑了起来,拍着他的胳膊说:“那我就放心了,你去吧·”·权微“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折回来,一把将杨桢抱了个满怀。
他今天可以说是亏大了,浪漫的双人游夭折了不说,还要回家被棒打鸳鸯,简直就是双输··权诗诗还在对面的车里看着,杨桢没有回抱他,只是说:“怎么舍不得我”·权微胡说八道:“你想多了,舍不得汉子套不得娘,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我就是自己不高兴,用这种方式通知一下你。”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杨桢故意触他的霉头说:“不好意思,我并没有感觉到你不高兴·”·“所以我才通知你,”权微抱着他晃了晃,催促道,“快点安慰我,我赶时间。”
权微很少藏情绪,所以他们吵不起来,杨桢被他这么一闹,被权诗诗影响的情绪顷刻被搅乱,哭笑不得地说:“安慰安慰,别生气,晚上带你去逛夜市,你上次不是说想赌核桃吗今天就去。”
“什么时候去都行,骗你的,我没什么好气的,”权微在他颈侧蹭了一下,说,“我就是怕你不高兴,又不好意思说,就给你做个正确的示范·”·杨桢心口发暖,认真地说:“知道了,我没生气,有得有失,可能是你对我太好了,家里人再不来制造点困难,老天爷估计都看不下去。
其实也不算什么困难,你妈心软,也没有给我难堪,过一阵子可能就好了·我真没事,阿姨在看了,你别让她老等·”·“我们杨桢就是大度,”权微拍完马屁就松开了他,但没忘记随时揩油,用指头趁机搓了下他有点冰的耳垂,语气忽然正经起来,“我妈今天态度不好,对不住你,等以后关系改善了,我让她给你道歉。”
杨桢摇了下头,不觉得这算个需要放在心上的事··权微没再强调,心里却觉得十分必要,道个歉又不会少块肉,什么尊敬长辈、拉不下脸,都是惯的··他们还没来得及吃午饭,回家了又冷锅冷灶的,麻烦不说,总觉得有点凄凉,权微给自己加戏说:“你自己找东西吃,要是没有我,不知道吃什么,就去少宁家里蹭完饭了再回去。”
杨桢跟孙少宁的交情还没有好到可以将人当烧火丫头来使唤的地步,闻言就拒绝道:“下次一起去蹭,我回去吃,吃完正好去看看小方·”·有事干就不会胡思乱想,权微觉得这样也行,正琢磨手机就震了起来,他翻起来一看,发现是给杨桢叫的快车到了。
把对象丢在大马路上这种行为太丧心病狂了,可是权微自己又没条件送,只能请个不认识的司机先来救个场··杨桢未必就缺他这点打车费,但这是一个态度,虽然什么事都不可能做到两全其美,但他费过心,起码比听之任之要好一点。
路上权诗诗一直低着头在折腾手机,不用想都是在打小报告,回到筒子楼的老家,一开门静得过分,果然是满屋子的低气压··罗家仪仰躺在沙发上,听见动静了也不睁眼,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向来干净的下巴上露着胡茬,精气神也差了许多。
权诗诗为了出门,穿了一堆紧身的衣服,到了家就钻卧室里去换家居服了··权微换上拖鞋来到沙发前,叫了声“爸”,然后坐下了··罗家仪像是睡着了,好一会儿没回应,权微也不急,靠在椅背上给杨桢发消息,问他到家没。
海洋馆离海内更近一些,杨桢还没到,更没想到回家接受质问的权微竟然还有闲工夫发消息,登时就松了口气,输入道:马上到,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紧张吗·权微如实交代:不紧张,没人搭理我。
然而这个flag刚立完,装睡的罗家仪就睁开了眼睛,忽然问道:“你4个月前就有了……有了男朋友,为什么一直没跟我和你妈提过”·其实这话里有水分,4个月前杨桢刚住进家里来,他们的关系才开始破冰,权微这么说,只是用来忽悠权诗诗,免得她说相处太短不了解对方。
父亲的语气比较平静,听起来理智完全在线,权微收了平时那种刺头的作风,淡淡地说:“知道你们不会同意,没什么解决办法,就先瞒着了·”·罗家仪眼球上血丝密布,显然这段时间过得煎熬,他说:“那现在瞒不住了,你想到办法了吗”·权微没避讳,直接说:“没有,我没想。”
罗家仪:“那你都在忙什么”·权微:“跟你和我妈一样,忙着过日子·”·罗家仪的眉毛终于皱了起来,他沉默了半天,说:“我听你妈说,跟你在一起的人是……是杨桢”·“嗯,以前你老说在我面前吹他,怎么怎么好,”权微拉他下水地说,“我就看上他了。”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罗家仪:“……”·他对杨桢印象很好,即使是亲眼见过他被高利贷追得鸡飞狗跳,但杨桢再有才华,总归是个男人,男人跟男人怎么能过日子罗家仪无法想象,更别谈理解了。
“你别拿我说事,我说的好,跟你说的完全是两回事,”罗家仪痛苦地揉了下太阳- xue -,沉声说,“你的态度你妈转告我了,我也跟你再说一遍,没法接受”·权微嗤笑一声,像是听了个什么笑话一样,他说:“以前你们让人给我找对象,我说不见、不合适,想想你们都是怎么劝的”·“没兴趣人条件多好、- xing -格多好。
没话说处一处就有话说了·我不同意的时候,你们就有一堆理由,轮到你们不同意了,就一句商量的余地都没了这不是父母,这是独裁份子。”
“如果我伤了你跟我妈的心,那对不起,真心的,我希望你们每天乐乐呵呵,爱打牌的打牌、爱写字的写字,不用愁没钱也不用愁钱多,没病没灾地过一辈子,那么换个立场来看,你们对我的期望,不该是我过得好就行了吗我现在过得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拜托你们,也别为难我。”
第105章 ·“不紧张”之后,权微就没有再回复,杨桢猜他应该被拉去“吊打”了··其实以罗家仪夫妇的脾气和权微的权威,应该不会被关起来或打断狗腿,但患得患失的人骨子里的本能,杨桢一样忍不住总要去想,权微现在在干什么。
好在他即使不上中介平台,微信里的聊天记录也够他忙··继他上条有事,稍后回复您的托辞之后,没有得到答案的郑大姐仍然锲而不舍地发来了新的问题··郑大姐:“小杨,俺还有个事问你,你们中介都是怎么收费的为什么卖家的费用也归俺们出啊”·这个问题很简单,但是提问的动机有点意思。
杨桢总共就带她看过一套房,当时因为她看不上装修,没到谈佣金的地步就结束了,所以她肯定是在别的中介那里看了别的房子,又对那边提的要求抱怀疑态度,于是过来找自己确认来了。
就像中介会带好几个客户看同一间房子一样,实际上客户在同一时间,也联系着好几个中介,就是这种事情理应看破不说破,因为对方一旦察觉,心态不好的积极- xing -立刻就下去了。
不过杨桢这会儿正好需要干扰来分散心神,乐得给她认真做答··杨桢:我们公司收房子总价的2.5个点,客户出1.5,房东出1个,这是硬- xing -规定,每个门店里都贴着通知,一般都是按这标准- cao -作。
客户替房东出费用的情况也有,在卖方主导市场的时候比较普遍,不过也不排除个别中介仗着信息不对称,讹收买家的佣金··输入框里排了一大段字,看着有点乱,杨桢于是点了发送,准备重新起头接着发。
然而郑大姐是个急- xing -子,立刻扔来一条语音追问:“咋讹的啊你给我讲讲·”·杨桢:套路差不多是这样·对客户说房东很强势,不肯出佣金,房东的点数得由客户承担,实际上房东可能并没有这层意思,等到面谈的时候,因为很少有人能面面俱到,有时候漏掉了佣金的问题,中介就能多捡1个点的收入。
郑大姐吃惊地说:“这么不靠谱啊,难怪都说中介黑呢·”·杨桢笑了笑,没回这句··郑大姐可能是反应过来自己一棍子把对面的小杨也给打死了,又笑着找补道:“不过俺说的不包括小杨你啊,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从来没瞎保证啥。
那俺要是没见到房东之前,怎么知道中介骗没骗我呢”·知道他靠谱却还是在其他中介那里广撒网,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业务能力不过关,没法让对方全然信任自己,口碑绝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建立出来的,杨桢平常心地敲下了一行又一行。
杨桢:谢谢,有适合您的房源我会立刻通知您,现在我先回答您的问题,其实最好的鉴别方法就是找一个您信得过的中介,要是暂时没找到,那就这样看··杨桢:一般房东在卖房的时候,会尽量提明白自己的要求,比如需要对方全款、帮忙还贷款、还抵押、出佣金、家具会不会打包一起卖等等,因为这涉及到他自己的利益。
杨桢:这些信息在买家使用的客户端可能并不齐全,但中介公司的客户端里基本都看得见,你可以请中介给你看他的客户端,顺便问一句房子都卖得这么贵了,房东为什么还不愿意出费用或者是问他为什么要- cao -作违背公司规定的房子交易,不是买家1.5,卖家1个点吗基本上中介只要知道你并不是什么都不懂,就不会动歪心眼了。
然后到了约房东签合同的时候,再亲自向房东核实一遍,基本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郑大姐是个生意人,虽然书读的不多,但在人情世故上还算圆融,她干笑了两声,实话说:“小杨,其实俺和家里那个,都觉得你挺靠谱的,就是这个……好几天没见你推房子过来,问你呢,又说这也不合适那也不合适,俺看着房价每天都在涨,心里着急呀就跟当初找你一样,在软件上面找价格合适的房子问,东看西看吧强迫自己看上了一套房子,谁晓得见到房东才知道人家要一次- xing -付清。”
“那俺们要是手里有那么多钱,谁不知道享受国家贷款的福利,拣那种有电梯的漂亮新房子看哪房东也不高兴,说俺们浪费他时间,然后骂中介,说他出了上万块钱的中介费,这是咋个样在给他卖房子,俺们这才晓得,中介那小伙子说房东不肯出费用是在骗人,诶”·杨桢安慰道:不要紧,这么想吧,幸好房东要求全款,不然就多出了1个点的费用。
郑大姐叹了口气:“嗨,也只能这样了,那你啥时候能带俺们去看上次那个房子嘛”·上午因为权微的“管制”,杨桢还没来得及问,他回了个“稍等”,立刻给保管钥匙的门店核实好之后,告知道:明天下午6点以后,您有时间吗·郑大姐:“有有有。”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杨桢:那就明天下午5点50,我在上次碰面的地方等你们··郑大姐:“好咧·”·杨桢退出这个对话框,看见方思远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小方:杨哥你要过来啊·小方:几点怎么过来,打的还是坐地铁·小方:打的就到瑞景街633号,坐地铁就到升仙桥E口。
小方:杨哥快来快来,小弟有买房的大计邀你相商,权哥有空没叫他一起来,晚上约个火锅嘛··最后这条语音是挂羊头卖狗肉,说话的人实际上是小蒋。
杨桢切出去看了看,小黄鸡的头像上空空如也,权微仍然没有回消息,杨桢叹了口气,心底那种压抑的感觉却挥之不去,他很想去菜市场看看,可权微目前不希望他去,那就等着吧。
要是权微搞不定,杨桢在心里盘算道,或者罗家仪夫妻搞不定儿子,肯定会主动上门找他的··杨桢低头准备去回方思远的消息,本来“去而复返”的郑大姐头像上却瞬间挂上了一个红圈1。
