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郎 by 常叁思(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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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郎 by 常叁思(下)(4)
·权微发现了一个规律,事情抢着干的时候,才能长久的保持积极- xing -,他随口应了一声,实际心里根本没打算切个菜都两个人上,趴着抬头有点累脖子,权微还没“蘸料”的那只手刚准备往耳侧撑去,就被杨桢眼疾手快地拉开了。
“别一会儿脸上又辣起来了·”·权微猛然意识到辣味能接触传播的问题,脑子里刚开始想睡觉的时候怎么摸……又感觉杨桢晃了晃自己那只手腕,嗓音里都是恶劣的笑意:“不对,脸上应该不至于,毕竟皮厚,拿去撑吧。”
“爱和良心呢,”权微用目光谴责他,就是意味有点敷衍··杨桢用给他刷醋的纸条指了指心口,一本正经地保证道:“都在这里·”·权微动了下眼皮子:“看在你笑起来好看的份上,再信你一回。”
杨桢笑了笑,说:“换只手·”·涂涂洗洗用处不大,时间倒是一下溜走了半小时,杨桢吃完辣的口渴,强迫权微陪他喝了一水壶的绿茶,近来他感觉视力有点下降,网上说喝绿茶防近视,他是每天都会泡两杯,但权微只喜欢喝饮料,只能捎带着能喝一口是一口了。
毛笔字的讨论修改已经成了杨桢每天晚上的公务,他在桌前敲字回复,权微平时喝不了那么多水,跑了两趟厕所后忽然醍醐灌顶,发现家里缺个茶叶柜,就拿着pad进工作室折腾去了。
字样依旧是改来改去,消息闪烁不停,杨桢起先没注意到有个好友提示混在消息里,等他点到那则消息,发现提示框上赫然写着:如诗如画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接受/拒绝,备注:我是权微的妈妈。
然后杨桢的第一反应是8套房的分手约定总算是要派上用场了,他点了接受之后主动打了招呼:您好··前天权诗诗就想给他打电话,但号都拨了,临时却又失去了对质的勇气,她说不过权微,感觉也不是杨桢的辩论对手,虽然长辈总觉得年轻人这不行那不行,但实际上后浪基本都比前浪汹涌。
当时权诗诗点了红色的挂机,这两天她反复在做心理准备,思来想去选了这么一个不对面对面的办法,杨桢的微信好找,每天来给她送菜的菜老板就有好友··文字携带的信息远没有语言丰富,因此也更具想象空间,权诗诗见杨桢没像往常一样喊她阿姨,内心的揣测登时就跑偏了,以为杨桢心里也窝了一团火,也许是因为上次海洋馆的待遇,又或许是因为她跟罗家仪反对他们的态度。
然而杨桢只是单纯地觉得,权诗诗可能并不想看见自己跟她攀亲附会··反正没想过能好好相处,权诗诗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跟你谈谈··杨桢不用想都知道她的主题是什么,他有心理准备,瞥了一眼卧室的门,镇定地回复道:您说,还是您想约个时间,见面再谈·权诗诗:不见面,就这样说,也别告诉权微。
杨桢没傻到接受不平淡条约,不退不让地输入道:这个可能得取决于您跟我谈的内容和时间,要是我的情绪不对劲,权微肯定会问·手机有时候也是混着用的,比如看个时间、临时转下账之类的,所以瞒着他这件事,我没有办法跟您保证。
权诗诗看他回绝得头头是道,心里的气愤、埋怨、无力、凄惨交织在一起,使得她用力地敲着屏幕哭了起来:你们到底图什么啊怎么都这么不听话你们是想逼死我们吗·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杨桢闭了下眼睛,心口有种刺痛,既心疼自己和权微,对老人也十分不忍心,他吸了口气,回了一句:阿姨,过几分钟接下我的电话,挂掉的话,以后您的消息我就让权微来回。
后面立刻又紧跟着一条难得卖萌的消息:骗您的,我没有恶意,别紧张,比心.jpg·打完字杨桢站起来,走到工作室门口张望了一眼,交代道:“我下楼去丢个垃圾。”
里面的权微背对着门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架在长凳子上刷pad,闻言转过头来蹭福利:“帮我带瓶旺仔牛奶回来·”·这个任务比起“丢垃圾”来说毫无难度,杨桢比了个ok的手势,将家里的垃圾袋全收走了,从这天起,他就开启了时间并不固定的丈母娘陪聊模式。
第115章 ·因为客户源源不断,杨桢这周的调休没有了,于是权微的花鸟市场之行也泡汤了··好在他对核桃也没有赌瘾,就是图个新鲜想耍一把,便自卖自夸道:“看我多有先见之明,提前带你去动物园把假休了。”
杨桢抱着拳给他戴高帽子:“您高瞻远瞩,在下佩服·”·权微靠边停了车,笑纳完了说:“下午再给你放个假·”·“谢谢大领导,”杨桢捧完臭脚,提着公文包下车去了,下午他给权微约了套房子,上午也没闲着,要带小蒋去看房。
·最近店里的人都忙,有的早上9点半就给客户约了房子,人凑不齐,那个有点傻的早- cao -活动也就消停了,大家来去如风,奔波在不同的小区之间,为自己的钱包付出努力。
为了照顾小蒋的作息,杨桢将房子约在了11点,店里的同事出动了一半,剩下的也积极万分地在电脑前忙碌,鲜少有人走动,除了他··自从杨桢发现视力下降,就打起了12分的注意,只要是长时间坐在电脑跟前,大约每隔1小时就要放松下视力,看窗外、接水、上厕所、浇花草等,反正能活动的小事多得很。
10点零几分他起来浇吉祥草,绿植放在角落的窗台上,开了扇窗,不知道是谁为了通风,用窗帘盖住了窗户缝,使得外头的空气和动静一起涌了进来··“……没问题的,你他妈就这么点胆子,还想赚钱……个房东有点憨,人稀里糊涂的,根本不知道现在的行情……他的房子4月份挂出来过,小半年都没卖出……估计是受挫不想卖了,我昨天去找他签的同意书,给的价格是……不是便宜根本就是白菜价我就问你一句话,干不干没时间给你考虑……现在就回复,不干我就去找别……”·室外刮着4级的偏北风,气流从窄窄的窗户缝里刮进来,呼呼作响,干扰了杨桢的听墙角活动。
虽然偷听不道德,但外面那位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感觉都像是要坑人,并且他还在持续地施加压力,杨桢实在是有点好奇,犹豫了片刻,放下喷壶出去了··开窗的那面墙边果然站着一个同事,是个刚入职不到两个月的年轻人,长得浓眉大眼的,大家都叫他小冯,此刻他正侧对着杨桢,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捏着根烟,但一直没顾上抽,全贡献给风享用了。
也许是察觉到了目光的分量,小冯回过头来,脸上瞬间划过一抹像是愕然又像是慌乱的神色··然而如今的年轻人脑子都活,他迅速镇定下来,将只剩下屁股的烟塞进嘴里,另一边猛地将手机揣进兜里,视线刻意避开了杨桢,快步越过杨桢回到了店里。
连个招呼都不敢打,问题就显得更大了··杨桢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但碍于时间不早,只好将这个疑团暂且按下,就骑着自己买的、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根本不受堵车影响的带看房利器电瓶车,去地铁口接小蒋了。
小蒋还是个要风度的年轻人,这冷天的竟然大无畏地穿着件机车服,是比别人显瘦也显高,但也比别人冻得透骨,走路还勉强扛得住,可一旦加上电瓶车的敞篷和速度,还没到小区就在后座上打了5、6个喷嚏。
杨桢感觉他像条水蛭一样紧紧巴在自己后背上打哆嗦,怕他冻成面瘫,只好靠边停了车,解了围巾问道:“嫌不嫌弃”·方思远这大哥向来头发清爽、肩头干净,一看就是个精细人,小蒋忙不迭接了抖开,像个披风一样将自己连头裹了:“谢谢哥。”
这围巾也是权微买一送一便宜杨桢的,不算厚,但聊胜于无··杨桢带小蒋看的这套房子在一环外,大牌开发商和物业,其他条件都没得说,唯独户型先天不太好,带个尖角,以至于挂出来了半个月仍然人气稀少,但胜在价格相对便宜,而且小蒋说他不迷信,杨桢这才带他来看。
室内的装修是日式和风,用了大面积的实木,刚装修完的时候肯定高档感十足,但如今地板开裂、壁柜损坏,看起来有点旧了,但是没有低档的感觉··房子是个直角梯形,东南向有个锐角,也正是拜它所赐,吓退了一众购房者。
房子带角在传统建筑风水上叫尖角煞,说是会破财和导致家庭缺人口,这说法有迷信色彩,从现代设计的概念上去解释,带尖角的房子利用率低,这种角落空间逼仄,久居会对居住着造成压力,但如果除掉这个角后使用面积还足够的话,大可以找设计师将它藏起来。
这套房子的角就被修饰过,房东在角落里打了一道顶天立地的木柜,将一个锐角切成了两个钝角,后面的空间做成了杂物间··“房东当时装修请的是著名的室内设计刘焱,将很多人都担心的风水问题给破了,”带钥匙来开门的女中介笑着介绍道,“这房子其实非常超值,没来看房的人是他们是损失,这位有眼光的帅哥,你觉得怎么样”·不知道房东当时是怎么想的,将一室一厅的户型改成了大开间,卧室和客厅暂时是用一道布帘隔开来的,但这个还有得改,看在格局的份上不算硬伤。
小蒋的表情应该是看上了,但他又有初次购房者那种本能的迷茫,闻言就去看杨桢,小声嘀咕道:“哥,咋样”·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杨桢好笑地说:“满足你的‘不看后悔’12招吗”·“诶日,进门就忘了,”小蒋气笑了,翻出手机来看他的看房笔记,“来,我逐条对一下啊,夜晚看不了,雨天也看不了,格局杨哥帮忙看了,墙角……”·等他嘀咕着又再屋里绕了好几圈,招手让杨桢上了阳台,小蒋学乖了,避开了那个女中介说:“哥,我觉得可以,这房子我喜欢,价格能不能再下来一点儿”·真心想买和想卖的都是这样干脆,杨桢:“不能保证,但可以去谈了谈,你想下来多少”·小蒋说:“哥你觉得呢我也不了解市场。”
“市场”两个字猛然勾起了杨桢浇草时的记忆,他呼噜了一把小蒋的头,语重心长地说:“谢谢你信任我,但买房子是大事,你得去了解,因为价值太高了,买定离手,就只能愿赌服输。”
“要了解行情很简单,比如你今天要看的是这个小区,你就搜小区名,看面积、户型相当的卖的是多少,差个5万以下可以是在装修上,要是有了10万左右,那就一定要注意。
等你以后想换房,当了卖家也一样,可以不去提防别人,但自己务必做到心里有数,因为出钱、收钱的人是你,明白吗”·小蒋懵逼而迟疑地说:“哥你的意思是,这房子有问题”·杨桢心说我的意思是你的态度有问题,但嘴上却正色道:“房子没问题,便宜就在套一改成标间这点上了,你要是喜欢的话,还是很值得下手的。”
小蒋点了点头,又说了一遍“可以”,杨桢这才去跟女同事沟通,请她联系维护人帮忙约下房东,并且问问价格的口风··两分钟以后回复就过来了,房东不同意降价,但愿意自己给佣,小蒋溜进厨房给他爸打了个电话,回来时就定下了,将面谈约在了明天晚上。
小蒋跑房子算是火速,权微这边就是乌龟散步了··权微上午跑到超市老板那个小区,去监督别人搬货了,来不及一起吃午饭,杨桢自己去的待碰面的小区,权微比他先到,坐在车里吹暖气,杨桢一来两人就上了门店,带上这片的两个中介一起上楼,结果让人啼笑皆非的是,租客根本不肯开门。
4个男人站在走道里面面相觑,权微立刻就沉了脸色,杨桢也觉得不靠谱,无语地说:“这是什么情况”·片区的同事除了苦笑还是苦笑:“上午过来敲门的时候他们还是同意让我们来看的,现在不开门,明显是在耍我们。”
原来,房东看见房价上涨,临时想要卖房,但租约没到期,房屋使用权在租客手里,双方协商不成闹僵了,住在里面的一对情侣的作息也是360°无死角,一个白班一个夜班,时刻都能把门从里面反锁,房东自知理亏也不出面,拿想赚佣金的中介当了挡箭牌。
于是这套房子又没看成,然后在在周一到来之前,杨桢跟权微陆续又出去看了2套房子··一套因为房东有按揭但要求买家先帮忙还,另一套的房东是个不倒翁,一会儿说卖一会儿说不卖,权微架子也大,不愿意跟这些自己的房子都扯不清的卖家接触。
道上稀稀拉拉地铺着掉落的银杏叶,权微抄着口袋说:“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杨桢搓着手,侧过头来看他:“什么规律”·“自从我开始跟着你混以来,”权微笑着说,“好像就跟房东无缘了。”
杨桢回忆了一下,接着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于是他不再走肩并肩的直线,而是斜着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边走边笑:“那你离我远点儿·”·权微碾了过来:“那不行,我宁愿不买房子,也不喜欢被人当傻子,我就喜欢跟着你看房。”
“那愿打愿挨,”杨桢不再横着走了,笑着说,“不能再给我扣黑锅了·”·权微:“哪来的黑锅我笑着跟你说的。”
杨桢本来准备了一脸冷漠,结果说了半个音节就笑了起来:“哦·”·说完他脸上倏忽一凉,杨桢停下来,仰起脸说:“权微,好像下雪了。”
穹顶上泛着一层- yin -霾的灰色,细如粉尘的雪点起初不太看得出踪影,不多时慢慢稠密起来,洋洋洒洒自高处坠落,今年的第一场雪,在毫无预报的情况下就这么来了。