郑大姐:“对了小杨啊,俺刚忘了个事,垫资是个嘛玩意儿有个中介讲了半天,俺也没听懂,真的一点风险都没有吗”·期望的不出现,不期望地却不断刷屏,杨桢心底忽然涌出了一股焦躁,这种情绪驱使得他重重地按了下home键,让手机回到了菜单界面上。
静谧让思绪活跃,让人无所适从,他坐了会儿,不经意在沙发缝里瞥见了一只长脖子埋在垫子以下、两脚朝天的尖叫鸡,想都没想就拿过来捏了两下,惨叫声霎时跌宕起伏,将冷清搅得荡然无存,杨桢想起权微在这里对着酷狗练鸡叫歌的画面,终于露了个笑容。
笑出来之后,心理上的牢笼仿佛就有了一个缺口,杨桢站起来,回房间写了一页纸,放下笔的时候心情才平复下来·只见纸上密布的蝇头小楷,列列都是相同的内容:爱是理解的别名。
他用墨水瓶压住页脚,这才回到沙发上继续为潜在客户答疑解惑··杨桢:把钱存在银行里都有风险,垫资一样也有,只是高低有区别·二手房垫资简单来说,就是你买房的钱不够,要找人借钱,这个借钱的跟你非亲非故,不能白借给你,要收点利息,等你的房贷放款了,你再还给他。
风险就是尽量找口碑好、财力雄厚的大公司垫资,不然小公司收到利息一跑路,不仅耽误了你的时间,而且维权很难,你很难再找到它·”·郑大姐心有余悸,就房东要全款的那套房子在谈的时候,中介和同事疯了一样推销垫资,说垫资零风险,就是要多出一点钱,她当时是舍不得花钱,所以坚决不同意,现在看来那小子就是在满嘴跑火车。
真是气人··之后这大姐就消停了,杨桢随便吃了点,出门去看方思远··对于他的到来,老板小蒋比方思远还高兴和欢迎,亲自骑着小电驴到地铁口接人。
他的旅馆走民族文艺风,挂着一些少数民族的编织物,进门就是照片墙和真心话留言,密密麻麻地贴成了一个中华版图的轮廓,方思远就裹着空调被在墙边的沙发上整理明信片,上印的不是古风人绘就是兵器,能看出来是神州那个游戏的产物。
方思远见了杨桢十分高兴,蹦起来去屋里兜了一筐子零食出来,坚果、肉脯、豆干和糖炒栗子··杨桢看见板栗,被勾得又想起了权微,他甩了甩头,立刻去问方思远:“这些是干什么的”·方思远摸出手机准备打字,小蒋却闲得没事凑过来,刷存在感地解释:“哥,这是我们准备拿到漫展上去卖的周边。”
漫展杨桢有点耳闻,上次去孙少宁家里,孙少宁还有免费的票要送给他们,就是权微兴趣不大,聊着聊着就忘了··方思远对于基友这种无事献殷勤的行为十分不齿,打了一行字给杨桢看:杨哥,他有点买房的事问你,你先帮他答一下,不然他能拐弯抹角地烦死你。
杨桢笑了笑,抬眼问了小蒋的大计,小蒋说:“那天去君山看房,分开的时候权哥跟我说了句话,让我别听爸妈的买这么远,先回市里来买个小的,小方说他是个炒家,我……呵呵呵呵我觉得他说的肯定错不了,我打算背叛我爹妈,回市里看个小的,哥你帮我看看呗。”
今天是杨桢最没心思卖房的日子,生意却滚滚而来,由此可见祸福相依··“好,你把需求和首付数目给我,我回去给你找房子·”·小蒋嚷嚷着要去吃火锅,杨桢惦记着“杳无音信”的权微,没什么娱乐的心思。
方思远觉得他情绪有点低,问了问也没问出什么,杨桢连晚饭都没吃,借口公司有事,一个人回了家··他备菜做了饭,自己吃完了码在桌上也收拾,接着在家里打扫卫生、浇花、接受小黄的新反馈,一直等到9点40,才接到了权微的电话,跟饿死鬼投胎一样:“我在路上了,40分钟到家,没吃饭,给我弄点吃的。”
杨桢提着的心这才落下来,舔了下嘴唇,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不回来我去哪”权微一副理所应当的语气。
杨桢:“我以为你要留在那边陪父母·”·“我都陪他们27年了,”权微说,“现在得陪你·”·第106章 ·杨桢没法形容心里的感触。
动容戳心意料之中或许更准确地说,应该是一种幸福的惶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习惯了很多事都跟权微一起去做,并且思维里好像已经形成了一种定势,觉得权微晚上肯定会回来。
这样期望好像对罗家仪夫妇有点残忍,但他心里也备受煎熬,只是没有表现的那么明显而已··权微到家的时候是10点半,进门就嗷嗷喊饿,那精神状态离食不下咽不知道有多远。
杨桢误以为他跟罗家仪两口子聊得不错,不自觉松了口气,飞快地将提前热好温着的饭菜往桌上搬,然而坐到人对面才发现,权微身上带着伤,伤在右边的眉骨上,一条暗红色的挫伤,还没消去的肿胀打破了五官的协调- xing -,让人一眼就能看见。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当时本来是一句玩笑话,谁知道他竟然真的挨了打,杨桢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想问又不想耽误他吃饭,于是按捺着闷气没发作,给权微递了副碗筷。
权微两顿饭没吃,老人家里又不像自己家,被杨桢跟喂仓鼠一样屯的到处都是零食,他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提着筷子就开始扒饭··杨桢根本没饿,但还是端着个只有一口饭的碗,坐在对面陪他吃,目光时不时在他脸上流连。
权微胃里有了点热气,才发现杨桢也盛了饭,诧异地说:“你怎么到现在还没吃”·“吃了,现在是在给你助兴,”杨桢笑了笑,交代道,“你吃慢点。”
权微要助兴那你应该给我跳个舞,但速度还是慢了下来,眉毛那块早就不疼了,于是他自己也忘了,杨桢又一眼一眼地看他,权微莫名其妙地说:“我脸上是不是有饭”·“没有,”杨桢给权微舀了勺肉末茄子,用手指了下自己的眉骨,温声问道,“这儿是怎么弄的”·权微拿着碗来接菜,将芡汁和饭搅合到一块开始扒,相当地有问必答:“跟我爸一言不合,被他用抓痒扒扫了一下。”
要是自己受了一样的伤,估计连洗澡都不会刻意避开,可加入目前这个尴尬的处境以后,杨桢心里忍不住揪了一下,这点伤喊疼都嫌娇气,他就是觉得心酸··权微觉得搞定父母是他的事情,但以己度人,在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杨桢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他往权微脖子下方看了一眼,因为不是透视眼,看不出他身上有没有伤,碍于现在正在吃饭也就没问,杨桢想着觉得睡之前检查的机会多的是,便只是说:“是不是谈不拢,吵起来了”·权微从碗里抬起头,继续老实交代:“没吵,越吵越上火,什么卵用都没有。”
杨桢不信:“没火气就不会动手了,你别瞒我·”·权微看忽悠不了他,只好简单地讲了下经过··实际上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权微说完那句拜托父母别难为他之后,罗家仪不知道哪根筋被触动了,忽然就发怒了,站在父母的立场上,他觉得权微简直是无可救药,恶人先告状不知悔改·但也就打了那么几下,第一次权微条件反- she -地躲过了,第二次好像抽在右膀子上了,后面的不太记得了,罗家仪见他还东躲西藏,动作大开大合,挥舞的扒子没控制好,照着脸上就去了。
权微没躲过,当时就倒抽了一口气,用手捂住了眼睛,权诗诗惊叫一声,冲过来要看他的眼睛,罗家仪手抖的不像样,可嘴却硬得像死鸭子,说瞎了正好,跟心将将能配成一套。
权诗诗拉不开权微的手,气得开始跟罗家仪吵架,可能母- xing -天生更心软一些,搞男人跟瞎眼睛比起来,后者更让她一听就两眼发黑··之后就变成了父母之间的战争,权诗诗骂罗家仪冷血,罗家仪说她糊涂了一辈子,两人越扯越远,连双方的父母都拉了出来。
权微被冷落在一边,看他们用激烈的言论相互伤害,原来再融洽的伴侣,心里都藏着怨气,那杨桢呢,对自己有没有什么意见·争吵之后就是冷战,家里的气氛难受的要命,权微想走了,可他妈这会儿正在怀疑人生的峰值上,觉得他走就是为了去跟杨桢鬼混,老母鸡一样地拦着大门,不肯让权微离开。
权微不好火烧浇油,只好在沙发上干坐,待到了入夜才回来,走前给那两位叫了外卖,但没有自己的份,他心里很明白,他现在只能算半个家里人··“一五一十、原原本本,”文盲一口气用了两个成语,举着筷子说,“就这么多了。”
杨桢点了下头,表示了自己的信任,这是绝对的糟心事,但权微的情绪还算平常,没把父母家的- yin -霾带回家里来,这一点挺让人佩服的··权微看他不说话,心里没底,就交代道:“我觉得这回他们的态度,比起上次来说已经软化了不少,再磨几次估计就要倒戈了。
万一,我说万一他们背着我找你,让你离开我什么的,你别忘了我们8套房的约定,听见没”·在他说话的时候杨桢扒光了陪吃用的那口饭,舀了勺汤在垫底,闻言像个一诺千金的江湖人一样,以汤代酒地比了个花架子,仰头喝光了:“铭记在心了。”
权微这才放心了,给了他一个碗,表示自己也要干一碗··考虑到权微是个臭美的家伙,脸上的伤处理一下才能早点恢复帅裂苍穹的状态,睡前杨桢找了管红霉素软膏,又翻出几枚创口贴,等权微进来了准备给他糊上软膏了贴上。
权微洗完溜进被子里,心有点累也调不动情,躺得平平的,一副乖宝入睡的架势··杨桢却不遂他的愿,掀了被子又去掀他的睡衣,权微以为他是要去火,但自己实在是提不起什么兴致,一堆人焦心灼肺的时候自己要还浪得飞起,那不叫洒脱,那叫缺心眼。
权微压着衣摆说:“杨哥,我今天早泄,给个面子,改天约·”·杨桢愣了一下,好气又好笑地抽了他胳膊一巴掌:“你脑子里能不能少装点黄色的东西我是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你给我正经一点。”
权微出了个乌龙,自己也笑了起来,把睡衣一下从腹部撩到了脖子上,晾着肚皮说:“现在脑子里都是红色的了,八荣八耻,来,需要翻面你叫我·”·杨桢大概看了看,发现应该是罗家仪独臂的原因,淤青都集中在右边的肩胛和手臂上,不算严重,就当是走路摔了的算了。
体检过后,还有最重要的脸部问题,杨桢拿起红霉素就往权微脸上涂,权微一直往后避,杨桢没法- cao -作了,就说:“你别动行不行”·“不行,”权微的身体在床上都快拉成了后弯弓,“红霉素太臭了。”
杨桢闻了闻,没闻到氨气的类似气味,就揶揄道:“你嗅觉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这个味儿是臭吗”·权微从小就不喜欢这种油糊满鼻腔的气味,歪曲事实地说:“是”·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反正也不是什么皮层伤,杨桢也不难为他,闻言开始拧盖子:“嫌臭那就算了,我只是觉得涂点能好快点。”
早点消了早点眼不见为净··权微求之不得地“好”了一声,翻身抱住了杨桢,没多久就安静了下来,呼吸匀称地睡了过去,他们鸡星人可能比较反常,累的时候觉就多。
杨桢将药膏轻轻搁在床头柜上,钻进被子里,在他有点肿的眉毛上面亲了一下·但凡伤口处总有一股腥咸,杨桢苦中作乐地想道,卿本鲜肉,奈何放盐··权微要是知道他诋毁自己是腊肉,估计得要收拾自己。
——·周六是带郑大姐夫妻再次去看房的日子··杨桢跟他们在约定的时间和地点碰了面,这次更巧,直接跟黄锦在那间房里碰了个正着··在高峰期的时候,一套房子同时会有6、7个中介带客户看房,杨桢会再次遇到黄锦,除开缘分的因素,还有就是楼市的升温。
黄锦这次带着一个新客户,见到杨桢表现得完全像个陌生人,杨桢尊重他的态度,也没跟他打招呼··郑大姐看来看去,底线已经越来越低了,这次里外顾盼了没几分钟,因为不太懂规矩,当着房东、中介和竞争客户就对杨桢说:“俺觉得可以,就这套吧,接下来是找房东面谈吗”·黄锦眼神一凝,脸上透出了不高兴的意味,他就是有点想对着干,自己不能成交也就算了,但这屋里的中介随便挑一个签单他都没意见,除了杨桢。
于是他张嘴就说:“大姐,我劝您还是再考虑一下,您找的这个中介,以前有点不老实·”·一时包括房东在内的、近处的人,都看了过来··郑大姐皱着脸打量了黄锦一会儿,忽然说:“啊呸俺看你才不老实呢,俺们看之前你不说话,就俺刚说看上了,你就来提醒俺们,你什么居心以为别人都看不出来还是咋地跟你讲啊年轻人,少把别个当傻子。”
·第107章 ·黄锦好心……他掺了私人情绪,已经不能叫好心了,他只能说是从事实出发,想要给这女人提个醒,谁曾想她竟然会像个斗战的公鸡一样公然维护杨桢。
中介之间的竞争向来乌烟瘴气,言语攻击、抹黑随处可见,目的无外乎是为了摧毁对方的单子,可只要客户不买账,那多少口舌都是白费··而且郑大姐这些话说得义愤填膺,先从气势上将黄锦谴责成了一个挑拨离间的小人,围观者你一眼我一眼地看向他,脸上或多或少都有点“你活该”的看热闹的意味。
黄锦脸上有点发烧,心里却堵着团棉花一样郁气丛生,有阵子他简直是唯他的杨哥是从,可结果是什么他丢了财物,还被蒙在鼓里了很长一段时间。
信任是一种无法修复的易耗品,因为从它凋零的那一刻起,怀疑的种子就生根发芽了··“您愿意相信他,那是他工作做得好,”黄锦说话的内容明明是说给郑大姐听的,可眼睛却看着杨桢,说,“是我多嘴了,您听不进去,就别往心里去。”
杨桢不闪不避地接住了他的目光,他不知道梁丕军曾经造访过幸福花园的合租房子,但却明白黄锦对他成见已深,第一次解释没有奏效,后面的想必也是徒劳··原身的纠葛是杨桢永远摆脱不了的东西,所以黄锦这个朋友,无论是有心还是无心,差不多都留不住了。
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郑大姐的维护是杨桢没有料到的,这举动猛然让他有些感动··既然黄锦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杨桢不能假装没有听到,他刚想谢谢对方的夸奖,却被郑大姐抢先了一步。
杨桢是郑大姐找过的中介里最老实的,她有为时不短的直观体验,这点印象不是黄锦一句话就能带偏的,于是在她的判断里黄锦才不老实,主观意向决定着一个人的态度,大姐横竖看黄锦都- yin -阳怪气的,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
她将黄锦斜着眼瞥杨桢,看起来既不是很尊重自己,又有点正话反说、挖苦杨桢的意思,便好笑地打断道:“诶俺说,你这小伙子说话咋这么不清不楚,告状的是你,夸人的也是你,那小杨到底是不老实,还是工作做得好啊”·黄锦哪知道这个看起来没什么文化的妇女会有这么刁钻的逻辑,一下被她给问倒了。
他的本意是想给杨桢添堵,事态却发展成了他自己下不来台,众目睽睽之下黄锦有点恼羞成怒,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他……他欠过高利贷还把当时跟他合租房子的我的财物消息卖给了高利贷抵债,这种人是老实还是工作做得好你自己看吧”·过去从来不会过去,它将伴随人的一生,众人都是一愣,齐齐去看杨桢。
杨桢听见这个爆炸- xing -消息,一时也怔住了,脑子里电光石火间满是回忆和分析··黄锦的东西失窃是在章舒玉到来之后,不管是财物还是消息他都没卖过,要是真的,那就是原身泄露的,但这么拉仇恨的事,杨桢从来没听黄锦提起过,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对黄锦说:“你过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黄锦连珠带炮地倒完心里的霉豆子,内心畅快之余,见大家都在看杨桢心里又隐隐有点后悔,但他强行将这种念头压下去了,抬杠道:“就这么说,还是说有什么话是不能让别人听的”·“那算了,现在是工作时间,本来也不该说私事,有机会我再找你说吧,”杨桢没跟他对着掐,说着转向郑大姐道,“郑姐,你要是看完了,我们就回店里去说。”
郑大姐虽然好奇,但买房才是头等大事,闻言配合着就要走··黄锦见他无视自己,愈发觉得杨桢是心虚,不敢跟自己当面对质,他快步走过来说:“那就下去以后约个时间,我看你想问什么”·杨桢点了下头,这次脸上没有笑容,他不想失去朋友,但也知道很多人都得分道扬镳。
在回托管钥匙的门店的路上,郑大姐频频看他,杨桢察觉到她的视线,就问道:“郑姐,您有事吗”·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郑大姐笑着说:“俺看你这样子,怎么也不像会欠高利贷的,还有那男的说你卖他东西,你跟他是不是有仇啊”·“没有,”杨桢裹了裹毛呢大衣,有点怀念地说,“我们以前是朋友。”
“那他咋还……那么说你”郑大姐十分诧异··杨桢眼底有点遗憾:“有点误会,解释不清楚,就成这样了。”
郑大姐反过来安慰他:“解释不清楚就甭解释了,费那老心的,城里那么多人,你就去交新的朋友嘛·”·杨桢点头笑了起来,也许很多纠结在别人看来,都是一眼就能看出好歹、毫不犹豫做出选择的事情。
道旁的银杏也黄了,落在地上显得秋意绵绵,有时候凋零竟然也是一种美··既然房子看上了,那约见房东事不宜迟,杨桢匆匆带着大姐夫妇回了这所房子托管钥匙的门店。
几分钟后维护人给出消息,说房东今天没空,但明天10点半可以过来,杨桢于是交代大姐明天带好身份证和定金,准时到这里来面谈··接着他又让维护人把房子屏蔽,省得还有下家要见房东。
于是黄锦还在那间房子里陪他那个谨慎的客户,拿出手机一看,这房子的状态已经成了“已停售”··权微又去了父母家··权诗诗的元气恢复的比上次快,已经在摊位上卖菜了,就是把权微当空气,跟没看见他一样。
权微又跑去仓库里,发现罗家仪在整理叶菜,他只有一只手,干什么都慢悠悠,权微用脚挑了个凳子过去献殷勤··罗家仪一开始没理他,等菜堆慢慢变平,材抬起头忽然说:“你天天往这儿跑,杨桢没有意见吗”·权微勾了下嘴角:“他又不是圣人,意见肯定有,就是没说。”
他们这儿子十分独立,就是说话太直接,一般人不都该说“没意见”吗·罗家仪想起杨桢是个好孩子,心里除了叹气,实在是对他俩祝福不起来。
两家长都对他爱理不理的,权微顶着冷处理的家庭氛围在菜市场呆了半天,下午就回市里去了,他也要吃饭,得去跑房子,不能每天都那么自由·他本来想让杨桢陪他去看套房子,不巧杨桢下午没空。
之前不欢而散的周艾国再次上门,杨桢有点诧异,但还是客气地将人请进了店里··周艾国还是一派雷厉风行的作风,坐下后废话不多,开门见山地说:“我想在你这里挂一套房子卖。”
杨桢心里其实有点疑惑,最近楼市有点轻微的跳价,房源是中介抢着在争的资源,周艾国作为资深炒家,通讯录里的中介没有100也有80,怎么会想起要便宜自己这个在他看来轴的没救的人·不过杨桢还没有傻到当面问原因,他按流程去查了周艾国的房本,然后将房子收进了系统。
这是一套十分过硬的学区房,片区内小到大学应有尽有,就是房子年龄老,建在1996年,因此楼里楼外都破破烂烂,看起来让人没什么下手的欲望··杨桢下班回家的时候,阔别厨房好几天的权大厨总算回归了,两人吃了顿长长的晚饭,又到阳台上踩着电火桶喝了会儿茶,乱七八糟地聊了今天各自的经历,总体觉得比昨天舒坦,主要原因是权微爸妈那边今天没吵没闹。
回到卧室里权微就钻被子里了,杨桢还有事要忙,小黄和方思远等人都是夜猫子,毛笔字还在逐个逐个地做调整,二手房新人小蒋也有问题要问··杨桢拿着权微的电脑,敲键盘的速度与日俱增,频率听起来有点日理万机,权微被他“哒”得睡意都没了,闲不住地爬起来,光明正大地审阅杨桢的聊天记录。
小蒋:杨哥我明天去看房子,具体我该看点啥·小黄的右上角还挂着消息提醒,杨桢正要输入,权微的爪子从他脖子两侧伸到键盘上,假冒杨桢的对小蒋说:去百度。
他的胸膛在自己头顶上,杨桢用头撞了下他的锁骨,笑着说:“别捣乱,我快忙完了·”·这时小蒋回了个“哦”,紧跟着没有再回消息,像是真的去百度了。
权微看小蒋挺上道,没有接着问“那我该搜些什么”,就开始教育杨桢:“这些网上一搜一箩筐,坚决不能惯伸手党,不然忙不死你·”·杨桢觉得哪有那么严重,笑了笑但没反驳。
小蒋看来是真搜上了,权微越俎代庖地敲着字:你先搜,有问题明天再说,睡了··杨桢“诶”了一声:“我才跟小蒋说了两句话,你就给我下了线,这也太敷衍了。”
“买房又不是一天的事,”权微一堆大道理,“而且这都几点了,年轻人不该体谅体谅你这个上班族吗就像我这样·”·杨桢回头看了他一眼,用胳膊撑着椅背说:“你哪样”·权微揪着他的脸说:“监督你早睡早起,快点,我等的电热毯都凉了。”
杨桢眯着眼睛看他,心想那还有资格叫电热毯吗·第108章 ·杨桢已经形成了生物钟,有时闹钟没响自己先醒了,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基本就是拿起手机看时间,顺便把睡下后收到的消息扫一眼,今天他解锁了一看,然后直接把权微给笑醒了。
权微在睡梦里感受到了震动,意识清醒过来,才发现震源是自己压着的身体,他慢吞吞地在被子里摸爬,将脑袋枕到杨桢的肩膀上打哈欠:“放着懒觉不睡在这里笑,什么事情这么好笑”·杨桢将手机举起来,让他也能看见屏幕,权微睡眼惺忪地凝神一看,发现大清早作妖的居然又是昨天那个小蒋,这人大概是个当学生的命,自己的问题自己知道了还不算完,又给杨桢发了一串顺口溜。
小蒋:杨哥,我差不多知道该看什么了,喏,这是我在网上搜到的“不就你就亏大了”的看房12口诀··小蒋:不看白天看晚上,不看晴天看雨天,不看装修看格局,不看墙面看墙角,不看窗帘看窗外,不看电梯看楼梯,不看电器看插座,不看家具看空屋,不看地上看天上,不看客厅看厨厕,不看电器看插座,不问屋主问警卫。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小蒋:对不对·权微看着满屏的“不看”,觉得这个小蒋似乎有点百度过头了··买二手房的口诀其实只有一个,那就是顺眼,这个词能简单粗暴地将那个12口诀全部概括。
其实看房有点像学自行车,第一套浑然不知道该看哪里,而且会觉得网站的照片根本就是在骗人,但三、四套走下来,顶多花上小半个月,自己就会练出主见和评判,能说得出哪儿不好、为什么不想买。
“这货是个萌新,”权微看着杨桢,像电影里领头人发出行动的信号似的,将眼神往屏幕上一划压低声音说,“宰他”·“不宰,”杨桢没看他,从小蒋的对话框里退出来,又去看小黄的消息,边- cao -作边说,“良心会痛。”
权微大早上就开始发疯,伸手就去解杨桢睡衣的扣子,耍流氓说:“心痛啊来我看看·”·杨桢占着坐起来的高度优势,消息还没看到,手机也不要了,一只手摁住他的头往被子里塞,另一只挡在胸前,义正言辞地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哈哈哈……”·权微看揩不到油了,干脆相爱相杀,毛手毛脚地在杨桢身上一通瞎挠。
杨桢中等怕痒,扛了几秒还是丢盔弃甲,笑得重新倒了下去··权微将他两只手腕抓在一只手里,长得不威严,装也要装一点出来地问他:“以后还敢不敢反抗房东”·杨桢能屈能伸,笑得发热了:“不敢了。”