但与天气里的寒流截然不同的是,楼市一夕变天,以一种连中介和炒房客都始料未及的热度席卷了整个青山市··第二天下午,杨桢给小蒋发了提醒短信,让他6点半到尖角房子小区楼下的门店,可自己刚出门,就收到了维护人的电话。
“杨桢,你们今天别来了,房东刚刚改口了,说她老公不在,她不敢一个人先签字,要等她老公回来了再谈·”·这是违约之前最常见的托词之一,杨桢心里划过一丝不详的预感,连忙通知了小蒋。
翌日上午周艾国来电话,说他暂时不想卖了,让杨桢直接将730的房子加100万,让之前约谈的买家知难而退··下午,杨桢上后台的时候发现他之前带看过的好几套房子都停售了,其中还包括那套死过人的凶宅,真是应了那句玩笑话,这么高的房价都不怕,还怕鬼·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市场像是火上浇了油一样的疯狂起来,网上只要价格在片区的空间里、又没有重大隐患的房源,挂出来两天之内绝对下架,已经售出了。
各路中介带着客户跟投胎一样着急忙慌地去看房,顾不上勾心斗角、没资格跟房东议价、要求全款的越来越多,挂出来以后又要求撤销的也越来越多,买家当场做决定,然后中介连夜开车带着人,上门去找房东签合同的情况比比皆是。
所谓物以稀为贵,没有新盘上市,二手房东开始捂房,房价飙涨,即使坐地起价,局面也成了有价无市··第116章 ·楼市的妖风越演越烈,房东捂房、价格朝出夕改、看房的人成群结队,这两天不止是刚需人群,连中介的自己人都开始骂了,因为他们之中的很多人也还没有买房。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杨桢背后的同事刚刚又接到了一通房东的撤房电话,挂掉之后心里不平衡,倒转了椅子面朝过道邀人聊天解闷··“房东是不是都疯了就刚刚给我打电话这个,他的房子2015年买的,136万,现在挂220万还不卖,是想攒着卖1000万还是一个亿啊”·类似的事情大家差不多都遇到过,他旁边的胖子听见他话里有气,笑呵呵地转过来和稀泥:“平常心平常心,管他220还是一个亿,反正咱也买不起,静静得当一个历史的见证人吧。”
“就怕是你想静静,人房东也不许,”另一个同事加入了话题,冷嘲热讽地说,“兄弟我点子更背,已经签定的合同,因为贷款审批慢,过户撞上这波涨幅,房东一看尼玛不干了,果断违约同时找好了个下家,超级爽快赔了上家客户双倍定金,赔完还是赚了50多万。
可怜客户被拖到现在,拿着原来的钱,只能买到掉一挡的房,还有老子的佣金也他妈打水漂了,气死”·“草我这儿也遇到这种情况了,我客户刚下完定金,那个狗房东就反悔了,也不肯赔双倍,我跑前跑后跑断腿,一毛钱没看着。”
“风水轮流转呗,去年年底市场不景气,标了急售、房东诚意买、跳楼价都没人买,那些房东巴巴地天天打电话来问,今天有没有人看房、价钱好商量,憋屈得跟孙子一样,倒是买家咄咄逼人的,价钱砍了又砍还不满意,所以出来混都是要还的,就是我们好像从来没讨到过好,什么市场都要受气。”
“就是·”·“说多了都是泪,不,是血·”·“此生不悔生在我大中华家,但下辈子不想再做无产阶级的接班人了。”
……·“唉,房价要是一直这么涨,我啥时候才能在这里买上房啊”·“给你一个大赞,你还想过这个事,我连想都没敢想,直接放弃治疗了,租着过吧,等租都租不起了,就收拾铺盖回老家住乡村别墅去。”
“租肯定是租得起的,你没看有些鸡贼的银行已经开始办租房贷款的业务了吗”·“租个房都要贷款了那我他妈还是贷款去买房吧。”
“买房好啊,就是一定要趁早啊,2015年那会儿,贷款买房有优惠,首付也只要两成,我跟我媳妇儿说,先买个套一过渡地住着,她没远见,嫌屋小,死活不同意,现在我们只租得起那么小的房子了,想想就遗憾得肝儿疼。
我拖家带口的,已经攒不到钱了,你们单身的年轻人还可以奔一奔,都加油·”·心情浮躁的同事纷纷加入了茶话会,话题越跑越偏、由小变大,升华到了房价为什么年年上涨、目前的市场是不是泡沫,以及什么时候会破。
起先他们骂炒房客,说都是这些天杀的有钱人,将房地产市场搅成了一滩浑水··但眼见为实,始终活跃在接触买家第一线的中介又练出了火眼金睛,看得出目前市场上的炒房客基本都闻涨而退了,剩下那群最不分青红皂白、急于下手的,基本都是铁打的刚需人群。
之前在开发商、中介、各种利益群体的煽动下,房价在涨,但涨势从来没有达到如此凶猛的地步,所以也许涨价最有力的推手,其实根本就是失去冷静的刚需··每个家庭其实都有点钱,首付凑凑能够,就是付了口袋精光,没有余钱心里不安,就决定等等看,然而眼看着浮浮沉沉地离自己越来越远,终于有一天达到了让他们感觉再也承受不起的时候,就会不顾一切地跳下水来,成为被稀缺的市场牵着鼻子走的羊。
接着有人开始骂开发商,说是开发商的新房越卖越贵,城市是个一荣俱损的整体,二手房的价格就被带上来了,等二手涨完一圈以后,开发商竞的地王价又得破纪录,新建的房子就更加贵,由此形成恶- xing -循环。
然后是政府、关系户、广大人民群众全谴责一遍,最后连自己也不肯放过,怪自己不如别人出身好、不如别人勤奋等等··小蒋坐在杨桢旁边,闲话听得是心惊胆战。
他10点半要去见房东,怕今天起不来,昨晚特意睡了个早觉,但心里担心房东出变故,一晚上迷迷魅魅也没真正睡着,为了踏实一点,大清早就跑到杨桢这里来求镇定了。
杨桢本来在给他算税钱和月供,顺便给他讲讲流程,但同事闲聊起来以后,他就停下来了,让方思远去听八卦,自己则收拾起东西来,方便一会儿说走就走··上次罗教授来做演讲,只说了房价不会跌,但没说趋势它上涨的原因是什么,于是这时杨桢听了听同事的高见,感觉似乎有点道理,但又处处散发着怨气,缺一点让人信服的说服力。
“杨哥,房东真的都这么不是东西啊”小蒋压低了声音打探道··“肯定不是啊,”杨桢好笑地说,“要是所有的房东都这样,现在就没有市场可言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们平台上每天都还有交易,你别听风就是雨的,要不要去卫生间不去就走了。”
“希望如此,祝我好运吧,”小蒋念叨完,跳起来去厕所解决了紧张出来的那泡尿··出乎两人的意料之外,小蒋的房东是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大爷,不算老,头发乌黑、精神抖擞,见人来了就笑眯眯地问:“是你们哪个要买房啊”·自从那场降雪以后,室外就有了天寒地冻的气象,杨桢和片区的同事都是西装外头裹着大衣来的,工作牌被藏在衣服里,小蒋又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他后面,不仔细看裤子的话是让人有点分不清谁是中介谁是客户。
小蒋冒出头来,心里带着一点道听途说的心有余悸说:“大爷好,是我·”·“这么年轻就能买房了,”大爷盯着他的娃娃脸说,“年轻有为啊。”
首付的钱主要还是爸妈给的,小蒋受之有愧地呵了两声,三方便坐下来开始谈··大爷没有一点违约的姿态,就是杨桢的同事在录入信息的时候说了句,有点舍不得。
小蒋一听就紧张起来,生怕这老头下一句就反悔,但大爷并没有,这种行为明显不符合目前市场的潮流,小蒋以小人之心揣度了几秒,担心房子有什么问题,就说:“大爷,您老卖这房子,是不是急着用钱啊”·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不是,”老头落寞地笑了笑,“我就是,图个清静。”
图个清静……个清静……清静……静……买不到房子的他才不清静好吗还是说这房子闹鬼·小蒋脑子里自动产生了回音,心想这是什么世界首富的离奇原因啊·杨桢闻言也是一懵,不过他比小蒋稳重,和气地打听了几句,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感情这大爷看着不起眼,实际上却比权微还高级,人家是老城区土著拆迁大户,几次拆改下来拽了5、6套房子在手里,但还是一直在开出租车挣钱·他儿子前年移民了,自己有能力不缺钱,房子全留给他养老,但房子多了没人,大爷溜达不过来,四处空落落地心里看着难受,就准备把这套卖了。
“这是我儿子过年回来落脚的房子,家具什么的都不算老,用的也是好料,我也没地方放,送你了,你想换就换,不换还能省点儿钱,以前那会儿,谁知道房子会贵成这样,你们都不容易啊。”
小蒋运气爆表,碰到了一个不缺钱的房东,他看房子严格来说没多久,而且父母也算有点家底,总体比很多人要有福气,但他感受过楼市疯狂时期的忐忑不安,骤然听见大爷这句带着叹息和心疼的话语,眼眶控制不住就热了。
这瞬间他心里想他以后要是卖房,也要这么对他的买家··你不需要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个好人,只需要在遇到温情之后,记得将它传递给别人··——·最近市面上缺房子,权微就不跟市场主流正面杠了,他没有周艾国那么有钱,于是转变规则开始抛。
老姚带着队伍进驻了堆货的那套老房子,为了最大程度的缩短房子装修过后通风的时间,能不用胶的地方全都不用,墙上贴的是墙纸,地上铺的是地板纸,吊顶刷了个大白,厨房跟卫生间污垢倒人胃口,只能全铲了重新来。
有熟人加班加点,这小房子一星期就收拾出来了,权微一边往里面倒腾家具,一边开着大门通风,家具配齐了就给杨桢挂到网上去了··这间翻新的老房子,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热度刷新了权微的卖房历史,在它挂上后台,通过系统审核的半小时以内,杨桢先后接到了两个中介同事的联系他看房,并且此后预约电话一直没停,截止到第二天的看房时间下午两点,杨桢一共收到了8组要求带看的电话。
·连权微都被电话轰炸懵了,去问杨桢:“我卖的是房子,不是大白菜吧”·杨桢作为维护人,也是第一次这么受欢迎,他忽然有点能明白了,房东纷纷撤掉房源观望的那种心情,要是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奇货可居。
一房难求,就是这个年尾里楼市的写照··而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明白那种攒来买房的钱花不出去的、担心被楼市的巨轮抛下的、烧手灼心的焦躁和绝望··第117章 ·翌日下午1点58分,8组带看,21个人,三两做堆地聚集在物业的栅栏后面,组成了一种让权微和杨桢震撼的画面。
新开盘的售楼处里人满为患,到场人数和房源形成几比1的情况都不稀奇,因为那是新房子,有营销、有座位、有零食,这儿跟售楼处根本比不了,可竟然也能形成蜂拥之势,由此可见楼市眼下的恶- xing -竞争。
前些天权微带着装修队进出的次数多,物管对他有印象,看见他就善意地喊了一声:“房东来了啊·”·下一秒不同的目光汇聚过来,人群也开始朝他们收拢。
这些动作落进权微眼里,刹那间就在他心里搅起了一阵涟漪··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扛得住从未经历的聚众和追捧,膨胀是本能也是必然,利益在权微脑海里瞬间张开獠牙,有道意识在提醒他,他的房子炙手可热,要是他开口,他一定能够获得更……·可是动摇之余,权微心里也多了些茫然,青山这个城市,楼市热了冷、调控松了紧,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有这么多人要买房那之前买房的人,和卖掉的房子,都去哪儿了·杨桢则是不自觉地顿了一步,他还没有完全融入这个世界,无法理解这里的人对于房子的追逐和狂热,乍一眼看见此情此景,第一反应就是火焰聚集之处,必成灰烬。
也就是前些年各路专家推行的楼市泡沫终将破灭的理论,可是2012、2016年都过去了,泡沫非但没有破,楼市反而欣欣向荣··权微在前头带队,身边是杨桢,后面呼啦啦跟着一个纵队,利字当前他心里有点平静不下来,边走边跟杨桢讲小话:“我现在算是能理解那些反悔的房东的心情了。”
这还没踏进大门呢,杨桢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那你要反悔吗”·“想,”权微一点不掩饰财迷本- xing -,抬起右手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意思是有钱不赚王八蛋,然而搓完了他又说,“但我应该还能再坚持一会儿原则。”
杨桢有点疑惑:“什么原则”·“拣了芝麻就会丢西瓜的原则,”权微说完就进了楼道,他的房子在一楼,潮是潮了点儿,但有个花园赠送,面积还不小。
他目睹过贪心不足的失败,江芮的教训离他很远,但权家破产给他带来的痛苦却蔓延了整个青春期,如今伤疤好了,也不疼了,就是留下了一些像是十年怕井绳的后遗症。
杨桢感觉他还是理智的,就手动给了他一个赞,他希望权微能坚持到底,谁也预测不到房价这一轮的拐点,到这一步已经获利很多了,应该见好就收··人们总喜欢拿未来不确定的高房价和现在做对比,却总是选择- xing -忘记眼下的房价比起他们买房那时候,已经涨了太多太多。
接下来的看房,再一次刷新了权微对楼市的认知··这些购房者进进出出,拍照摄像,看起来一派认真仔细,可实际上落在同来的竞争者身上的目光比房子上要多,生怕对方比自己先做决定。