权微这就满意了,刚准备松开桎梏,又听杨桢有恃无恐地笑道:“哪儿有房东”·权微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有人要上房揭瓦,反应了两秒自己也没有原则地叛变了——可不,他的地位,哪里是区区房东比得上的·他这边在暗自得意,杨桢那边抽空捡起手机,看了下小黄的消息。
小黄:杨神,灼灼说“烽火”这个“烽”还是有一丢丢细长,你得重写一版··“烽火”这两个字杨桢写了不下十遍,还是没能过,由此可见50块钱一个的字不是那么好赚的。
杨桢:我晚上回来发给你看,白天没时间··小黄:乖巧.jpg,可以的,就是尽量早点可以吗因为快要到下印时间了,我们今天得把这俩字给过了·杨桢:好,我尽量。
小黄:谁敢说你不是天使老子就打他.jpg,谢谢理解与配合对了,杨神你逛不逛漫展我们有票,送你来玩啊~·杨桢基本没看过什么展会,漫展对他来说更是陌生,他从来不排斥接触新事物,去也行不去也行,就是玩的话不会自己一个人去。
他转头去看权微:“少宁上次提过的那个漫展,你有没有兴趣”·权微初中就不看动漫了,作为自由职业也忙得起来,网游便也不怎么打,他是个离三次元有点远的年轻人,闻言说:“我对赌核桃的兴趣比较大。”
那就去花鸟市场吧,杨桢回头婉拒了小黄的好意··时间不早了,他就没立刻回复小蒋,因为涉及到房子就是公务,打算到了公司以后再处理··有了家之后,两人你一个喜好我一个偏爱,吃的就比单身的时候讲究多了。
权微喜欢奶制品,这个不管鲜的还是塑封的,都是现成的,加热用微波炉两分钟就能搞定··但杨桢偏爱豆浆,他将权微买来后用过两次就封印的豆浆机刨了出来,对着食谱买了一堆杂粮,每天早上淘米洗豆子,在那儿研究配比,配完了又乐于分享,一打就是两杯以上,权微不喝也不行,表情苦大仇深,每天都很败家子,希望豆浆机出故障。
主食也丰富起来,什么馒头夹牛排、没有高汤的过桥米线、剩菜汤拌面,并且这些稀奇古怪地品种还在持续开发中··权微灌了一口黑豆豆浆,立刻将小笼包按进了油炸干辣子和醋混合的蘸碟里,边翻面边说:“下午你有事没有没有帮我约套房。”
杨桢想都没想就说:“有也可以走……”·然而话到这里他猛然停顿了一下,脸色霎时微妙起来·也许是污者见污,他现在连“走后门”都不太好意思当着权微的面说出口了。
“……关系,”杨桢迅速补救道,“你要看的是哪里的房子”·权微只是觉得他的停顿有点突兀,看不穿杨桢脑子里在想什么,一本正经地用二指禅压着屏幕,将手机从旁边拖过来,解锁进平台从收藏里将房子点了出来,接着将手机转了个方向,推向了桌子对面。
杨桢探头来看,发现小区叫新野二期,2003年建成的房子,刚出二环外,西偏南方向,片区发展挺成熟,有小学有地铁线,楼下还有个沃尔玛,最后级别还是一个顶着皇冠的优选。
杨桢一边上翻一边说:“目前看起来还不错,等会儿我再看看后台信息·就是55平98万,首付加税35个起,郊区的房子你不打算卖了,手里的钱够吗”·权微虎得很:“不够,先看,看上了就去卖一套凑钱。”
杨桢- xing -格稳妥,总是不能习惯他这种赌徒作风,好笑道:“你的房子都有贷款,不也得还清了才能卖吗”·权微没当回事地说:“便宜一点,要求客户帮忙还呗。”
杨桢不太严厉地批评他:“就是像你这样的人,带坏了市场的交易风气·”·权微将蘸了料的小笼包往杨桢嘴里塞去,一边用吃的堵对象的嘴,一边胡扯:“我跟你讲,你抬举我也没用我要是有带动市场那么大的能量,第一件事就是去世界广场的大屏幕那里喊,杨桢我想跟你结婚,你愿不愿意那么直男就是看不下去也只能忍了,因为我一生气,他们就要买不起房了。”
这脑洞也是清奇的没边、牛皮吹破天,杨桢笑得不行,不踩反抬:“你去喊吧,我保证配合你,在后面喊‘我愿意’·”·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他因为要说话,没能立刻顾上接受投喂,说完才去咬包子,谁料权微的筷子忽然一缩,原路返回自己一口吞了。
桌上还有5个小笼包,少了这一口还有替补队员,但这种殷勤没有献到位的行为疑似挑衅,杨桢看着他笑:“不是给我的吗”·权微左边的腮帮子被撑起来,闻言立刻从盘子里夹了个没过蘸料的伸过去说:“必须只能愿意,不过你刚说我坏话,给我气懵了,这个才是给你的。”
这瞬间杨桢福至心灵地反应过来他“出尔反尔”的原因,心口登时像是被浸在了温水里··最近白天开空调晚上烤暖气,杨桢的嘴角内侧生了个溃疡泡,权微自从发现它开始,接吻的时候舌头就总在那处舔,还美其名曰是口水治百病,杨桢已经被他的花式借口荼毒惯了,即使有个如山的铁证也懒得跟他讲了——我自己也有口水,谢谢。
他看着权微说不出话,眼底有道清晰的人影,腮帮子鼓起了一团,咀嚼和说话让包一动一动的,感觉像只正在进食的松鼠,可爱而且柔软··权微的二道投喂已经送达,碍于杨桢好几秒没张嘴,他就用筷子施了点压。
杨桢应激回过神,张嘴接了包子,将跑偏的话题拉了回去:“要是客户不愿意帮你还,我手里差不多有8万,明年7月份之前才用的到,你要用钱先找我拿,剩下的再去想办法。”
炒房是权微的工作,即使不喜欢这种风险级别过高的事情,但该给的支持杨桢会给,一家人的钱应该和到一起用,这是一条心的觉悟··“不帮忙还就不买新的了,摊子只有这么大,摊不出天大的饼,”权微笑着看他,看起来有点得意,“而且你手里的都是我的零食钱,动不得。”
这是一个热衷于追名逐利、但还算有度的人,杨桢心里不知道哪来的安稳,将高利贷忘掉了爪哇国,只想笑着附和他··第109章 ·早饭以后,权微将杨桢放在地铁口,依旧去了菜市场,他每天待在那边的时长在缩短,从一天到半天再到露个面,但中心思想表达到了,并没有有了媳妇就忘了娘,不远半个城市跑来跑去就是证据。
罗家仪照样不理他,权微在摊位和仓库间晃来晃去,刷够存在感就走了··接着他去了自己距离菜场最近的一处房产,那是权微买的第三套房,那会儿他刚尝到炒房的甜头,心大又没眼光,贪图便宜下了手,结果因为在一楼又潮又暗,墙里有破裂的水管但买之前又没发现,最后只好自认理亏。
凿墙换水管动作太大,这老房子不值得他花钱装修,权微嫌麻烦,干脆租给楼下小卖部的老板堆货用,因为这样基本不用走水··每年的楼市都有自己的峰值,但涨幅本就相对温和,老小区的幅度更弱,就算是转手也没多大差价,权微就把这房子便宜租着了。
然而今年的市场给他的感觉跟以往不同,进出楼市的人好像忽然就多了起来,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权微认为这是暴涨前的征兆,早上跟杨桢唠完之后,就动了把这套房子收拾收拾挂出去的心思。
这边他跑到超市去跟老板谈可能会解约的事,那边中介的门店里,杨桢正忙着回复小蒋··杨桢:对,你搜得很全了,就是我们带人去看,也很难面面俱到都注意到。
·小蒋夜里修仙这会儿还在睡觉,杨桢没有得到回应,接着将好几天没顾上、那边也没消息的钟海涵给拉了出来··这位海外党也不知道是没上心,还是对杨桢太信任,从不主动问房子的事,杨桢在平台上给他找了几套房子,基本都在地铁无法直达的郊区,距离主城区跟明水村不相上下。
杨桢将链接一次- xing -发给了钟海涵,心知他那边这会儿正是休息时间,便只是留了言,让钟海涵先看链接,有合眼缘的在谈实地带看的事··留完言之后,刘组长组织了一个会,目的在于提醒大家最近的市场,让每个人都打起12分的干劲。
打鸡血期间,杨桢手机接到了一个来电,是公司其他门店的一个同事··“维护人你好,我是你的同事,蕙兰苑A店的谢震,我想跟你核实一下730大院5栋2单元303那套房子有钥匙吗客户想看的话最快能约在什么时候”·730大院就是周艾国委托的那套学区房,他不接受钥匙托管,杨桢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后面那个说联系完房东再给答复,断线之后他立刻打给了周艾国。
周艾国密切关注着自己每一套挂出去房子的动态,比如关注人数、带看数量,在杨桢来电的这天早上,730这套老房子的关注量已经超过了10个··听明杨桢的来意以后,周艾国说:“明天吧,我不在市里,明天下午2点到3点之间吧,我让周驰把钥匙送过去。”
杨桢将时间节点反馈给那个谢震,那边的声音离远了片刻,絮絮叨叨的像是在跟客户对时间,等通话再度清晰起来,告诉杨桢没问题··散会以后,醒来的小蒋又来了消息,给杨桢发了两个他在网上看中的房子,问道:杨哥这两个好像还可以,能看不·杨桢先回了一句“我看看”,然后才去点链接。
第一套是个大标间,2015建的新房子,除了卫生间以外的其他功能区全开放,不到60平的面积硬是被摄影师拍出了120平的既视感,买来出租没问题,但自住不适合,尤其是市场上还有套一可选,这类选项建议先跳过。
杨桢:这是个标间,你不介意买标间是吗·小蒋:不知所云.jpg,标间……是个啥·很多人看房都是从萌新起步的,杨桢耐心地解释道:标间就是标准间,我这么说你可能比较容易理解,标间这个概念是从酒店里发展出来的,标准间、大床房,熟悉吧标间跟酒店的分区一样,客厅、卧室、工作区都在一个屋里,卫生间独立,当然,不一样的是保洁你得自己做。
你要是自己打算加墙隔开,那也行,但是卧室和客厅有一间是暗厅,因为只有一面窗··小蒋安静了一会儿,觉得自己有点介意,他还没开始看房,底线不用这么低,他回复道:杨哥,我不要标间。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在他沉默的功夫里,杨桢已经看完了第二套,从中间截了张图,回到微信界面上输入道:嗯·第二套位置不错,附近有地铁,楼下有生活区,装修成色实地看了才能确定,先不说。
户型方正,利用率很高,卧室大飘窗,客厅带推拉门阳台,我看简介里说朝向西南,采光应该不错,有点夕晒·卫生间和厨房没窗,活动时间不多,也不要紧,就是这个位置你注意看。
杨桢点开相册,找到刚截的那张,用编辑功能在图片右上角划了个红圈,然后发了过去:图片.jpg,这里有道梁,看起来还不小,拍照的时候刻意避过了,只照到了一个角,我现在不能确定梁是在客厅的几分之几,要是梁在坐下位置的头顶上方,人坐在下面肯定会有压迫感,你实地看的时候,自己记得感受一下。
建筑风水上将叫横梁压顶,是大忌,但跳出迷信的范畴,从室内设计的角度上来说,这样违反常规的设计本身也不合理,好端端的头顶长期有一截突兀的东西,会给人的视觉和精神上造成压力,就好像总担心头顶的吊扇会砸下来一样。
小蒋点开图片看那个红圈,还真有一道蠢大笨粗的梁,因为跟墙面是一个色,但杨桢要是不提,说不定他去看房子也不会注意·小蒋看着杨桢的两大段,心里陡然觉得专业人士果然不是盖的,他犹豫地说:那杨哥这个有梁的房子,咱还看吗·杨桢:看,看又要钱,看多了你心里才会有比较,而且房子或多或少都会有点问题,不介意者得了,而且室内设计师肯定没辙,先看眼缘,合了想办法,不合下一个。
小蒋心里有个疑问,想着带着看了自己又不买,那杨桢不是白费力吗但他没好意思问出口,只是表态道:好咧哥,我听你的··而杨桢想的却是先建立信任,一旦得到了客户的信任,那在他手里签单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房产中介靠出售信息信息,谁能更快的发现房源,再将它的价值传递到客户手里,他就赢了,信息公平真实,才是交易的价值和本质,放眼去看全球最顶级的销售王牌,没有一个人能靠欺骗和忽悠上位,将心比心,才能各得其平。
杨桢笑了笑,敲着键盘道:那我先去落实看房时间,回头再来通知你··小蒋:乖巧.jpg,好··杨桢给梁压房的维护人打了电话,对方告知他租客出差了,下周三才能回来,杨桢谢过同事,暂时让小蒋留出下周三的时间。