杨桢从来没有这么省力过,他一句话都不用说,只需要不挡路地站在一旁,看那些客户自己将自己劝服,现在不买还要涨、我不买他就要买、再不买就买不起了……·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权微靠在墙壁上,自己在心里作斗争,琢磨着是干脆一点现在卖,还是等个十天半月地再多赚一笔,他窃窃私语地问杨桢:“卖不卖”·杨桢不是很喜欢眼下这种全民疯魔的气氛,仿佛房子就是一种信仰,但他不会去提意见,因为他也不懂,杨桢笑着说:“卖,为了原则。”
权微视原则如粪土地说:“要是钱多,原则也可以没有·”·杨桢哭笑不得:“那你用专业炒房的眼光预测一下,看不卖了钱会多出多少”·权微斜眼看他:“我要是有那个眼光,现在估计都富可敌国了,算了不为难你,我去问网红喷子。”
杨桢反应了好几秒,才想起网红喷子指的是谁··这边他俩刚说完话,跟前就来了两个人,是一组中介和他的客户,想将权微请到走道里去说话,几人过去以后,权微发现这两人是要现场给他下订金。
这种事他曾经也干过,就是场所是在售楼处的新盘,别人都这么干,亏也不亏他一个,要是维权也能喊出声音,但二手房这个单打独斗的市场,这么- cao -作风险非常大。
权微似笑非笑地说:“你们就不怕我收了钱,忽然又不卖给你了,反正空口无凭,你们拿我也没什么办法·”·客户讪讪地笑了笑,并没有答话··作为习惯了去哪儿消费都被人当成上帝来对待的买家,难道他就愿意慌慌张张地倒贴着给钱吗是时代、社会和市场逼得他只能铤而走险,不比别人胆子大,机会怎么会眷顾他·中介在旁边说好话,夸权微一看就是很讲诚信的人,然后话说到一半,另一个机警的中介发现房东“失踪”了,循着声音找到了这里,根据羊群效应,大家都不看房了,一股脑跑出来看着房东。
权微觉得这情景有点可笑,但莫名地却又没笑出来··走道里就有4家先后拍板,想约他到中介的门店里去谈,这4个中介分属不同的片区,而且因为谁也不肯放弃优先面谈的机会,在走道里吵吵嚷嚷的,几户开外走出来一个老太太,生气地轰他们走。
谁也不愿意退让,没法达成共识,还是杨桢出了个主意,权微无条件附议,让他们按规矩去后台约房东,谁先约上就先跟谁谈··权微受了这么多买家的刺激,今天也想回去缓缓,带着杨桢脚底抹油地溜了,开车直奔孙少宁家。
天冷了,乌龟冬眠了,孙少宁能干的事就又少了一件,他的免疫可以说是没有,为了降低感冒的几率,- yin -雨的这几天根本没出过门,在家写稿子··众所周知,前几年每逢楼市的天要变不变的当口,不少知名的经济学家、财经评论家就会纷纷跳出来各抒己见,什么万恶的房产泡沫即将走向灭亡,国家将要为过度依赖土地财政付出血的代价,然后一年一年地被打脸,到了楼市依然坚挺的这个年底,大家终于学会了安静如鸡。
·只有孙少宁无所谓名声,眼看没钱了就接稿,洋洋洒洒地逮谁骂谁,反正他是被死神选中的男人··上周末责编来找他写一篇关于眼下楼市的通稿,孙少宁还差个收尾,权微就赶巧来了。
杨桢来的次数多了,也跟着权微失去了来者是客的地位,三个人挤在厨房里,大厨掌勺其他人打杂,不到30分钟就将阵地从厨房转移到了饭桌··权微说了下今天的见闻,孙少宁听得是目瞪口呆。
2016年权微连夜去林景房排队抢房的时候,孙少宁就觉得他脑子进水了,事实证明孙少宁的反对有效,半年之后房价经历小涨慢跌,最后回落到了符合地价的水平,也就是跟疯抢之前几乎持平,土地的价值跟人口经济的聚集密不可分,不可能存在一个地方人口稀缺、经济落后,房价却一路高歌猛进的情况。
即使是因为炒作、诱导或者其他因素暴涨,没有能填满暴涨空间的经济作支持,房价必然会跌回去,国内不少城市已经为这个规则买过单了··新盘有人抢,是因为它有炒作或优势,可权微那套产权不足50年的老房子竟然也变得让人趋之若鹜,足以说明当前国内房地产炒作的理念已经强过安利、胜过传销,给国人彻彻底底地洗了个脑,让人坚信买房就是赚钱。
所以如今的人们一边唾骂甩出工资十八条街的高房价,骨子里却又不希望它下跌··最直观的证据,也许就是一边高喊要稳定房价,一边马不停蹄地制造地王,谁都知道,地王一出,刚需就要痛哭。
这个时代悲哀吗携带HIV病毒的孙少宁持反对意见··每一个时代都太长,不可能只有一种形态,悲哀只是其中的一种,开放、宽阔、辉煌、腐败、现实、疲惫……经济在明面上飞速发展,各种思想野蛮生长。
房子是这个时代初期的绝对主题,往后的几十年间应该也无法光荣退场,但21世纪当真就一无是处吗不是,每个从饥荒年代过来的长辈都在说,年轻人赶上了衣食足而知荣辱的好时代,他们羡慕我们,就像我们会羡慕下一代一样。
孙少宁认为,以静态的目光、以空口无凭的推断来预测泡沫都是错的,泡沫不可预测,因为国人的购买力比专家们所能想象的还要强大成百甚至上千倍··你对房价望尘莫及,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囊中羞涩,可实际上并不是,土豪、富人、有钱人、有点钱的人、家里有钱的人和至少比你有钱的人,在你生存的这个国度,多得超乎你的想象。
这也许是房价居高不下的原因之一··权微:“我还是挺想卖的,就是这个市场煽动- xing -太强了,让人一看就想涨价,专家你说点什么,让我冷静一下。”
孙少宁一直是权微炒房路上的……泼冷水狂魔,他是职业使然,而权微需要反对的声音,来冷却有时候被市场和群体煽动得狂热的头脑,这些年都是这么相爱相杀地搀扶过来的。
以前权微是个光棍,他的财产由自己全权做主,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家里多了个人,孙少宁就不能再那么肆无忌惮了,他先朝杨桢扔了个眼神,接着才对权微说:“你对象不是中介吗,消息灵通得很,没跟你发表点高见”·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杨桢没法告诉他自己是个牙商,只好笑着打太极:“中介现在也懵了,第一次见到这种盛况,全民炒房。”
纵观中外各大发达城市的房地产历史,虽然周期和规律不尽相同,但全民炒房都是城市扩大和发展的必经之路,孙少宁本着盛极必衰的真理,真心实意地说:“卖了吧,摸着良心想想你买入的价格,现在已经很高了,年底之前肯定不会跌,但你观望了一次基本也停不下来了,一旦过了年,中间出现一个缓冲期,到了明年3月,跑得心累腿也累的买家很可能会进入观望期。”
不过涨了他不赚、跌了他也不赔,本着不想为说过的话负责的心态,孙少宁立刻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些都是我觉得,实际情况市场说了算·”·第118章 ·孙少宁说完没几分钟,杨桢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约房东面谈了,而是有新的购房者要预约看房。
三个人隔着餐桌面面相觑,从过来蹭饭到现在,杨桢的电话几乎就没断过,下午8组看房人里有4组先后来约面谈,剩下4组也许是主动放弃了,但新增的看房人仍然在叠加。
孙少宁眼见为实,感慨难怪权微摇摆不定:“要是换了我被这么不得喘息地上赶着,估计也很难扛住诱惑·”·权微往椅背上一躺,房价跌了他不爽,涨了他惆怅,反正人生而忙碌,就是安生不下来。
刚吃饭的过程中,权微随口问过一句孙少宁这阵子都在家干什么,杨桢听他说在写稿子,本着转移话题的初衷说:“少宁,你的稿子写完了吗”·“差不多了,”孙少宁剥了一瓣橙子皮,凑在鼻子下面慢悠悠地闻。
这次权微跟他对象没默契,一下又把话题拽了回来:“是不是又在骂我们这些炒房误国的投机分子”·“你去照照镜子再来跟我说话,”孙少宁鄙视他脸小脖子细,“投机分子这么高的帽子你就别戴了,小心折了脖子。”
杨桢努力过了,但当事人非要揪着房子不放,也许痛并快乐是种乐趣,就也不再咸吃萝卜淡- cao -心,笑着在旁边作壁上观,权微跟孙少宁每次说话那种你怼我、我噎你,但是没有恶意的气氛很好玩。
权微被他夹带在网页里骂习惯了,心里像是有本谱地说:“那就是在骂政府了·”·孙少宁对他竖起了中指,除了骂人自己就不能写点别的了他怎么说也是一个被赞过文笔细腻的文艺男青年。
权微从这动作里看出了否认,大发慈悲地给了他一次解释的机会:“那你写了些啥”·孙少宁找掐地说:“说了你这个文盲也听不懂。”
权微将杨桢的胳膊一挽,往自己身边拉了一点,借位也自信:“说我们家杨桢,比你有文化·”·孙少宁没眼看地板上瞥了一眼,还没说自己先笑了起来:“写的是,揭秘让房价降无可降的十大原因。”
权微诧异地动了下眼皮子:“你什么时候研究起这么高深的问题了”·下午在权微那套房子里,络绎不绝的急躁买家们刚刺激杨桢产生了这个疑惑,晚上就有人来答疑了,他感兴趣地朝前坐了坐,准备洗耳恭听。
可惜孙少宁天生没有专家命,一张嘴就是大实话:“从接到稿子的那一刻起开始研究的,这标题是编辑定死了的,是不是特别适合在眼下的楼市新闻里博眼球”·杨桢:“……”·权微早知道他是这种德行,这话题太大而笔者又太敷衍,权微嗤笑道:“这才几天就‘研究’得差不多了,我看你是在找骂。”
喷子就要有喷子的立场,批判人事物和被人骂,都只是工作内容,孙少宁在这方面的心已经宽阔得像大海了,摊了摊手,表达出一种无所畏惧的态度··因为老铁一点都不神秘,所以权微对他的揭秘也不感兴趣,杨桢却因为没有过去和时代感,好学地问道:“少宁你方不方便跟我讲讲,原因是哪十个”·虽然稿子还没发表,但孙少宁信任他们,倒是没什么不能讲的,只是……孙少宁不在意地往卧室一指:“年纪大了忘- xing -差,你现在让我讲我也想不全,电脑开着,自己看去吧。”
这是杨桢第一次意识到孙少宁是专业出身,他的通稿是标准的论文式,先上概括再解释,文档里他用了大量的数据和图表,但碍于新闻的篇幅,发表的时候肯定会被砍掉很多,但他还是洋洋洒洒地在往上堆砌,好像是要先说服自己,才能拿出去给别人看。
出口、外汇、货币的流动- xing -泛滥、民营企业融资难这些专业术语杨桢都看不明白,但其他浅显一些他能看懂··土地国有制度和人口经济聚集结构这是国情,腐败哪里都有,贫富差距贯穿着整个上下五千年,穷人通胀、富人通缩是历史惊人相似的循环趋势,真正关心廉租房的人有,但被淹没在大多数里了,在层出不穷的楼市欺诈的现象中政府始终缺位……让杨桢最能感同身受的是最后那条下面一句不起眼的话。
别的有的,我也要有,我要是没有,我就完了··杨桢心想,今天下午的那些买家,可不就是这种状态吗·这些见闻和理论让杨桢有点睡不着,临睡之前忽然问道:“你觉得楼市会不会崩”·权微差不多快睡着了,思维困成了一摊浆糊,一边叽歪一边将脸往被子里钻,表示说完这一句,他就要睡着了:“宝贝儿那不是你该- cao -的心,睡了。”
杨桢觉得挤得慌,往旁边挪了一寸,睁着眼睛在黑暗里胡思乱想,他的思想不够现代,总觉得欠债是天大的事,权微那一堆房贷在他看来就是一具无形的枷锁··权微睡觉的习惯太差,非要贴在一起,杨桢避开了他又追过来,杨桢心思不静,就觉得他有点烦,所以在权微又碾上来的时候用胳膊侧面将他往外推了推。
权微这回被他推醒了,手指瞎子摸象地从被子里爬上来,揪住了杨桢的耳垂,他闭着眼睛问:“是不是不想睡”·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杨桢明天还要上班,闻言就叹了口气:“想,就是睡不着。”
耳垂软凉软凉的没有骨头,权微用指头碾了碾,困意浓厚地威胁他:“不睡就起来了嗨了啊”·杨桢看他那个困得七荤八素的样子就想笑,给他递台阶:“不嗨,今天累得很。”
他每天要处理好几件事,上班、卖字以及拉拢丈母娘,最后那件事还要避开权微,体能和心力的消耗都是别人的好几倍,再浪白天就只能哈欠连天了··权微都快迷瞪了,腰也睡软了,就是心有力也干不动,他就是看杨桢失眠,扛着睡意跟杨桢说说话罢了。
既然杨桢关心楼市,权微于是攒起所有还没睡过去的神经元开始答题··“我是感觉楼市这几年崩不了,崩了对谁有好处谁也讨不了好,楼市一崩经济就要乱套,有房的没钱还,房子被没收了,开发商破产,银行一堆烂账,政府跟在后面擦屁股,为了刺激消费,只能印钞票,这样没房的钱贬了值,一样跟着倒霉。
当官的个个不是博士就是博士后,反正比我聪明,只要他们没集体移民,国家大事就让他们- cao -心去吧·”·“房价最多也就是涨到一个即使疯狂地炒作,大部分人也不会再买的地步,借了钱、贷了款,还是买不起,没办法可想,就安分了。”
杨桢:“那没人买,房价不就得跌了吗”·权微:“得跌,跌一阵子,开发商就要坐不住了,跳出来刺激你买,给你打折、给你补贴、给你建小户型、给你降低首付比例,上一次首付要60万起你付不起,这次只要35万你还买不起吗而且人兜里的钱会变,去年没钱,今年就有了。
城里的人也不固定,今年走一批,明年再来一批·城市的政策也一年一个样,所以楼市这个问题,想再多也是白想·”·他这话说的轻松,但这一套一套的说辞,想必也是用无数的思考和焦虑熬出来的经验,杨桢也不知道为什么,暂时- xing -地被他的歪理劝平静了,天塌了个子高的顶着。
虽说人是有思想的个体,但进了楼市里,就像上了阵的棋子,任人摆布、身不由己··但每一代人似乎都得追求一点什么,上一代是粮食,这一代是房子,下一代会是什么·睡个好觉对新的一天来说十分重要,杨桢一觉醒来,昨晚的忧心就被抛在了脑后,因为新的烦恼已经来占位了。
上午他要带郑大姐两口子和房东去银行面签,面签就是选定一个银行向它申请贷款,递交材料给银行做初审,看借款人满不满足贷款条件··为了节约办理的时间,大型的中介公司会为面签单独开辟一个办事处,里面有各大合作银行的办公室,邀请银行做个贷的经理在这里驻扎办公,保证这个银行审批不过,立刻就能换到下一间办公室去,不用满大街跑来跑去。
进来市场火爆,做贷款的人也多,考虑到房东要上班,三方人赶在面签中心开门之前就过来了,门口的走道里果然已经等了有十几个人··杨桢最后一次向郑大姐做确认:“您确定没有其他的欠债和不良信用记录吧”·郑大姐都被他问烦了:“没有俺们连钱没向人借过,哪儿来的欠债啊,快点快点,有人来开门了。”
不良信用记录就更没有了,她跟家里那位都不太会使手机,信用卡也不明白是个啥,用微信收个钱已经是最赶潮流的行为了··这样最好,审批基本是一星期,要是因为事先没掌握好,漏了征信上的内容,耽搁时间不说,还可能让房东产生变数。
很快玻璃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郑大姐第一个冲了进去,杨桢只好在后面叫她:“大姐,这边,过来复印资料·”·郑大姐两口子是小摊贩,没有正规工作,找开工厂的亲戚盖了个章,自己按着月供的2倍还多一点填了工资,用中介这边的术语来说,就是做了个假按揭。
·面签这边的资料提交地很顺利,就是离开大楼的时候,杨桢接到了周艾国的电话··周艾国:“杨桢,我那套730大院的房子,你先给我撤下来。”
自从直接加了100万以后,这房子就没人要看了,卖家不诚心,杨桢也没想在上面浪费时间,他说:“这房子不卖了是吗”·周艾国不按套路出牌地说:“不是,还卖的,就是挂牌时间太长了,而且调价记录也能看见,对我的房子不好,你先给我撤下来,再开一个链接挂上去。”
杨桢:“……”·这个中老年是不是以为他每天闲得都没事干·第119章 ·“我马上就帮您撤下来,”杨桢平易近人地说,“但重新上房源这事我就不参与了,您另找一个中介,让他帮您- cao -作吧。”
由于前半句过于顺耳,导致后半句让周艾国愣了好几秒,他这是,被中介给撅回来了·众生百态,炒房这些年,周艾国不是没跟中介闹翻过。
曾经有一个中介跟他找托哄抬房价,后来房子卖了高价,周艾国又不想给他那么多“好处”,对半打了个折,那穿得人模狗样的中介气得要来打他·有一回是他当买家,那个中介做了个- yin -阳合同,被识破的他投诉到丢饭碗……然后最近的一回,好像去年房价涨得最厉害那阵子,有一个刚入职的小孩替买家鸣不平,骂他们炒家都是国家的蛀虫。
类似的冲突不在少数,总之周艾国是一个有精力的资深炒家,什么情况都见怪不怪了··而且杨桢的拒绝很体面,不至于让他下不来台,周艾国只是有点好奇,像杨桢这么当中介,他真的不会因为单子太少而被辞退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周艾国的语气里听不出恼怒或生气,还是平常那个腔调,他打开天窗说亮话地问道,“反反复复的,一会卖一会儿不卖”·杨桢肯定不会说“对”,他的处事原则是只要没有尖锐的矛盾,一律都要留一线,他笑了笑说:“我能理解您的考量,只是最近是脱不开身。”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后面这句双方心里都门儿清,是个大谎话,如今智能手机功能逆天,挂出和撤下房源动动手指就能搞定,可以说是不费吹飞之力,所以不是脱不开身,而是不愿意跟你一起玩了。
“你不能,”周艾国语气如常,但言辞犀利地说,“你是觉得我这人不诚心,挂上去撤下来地忙半天,最后要是还不卖,你就白忙了,所以你不想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了。”
杨桢就是这个意思,但跟人打交道不比暗戳戳地在心里想那么随心所欲,他将答案润了润色:“您肯定是想卖的,只是想等市场最好的时候出手,这一点我不怀疑。
只是我们中介找业主拿房子,过程一般都比较困难,您却是主动将房子送到我手里来的,我的同事都说我是被馅饼砸到了头,我很感激您,心里也很惶恐,怕杂事太多,没法及时地跟进您这套房子。”
“幸好我们公司是居间服务完结之前不收费,不然我心里这负担就更重了,您在二手房市场的活动时间比我长,肯定认识很多比我更有经验的中介,我这儿就不帮您推荐了。”
周艾国一听就笑了··语言艺术博大精深,说得好听一样能啪啪打脸,从他的角度来看,杨桢这席话剥掉客气和情面,剩下的中心思想就是这样: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惶恐,然后你也没给钱,爱祸害谁就去找谁,我这边就好走不送了。
“我确实认识不少中介,”周艾国忽然说,“但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要委托你来卖这套房子吗”·杨桢对此一直都很困惑:“不知道。”
“你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周艾国也难逃别人家孩子的魔爪,觉得杨桢至少比自己那混球儿子要成器,他倚老卖老没什么顾忌,难听的好听的想到就说,“虽然有点轴,但人很实诚,没那么多花花肠子,让人愿意把事儿交给你。”
没人愿意跟骗子打交道,说到这里周艾国有点遗憾地“啧”了一声:“我是真的想在你这儿成交,就是没想到你还不乐意,可惜了,周驰有事没事就在我面前念叨,让我照顾照顾你的生意。”
感情这从天而降的馅饼是周驰的功劳,杨桢笑了笑,虚伪地说:“您帮我谢谢周驰,下次吧,等你再有需要我们再联系·”·周艾国竟然笑了笑,心知肚明地说:“应该不会有下次了,杨桢,我有个问题问你。”
杨桢:“您说·”·人会不自觉关注自己在意的人事物,最近周艾国走到哪里都能听见周围有人在议论房子,贵、吓人、买、买不起,午饭时他在港式餐厅吃饭,邻桌两个女人就在讨论房子。
一个说首付又不够了,另一个说她本来够的现在不够了所以放弃买了,让不够那个需要就问她拿,不够的那个就开始骂,说房子涨得比坐升降机还快,炒房的害死人,再过几天她就是借了也不够了。
周艾国觉得这俩女的肤浅,但也没闲到拍着桌子去找人理论,这会儿他忽然就想问问杨桢,看他的思想境界在哪一层,周艾国说:“你觉得这一个月房价蹭蹭往上跳,导致很多买家想买房却买不着,是我,或者说是像我这样的人推起来的,是吗”·这问题要是摆到刚抢到房的小蒋和郑大姐面前,他们毫无疑问会说是,但杨桢先有必须爱屋及乌的权微同志,再有昨天跟着孙老师上过课,学了个半罐子水响叮当,反倒是不敢随便回答了。
——·孙少宁昨天在饭桌上跟权微东拉西扯,话题放荡不羁,从“你怎么一个叶菜都洗不干净”跳跃到“小黄求我把你家杨桢拐到漫展去卖脸,你就不用去了”再到“元旦干什么”,最后绕回了权微的老本行,由孙老师主讲经济和楼市之间缠缠绵绵到天涯的联系。
话题是权微起的,他老人家的脑子跟别人长得不太一样,在这太平盛世不知怎么竟然想起了金融危机下的楼市··当时孙少宁打了个悠长的嗝,开始了他的演讲:“这方面最典型的两个例子,一个是1990年日本房地产形势,还有一个是2007年美国次贷危机引起的弃房断供,再早的统计资料,就只有美国一个教授研究的芝加哥市房地产周期百年史,不过这个我就翻了翻,不清楚。”
·“先说90年的日本楼市,专家说的哈,楼市崩盘的起点就是1985年的《广场协议》,之后日元开始升值,国外的热钱涌向东京,股市疯涨、楼市爆炸,4年以后,日本的房价翻了两倍。
你们看现在我们帝都的房价,十几万一个平米,贵出翔了有没有”·权微跟杨桢点了点头··孙少宁潇洒地并起食中二指将两人一指,嫌弃地说:“一看就是贫穷限制了你们的想象力,在1989年的东京,最好的商业地段的地价是100万一平米,牛不牛逼”·权微不是没见过钱的人,但听到这价格还是有点懵,100万一平的地,一天不赚个小目标都不好意思在上面做生意,可哪儿那么多亿给你挣啊,他试图化不可能为可能地说:“100万的单位是不是越南盾”·杨桢有点茫然,自力更生地开始用手机查越南盾和人民币的关系。
权微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凑过去对杨桢讲悄悄话:“越南盾也是外国的一种钱,咱们的1块钱,差不多等于他们的3000多·”·杨桢的心算能力一流,瞬间完成了100万越南盾和300块钱人命币的换算,然后觉得权微又在胡闹,他想听孙少宁继续讲,就瞟了老师一眼,声音很小地对权微提要求:“你别打岔。”
“滚”孙少宁削了权微一眼,觉得他在侮辱经济,“是100万人民币·”·权微仇富地说:“那是该崩了。”
有房的都希望崩,无产阶级就更喜闻乐见了,孙少宁如丝般顺滑地转入了下一个例子:“然后是2007年美国的次贷危机,还是专家说的·”·权微没觉得老铁像讲师,只觉得他像个复读机。
复读机认真地讲述着别国的伤痛史:“2001年美国互联网泡沫破灭以后,隔年他们那个美联储的主席,叫什么来着,哎哟,我就是记不住外国名字,这不重要,这主席打肿脸充胖子,不肯承认经济衰退,就把贷款市场转向了房地产。”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当时他们的贷款是这么弄的,如果一个人想买房子,那就准备好首付,去找房贷经纪人,经纪人再帮他们联系房贷公司,公司核实他们的身份、职业、收入和信用度。
美国的信用调查比咱们简单,人口基数不一样嘛,你有没有逃过税、欠过债,一刷卡就能看出来,所以贷款按理来说,应该是很有保障的·”·“但钱这小妖精的诱惑谁扛得住啊,于是美国传奇的华尔街就把房贷公司的贷款给买了,包装成了一种证券,叫担保债务凭证(CDO),很多人看见房价涨了,就开始狂投CDO。
这么火爆的证券不加码那多没市场,更多的房贷就成为必需品了·”·“然后房贷公司就开始降低信用标准,降低、再降低,没得降了,就作假的·另一边房价呢,蹭蹭蹭地涨,最后给你作假你也买不起了,楼市就开始跌。
房价上涨了,通货肯定也膨胀,美联储没办法,只能加息,这一加就完蛋了·还不起贷款的人从少变多,最后大家像跟风买房那时候一样,开始跟风弃贷,金融机构破产了,楼市也就崩了。”
权微:“那个信用贷款,跟开发商降低首付比例、打折的套路有点像·”·“是有点,但国情还是不一样,”孙少宁接着科普,“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爆发的时候,我们也受波及了,但官方给出的数据很有意思,美国那边纷纷弃贷,但我们国内的弃贷率,只有5%。”
“撬着高杠杆的炒房客,不用说,肯定是金融风暴最先冲击到的阶层,一旦经济危机来了,第一个被套牢的就是他们,这5%的弃贷率,简单粗暴一点来理解,可以猜测是炒房客和少数真的还不起贷款的工薪阶层。”
“全国人民都在骂炒房客,说炒房误国,可他们只占5%,当然现在肯定不是这个数了,但比起基数来说,有钱人还是占少数,所以房价为什么一直涨,跟这95%的普通人也脱不了干系。”
——·周艾国见杨桢好一会儿没说话,于是自问自答起来,这次他的声音里有点嘲讽:“房价平稳的时候,大家有钱也拽着不买,非要等到房价上涨,下饺子一样都跳进这口锅里来,谁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用喇叭怼在他们耳朵边上,逼他们这时候来买房吗没有,他们自愿的。”
杨桢脑子里一瞬间冒出一个词来,人- xing -——·第120章 ·周艾国也没打算让杨桢回答,他就是内心对吃不着葡萄却说葡萄酸的刚需有些讥诮和怜悯,想起来了就抒发一番,抒发完了继续忙他的正事。
杨桢不想当他的维护人,没关系,现阶段房源紧俏,有的是中介争这香饽饽,周艾国说:“哪天周驰路过你店里,我叫他把收据条带给你,就这样·”·杨桢礼仪周全地跟他道了别,然后从这天起,炒家周艾国就消失在了他的通话名单里。
下午权微跟买家面谈,作为维护人的杨桢必须随行,不过午饭凑不到一起了,因为权微一早就到菜市场去了··权微在他爸妈的摊位上扫菜叶子,时不时抬头看他妈一眼。
权诗诗打电话叫他过来,权微起个大早来了之后她又不说有什么事,就是一边卖菜,一边拿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频频看他,像是在算计他··权微的直肠子脾气受不了这个,在不知道第几次逮住她偷看之后直接揭穿了她:“妈,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权诗诗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心事重重地否认说没有,权微猜也知道她这别扭的源头是什么,乖觉地没去触她的霉头··可惜他就是不挑事,该来的冲突还是会来,过了会儿权诗诗忽然说:“下周五你就28了,那天你回来吃个饭吧。”
日子稀里糊涂地过,杨桢没提,权微也没想起这事,这一刻被太后提到台面上,他才猛然发现往年还能收点礼物的节日到今年直接变成了搞事的一天··太后背对着他,权微看不见她的表情反倒更干脆,笑着试探道:“杨桢正好周五休息,有他的饭没有”·权诗诗就不说话了,低着头在兜里数那几张心里本来就有数的票子。