接着他又咨询了权微看中的那套房子,权微的运气比别人看,一挑就是随时都能看的房子,杨桢无端有点开心,他带别人看房叫工作,但是带权微就像是出去玩··开会打字打电话,好像没干什么,一上午就没了,再过半小时就是吃饭时间,杨桢先给他预约上了,接着假公济私地给权微打电话,用的是系统里根本就不存在的VIP功能,人工智能语音提醒道:“经纪人杨桢已为您安排看房日程,时间14:00~15:00,见面地点新野小区东门。”
电话那边权微跟超市老板和平协商完预备解约,因为年轻饿得快,正在店里的关东煮区吃白食,他对这种小吃喜爱度一般,也许是没吃过好吃的,纯粹是早上吃咸了口渴,端着半碗水煮萝卜在去火。
他接通以后听见杨桢的官方播报,明知道杨桢不会平白念这一堆模板短信,嘴上却装傻:“然后呢”·杨桢:“然后想问你方不方便,提前2到3个小时先见一面”·权微继续无聊地抬杠:“那么早见面干什么”·杨桢头头是道地说:“想贿赂你,请你吃个午饭。
然后你吃了我的饭,就要买我带看的房·”·“鸿门宴哪这是,但我这个人富贵不能- yín -,这招对我没用,想要贿赂我,”权微架子端上天地说,“你可以试试色诱。”
·杨桢用正经人的道德底线骂他:“去你的·”·权微神经- xing -耳聋地说:“啊,你说什么你要娶我”·“一个午饭都约不到的人,”杨桢一副望尘莫及的语气,“娶不起。”
“娶得起,”权微生怕被抛弃,将竹签插到萝卜块上,一并抄起碗站了起来,“我已经在路上了,马上来,我想吃鱼·”·杨桢不挑食:“吃。”
两人在杨桢门店附近的商场里找了家川菜馆,点了一大盆水煮鱼片另加两个炒菜,权微先吃过一小顿,饥饿感过去了,就横扫了大半盆鱼片,米饭都没怎么动··从门店开车到新野小区驾车40多分钟,吃完两人就没动弹,还在饭馆里坐着扯淡,说起周艾国,权微小人之心地说:“他那房子铁定难卖,你别花太多功夫,随便应付应付就行了。”
杨桢虚心求教道:“怎么说”·权微的逻辑无懈可击:“他事儿多啊·”·杨桢:“……”·1点半权微开车从杨桢的店里出发,40多分钟后抵达目的地新野小区。
权微看房子很快,每个区间逛一圈,墙上敲敲地板上踩踩,不到10分钟就出来了,跟杨桢说想买,让他去杀个5万下来就谈··这房子各方面水准都确实不错,而且权微是懂市场的,砍掉5万后也是诚意价,杨桢当下答应了他,可一起回去的路上还没到家,立刻就反悔了。
刚刚杨桢接到电话,新野那房子的维护人打来的:“我日他妈那个房子里面死过人,房东瞒着不想报,我跟物管聊天的时候才知道,你立刻通知到客户,房子我先屏蔽了,回头聊。”
杨桢也有点傻眼,购房合同里专门有一条是约束房子是否为凶宅的,一经查出房东和担保方都得认赔,中介在签约的时候必须得口头加视频,反复跟房东确认这一点,死过人的问题比什么梁压房严重了不知道多少倍。
“立刻通知”对杨桢来说连电话都省了,他转头就给权微通知到了··权微也是一脸酸爽,这次不是什么鬼,而是真的有鬼,人心里有恶意期满的鬼··第110章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今天这算是出师不利,杨桢看权微一脸酸爽的表情,就安慰他说:“没事,我们再去看别的房子。”
权微其实只是普通的吃惊,他以前碰到过凶宅,知道这种房子非但不是没有市场,在房价蹿升的节点里甚至还能摇身一变,成为市场的超级宠儿··“嗯,”他表情如常地应了一声,因为想起些相关的往事,就跟杨桢分享道,“我以前在郑飞那个炒房群的时候,他们就专门收这种房子,在网上发消息求凶宅。”
对于有些人来说,房里死过人并不影响什么,但多数人对这类事件还是忌讳的,杨桢疑惑道:“求来干什么”·权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老房子就买来放着,等到它拆迁,新一点的就重新装修,等风声过了挂出去租或者卖,都销不出去就拿去做银行抵押贷款,反正价格低得离谱,基本亏不了本。”
杨桢以身说法,不得不相信这世间存在一些怪力乱神的力量,他问权微:“那你参与过吗”·“没,”权微好笑地瞥了他一眼,“太麻烦了,下家没发现这钱是赚了,但是一露陷就要纠缠起码半年,我赚不动那么- cao -心的钱,他们觉得我不配合组织,老- yin -阳怪气地挤兑我,我就把群t了。”
事实附和杨桢的心里的期望,不信神佛也该敬而远之,因为宇宙太大了,他露出一点笑意,转而又有点好奇:“我听你的意思,郑飞他们是被下家发现过了”·权微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次数干多了,概率也就上来了。
我知道的一次,是买家是个看起来年龄很小的女生,郑飞卖房的时候不忍心,还给便宜了5万块钱,结果便宜出了好歹·那姑娘跟楼下带孩子的阿姨聊天的时候发现房价不对劲,打听出来买了个凶宅,气得一个电话打回了老家。”
“人老家有道上混的亲戚,没两天就来人把郑飞给堵在门口,扒得只剩一条裤衩推到了小区外头,结果是郑飞不仅退房赔了精神损失费,还糗得抑郁了半年。”
杨桢没笑,只觉得也许这就叫世道好轮回,但根据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原则,他觉得郑飞应该没有长教训,但他们之所以这么做,无非也是因为有利可图··中介向来善于挖掘,下班之前新野小区那个维护人就发来了消息,这时杨桢跟权微正在回家的路上。
维护人:“小杨,弄清楚了,4年前这房子里面死过一个租房的女生,在卧室里割腕自杀的,不过那时候到处都是禽流感,这事就没受到媒体关注,网上搜不到什么报道。
我去问房东为什么事先不告知,结果你猜他说什么”·言外之意就是杨桢肯定猜不到,他是个实在人,直接放弃了努力:“猜不到·”·维护人只是想过个卖关子的瘾,重在吊人胃口,对方的回答对他来说不重要,维护人啼笑皆非地说:“房东说他买这房子的时候,也没人告诉他这是凶宅,后来他去找上一任房东扯皮,人卖掉房子就跑路了,加上当时他们走的小中介,公司倒闭了好几年,谁也找不到,只能自认倒霉了。”
“而且这房东卖之前还是查过资料的,知道现行的法律法规上都没有‘凶宅’这个概念,打官司的话买家的赢面也不大,他没有主动告知的义务,这态度虽然有点流氓,但想想也能够理解,毕竟他也是受害人,就是怎么说呢,还是挺缺德的。”
杨桢笑了笑,没去评价房东,只说:“我知道了,谢谢·”·按常理来说,说到这里维护人就该挂了,可实际上他却没有,杨桢只听他话锋一转,接着打探起了权微的态度。
维护人:“小杨,你的客户知道这情况了吗他怎么反应的,是很气愤,还是比较淡定有没有说要投诉我们平台”·就是权微真是个大迷信,为了杨桢的评分他也不会去投诉,杨桢说:“没有,核实不严这确实是我们的失误,但主要问题在房东身上,我的客户还是讲道理的。”
“讲道理”的人听见夸奖,飞快地侧过头来看了一眼,一丝的好感也不能错过··维护人一听是客户是理智型的人,立刻觉得还有戏,开始口头攻势:“市面上这类房子其实不少,只要信息透明且双方都能够接受,一样能参与交易。
其实这房子没什么问题,房东买来后持续在出租,租客因为不知情,租完退、退完租,也没听谁说过闹神闹鬼,不信迷信的人现在下手正合适·”·这些应该都是实话,核实起来也不难。
而且明明是人犯下的罪过,后果却要由不能说话不能动的房子来承担,说来也是世事如常,唯有人心复杂··杨桢知道他还后话要说,于是安静地听着没吱声··维护人继续说:“现在这事儿被我们忽然捅破,房东还有点慌,立刻松口了10万,听语气好像还能再谈谈,这个价格就这个地段来说,很有诱惑力了。
房子的产权和质量都没什么问题,你问下你的客户,能议价的情况下愿不愿意考虑一下”·反正自己不会去住,杨桢拿不准权微会不会在价格的诱惑上妥协,其实妥协了也没法说明什么,人吃五谷杂粮,衍生七情六欲,一生太长,谁还能没几个亏心的时刻·杨桢挂掉电话,将维护人的劝说转达给了权微,传达完之后不偏不倚地说:“你要是有意向,我就先去帮你压一轮价钱。”
权微一心二用,一边开车一边听安利,听完后想都没想就来了一句:“没意向·”·杨桢并不认为他是会怕鬼的- xing -格,而且权微从不掩饰他喜欢钱的德行,杨桢不明所以,便笑着问道:“拒绝的这么快,十几万不是小数目,在楼市低迷期都能当一次首付用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心如止水了”·“从来没心如止水过,”权微毫无偶像包袱地说,“我对那房子没意见,人又不是它杀的,我就是不喜欢那个房东,没诚意,这次他能捂着瑕疵,下回100%还有别的幺蛾子。
我只喜欢跟爽快的人打交道,效率高、心情好·”·任- xing -的感觉听着就是爽,杨桢假装附和地点完头,笑着唱了个反调:“那是因为你不是刚需,你有得选。”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权微一点也不谦虚:“刚需要是有我这种胆子,他也可以有得选·”·杨桢想想也是,归根结底好像还是应了那一句,- xing -格既是命运。
不过话说回来,动辄几百上千万人口的城市里,每一寸人们生活过的土地上,曾经都有着逝去的灵魂,只是在平地起高楼、高楼夷为平地的交替里被忘却了而已··借着下午看房的东风,两人今天回得早,路过海鲜市场的时候停了车跑去买螃蟹。
权微觉得麻烦,带壳的肉食他平时都不怎么买,吃倒是爱吃,就是懒得去壳·但是杨桢喜欢吃螃蟹,他耐- xing -十足,喜欢剔蟹腿,而且钟爱蟹黄那种油脂鲜美丰富的口感。
权微进市场的时候,心里只是想着家里的锅一次能蒸几个,可一到水产的摊位上,看见杨桢煞有介事地拒绝了老板的殷勤推荐,自己蹲在捆成阶下囚的螃蟹阵前挨个地翻肚皮捏腿,这才猛然想起牙行的大佬挑的都是好货,物美价廉,是拿去收买人心的上上之选。
于是他往杨桢旁边一蹲,小声说:“东家同志,给我爸妈挑一锅·”·杨桢忽然听见那个熟悉的称呼,一瞬间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漫长感··权微喜欢给他乱取外号,什么杨七秒、杨长腿、桢帅、桢有才等等,杨桢已经习惯自己的身份多重了,唯独在穿越这件事上他自己都有点讳疾忌医,权微却是一副能随时拿来讨好或取笑的态度,这让杨桢在他身边感觉非常放松。
他眉开眼笑地看了权微一眼,手上动作不停地说:“好,多大的锅”·权微两手比做八,虎口相对地比了个轮廓:“差不多这么大。”
其实几锅都没问题,又不常吃花不了多少钱,而且海鲜市场水产比超市便宜一大截不说,新鲜度也略高一筹,反正技能不用花钱,就是螃蟹- xing -寒,打个牙祭就行了。
杨桢取了个吉利的数字,挨个看来看去,又往箩筐里加了6只,翻着翻着他又想既然是送礼,手眼不停地说:“那给少宁也带几个好了·”·权微一听就搭着杨桢的肩膀开始自卖自夸:“跟着权哥有肉吃,你要跟好我,听见没”·也不知道是谁在给他挑肉,杨桢哭笑不得:“跟着在,就差亦步亦趋了。”
既然都便宜了孙少宁,也不能落下自己的小弟方思远,这导致他们离开市场的时候,权微抱着个怀抱大的白色泡沫箱子,杨桢也闲着,提着两塑料袋的皮皮虾··第111章 ·古语有云,右手持酒杯,左手持蟹螯,拍浮酒船中,便足了一生。
实际吃起来可没这么有美感,要扒要撬要咬,手上沾得- shi -乎乎的,压根优雅不起来··杨桢挑的螃蟹不是盖的,圆脐揭开以后,蟹壳内的膏体丰厚、金中带橘,糖心似的油脂似流非淌,引得人食指大动。
权微觉得这个厉害了,不吝夸奖地说:“你怎么什么都会挑”·杨桢在对面拿着根擀面杖,正在擀蟹腿,压着木棍的两段在切开的蟹腿上一压一滚,整条的腿肉就被挤了出来,这办法是他从万能的网友那里学来的,效率堪称无敌。
杨桢笑了笑说:“怎么可能什么都见过,就是以前倒卖过毛蟹·”·权微来了兴趣:“你们那里又没有火车又没有飞机,怎么倒,用马吗”·杨桢:“嗯,平川走马,水路走船。
像螃蟹这种不易保存的,只能用毛毡密封了捆在驿马上,连夜兼程地送到京城,只有达官贵人才吃得起·”·说着他同时又碾出几条蟹腿肉,用筷子扒到一处并起来夹了,放到权微的酱油碟里打趣道:“可以吃了,权大人。”
权大人没点贵人的样子,捡现成地立刻送进了嘴里,然后礼尚往来,舀了一勺蟹膏送进了杨桢嘴里··鉴于毛蟹凉了腥味就会反扑,所以要吃就要趁热,两人忙活半天,一共没倒腾出二两肉,过了个嘴瘾开始正常吃饭,吃完杨桢泡了一盖碗茶水用来洗手,收拾完厨房就回电脑桌前忙去了。
这时刚过8点,小黄就已经来敲了:杨神,看见消息到群里冒个泡··杨桢于是点进“八荒”那个群,负责纹样的妹子瞬间出现,发来一条消息:杨神晚上好,“烽火”这两个字,我想要有点杀气的感觉,上一版偏瘦,锋芒不够,你稍微拉宽一点点试试可以吗·权微没事干,本来坐着在看杨桢卖字,可一看见这么玄乎的描述就大脑空空,忍不住捅了捅杨桢:“你们平时都这么聊天的这么不接地气,什么叫有杀气的字”·杨桢侧头仰起来看着他笑:“我也不知道,瞎写。”
权微这才觉得他们还是有共同语言的,他晚上吃快了有点顶胃,坐着肚子里像是怀了个铅块,于是摸了把杨桢的脸出去了:“那你写吧,我出去躺会儿·”·杨桢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回头在群里回道:可以,还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吗·柳中青:暂时没有了,辛苦杨神orz·杨桢一直让她们别这么叫,但网络上大家都用的id,只有他的称号太像名字,大家都有点叫不出口,就延续了之前的老称呼。
杨桢:那我先下了,写完再发过来,今晚交··皇天:速度,比心心.jpg·灼其:让人感动到痛哭流涕的速度,给大佬下跪.jpg·汪星人:让人想向全世界安利的写字博主,本爸爸允许了.jpg·柳中青:楼上注意,他还一个博主,杨神来微博上玩啊,我们可以把你卖给约字稿的妹子汉子和伪娘们,让你的稿子接到手软,日进斗金、财源滚滚……·皇天:柳儿别尬吹这是宁少三次元的老铁,牛皮不保险,低调低调。
宁少指的就是孙少宁,他在神州里的角色是个浪迹天涯的少爷剑客,id叫宁不折,碍于“江湖”太大,为了图方便,大家都是在id里抽个字加上职业做称呼··柳中青:卧槽·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灼其:按照宁少颜狗的尿- xing -……·汪星人:那杨神……·皇天:黑人问号脸.jpg·杨桢只见屏幕刷刷往上滚,省略号前后的话竟然还能连成一句完整的话,可见这几个人默契已深。
柳中青:绝壁……·灼其:是个……·汪星人:帅哥·反应慢一拍的皇天:我、我竟一时无法反驳,字好看+人好看=网红写字博主指日可待,杨神爆个照,稿费给你加5毛,星星眼.jpg·余下3个也开始起哄,杨桢假装已经下了在勤劳地写字,没有回复这个话题,这些女孩都很爱开玩笑,很多话看看就行了。
就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右下角跳跃的图标显示着还有来自别人的消息··钟海涵:agent杨,你发的房子我看了,都不合适··那几套已经是1000价位档里面品质看起来比较好的了,要是这都不行,那……杨桢询问道:具体是哪些地方不合适,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方便我更准确的把握你的需求。
钟海涵回了个“ok”,拿出批改论文的架势对每套房子做了缺点分析,这套没有落地窗,采光太差,那套不是独门独户,他不喜欢和别人一起住,最后那套整租的,在6层没电梯,对他的狗太残忍。
杨桢看完忽然觉得,这年轻人好像不是来找房子的,而是来找茬的,房价早已不能同日而语了,1000块钱在合租的选项里都不能太挑剔,但杨桢也没找过几套房子,所以不敢跟钟海涵夸口,这个价位里就真的找不到他想要的房子。
杨桢敲着键盘道:那我再找一找,有的话就给你看··权微在沙发上这里呆了没多久,在跟朝瑞的老姚打听他元旦前后有没有时间,有就替自己收拾下房子·老姚跟他说没问题,权微谢过老姚,接着打开电视准备挑个视频看,可不知道是吃了凉物胀气还是怎么,居然此起彼伏地打起嗝来。
打过嗝的人都知道,打嗝不是病,可烦起来要命,“嗝嗝嗝”地打个不停,权微脸上渐渐露出了一种停不下来的烦躁··卧室的门没关,杨桢隐约听见了一点动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一看,发现让权微差点打成了一只近乎失声的尖叫鸡,他好笑又担心,连忙跑出来用老方法给权微掐人中。
可这法子的效果是有人灵有人不灵,杨桢掐了半天没用,只好放平大拇指的指节,去抚摸那几道凹陷的指甲印,就他知道的还有几个办法,一个是惊吓,一个是闭气,杨桢打算挨个试试看。
然而他- xing -格温和,别说惊吓,连惊喜都会选最温和的那种,杨桢心念电转,视线瞥到沙发缝里的那抹明黄时才猛然有了个下策,于是他开始转移权微的注意力:“你是不是刚躺在这儿凉到胃了”·权微像是被碳酸饮料充到了一样皱着五官说:“应该不是,我刚趴着在……嗝”·话音刚落,有个鬼鬼祟祟的鸡头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他的脖子,下一秒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惨叫。
·权微被吓了一跳,新来的嗝卡在嗓子眼,噎得他心口上不来气一样疼··指使尖叫鸡吓人的杨桢捏着犯罪证据,怕他想起打嗝的事来,便盯着他没说话,看他还打……谁知道这念头还没琢磨完,缓回一口气的权微立刻打破了杨桢的期望。
他先打了个气势不减当年的嗝,气得一把夺过小黄,捏着鸡脖子用一只鸡爪抵在杨桢的眉心上说:“人吓人吓死人你……嗝……不知道”·杨桢根本不忌惮这只假鸡腿,还有点嫌弃他:“你的嗝怎么这么顽固再闭气试试看,你吸一口长气,别吐出来。”
权微再信他就活该被鸡吓死,闭个毛线的气,还是转移注意力吧··他将鸡往旁边一扔,用空出来的手突袭地抄住杨桢的后脑勺,拉过来的同时自己的脸也凑过去,用杨桢的唇堵住了自己的嘴。
对象吃完河蟹没刷牙,唇齿见有点淡淡的腥气,要是初吻可能会有点败兴,但他们早就亲过百八十回了了,默契的交融和舒服感更胜一筹··权微一下就从打嗝的烦躁了跳出来,将舌头塞进杨桢嘴里,在脉络明显的上颚刮了一圈,杨桢可能是因为痒,抿了下唇,唇瓣内侧光滑的黏膜蹭到了权微的舌面,摩擦出了星点微弱而让人心颤的电流,权微激动起来,退出一点含住了杨桢的下唇,用上了吮吸的力道。
回过神的杨桢被吻得有点发飘,可心志坚定、有始有终,脑子里还在想他好像是没有打嗝了··几分钟以后两人闭完气出来,权微就身心愉悦、百病全消了,只是他又出了一个新的问题,起反应了,于是他将杨桢推起来说:“去去去洗澡我拿个睡衣就来。”
杨桢也有点淡定不下来,但他还惦记着跟钟海涵谈到半截的对话,有突发状况没法继续聊,但哪怕是回一句“现在有点事,稍后再回复您”也好·念及此他笑道:“你去放水,我去拿睡衣。”
反正跑得了浴室跑不了卧室,权微好说话地跟他交换了任务卡,就是他等到这一箱的热水都快放完了,杨桢和睡衣还是没有来,睡衣不重要,可是人么·权微跑回卧室兴师问罪,发现杨桢两只手悬在键盘上,一副不知道该怎么打字的模样,他凑过去一看,立刻也被钟海涵的野心给镇住了,他笑得不行:“你有没有问过他,他是几几年出的国”·原来,在杨桢跑出去给权微治嗝的这十几分钟里,钟海涵因为担心杨桢抓不住他的point,就给杨桢发了一张参考用的房子图片。
那是一张客厅的一角,大面积通透的玻璃让视野直透室外,能看见外头的旅游业草坪和小花园,看那规格,一般的别墅还入不了钟同学的眼··杨桢跟权微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消化完这张不知道是笑话还是惊吓的图片,笑着摇了下头:“没问过这个。”
权微又点开那张图片看了看,他跟杨桢的林景房都没这么高级,嫉妒使他在床沿坐了下来,胳膊肘压住椅背,将下巴杵在杨桢的头顶上说:“他的月租跟要求差太多,我觉得你早点把他回绝了,还能节约点时间。”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杨桢因为要顶一颗头,坐得四平八稳,牙商的思维让他看到的是另一点,他温和地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吧,要是没成就把责任推到小钟身上,要是成了,有提成、多了人脉还能有点成就感,是不是感觉十分的双赢”·上次公司培训,罗讲师的ppt里有句话不在他的重点之内,但杨桢对它的印象却很深刻:你必须向客户提供多于他们需要的产品,才能赢得成交的资格。
其实新政颁布之后,他现在挺忙的了,但最年轻的时候不努力,往后的阶段就只能心有余而力不足了,而且权微发现自己还挺喜欢他这个凡事往好处想、不怕做无用功的态度,所以气质才能这么温润。
第112章 ·上午杨桢搜到了一套打着“优选”标签的房子,然而小蒋还在睡觉,他发的消息便暂时石沉大海了··权微今天没有去菜市场,打了个电话说他有事不过去了,权诗诗- yin -阳怪气地说:“不来就不来呗,反正又没人欢迎你。”
这种口不对心的话伤人伤己,但不知道很多人为什么就是控制不住要虐人虐己··权微权当没听见,打了声招呼把电话挂了,秦如许租的那套房子该缴物业费了,他向来不喜欢拖延,接到电话立刻过去了。
那边的权诗诗举着手机怅然若失,心里有点后悔,但又不想主动道歉,她神情凄楚地站了一会儿,忽然眼神一凝,拿出手机在通讯簿的搜索框里输了“小”字,下面顷刻弹出了一列名字,她胖胖的手指在列出来的名字里逡巡,最后顿在了一个点上。
权微租给秦如许的那个小区的物业设在2号楼,他的房子也买在这一栋,权微驱车来到这里,说明来意后工作人员为他找出缴费条,他拿钱换了条子,趴在柜台上在物业的登记簿上签字。
这时挡风帘“哗”的响了一声,有人从外面进来了,权微写完了撂下笔,站起来准备里去,一转身正好跟来人打了个照面,那人愣了一下,接着对他笑了笑:“嗨,杨桢的房东。”
权微喊杨桢七秒,其实自己的记- xing -也不好,这一点在闲杂人等和事物上体现得尤为明显,站在他跟前的是一个不怎么修边幅的女- xing -,小个子、裹着宽松的珊瑚绒居家服、头上带着顶带毛球的毛线帽,脸上似乎什么也没搽,黑眼圈浓得吓人。
他反应了一会儿,才认识这个气色不太好的女人是杨桢曾经的领导,看在她帮过杨桢的份上权微对她还算客气,点了下头扯出了一个淡淡的笑:“你好·”·秦如许是来取快递的,在她休假养病的这段期间,她每天的消遣就是买买买,因为买能治百病。
她早就能自理了,可杜娟不放心,一直不肯回去,秦如许要是赶她走,那估计得遭天打雷劈,可一起住吧又总是忍不住吵架·成年以后要是跟父母的关系还能圆融自洽,绝对是一件让人羡慕掉大牙的幸运美事。