如今吃得饱、节日多,生日带来喜悦有时还不如天猫双11,反正他跟杨桢天天都在一起,这天凑不到一块也不会少块肉,但就是这种逼人做选择的沉默让权微压抑,错觉相互的理解的日子似乎永远不会到来。
于是他也不说话,将扫帚往旁边一搭,单手拧起箩筐走了,去倒垃圾··罗家仪兜着一捆大葱从仓库里出来,看见儿子不高兴的侧脸,跟谁都欠了他似的,罗家仪叹了口气,走到摊位上边放东西边说:“没事你又招他干什么”·权诗诗侧过身来搭了把手,也许是出了口恶气心里美,凶狠的同时又很得意:“他活该”·罗家仪觉得家里这两口人都挺幼稚,没理她,只是看了眼时间说:“他下午有正事,午饭早点吧。”
“他都不听话,我还管他吃不吃啊”权诗诗嘴里说着风凉话,可心不对口,眼睛又忍不住偷偷地去瞟时间··她最近比以前看得开了一些,也许是因为杨桢太会狡辩了。
杨桢善不善于狡辩先不考证,但他店里有个同事正在狡辩·杨桢回到门店的时候,门口已经不知道为什么乱成了一锅粥··因为天冷,路人不多,因为包围圈也不够厚,杨桢老远就看见那天被自己听过墙角的小冯在大声地骂着谁:“你这人有神经病吧再乱说我告你诽谤了啊”·店长、组长和同事组成人墙拦着他,一边训斥他不该这么对客户,一边安抚双方,说外边冷,让进店里去说。
挨骂的是个男人,背对着杨桢,穿着件灰黑色冲锋衣,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气愤,但说话慢吞吞的,不如小冯有气势:“不用你告我,我已经找好律师,准备告你跟你的同伙了。”
小冯脸色一变,目光里瞬间被不信、慌乱、强行镇定等情绪充满,他吼道:“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即使是买了房子之后看房价在涨心里不平衡,也不该这样毁我的名声,你赶紧给我走”·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这话一出,围观的人霎时议论纷纷,最近的市场行情让房东有点招人恨,不少人开始指点那个房东。
冲锋衣房东被气得脸通红,环顾四周地对着路人喊道:“大家不要听他扭曲事实,这中介是个骗子,他跟别的中介串通好,骗了我唯一的一套房……”·不管是谁骗谁,对于门店来说都是丑闻,店长不是白当的,一马当先地从刺激中回过神来,用吼的音量好商量道:“先生,先生啊外边太冷了,人多嘴杂也不好说话,有事您跟我们进办公室里去说吧,好吗”·房东并不傻,他需要路人的见证和帮忙站队,就在这里说的态度十分坚定。
但中介结伴劝人的威力强大,让人连根一样的房子都能卖掉,瓦解一个立场也不在话下·众人七嘴八舌、无缝衔接地将这房东劝了个头昏脑涨,众星捧月地将他推进了店里,随后店长和小冯的组长以及两对当事人就进了办公室。
然而因为愤怒,那扇由两层复合板做成的门板拦不住声音,被办公室不约而同保持着安静的同事们听了个八九不离十·杨桢也总算明白了那天小冯那句“根本不知道现在的行情”是什么意思。
同一时间,在跟现实并肩的网络上,#安隅白云分店黑中介#的视频也扩散开来,一石虽然没能激起千层浪,但值此敏感时期,关注本地楼市的博主们还是活跃地发表起了自己的意见,一半站中介黑,一半占房东活该,双方势力在评论楼里吵得可以说是不亦乐乎。
权微在父母家没事干,刷完了朋友圈又去刷微博,一不小心赶上这条冒出头来,就点开视频在人头里找了找,不过没找见杨桢··11点刚过几分,太后就做完了午饭,权微一看时间还早,菜量4个人绝对吃不完,一颗红心就朝着因为不喜欢在外面吃、食谱单一到只剩瓦罐汤的杨桢直奔而去了,他跑到柜子底下摸了俩乐扣碗,提着筷子问太后:“妈,我带点儿走啊。”
权诗诗正在用水流冲油锅,回头看他的筷子尖离菜顶多只有2cm,不用想也知道他是给谁打包的,她明知故问地说:“有什么好带的,你想吃随时过来就行了。”
权微嬉皮笑脸:“妈你不能这样,你吃的、发给别人的那些阿胶、螃蟹、野山货、沁州黄小米啊什么的,都是杨桢给你买的·”·时刻在父母面前给媳妇儿刷好感是必备节目,然而除了螃蟹是自己买的,其他都是商贩子送的。
杨桢进了一个叫“南北杂货”的生意群,是被海内那个二道贩子大哥拉进去的·里头有50来号人,都是些走南闯北的商贩子,业务含括水果、鱼、海产、山货、果蔬、粮酒、棉花、茶叶等,大家在里面分享信息和需求。
他有时会帮这些人看看货,鉴于一次两次谈不上合作,就没收钱,说得准的那些贩子们觉得他有眼力,花钱想拉拢他去帮忙收货,高利贷解决之前杨桢不打算挪窝,逐个婉拒了,但对方有心跟他打好关系,出货了都会给他寄一批。
家里这些平时吃得不多,但出去买却贵得吓人的礼盒慢慢堆了起来,权微隔三差五地捎点过去,正好用来侵蚀太后的心防,纯天然、无污染、无毒无害,返璞归真到让人防不胜防。
权诗诗根本不识货,只是下意识觉得权微随便提溜过来的东西能有多贵呢,而且充话费、买家具都会送粮油,权微忽悠一下她也就信了,要早知道那是杨桢送的,她就不要了。
但吃也吃了、送也送了,反正原封不动地还回去是没有了··权诗诗吃人的嘴短,一时没有说话,权微趁她发愣,一鼓作气地四处扒了个将满不满,然后放下筷子扣上了玻璃盖,回到客厅去给杨桢发消息:中午给你送饭,12点15左右到。
杨桢接到信息的时候,店里的讨论已经飞满天了,没人干活,杨桢也大隐隐于八卦,摸鱼跟权微聊天:你不是到海内去了么,哪来的时间给我送饭·权微:我的时间不都是你的吗。
杨桢已经有点习惯他这个好听的话不要钱的套路了,但心里还是很想笑:也是,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权诗诗在饭桌上喊人了,权微只好先结束了聊天:你的人先去吃个饭,你饿了先垫个零食,我马上来。
杨桢:我不饿,你开车慢点··那边权微暂时没再回,杨桢的注意力从电脑上撤下来,四面八方地探讨登时开始朝他耳朵里钻来··“啧啧,真没想到啊,小冯这小子看着挺乖,没想到胆子这么肥。”
“什么什么我刚回来,咋个情况啊”·“3组的小冯,知道吧跟和兴的一个中介搭伙,房东挂165万,买家出了185万,他跟搭伙的净赚了20来万的差价。”
“卧槽现在程序这么透明了,他怎么赚的差价不科学·”·“签中介合同的,跟贷款的不是一个人呗。”
·“现在要资金监管,这一招不是行不通了吗”·“那谁知道呢,就没有人钻不了的空子·”·“也是,这房东也是够虎的,买房的和贷款的不是一个人,他也敢卖房子。”
“房东吧,看着就挺憨厚的,没什么心眼的一个人,小冯说他估计就信了·”·“那是有点可怜,卖房这么大的事,以后可涨点心眼吧,上涨期就别换房子了,这边贷款、那边还款,随便那边耽搁点时间就悲剧了。”
“我听的版本怎么不是这个,是这个房东卖掉之后,过了两星期发现房子卖低了,想违约,买家这个时候怎么可能同意嘛,于是这个房东就开始造谣,一边拖延时间,一边给小冯和买家制造压力。”
“真的假的”·“……”·“哎哟我说你们可真有意思,自己还在为房租发愁呢,还觉得别人有房的可怜,真是咸吃萝卜淡- cao -心。”
此时网络上,#黑中介#这个热度不怎么样的话题,不知道怎么忽然窜上了热门,众多被安隅坑过的房主和买家开始现身说法,讲起了自己被骗的那些年,并且呼吁网友们奔走相告,别让更多的人上当受骗。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小蒋就是被奔走相告的吃瓜群众里面的一个,亲友知道他找的中介就是这家,在这条血泪漫漫的评论楼里@了他·小蒋刷了半层楼的评论之后,差点没产生一种被洗脑的错觉,那就是珍爱money,远离安隅。
在房源凋零、房东傲气十足的形式下,闹出这么一出,对公司的名声和信誉度实在是重创··第121章 ·说好的12点15,权微到底是晚到了十多分钟,高架桥出口处发生了一场没伤亡的追尾事故,他在那里堵了一会儿。
杨桢是个危机意识很重的人,打电话只要听见权微在开车,基本都会自己先挂掉,等权微停车了再给他打过来··权微来的时候看见他路边上等,跟煎饼餐车的老板说着什么,对方笑呵呵的,看起来聊得似乎十分愉快。
权微跟很多人都不太处得来,杨桢正好跟他相反,除了适婚年龄段的女- xing -他主动在回避,其他上至老人下到小不点,他跟谁都能笑起来·就拿小区那几个物管大爷来说,权微在那儿住了好几年,一个都不认识,结果杨桢来了不到小半年,那几个老大哥天天跟他打招呼,上班去啊、回来了啊、出去玩啊,活像杨桢是他们邻居家的大侄子。
此刻他又成了煎饼大哥的邻家兄弟,老板揭开了摊饼用的圆铛,让他的胳膊越过早餐奶和辣条,悬在炉火口上方暖手··杨桢翻转和搓着手指,见大哥在餐车里挑起了靠近中介门店的那边眉毛,津津乐道:“诶,我听人说早上那阵子闹哄哄的,是因为你们店里有个小子骗了别个房东的钱啊”·杨桢不想议论小冯,就笑了笑:“我上午不在店里,这个不太清楚。”
大哥怎么都能挑到刺儿,嫌弃道:“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知道,你们这个店的那个什么,哦对,管理也太那啥了·”·其实店长已经拧着小冯,协同两个组长跟着被骗的那个房东去看证据了,出了这种违规- cao -作,要是处理不好或者放任影响过大,店长和直管的组长也得丢饭碗,所以从会议室出来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但这大哥说的也没错,中介门槛低、体量大,市场秩序混乱,从业人员的素质良莠不齐,而且企业精神功利,处罚说实话,非常轻··就小冯这种情况,卖家的损失他赔不起,只能转嫁给公司,然后被辞退,对他来说最严重的影响,无非也就是安隅门下任何一个门店都不会再录用这个人,但这家不留他,还有下一家。
人- xing -化是非常美好的一种理念,但对于善于钻各种空子的不法分子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道避风港·当然,杨桢并不是乐于见到小冯被怎么样,他只是觉得一个心术不正的年轻人,被迫离开这里,似乎并不足以让他幡然醒悟,不过这是小冯和未来他周遭的人该- cao -心的事,跟自己关系不大。
有人在后面拍了下他的左肩,杨桢扭头去看,左边却空无一人,想想估计也只有权微会这么无聊,大白天的在他后面装神弄鬼,杨桢收回烤火的双手,接着去看右边,他眼底很快就印上了一张熟悉的脸,但他假装没看见,盯着权微颈旁边的那颗树说:“见鬼了,谁拍的我”·“我刚还是你的人,”权微对他有意见,“现在就成鬼了,你亏不亏心。”
杨桢这才正眼去看他,一秒缴械地笑了起来:“亏,不止亏心,连胃都一起亏空了·”·权微也就来晚了一点点,心里并不抱歉,将布兜隔着衣服往杨桢肚皮上一抵,说:“来,你的粮来了,拿去补仓。”
杨桢接过来感谢皇恩浩荡,跟煎饼老板打了个招呼,快步提进门店里上微波炉伺候去了·几分钟以后,两人一前一后坐进车里,杨桢一个人在后座上吃得有滋有味,边吃还不忘捧太后的臭脚,挑一个菜就说一句好吃。
虽然夸奖是促进家庭团结的良好品质,但权微还是笑他像个狗腿子·杨桢不以为耻,节约粮食地将碗里来了个一扫光··由于传播的时间不到半天,权微的房子离杨桢工作的白云路又有一段距离,下午第一个约见他的客户对“黑中介”事件并不知情。
这个80后的男人在一路奔腾的楼市里焦急了半个月,见了房东什么要求都不敢提,价钱少点、有没有隐患、房东出不出佣金、送不送家具都不重要,唯独问了一个问题:能不能贷款·当下的风气是半数以上的房东都要求买家付全款,而且隔天要是看见附近哪个房源涨价了,二话不说就不卖了。
买家提心吊胆生怕房东变卦,于是只要你爽快地签合同,什么要求都能答应,至于找金融公司垫资费用的那3.5个点,照这房价的涨幅,一个星期就涨回本了··权微不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但他此刻的态度对买家来说简直比天使还善良,因为他轻飘飘地说:“可以。”
说见面就见,见了还不需要他去垫资,这么帅的中国好房东哪里找买家感动得不行,兄弟兄弟地叫个不停,要请他吃饭·权微只是卖个房子,没打算组个饭局再认个朋友,不冷不热地说不用。
既然双方一拍即合,那下一步就是中介向双方陈述购房过程中的风险和注意事项,然后打印中介合同··签合同的时候一个中介根本忙不过来,杨桢作为维护人,就里里外外地帮他们到打印机那里取文件。
·合同号需要找店长备份和盖章,这个过程稍微有点长,买家心里有点小九九,打着抽烟的借口跑出来找他的中介,两人就在店门口嘀咕··杨桢从打印室里出来,就听见买家在问:“小张,定金下多少合适我听人说,多给点定金,房东不容易反悔,我可以给高的一点。”
按照房东违约赔双倍、买家违约没收定金的固定条款,买家定金下的高,房东不履行合同就赔得多,定金最低基本是一两两万,最高是房子合同价的20%··中介哭笑不得:“我跟你说的就是合适的价,100万以下房子的定金5万,200以内的10万,都是这样的,你下多了也没用,不然房东要是赖皮了我们也赔不起。”
这也是楼市火热期里才有的独特现象,名为上帝的出钱的顾客绞尽脑汁地想花钱,还担心别人不肯收··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合同虽然都是大众模板,但从头到尾看一遍还是很有必要,然而实际签约途中,大家基本都是闭着眼睛瞎签、蹭蹭蹭地盖一堆手印,然后卖家下物业保证费,买家出佣金和贷款服务费,之后去给房东转定金。
不到半个小时,权微就收到了10万的定金,名义上算是将他的房子无比顺利地卖了出去··买家兴高采烈地走了,午后的阳光灿烂,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杨桢和权微也就没急着上车,在马路牙子上慢慢往前晃。
杨桢看权微的表情像是有点惆怅,就笑道:“怎么了舍不得了”·权微被太阳晒得眯起了眼睛,懒洋洋地说:“没有,就是有种亏本的感觉。”
“没亏,”杨桢开导他,“想下你入手时的房价,再看看这个价,都快翻倍了·”·权微好笑道:“要是参照可以是入手价,那些房子我早就跳楼大甩卖了,跳完比买那会儿还是赚。”
“你就当是众人皆醉你独醒了,”杨桢敷衍地安慰完,接着将手一摊笑着说,“不醒也没办法,合同都签了·”·权微想了想违约这个事,没人谴责他,可自己都觉得亏德行,他说:“卖房真是伤老心。”
杨桢无情地戳穿了他:“别装了,你不老·”·收下定金之后,下一步就是等买家开具收入证明和银行流水,再由中介牵线叫上买卖双方去银行面签。
时间还早,杨桢便决定回门店再奋斗一把,权微将他送到公司之后,自己开车先回家了··事实证明杨桢这个决定是英明的,因为他刚到店里没多久,微信上就收到了银行的反馈,在本次房贷之前,郑大姐还有一笔2014年申请的、为期5年、金额25万的民间借贷还没还清,因此她的购房申请被驳回了。
接到这个消息的郑大姐懵得晕头转向,在电话里跟杨桢嚷嚷:“25万怎么可能俺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几个零都数不清楚,还借呢。”
杨桢看这大姐朴实节约的- xing -格,也不像是能欠下25万的作风,他安抚道:“大姐您冷静一点,您要是真的没借过这笔钱,那就是误会,误会肯定是能查的清的。”
郑大姐“哎”了一声,听起来慌而崩溃:“你叫俺怎么冷静嘛没头没脑地多了那么大一笔债,俺们家最多最多的一回,就是问亲戚借了2万块钱装修老家的房子,可那也是给的现金打的欠条啊,跟银行有个锤子关系哟天老爷,你把那银行的电话给俺,俺自己问问去”·杨桢可不敢给她,他办按揭的这个银行职员,还是公司给分配的重点保护资源。
目前银行发放贷款的门槛是申请人得有固定工作,但有相当一部分人都开不出来,因此假的工作证明一抓一大把,这里就需要银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这种- cao -作模式有点像2007美国推行次贷,但会不会因此衍生楼市泡沫的破灭危机就不得而知了。
郑大姐要是恼了,最坏的情况是她不买房子,但核贷的人要是被惹毛了,就得有一批人跟房子失之交臂··杨桢晓之以理地说了半天,这火爆的大姐才安分下来,开始思考她2014年到底干过什么。
“俺真没借过那么多钱,”良久之后郑大姐异常坚决地说,“俺可以发誓,那绝对不是俺借的·”·杨桢引导说:“那您的家人呢也有可能拿您的身份证去贷款”·“不可能,俺们家那口子老实得很,再说他借钱也没……等等,你让俺想想,身份证……2014年……身份证……”·郑大姐像和尚念经一样重复了这几个词好几遍,接着忽然说:“俺想起来了俺男人有个大侄儿,是做收购粮食生意的,那年问俺借了身份证,说是用俺一个什么、什么资质还是嘛的,说啥也不影响,俺、俺就借给他了。”
杨桢直觉问题就出在这里了,他一个从前没有身份证的古人都知道,这种重要的证明凭证绝对不能随便借给别人,不是不盼别人好,而是人这一生里很多资源,都只有一次享受的机会。
这个问题一出现,杨桢一边着手找解决办法,一边立刻给小蒋打了电话··“小蒋,你去人行营业厅查一下你的征信,回头告诉我有没有什么不良记录·”·小蒋刚自我消化完“黑中介”事件连带扣在杨桢身上的黑锅,闻言奇怪地说:“查征信干嘛我信用卡每个月都按时还了的。”
杨桢跟他说了郑大姐的突发情况,小蒋吓一跳,但还是有顾虑:“不是说征信查多了不好吗会影响银行放贷·”·“你听谁说的”杨桢不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谬论了。
小蒋:“半度君山的售楼处里的中介说的,说是查的越多,银行就会怀疑你是不是常常要借钱,或者是信用卡办得太多,自己都搞不清楚还没还,只好不停地查征信了。”
上次杨桢刻意问过人行的个贷经理,对方告诉他,这纯属以讹传讹,他好笑道:“他说的不对,你只要自己没逾期、没欠债,信用就不会用问题·我专门问过,查几次是你的自由,网上查征信不收费,但有延迟,柜台上每个月能免费查2次,第2次开始收费,25块钱一次,人行欢迎你去给他们创收还来不及,你去查一次,稳妥一点。”
小蒋挂掉电话又去百度了一圈,发现回答的人都说没事,这才决定去查··第122章 ·小蒋的信用没问题,但郑大姐面临的情况却是一团浆糊··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杨桢一门心思在为这事奔波,向店长取经、在各个银行之间来回跑,看起来像是问几句话的小事,但耐不住别人是真忙,有时候他一等就是半天。
最后还是本地的银行小,要求没那么严格,给了这死胡同一条岔道,让贷款人去找人来做担保··既然钱是侄子借的,那这擦屁股的纸就应该由他来出·郑大姐风风火火给侄子去了电话,鉴于她说不清这些门道,就还是杨桢在中间当传话筒。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郑大姐的侄子是个声音粗犷的打破嗓子,说话直来直去,在电话那边问:“哪么个担保法嘛”·杨桢:“需要您提供一些资料,身份证、户口本、月收入证明和银行流水,还有在郑女士面签的时候,您本人必须在场。”
他大婶没提防过他,侄子倒也是个爽快人,就是最后一条是在是为难他,他正在新疆收棉花,十分不乐意地说:“老子忙得唾沫都是泡泡状的,哪有那个国企时间到青山去,不能委托给我叔吗”·杨桢第一次听人这么形容特别忙,忍着笑借店长讲的疑难案例恐吓他:“不能,面签的时候担保人必须到场。
这还是因为年底忙,银行没时间跟我们按部就班的走流程,简化之后的最基本条件·年中那会儿比现在麻烦几倍,担保人不仅要到场,还必须要开亲属证明,能证明你大婶真的是你大婶,而且你要是结了婚,你媳妇儿也得一起过来。”
中国人的- xing -情是总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须在这里开一个窗,大家一定不允许·但如果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窗了,鲁迅先生诚不欺他。
郑大姐的侄子闻言吓了一大跳,嘀咕了一句什么杨桢没听清,但不难猜测应该是在骂银行闲,接着通话里有一阵沉默,再有声响就同意了:“过了这星期吧,我就过去,没事我挂了啊”·杨桢连忙阻止:“等等,做担保人是有风险的,这个您事先必须了解。”
“干啥没有风险”生意人胆子总要大些,这大侄子无所谓地说,“什么风险,你给我说一说”·杨桢:“风险就是郑女士夫妇要是还不起房贷了,银行把他们告上法院之后还是没办法还债,那她们的债务,就得由你来还。
要是他们中途因为忘记、暂时资金不足等等问题出现逾期不还款的情况,您的信用也会受影响·”·“什么信用”对面的人不屑一顾道,“我就是有没及时还钱的历史,揣个成百上千万的存款当银行那么一晃荡,你看他们嫌不嫌弃我信用不好,行了我知道了,回头让我婶子跟你说,我忙着哪。”
说完他就挂了,郑大姐见机过来找杨桢问情况··相比来说,小蒋的流程就要顺利得多,首先他不用坐班,其次他的房东是个自由的老司机,会面的时间基本是一拍即合,杨桢这一单顺得简直让人感动。
二十五六岁的人贷款最好通过,一来是年轻,二来是毕业了几年,即使首付是父母给的,自己也该有了工作,理论上来说最有还贷款的能力··贷款审批下来那天,小蒋强烈要求到旅馆来吃火锅,方思远为此发了一长串翘首以盼的星星眼,杨桢不忍心拒绝,只好厚着脸皮带着家属一起去了。
不厚着不行,因为权微一个人他不做饭,然后他去了又不跟别人说话,自顾自地在锅里捞肉吃··小蒋的火锅虽然看起来简陋得像大学宿舍聚餐,折叠桌子小马扎,上面搁一个电磁炉,超市买来的海底捞底料在里面热情翻滚,但一切的不足都能用分量惊人的肉来挽尊。
牛羊肉卷牙签肉、骨肉相连鸡胸肉、鸭肠鸭血猪脑花、黄喉牛肚和虾滑,火锅店里有的他差不多都有,此消彼长,肉多菜就少,不过这桌上4个人,就有3个人不关心青菜。
小蒋还整了一箱啤酒两瓶一斤装的白酒,想要来个不醉不归,可惜剩下3个集体无视他,筷子齐刷刷地在汤里来去··方思远看着乖,但吃东西最重口,用漏勺兜着脑花就要往锅里扎,权微看见这像是用肠子扭出来的异端就掉胃口,眼神里全是小飞刀,意思是敢放下去就抽你。
然而有杨桢在方思远根本不怕他,虽然方思远并不清楚这种安全感和自信来自何处,他将手腕往下一沉,漏勺和脑花就消失在了茫茫地火锅汤里··权微眼皮一窄,后半场筷子就只在自己那边的锅里挑东西,像是生怕碰到那个需要煮半天的猪大脑。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方思远那么乐于分享,漏勺从出锅到移到杨桢碗上那么一翻,用时大概不到两秒,然后那小畜生眉开眼笑地指了指脑花,又在嘴边做了个扒饭的动作,最后竖起了大拇指,手语清晰明了,就是这个超级无敌好吃。
杨桢也不是很习惯这种食物的形状,但脑花已经泡进了他的酱里,这里他能并且好意思转赠的人只有权微,但权微的仇恨情绪一早就暴露过,杨桢没办法,只好忍着在吃脑子的心理障碍,用筷子夹了一块。
这导致回家的时候权微在路上抖鸡皮疙瘩:“你居然吃异端,我以后亲你要有心理- yin -影了·”·脑花的口感有点像细腻的豆腐,但里头有种难以描述的油味儿,可能是煮熟的智慧,杨桢下次不会再尝试了,他反击地笑道:“有本事你以后离我远点儿。”
权微立刻从善如流:“我没本事·”·——·市面上的优等房源还是少得可怜··年底贷款紧张,晚一天,也许就会跟今年最后一个季度的放款失之交臂,因此所有的中介最优先的工作,就是跑完手头已经签定的合同。
权微这边也开始配合买家跑面签,买家其实有带看的中介,别人一个人搞的定面签,但权微非要杨桢跟他一起,因为最近市场火热可成交量萧条,为了帮助同志们鼓舞士气,杨桢的门店又开始做早- cao -了。
权微根本不屑于掩饰他的嫌弃:“能逃一次是一次,你们那个早- cao -太傻了,简直拉低你的气质·”·杨桢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气质,但早- cao -确实有点招摇,不过他已经在还债的压迫下习惯了,杨桢不受打击地说:“就当是做锻炼了,比如,拒绝活在别人的眼里,一门心思做自己什么的。”
向来都把路人当空气的权微告诉他这种酷人真正会做的选择:“那你就不该去做- cao -·”·杨桢做不到这么一枝独秀,笑了笑,换了个话题:“我去跑盘也可以不做- cao -,做按揭那办公室小人又多,你非拉上我干什么”·权微目视前方地当着一个称职的好时机,语气特别理所当然:“你是我的配偶,卖房子你不到场那哪儿行”·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杨桢心头怦然一动,本来想纠正房子是权微的个人财产,但“配偶”这个身份又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他是一个还没结婚、不用签字、也会不受人承认的配偶,但有人记得替他保留了权利··这世上正有很多人,正在为房子焦躁、争吵、骗人、离婚、驱赶老人,可他遇到了一个人,愿意无偿跟自己分享,这是他的爱情,也是他的幸运。
杨桢心里暖融融的,笑容满面地整了整西服领口,在有限的空间里翘了个逼仄的二郎腿,谦虚地说:“不好意思,低调惯了,都忘记我是有身份的人了,这个事确实是不能没有我。”
不知道的能以为他的身份是什么地产大鳄或商业巨贾,然而实际上这个看起来架子忒大的身份只是自己的配偶,权微扒着反向盘笑了半天··根据经验,周三的上午是面签的人最少,这里也没有时间看文件,工作人员指哪签哪,然后按手印,不到半小时就申请完了,然后买家回去等通知。
从大厦里出来还不到10点,权微再不务正业,也不好意思在这个时间拉杨桢去吃午饭,只好将他往门店那边送··等他在目的地的路边停车的时候,正好有个路人在往店那边走,权微在这方面的直觉向来快准狠,立刻弹了下杨桢的膝盖骨,用下巴指点道:“那个人,看见没不是要买就是要卖房子,你快去问问。”
那是一位个子中等的女士,裹着墨绿色的长妮子大衣,离店门口还有个七八米左右,但面相和步行轨迹确实是在向门店靠近··放在春夏秋这三个气候宜人的季节,这客户八成早被里面值班的火眼金睛们瞅见了,但冬季天寒风大,门店入口挂上了遮风帘,白蒙蒙地拦住了来自室内的视线。
中介的规矩就是谁第一个跟客户说上话,其他人就得避嫌,于是在人进门之前,杨桢小跑着将人截了胡··权微应该带点儿偏财运,用大白话说就是旺夫,这女士果然不出他所料,是要卖房子。
一般在跟客户建立起信任合作关系之前,中介不会将人带进店里,以防有些不按规矩办事的同事在背后撬墙角,于是杨桢将这人带到了附近的肯德基··权微没事干,看热闹地跟过来,点了杯喝的坐在了杨桢走道对面的桌上当零零七。