在父母眼里,多大的孩子都只是孩子,他们总希望孩子能活成他们眼中最好的样子,可时代却让年轻人的世界日新月异,让两代人从来都谈不到一起去··秦如许只想自己好好地度过今天,可杜娟要替她- cao -心过去和未来,刚刚为了卖房子的事差点又杠起来,吓得秦如许赶紧溜了下来,取个快递冷静一下。
房价忽然开始上浮,杜娟不知道在楼下哪个大妈的刺激下又伤到心了,这几天动不动就直抹老泪:“都怪我跟你爸没本事,你住院那点钱都拿不出来,好啦,现在房子卖亏了不说,你以后想要再买可就更难了。
你说你也是,倔什么倔小沈当时巴巴地要借你钱,说房价要涨,让你等一等,可你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要卖·”·“现在好了,楼下举牌牌儿租房子给别人的那个陈阿姨你记得不她们老家一个大侄子前几天就买的你之前那个小区,跟你一样的房子,买的时候比你卖的贵了7万多,唉”·秦如许本来想跟她解释,二手的房子不是二道贩子摊位上大白菜,一样的品种就都是一个价,这跟保养、楼层、装修、朝向等等都有关系,可是杜娟打心眼里不想听,所以她说再多都是白搭。
而且比较之心实在是人- xing -里最具有毁灭- xing -的一种本能,也不知道是不是杜娟念叨得多了,秦如许上网搜了搜,发现她卖掉那个房子所在的小区均价果然是涨了。
就这么一个月左右的功夫,平米均价就上调了接近1300块,她的房子68平米,大概娄个数就是8万,而她在岗位上骂天骂地地骂半年,税后的工资加起来还达不到这么多,一种嫉妒的、错过的、像是后悔的火种在她心底亮了起来,难怪人们都说房地产赚钱,她虽然没有赚到抓住市场的那份利益,但却擦肩而过地感受到了它那种能扭曲人心的能量,利益巨大,似乎唾手可得。
秦如许蓦然感觉到了一种不平衡,并且这种感觉进来越发强烈,使得她刷卖房网站的频率越来越勤,渐渐陷入了一种稀里糊涂的焦虑之中,她有点茫然,不太明白那种便宜的时候卖、贵的时候又想买的心理是不是不正常。
手术之前的那些日子,秦如许确实心力交瘁,想要离开这座将生活过成了生存的大城市,可等到身体和情绪慢慢恢复以后,拼搏和不甘又在房价的刺激下自她的血脉里迸发出来,她又贪婪地忘记了疾病的教训,不想走了。
如果房价等她离开以后再涨,如果她不曾见过机会,就好了··杜娟觉得可惜,秦如许自己也有点闷闷不乐,因此扒开帘子遇见帅哥,绝对是糟心事里难得让人想笑的一件事了。
秦如许寒暄道:“过来办事啊”·权微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没有交谈诚意地说:“你忙,我先走了·”·秦如许压根不忙,也看得出权微态度冷淡,但她记得杨桢的房东是个炒房客,她心里有个大疙瘩,遇到权微正是时候,秦如许在原地犹豫了几秒,很快拿出大姐的气势转身出去了。
·“帅哥,”前面的人个高步子大,秦如许裹着家居服在后头追得小跑起来,“问你个问题·”·车就停在单元门口的车道上,离物业办公室也就十来米,权微已经摸到了车门,听见问题止住了拉门的动作,侧过身去点了下头。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从物业到这里一共没跑几步,别说剧烈就连运动都算不上,可秦如许的心跳却陡然快了起来,她说:“你最近还有在买房子做投资吗”·如果炒房的都在买,那就说明可能还会继续涨。
——·午饭之前,杨桢打电话去跟周艾国核实送钥匙的事,那边不知道在忙什么,用一句话把他打发了··周艾国:“我现在有事,周驰电话你有吧你联系他。”
杨桢听他的声音偏小,可能是在开会,于是又给周驰打电话,游手好闲的周公子和蔼可亲,上来就跟他称兄道弟:“销售大哥有何贵干哪”·“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杨桢微笑道,“老周先生说730小区房子的钥匙在你手里,我想确认下你下午过来的时间。”
周驰:“2点半左右吧·”·杨桢:“好,那下午2点半,730大院门口见·”·下午那个叫谢震的同事领着他的客户准时前来,是个异常高大的年轻男人,说是买房以后留着做婚房,一点不介意房子老破小,目光看起来比年龄要长远,这种客户最好带,心里的标准清晰明确,看上了立刻就会下手。
周驰这边也没出什么岔子,踩着点在路边停的车··杨桢觉得有阵子不见,他似乎胖了一圈,看起来生活十分滋润,人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闲闲地走在自己旁边打听八卦:“哥,最近市场火爆,挣了不少吧”·其实没挣多少,确定签约的只有郑大姐那一套,其他的客户如小蒋之流都在咨询和带看期,但就是这样,环比来说已经很不错了,杨桢微笑着说:“比上个月好点儿。”
周驰却不信只是好“点儿”,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咱俩都这么熟了,你就别谦虚了,我爸跟我说了这两个月市场跳涨,没便宜房东、没便宜买家,净便宜你们这些中介了。”
这话说得好像涨上来的市场价都被中介净赚了似的,但截止到目前为止,杨桢没感受到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他以开玩笑的方式反驳道:“是吗那我可能是一个假中介吧。”
周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放声提醒道:“前头的两位别走了,右拐,就是这个单元·”·一行4人沿着老旧的楼梯爬到5楼,防盗门锈迹斑斑,周驰用钥匙捅了半天才拉开门,没收拾的老房子藏污纳垢,看起来很容易让人失去居住的欲望,但就是这种配置的房子,因为处在好地段里,随便挂到网上去,整租也在3500以上,租金实在是有点吓人。
谢震的客户里里外外地连看带拍照,捣鼓着手机又给熟人发视频,走到厨房的生活阳台上去窃窃私语了··周驰就是一送钥匙的,根本不关心这房子卖不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开五杀。
过了会儿客户走出厨房,目光在乱敲手机屏幕的周驰身上停留了两秒,招手让谢震过去·谢震过去了不到两分钟,就走回来跟杨桢说:“哥,客户看完了,我们先出去嘛。”
杨桢去叫周驰锁门,周驰一局还没杀完,疾风骤雨地在屏幕上乱点,无暇他顾地说:“我还得要几分钟,有事你们就先走·”·客户大哥看房东这儿子头都没抬,十足一副“你爱买不买”的架势,心里登时有点没底,但还是转身出了门,中介说要避开房东和他的家属,先回附近的门店坐着说。
杨桢跟周驰说不上熟,但勉强能算个脸熟级的朋友,就单独留下来等了会儿··几分钟后对方的水晶被推掉了,周驰没拿到MVP,心里骂着MMP,抬头一看沙发角上有个人,吓得心脏突了一下,骂道:“卧槽,没走你吭个声啊大哥”·杨桢:“我看你有点忙,没忍心打扰你。”
周驰翻了个白眼,站起来拍拍屁股说:“你是在等我吗是不是还有啥事儿要说啊”·杨桢:“没事,走吧。”
那就是纯粹在等他了,周驰心里有点感动,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最后戛然止在了牙关跟前,他虽然是个坑爹儿子,但被周艾国好吃好喝地养了这么多年,到底不能做白眼狼。
他蹿起来一巴掌拍熄了客厅的灯,说:“走起·”·从小区里出来以后,周驰开车走了,杨桢则回了就近的门店,谢震和那个高个子在会议室里坐等,已经愉快且迅速地达成了协议,要约房东面谈。
杨桢给周艾国打电话约会面时间,但周艾国却说:“不巧,我今天出差到临海来了,最快也得下周一才回得去·”·于是会面就暂定在了下周一,谢震为了确保后面没有横插一杠的竞争者,就说:“杨哥,我的客户很诚意要买了,这样,你帮我们把这房子先屏蔽,等我们见完房东了再放出来,行吗”·先约先谈先得,这本来就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杨桢利用维护人权限将730这套房子暂时屏蔽了,然而隔天,他就接到了周艾国愤怒的质问。
“杨桢,我那套房子,为什么看不到了”·第113章 ·杨桢听见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权微果然是个乌……不,预言家,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有客户约您见面,我们就暂时将房源屏蔽了,”杨桢虽然不是很懂他为什么这么激动,但还是客气地回答道··周艾国冷冷地说:“可是这事并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中介并不是周家开的,将房源挂到网络上去需要房东签字同意,但屏蔽或下架就是中介自己的事了,杨桢客观地说:“您愿意卖,买家也愿意买,现在只是缺一个碰面的时间,先约先谈,对买家公平,您也落得清净,这种情况下我们都是这么处理的,您是卖卖房子的老前辈,应该对这个规矩不陌生才对。”
周艾国当然不陌生,但前提只有在他的身份是买家的时候,他才愿意接受这个规矩·他被杨桢不温不火地刺了一下,冷笑了一声,没做其他回应··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杨桢习惯了这人不好相处,也不往心里去,转而问道:“关于下周一跟买家见面的时间,您想定在上午还是下午”·周艾国沉默了半分钟左右,忽然不按常理出牌地说:“房价一天一个样,我关注的几套房子已经调价了,这让我觉得按照之前挂出去的价格卖就亏了。”
话说到这份儿上,言下之意就很明显了,杨桢皱了下眉头,揣着明白装糊涂说:“所以,您的意思是”·周艾国的年龄和脸皮都在这,没必要跟杨桢不好意思,他语气丝毫没变地道:“你马上帮我调个价,把总价从82调到86,不允许议价,我的费用客户出,那边要是同意,那就周一见,要是不同意,那就很遗憾了,你立刻给我把房子解锁了。”
所谓坐地起价,说的就是眼下的情况了,杨桢一边觉得周艾国没有契约精神,但另一边市场确实又是这样,如果自己是房东,杨桢肯定也希望自己的房子卖价越高越好,这种行为可以理解,但旁观起来还是会有种利字当前、人太善变的感觉。
杨桢明知道会是徒劳,但出于希望顺利成交的目的,还是劝了劝:“买家很有诚意,是个跟您儿子差不多大的男生,要是手里还有余钱,用年轻人的眼光来看肯定愿意买电梯房,房价是在涨,但您早卖了也有资金好早点再买,肯定亏不了,一口气涨4万,可能会吓退不少有意向的客户。”
“我也不急着卖,”周艾国想也没想就答道,甚至还笑了起来,“总价高了,对你们中介也是有利无害啊,去年7月份那会儿你们天天措蹿着我们涨价,现在是良心发现了还是怎么的,我主动要涨,你倒还不愿意了”·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去年7月份他还没来,杨桢眼神一动,总算听到周艾国表明了他的立场,这个炒房客不急着卖,他是在试探市场。
那要是试探的话,杨桢打赌调价肯定不止这一次,这样看来,这中老年果然不是在照顾他的生意,而是在拉他共沉沦,他可能会白忙一场,而且被诚意购买的客户当成那个没诚意的房东的同谋。
“不是不愿意,”杨桢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而是怕不知足、一场空,您坚持要涨4万,没得商量,是吗”·周艾国是个比权微疯狂几倍的赌徒,语气坚决地说:“对。”