“不好意思,”杨桢礼貌地说,“我想了解一下您卖房的原因,可以吗”·房东纷纷捂盘,导致诚意成了比房源、价格的优先级别还高的情报,如果房东的态度微妙,那放在他们身上的精力和希望就可以仁者见仁了。
这女士跟杨桢是本家,说她姓杨,她的精神不太好,脸上有种遭遇不好的事的愁容,但嗓音柔和平静,看起来十分通情达理:“家里人生病了,需要用钱·”·杨桢愣了一下,轻声说:“抱歉,我问了个错误的问题。”
会在这时机卖房子的人,几乎都是缺钱缺到没办法可想了,不过比起缺钱又没房可卖的人,还是要幸运一些··杨女士摇了下头,善意地勾了勾嘴角,也许是因为忙碌,都不需要杨桢问,她就竹筒倒豆子似的说:“我的房子在阑珊大道上的乐松园小区,2012年买的,是个51㎡的一居室,房本上就我一个人,没有贷款,我的要求是185万,要全款,要卖的快。
我听说你们这里有个速销协议,能保证我的房子在1个月内卖出去,不然就要赔偿我的损失,有这个事吗”·速销协议就是独家代理,只有安隅能够代理这套房子的出售工作,其他中介都只能干瞪眼。
权微从来不签什么速销协议,一方面是他不急着卖,另一方面可以当做是他的一个偏见,觉得速销协议就是个坑··但对于业务员来说,拿到速销的房源提成要比正常的高20%,185万的房子要是签独家的话,杨桢就能多赚个1000多,权微撑着下巴,悠哉地看杨桢上班。
乐松园这个小区……的大门杨桢还算熟悉,小区高档,就是价格稍微高点儿,但这在眼下的市场形势下这个不是什么问题··“我们有速销协议,也叫独家协议,就是您的房子只能在我们公司挂牌和成交,卖出去的承诺时间不是1个月,”杨桢纠正道,“是3个月。”
杨女士愣了一下:“这么久我等不了·”·“公司内部统计的平均出售时间是50天,但这个数字跟房源、买卖双方、贷款机构等都有关系,因人而异,”杨桢实诚地说,“这还八字没一撇,我就不跟您空口瞎承诺了,我跟您说一下这个速销协议的优势和缺点,您自己选,好吗”·杨女士听到的速销协议被吹得像狗皮膏药似的,竟然还有缺点她矫正了一下坐姿,点了下头,显然是来了兴趣。
第123章 ·一般在市场行情低落的时候,签独家协议会更有利··“独家协议,您可以理解成书本里的重点加粗内容·”·杨桢将两手松松地扣在桌上,官方的像是在背教科书:“您的佣金跟不签独家一样,都是一个点,费用方面您不用担心,在钱上的区别可能主要还是在我们这边,公司多一套没有其他公司来竞争的房源,为了感谢房主的这种信任,公司会在网站上加推送,发动片区所有的中介优先向心理价位在这个区间的客户推荐,增加它的曝光率和带看率,一般看得人多了,被买下的几率必然会变大。”
杨女士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在听,也听得懂··杨桢继续:“但您想必也清楚,协议这种东西,本质上就是一种约束,如果它承诺能给您带来超乎寻常的利益,那肯定是有代价的。”
有得必有失,这是质量守恒的老规矩··“这个协议的代价,就是您的房子在我们公司的平台和客户群上曝光率会很高,因为公司有销售压力,3个月卖不出去,白费时间和力气不说,还得倒贴2000块钱给您,相信会算账的人都不会做这种亏本生意,我们这边肯定会不遗余力地帮您销售。
但相对的,您的房子在其他中介平台上的客源就被一刀切除了·”·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我做个假设,假设其他中介公司……”杨桢忽然顿在这里,在脑子里想了想措辞,“复制了您的房源信息,又机缘巧合地得到了您的联系方式,即使他们先我们一步找到了更为适合您的客户,您即使跟他们签了合同,也必须付我们这边的佣金,不知道我说明白了没有”·权微喝了口热牛奶,在旁边偷听得翘起了腿。
他跟杨桢熟到了别人都达不到的深度,无论是买还是卖,这些前言和预告都是直接跳过,这会儿权微以一个旁观者的立场欣赏杨桢侃侃而谈,心里唯一也莫名其妙的感觉,竟然是专业。
专业是一个含金量很高的评价,要拥有别人不会的技术、达到别人够不到的高度、享受别人信赖的权威等等,似乎和乱象群生的中介行业以及入职不到1年的古代人杨桢搭不上边,但权微就是觉得专业,即使现在还不够,以后也会磨砺出这种光环的。
因为专业说白了,可能就是一种安全感··杨桢身上就有这种感觉··首先他形象不赖,其次吸收东西快,并且愿意了解更多,最后就是说话很含蓄,难得伤到人,这里杨桢就刻意避开了某些中伤- xing -的用词,比如将“剽窃”说成了“复制”,“通过不当手段”改成了“机缘巧合”。
不说别人的坏话在攒人品这件事上,绝对有意想不到的奇效,因为一旦人管住了嘴,气质和亲和度便会突飞猛进··当然这条规律并不绝对严谨,因为权微一样也管得住嘴,可他的路数是生人勿近,所以人和人之间的区别还是挺大的。
安隅这个公司的员工守则里没有“不能诋毁其他中介”这一条,但杨桢之前在龙头老大和兴家待过,平时对这一点十分注意··事实上杨桢不止在对话上注意,在对话框里也一样保持着统一的作风,在对话的间隙里他会留一眼给微信,因为半米之外的权微在跟他飞……微信传书。
权微:我对象果然是个做大事的人,视金钱如粪土,送上门的独家协议都不要··杨桢:错,我视金钱为目标,就是你在旁边,我不敢不说实话··权微得意:是不是怕在我面前坑了人,我会对你有意见·杨桢:是,特别怕。
权微不信:你个骗子,也就只会骗骗我了··杨桢忍着笑:只有骗你才不会伤感情··权微:谁说不伤感情·杨桢:我说的··权微:光脸就这么大.jpg·杨桢差点笑出声,只好退出微信开始管理表情,将注意力转回到客户身上。
杨女士的理解能力满分,概括能力也出类拔萃,她点了下头,求证道:“意思就是你们的平台上,假设有1000个人可能会买我的房子,你们能保证有900个人看到乐松园,但其他公司那里不管有多少个人,8000也好10000也罢,他们都看不到我的房子,即使看到了找我买了,你们根本没经手买卖,也要收中介费,是吗”·那叫违约金,这条款虽然有点不要脸,但在独家房源的推送上,也不能说公司没出力气。
杨桢喜欢跟这种一点就透的人交流,他笑了笑:“对,就是这个意思·因为市场每一刻都在变化,其实谁也没有办法保证,合适的买家是会先出现在900之中,还是10000里面。”
中介自己都说不确定,那卖家就更不用猜来猜去了,杨女士说:“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呢”·这是对方的救命钱,杨桢沉默了几分钟,开始说自己的思路:“其实房子只要值这个价,都会比较好脱手,目前的市场还是偏向有价无市,乐松园的房子虽然比周边略贵一点,但下手的买家我觉得应该不少,这一个月以来的涨幅把很多人逼得都失去了底线。”
“您要是愿意的话,我建议您先把房子挂在我们公司,设个时间限制,比如1个星期,期间我会尽力帮您推荐,并且在定金的比例上要求买家多付一点,这是不用等流程的快钱,有需要可以先应个急。
然后您回去也有时间考虑,1周以后要是还没脱手,那么是签独家还是一房多方挂,这样您觉得可以吗”·杨女士包里是揣着房本来的,但被杨桢这么一说,心里又觉得独家好像也就那样,这小伙子给她的印象不错,不吹不黑也不急迫,能觉出诚信来,杨女士点了点头:“那就按你的说的做,我需要干什么”·杨桢:“您需要跟我们签个委托卖房的协议,这个现在就可以,不过也不急,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然后就是您得抽个时间,让我带摄影的同事去一趟您家里,我们要拍5张左右房子的照片,测一下房子的尺寸数据,以及看一下您的房本·”·“那就照相的时候再签吧,你用手机给我打个电话,”杨女士从包里找出时间,焦头烂额到连找出杨桢的名片对着存号码的时间都没有,“我存一下你号码。”
杨桢对着她给的名片给她拨了个号,边动作边交代:“我建议您再去办一个手机号,房子挂出去了之后,可能会有很多电话打到您的手机上,会比较吵·有事的时候您就把新号静音或关机,房子的事处理完了就可以销掉,方便的话我加一下您的微信,我也尽量少给您打电话,没有紧急的事就走留言。”
杨女士要照顾病人,对清净环境的要求更高,闻言受教地表示记住了,并且对杨桢的周到表示了感谢··杨桢将她送出快餐店以后,过了会才折回来,权微买了一杯牛奶和一份蝴蝶虾,各给杨桢留了一半,杨桢坐下来,先拒绝了喂到嘴巴边上了蝴蝶虾,接着自己动手地喝了口奶,天干物燥、空调烘烤,说了半天他也渴了。
至于杨女士,进来的时候杨桢问她喝不喝点什么,她显然没那个闲情逸致,摆着手开门见山地咨询了起来··其实到快餐店来请客户喝东西有点没诚意,但杨桢目前的经济也就是这水平,不签单之前他就只有底薪,目前一周带看不下于10次,咖啡馆显然不适合他,所以认清自己比有格调重要。
杨桢放下打包的纸杯:“我一会儿回店里了,你呢”·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权微将没奉献出去的虾扔进了嘴里:“我回家看房子,刚卖了一套,看有没有物美价廉的,赶紧补个仓。”
炒房的工作就是买入换出,一刻都停不下来,杨桢不算意外:“你要什么样的房子,我给你留意一下·”·权微边嚼边在对面沉思:“你说我是继续买小户型呢,还是往大的上面投”·杨桢一针见血地说:“看钱吧,有钱投大的,没钱就投小的。”
权微瞬间顿悟:“那就还是小的了,面积小点儿无所谓,好地段里的、年代新一点的、便宜一点的·”·杨桢:“知道了,那我走了”·权微:“再坐5分钟。”
又赖了会儿,权微将杨桢送到店门口,自己开车回家了··杨桢往店里走的时候,正巧小冯搬着纸箱子在往外走,小冯脸上带着些讥讽,不过不是针对杨桢,快要碰面的时候他对杨桢笑了笑,神色间依稀才有了点属于年轻人的朝气。
其实很多人进入这行的时候,都是涉世未深、老实巴交的毕业党,只是后来被社会和经历推向了不同的方向··小冯骗购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中介公司的购房合同、提交给银行的贷款申请等都是白纸黑字的证据,公司在买卖双方之间斡旋,力求协商解决,不上法庭。
当事人则被扣掉薪酬和奖金,片刻不耽误地被公司辞退了··中介是一个流动和替补- xing -都很高的行业,第二天店里就来了个新人,年纪不大,才22,因为年底比较忙,他被抓去培训了2天,就赶鸭子上架的上了岗。
然后上岗的第一天,带他的前辈就撂了挑子,气得跟店长唾沫横飞地抱怨:“这尊神仙我带不动店长你让别人来带他·”·店长看了眼缩在后面的新人,满头雾水地问情况:“怎么了嘛这小孩不是挺乖的吗”·同事一提就气个倒仰:“是挺乖的我就出门接了个电话,回来他就跟客户聊上了,那租客让他去跟房东讲下价,结果你猜他说什么他说……”·同事憋着嗓子鹦鹉学舌:“那个,姐,要不,你自己去跟房东讲吧,我……我不好意思,我新来的。”
以往有客户质疑中介没卵用的时候,他都能找到说辞,即使不能说服对方,至少也能出一口恶气,这次却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直接被自己人从根本上捅穿了·你他妈一个中介,上来就让客户自己去讲价,你怎么好意思·第124章 ·新人顶着一张粗犷的国字脸,大名却剑走偏锋比权微还秀气,叫董如秀。
董如秀不是杨桢组里的人,所以即使是一头撞入他的挨骂现场,这个包袱并没有被甩到杨桢身上,店长给新人换了个女师傅··可惜小董来得时机不对,楼市热正是中介拼搏的好时机,大家都卯足了心力为自己的工资添砖加瓦,师傅也不太顾得上他。
作为一个新人,董如秀搜索无门,女同事带他出去过一回,不知道这小孩又干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导致从昨天下午起他不是在店里形单影只,就是一个人拿着楼盘分布图在大马路上孤独地闲逛。
在群里说话没人理他,个别人是懒得理他,其他人却是真的忙,弄的这新人在办公室里简直是格格不入··杨桢很难不注意到这个垂头丧气的年轻人,因为他从这个世界醒来的时候,对这一行的茫然比董如秀只多不少,热情地帮衬他站稳脚跟的黄锦如今已经走散了,遗憾之余,杨桢忍不住想帮帮他。
他回家跟权微絮叨这些办公室的小事,权微听完觉得这个新人有点傻,但他见过更厉害的,便挤兑杨桢说:“让客户自己讲价算什么,我是中介但是不卖房才是真绝色。”
真绝色撩起眼皮子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件事你到底要挖苦我多少遍”·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老茧了··这绝对是权微这辈子最难以忘怀的初次见面,会回忆多少遍他没想过,先设一个最低限制,他乐呵呵地答:“要说到老。”
这个故事告诉杨桢,不能随便被自己人抓到黑历史,因为他会比任何人都不遗余力地黑你··权微乐够了,总算肯回到正事上来了,他- yin -谋论地说:“你带这个新人,万一他不上道,你不还得给他擦屁股”·杨桢很有自知之明:“我这种半桶水哪儿好意思带别人,我的意思是要是他不介意,上级又同意的话,我就去找他做搭档。”
权微用审视的眼光看他:“你还半桶水你是中介这行的老祖宗·”·杨桢不接受自己人的吹捧:“时代变了嘛,以前好多东西都被淘汰了。”