杨桢挂掉电话叹了口气,唤醒电脑切入后台,将周艾国那套房子的价格抬了4万,然后立刻去通知谢震··谢震听得直嚷嚷:“我日这也太不讲信用了吧,以为别人买房都跟买大白菜一样啊,哥你稳一稳呢”·杨桢:“稳过了,没什么用,很强势,态度就是爱买不买。”
谢震气得想笑:“唉,希望客户别冲我撒气·”·杨桢安慰说:“应该不至于,多数人素质还是挺高的,不过之后咱们也留个心眼,涉及调价、要撤房等是房东那边出问题的事,尽量跟他们用文字交流,客户质疑起来也好解释。”
谢震“嗯”了一声,憋了几秒评价道:“- cao -蛋”·两则通话的功夫里,中介平台上就来了好几条消息,都是问房子的,杨桢放下手机,双手移到键盘上的瞬间又想起了一件事,拿起手机出去了。
他走到店外面打了通电话:“大姐,我让你们备的材料,身份证、户口本、婚姻证明、收入证明还有半年的银行流水,你备齐了吗”·郑大姐:“啊还没呢,不是说下周之前备齐就行了吗俺们那收入证明还没开呢。”
“那赶紧去开,”杨桢语气如常,但内容里满是催促的意思,“最近房价在涨,有些房东已经开始观望了,我怕拖出问题,咱们不等下周了,你今天就去开,开出来了立刻拍照给我看,没问题我们立刻就约房东,面签和申请贷款的流程放在一天走完。”
对于郑大姐来说,楼市怎么样都是听中介说的,杨桢这么一说她就慌了,满口答应下来,生怕房东反悔··——·2号楼下的车道上,小雪节气过后的室外风刮的人脸疼。
权微忽然被一个不怎么熟的人问起职业动向,怔了一下没太明白秦如许提这个问题的动机,他说:“你问这干什么”·秦如许感觉自己像是在打听别人的商业机密,但这点感觉还不足以阻止她继续打听,她坦白说:“我之前不是把房子卖了吗,手里现在有一点钱,这年头也就房子保值,要是还有上涨空间的话,我就想买个小的,投资用。”
这思路听起来似曾相识,权微脑海里记忆划过,然后他才反应过来,曾经的自己也是这么打算的··那时他握着30万,一脚踏入了青山的楼市,如今的秦如许也因为实现了一定程度上的财富自由,而靠近了这条让人嫉妒和唾骂的路。
权微心里门儿清,知道一旦她买了个小的,很快就会想再买一套··别跟他说什么别同流合污、要做股清流的屁话,对财富和权力的追逐是人本能里的东西,那些自命清高的人,或许就是没见过诱惑。
炒房是暴利,但倾家荡产的危机也如影随形,权微当然听得懂秦如许的潜台词,就是想要跟着自己买,但权微不想带她,因为他心里有个原则,做生意或是做投资,绝对不招惹熟人。
他跟秦如许不熟,但她是杨桢的熟人,权微没那份领人进门的师傅能耐,他冷淡地说:“市场这东西没法统计,这几天是在涨,但涨到什么时候和多少,现在的专家预测都不敢说死了,我也不知道,我最近没买。”
秦如许最近有点魔怔,一门心思想买房,闻言有点失望,但还是没放弃地说:“那你什么时候想买了,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自己吧,不会看。”
权微心想跟你又不熟,直接岔开了话题:“齁老冷的,你进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了·”·然后他所谓的“有事”,就是跟杨桢一起慢慢的……看房子。
早上出门前两人就约好了,杨桢下午带他看两套房子,两套不在同一个小区,但“客户”自己有车,那就无所谓麻不麻烦了··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照样是权微去店里接人,在杨桢钟爱的瓦罐汤店里对付完午饭之后,因为天冷室外没法呆,只好直接开车去了目的地。
第一套房子在一环线上,附近还有一个寺庙的旅游景点,户型是一室一厅的套一,建面48套内不到40,卧室朝东南,客厅借的是卧室和厨房的采光,其实40平米一个人住也够了,但这房子隔得不太合理,客厅和卧室感觉只有巴掌大,呆着让人很难受。
·权微跟杨桢形影不离,厕所都要一起去看,但托管钥匙那家门店的中介就是觉得奇怪,这个叫杨桢的同事工作怎么这么不积极怎么一句推销的话都不跟客户说于是他只好自己亲自上阵,谁叫他们是利益共同体呢。
“帅哥,这房子,一环内,1公里有地铁口,旁边就是财富大厦,卧室里还能俯瞰问津寺,户型也方正,租客刚退租,没有漏水漏电隐患,一个人住舒服得很,价格在这地段里来说也很便宜,买来投资也稳赚不赔,你觉得怎么样嘛”·权微对小哥点了下头,示意他听见了,但转头就把问题抛给了杨桢,眼睛朝东西各瞥了一眼,说:“怎么样嘛”·杨桢现在的身份又是以销售王牌为目标的中介了,他笑着说:“特别好,买”·权微恬不知耻地当起了他最不齿的伸手党:“你出钱我就买。”
杨桢立刻变了脸:“那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开门的中介看着他俩旁若无人的瞎掰扯,前两句觉得这位杨姓同事跟他客户的关系处得可真好,简直像朋友一样,后两句又觉出了不对,考虑是你中介该说的话吗·队友不给力,开门的同事只好- cao -碎老心,继续发起劝说攻势:“帅哥,最近的房子卖得很快,挂出来用不了多久就成交了,这房子真的蛮不错的,你要不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权微往旁边瞥了一眼,揽住杨桢的肩膀往上面一压,意味深长地说:“商量过了。”
同事两只眼睛都没看到他打电话,但没有情商低到当面让客户下不来台,只是笑着询问道:“还是不满意吗”·“嗯,”权微指了指入口门说,“小区就一栋楼,连个院子都没围,直接插在火锅店和印度飞饼店上面,这么高应该不至于吵,就是乱,我要是租给小姑娘家,可能还得给她配个保安。”
同事笑了笑,给杨桢甩眼神,杨桢对他摇了下头,示意不用劝了,中介都是被拒绝惯了的,同事摊了摊手,没说什么将他们带下了楼··杨桢在餐饮一条街里谢过同事,跟权微直奔第二套房。
这套在二环外的西北边,权微看房子照片觉得还不错,地板干净得发亮,可真正开车过来了才发现这边的沿途很秃,基本没有大规模的发展,没有人聚集的地方短期内肯定是看不到什么升值空间的,权微直接就没去,让杨桢在平台上取消了看房事宜,带着他跑去逛动物园。
在去动物区的路上,道旁都是茂密高大的竹林,风一吹哗哗作响,但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吵,反而有种宁静在躯体里滋生··杨桢心虚地说:“我怎么感觉我天天都在玩。”
权微:“怪我啰?”·杨桢停下来对他作了个揖,笑着拍马屁:“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很幸运,托您的福·”·权微也对着他拜了一下:“一拜天地了啊。”
第114章 ·动物园里草木洁净,常青种看着比市里的要绿上不少··“在我去过的所有动物园里,”权微以偏概全地说,“放在最前面的好像都是鸡。”
此刻这群品种不同的鸡正在舍里刨土,毛羽灰扑扑的,连“咯咯哒”都不叫一声,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这不正好吗,”杨桢揶揄道,“鸡是你最爱的宠物。”
权微耳朵尖得很,立刻就提取出了话里的取笑意味,斜睨了杨桢一眼:“你有什么意见吗”·杨桢耸了下肩,十二级识趣地转移了话题:“把鸡放在前面是有什么讲究吗”·权微不负责任地说:“不知道,孙少宁说是动物不够,拿鸡来凑。”
杨桢瞥了他一眼就开始笑,说到后面声音就下去了,怕被别人听见:“不晓得就不要乱猜了,鸡也是珍稀动物,你看那个红头、白尾巴的,我在中原的时候也见过。”
权微找到了他说的那只长尾巴山鸡,好学地说:“那是啥”·“是白鹇,一种观赏鸟,”鸡舍里的品种并不是每一种都有介绍,杨桢在记忆里搜肠刮肚地给他科普,“啼声暗沉,据说如果在上山时看见白鹇,那无论是遇上雷雨或是雾瘴都能平安归来,所以山地的猎户又叫它哑瑞。
在大偃朝堂里,五品官员常服上的补子图案就是这种鸟·”·然而历经白云苍狗,如今它自己都没法平安归去了··文化人就是不一样,权微看见了一只鸡,可他对象看见的却是来龙去脉,这种随时随地带免费导游的高级待遇不是谁都能有的,权微点着头,随手又指了一只长得像鹦鹉的彩色长尾巴鸡:“那个呢你们那里有没有”·杨桢:“也许有,但没见过。”
在杨导不给力的时候,男朋友就要积极地给他查漏补缺,权微看着解说牌现学现卖:“现在见过了,它叫红腹锦鸡,公的,特长是吃得多、溜得快·”·杨桢看着立牌上的六、七行的习- xing -介绍,忽然发现自己对象这个概括能力堪称登峰造极。
两人沿着小道慢慢往前晃,沿途杨桢把偃朝官员的补子解说给凑了个七七八八,有些动物他生平第一次见,但印象最深刻的还是一只小黑熊,应该是刚从山林里过来的,不停地撕扯着铁丝网在哀嚎,同行而来的一个女孩看着看着就哭了,也许是觉得它应该回到大自然里去。
杨桢忍不住也走了下神,心想笼子究竟是保障,还是牢狱··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谢震的电话比较的识相,在两人离开动物园之后才才打来,杨桢听见他在那边说:“哥,我的客户接受涨价,也不议价,诚意杠杠的,请你务必给我把那房东稳好了。”
周艾国作风独断,杨桢没敢把话说死:“我尽力,好吧”·权微听他的口气,感觉像是遇到了难办的事,就问道:“怎么了什么事情要尽力”·杨桢简单地说了下周艾国抬价的事,权微之前告诫他别搭理周艾国,这会儿又怕杨桢郁闷,冒着打自己脸的风险来安慰他:“调价很正常,我也调过,最多的一次调了4次还是5次,最后那房子太贵了没人买,价格一跌吓得赶紧便宜卖了。
他要是太作,市场也会收拾他的,甭理他·”·杨桢十分好劝,听完注意力就不在周艾国身上了,只是八卦地问权微:“当时你反复调价的时候,有没有一种‘我这个人真是毫无诚信可言’的感觉”·“没有,”权微耿直地说,“那会儿只顾得上琢磨一件事,那就是房价肯定还要涨,我定这个价是不是低了我要不要再等等”·杨桢:“那现在呢”·权微:“现在有了点经验,不会那么魔怔了,但一样还是跟着市场跑,所以你得管管我。”
杨桢希望他严于律己:“不管,你自己老实点·”·权微嬉皮笑脸地说:“求你了,管吧·”·杨桢及时止损地转移了话题:“开车开车。”
别人都是这么说的,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求过谁,可权微明显不是这一挂的,他有事没事就要撒个娇、求来求去张嘴就来,但神奇的是杨桢从来不会觉得他娇滴滴,只是觉得他很坦率,也有点可爱。
这一天有始有终、跟鸡有缘,晚上的大菜是尖椒鸡··这回买的二荆条辣味十足,权微无知无畏,直接上手切了,当时只觉得辣起冲鼻,闻着爽,手上倒是没什么不适,等吃完了手上才开始起火,他也许是天生角质层比较薄,指缝里被灼成了粉色,有的位置甚至还起了几个肿起来的小泡。
杨桢刷了碗从厨房进客厅,看见他摊着手,一问发现是辣到了,立刻百度了去翻了几样东西出来,醋、风油精和一截剪自阳台花盆里的芦荟- jing -,给权微一样一样地试。
然而这三种神器对他都没什么太大的舒缓效果,但权微还是悠哉得差点拿手去撑下巴,摊成一个贵妃侧卧,因为他对象已经开始揽活了··杨桢将卫生纸折成指甲盖宽的条,倒了点醋在他手心里,用纸往四周抹开,边忙活边说:“以后辣椒、洋葱什么的,都我来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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