很多手工业和技艺确实淹没在历史的长河里了,但权微时刻关注着自己的零食钱,心里揣着一股嫉妒:“剩下的已经够你捧稳饭碗了,我要是不炒房,我现在都配不上你了。”
等这个月的工资下来,杨桢的存款估计能一口气蹦过10万,并且还是税后减过了开销的余额,这位工作才大半年,月均1万5,照这么下去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是自由身了。
兜里有粮、心里不慌,杨桢对这两个月稳步上升的收入也很满意,闻言笑着抽了一下权微,让他别胡说八道:“你昨天把我兜里掏了个底朝天,我是什么经济情况你心里没点儿数吗”·权微被抽到胳膊,却只有嘴皮子在动:“有,越发感觉到,你是咱们家未来经济的中流砥柱。”
杨桢叹为观止地对他抱拳:“我刚发现你打鸡血的水平比我们店长厉害多了,再这么被你吹下去,我明年估计能生出爬上富豪榜的信心了·”·权微没点儿正形,凑过来就朝杨桢脸上吹了口气,顺便吃了口豆腐:“不用爬,我直接把你吹上去。”
先被当成牛皮吹过,再以良家妇男的身份被非礼过的杨姓富豪用手捏住他的下巴闷笑:“我以前大概是瞎了,还觉得你不爱说话·”·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权微用手指挠了下他的睫毛,安慰道:“这不能怪你,以前你还没进咱家的门,而我在外面走的又都是高冷男神路线。”
然后杨桢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这位男神的任何一个粉丝,笑了半天才续上原来的话题:“跑题了,我在跟你说小董·”·权微回忆了片刻,这才正经起来:“你说你要找他当搭档,那他什么都不懂,不会坏你的事吗”·杨桢对待客户的方式是温水煮青蛙,不是时下最流行的制造心理压力火力围攻,他看着权微笑:“就我知道的,搭伙其实没什么太多的技巧,跟他说两遍应该就明白了。”
权微炒房这几年下来,看人的眼力倒是练出了功力,哪些中介实诚、哪些中介狡猾,其实很容易感觉出来,不过这个前提是他了解基本的购房常识以及有看房的经验,实际上对于第一次买房的家庭,可能中介说个屁他们都会觉得有道理,因为整个人都是懵圈状态。
但即使懵圈也有办法一招试出中介老不老实,那就是用私单诱惑他,要是对方不为所动,他90%就是一个遵守规则的好同志了——这是权微从他姥姥那儿偷窥来的伎俩,钱虽然不是万能,但用来考验人,那是一考一个准。
·然而对于中介内部的门道,权微就是外行看热闹,知道些找托、压心理价等你知我知大家都知道的常识,他好奇地说:“搭伙还要技巧,什么技巧”·权微不爱跟陌生人交流,因此杨桢并不怕他会泄露商业机密,说:“我们每次带客户看房子,基本都是2个人一组,其实看房子又不是搬家,开门、讲解,1个人完全够了,可为什么至少要有2个呢”·权微觉得是劝人时候能轮番上阵,造成你一言我一语,不给客户反驳的局面。
杨桢点着头夸他:“对,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主要是防人,防止看房的时候客户和房东偷偷地取得联系方式,然后撇开中介去进行租赁或买卖·”·权微愣了一下,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场景的模糊片段。
那好像是前年初秋的一个傍晚,他去建新街的群租房见租客,在电梯厅里碰到了一个打电话的中介,年纪看起来比他还大一点,嚷着嚷着转身对着墙壁擂了一拳,眼眶里都是闪亮的泪水。
听他质问的内容,好像是他带人看的房子成交了,房东和买家都皆大欢喜,唯独没他什么事··当时因为事不关己,权微还觉得他大晚上的有点扰民,又或许是服务的过程里有让人不满的地方,所以才被推出了三赢的圈子,然而事实到底是什么,如今已经无从考证了。
权微现在只能设想,要是杨桢被人放了鸽子,那肯定是买家和房东不是东西,用了中介牵的线,然后一接头眼都不眨就把线给剪断了,因为甩掉了中介各自都能省下一笔。
“你被人撇开过吗”权微问道··杨桢面色如常地点了下头,心想基本是个中介,都应该会遇到这种事,并且不下一次··权微:“当时什么心情”·“有一点郁闷,”杨桢实话实说,“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中介也一样。
白跑一趟倒是没什么,就是次数多了心态就容易激进,一想起现在的人怎么都是这个样子,只好你不仁我不义了·”·权微听见这个“不义”,立刻斜着眼睛打量他:“我卖房的时候,你有没有干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有,”杨桢做了个指头搓钱的手势,深沉地一笑,“我收你的佣金的时候,收的比谁都快。”
收来收去还不是他的零食钱,资本在内部流通那就不怕,权微胳膊一伸,揽住了给他顺陈年老气:“不生气,我不撇开你·”·杨桢顺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其实也没什么,本来像防贼一样防着客户和房东就是个歪路子,而且别人绕过中介也能达成协议,也确实能说明中介在其中的作用不是必需品,没有那种缺了它就不行的价值,别人自然也不会心甘情愿地掏钱,可能以后慢慢会正规化吧,而且那种客户也不是主流,多数人还是很客……诶,又跑题了。”
这说明小董那个年轻人跟他们家的气场不合,纠结会死星人权微一锤定音:“你要是觉得不碍事,那就跟他组呗,不行再换·”·反正董如秀也没人稀罕。
这小可怜确实是备受冷落,杨桢出现的时机可谓是救苦救难··因为有权微这个实力勉强算雄厚,并且还能循环利用的托,杨桢的签单率还算不错,有点发展潜力,配新人有点糟蹋了,店长劝他三思而后行:“你要不再想想新人搭档可有得带啊,小半年都是短的。”
而且这个小董有点缺心眼,第二回被带出去的时候差点又坏了事··昨天他的前任师傅出门带租单,出门之前捎上了他·然后带看的租客借口上卫生间,在房东洗脸台旁边的化妆品架子上放了张带电话号码的小纸条。
期间女同事出去接电话,并不知道有上厕所这个过程,后来还是秉着女- xing -的第六感觉得哪里不对劲,将租客送走以后又折回来,这才将纸条给扼杀在了房东回家之前。
这个失误导致董如秀二度被抛弃了··杨桢深思熟虑到家里人都同意了,闻言便笑着说:“谢谢店长,我想好了,我可以先试着跟他磨合一下,不过要是有人愿意带他的话,这话您就当我没说。”
要是有人愿意带,那店长自己分吧分吧就完事了,哪里还需要在杨桢矛盾的潜力和意愿之间纠结,不过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店长也不再劝,晃到工作间将董如秀拧进来,就算是诞生了一对新搭档。
董如秀第一次被抛弃那天,在门口叫过杨桢一声前辈,这会儿他看着这个和蔼可亲的前辈,乱七八糟地竟然找到了一种归属感,他被像个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地踢怕了,他恭敬地喊了声:“前辈。”
杨桢被他喊得差点没感觉自己又穿回了中原去并且正在当大侠,笑了笑示意他放轻松:“你别这么叫我,我入职时间也不长,我叫杨桢,杨树的杨,木贞的桢。”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董如秀被冷落了几天,脸皮自学成才,嘴甜地卖乖:“杨哥好·”·其实他上学的时候是辩论队的,口才不是盖的,就是那些论题不太接地气,比如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强权胜于公理、劳心者比劳力者对社会更有贡献等等,但是这些磨炼到了社会里似乎都不太能用上,大家更关注的问题好像是这个多少钱、能不能少一点、又怎么能多一点。
第125章 ·找到搭档的第一天,杨桢当了整天的老师··上午例行公事,轮到他做社区推广,杨桢带董如秀出去宣传,小伙子虽然经验竟然不足,但为人十分勤快,抢了那两块贴着房源的人字板一溜烟就跑了,到了目的地架好之后,他又开始积极地派传单,并且专门找老年人搭讪。
有个老大爷应该是刚买完菜路过,他愣是举着宣传单跟着人走出了半里地,结果老头儿也没理他,于是他垂头丧气地又回来了··杨桢在路边溜达来溜达去,找人推销十分不积极,纯粹是因为天冷,为了运动自发热。
奔波的小董将他的悠闲看在眼里,碍于收养的恩情和前辈的威严,不敢怒也不敢言,南来北往地复读广告词··“您、您好女士,我……”·“大爷早啊,去锻炼啊您,我们公司新推出来的超值的临湖别墅群您有没有兴趣看一……”·“……生态半岛,- shi -地公园,南面还有大型高尔夫……”·杨桢也不是故意要看他的笑话,刚进社会的人大多都有点抹不开面子,觉得这样的工作掉价,董如秀也有一点,跟人搭话的时候眼睛不知道在看哪里,声音也总被呼啸的引擎盖过,这个只能靠熟能生巧,毕竟沟通是中介最基本也最重要的技能。
·等他能笑着直视对方的眼睛的时候,杨桢让他停了下来:“小董,可以了,歇会儿·”·董如秀听话地顿住脚步,将传单卷成筒插进侧兜里,摩擦着双手一顿猛搓地蹿过来,年轻人穿得单薄,以至于半个鼻头被冻成了暗红色。
杨桢好歹还裹着棉大衣,除了手也就只有脸上冷,见状将兜里的电热饼掏出来递了过去··这是权微买的,他冬天手指头冰冰凉,杨桢又时常得在外面跑,他就买了俩,一人一个带出门,然后他付钱,杨桢就负责每天充电。
跑起来还好一点,一停下来就被风刮得想打摆子,董如秀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抗住温暖的诱惑接了过来,双手捂着那个巴掌大的热源对杨桢咧嘴笑:“谢谢杨哥·”·杨桢笑了笑,示意小事不用提,然后朝他刚跑回来的方向说:“你好像很喜欢老年人,我看你的传单都发给长辈了。”
董如秀可能也知道自己死缠烂打的姿态不太好看,笑得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是,我就是看之前带我师、前辈们都是找他们发的·”·杨桢夸他:“那你观察的还挺仔细的,我都不知道有这个窍门,为什么要专门找老人发传单”·董如秀就是有样学样,没有往深处想,他想了想,随即胡诌了一个理由:“老人有钱一些吧。”
“你看你自己都不确定,”骗人缺德,骗老人更恶劣,杨桢说,“其实是老人更好骗一些·”·老年人大多都已经居有定所,对房子对钱对任何东西的心思都不多,他们不太会上网,对真相的分辨率也低,因为儿女不在身边,所以更容易相信对他们充满热情的年轻人。
董如秀的眼睛立刻瞪成了半对铜铃,其实他心里隐约有种预感,专门挑老人肯定有原因,但猛然直面这么扎心的答复,一时还是有些无法置信,忍不住为自己的行为辩解起来:“怎么就是骗了生态、- shi -地、价格低,这些都是现成的啊。”
“但我们最终的目的,真的是要他们买打广告的这些房子吗”杨桢面不改色地问他··董如秀呼吸一窒,泄气地摇了下头。
杨桢一脸“所以说”的表情:“我们要的是套到他们的联系方式和居住地址,要是没说两句他们有意向卖房子,或者是对五环外的- shi -地公寓感兴趣,愿意卖了自己住的这套去那边买,那就是超额完成目标,会有一笔还算可观的提成。”
董如秀回忆了一下自己这半周以来被人拒绝到怀疑人生的经历,小声反驳道:“应该没人会卖吧·”·“还是有的,去年5月份,青山法院就判过一起黑中介骗老人房产的案子,网上管这类事件叫‘银发分割’。”
所谓的“银发分割”,还是权微无意间跟杨桢说起的,去年权诗诗和罗家仪就差点掉进这类陷阱里去,幸好房本在权微手里,权诗诗忽然问他要房本,说要拿去做投资,权微觉得反常,回海内一问来龙去脉,直接报了警。
杨桢:“有的老人就是像这样,被中介的说辞打动了,卖了住了几十年的房子,跑到郊区去买那些所谓的养老房,过去看了之后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但之前的房子已经卖了,即使走法律的手段也很难夺回产权。”
“还有一种情况,就是那种不正规的机构,可能是中介,也可能是借贷公司,打着‘以房养老’这个试点政策的幌子而设的骗局,花一点小钱就能将人好几百万的房子骗到手。
这种情况放在整个城市的房子买卖里很少,但去年一起维权的老人不下10家,你回头可以去了解一下·”·董如秀没法一点就透,因为前面那种情况还比较好理解,就好比他双11那会儿根本不需要买东西,但还是脑子一片空白地剁了手,可那什么“以房养老”就太高深了,他满头雾水地说:“那他们是怎么用一点小钱,就弄到几百万的房子的”·楼市1:5的杠杆就已经翘起了GDP,这个小钱比了几百万,岂不是要上天·杨桢笑了笑:“那你可能就得先弄清楚‘以房养老’这个政策的- cao -作模式是什么。”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董如秀作为一个热爱NBA并且忧国忧民的小年轻,这个政策曾经在他眼前惊鸿一瞥过,他记得是为了解决未来人口老龄化严重时期沉重的养老问题的一个设想。
- cao -作模式好像是用房子来做反按揭,老头儿老太太们将房子抵押给银行或者是保险公司这类金融机构,每个月拿利息当养老钱,等到他们寿终正寝以后,金融机构就能将房子收回。
这样老人的晚年有保障,在独生政策下走向“4+2+1”的家庭结构的子女的压力也能豁然一轻,听起来十分的一举两得··然后董如秀就没有关注后续了,世界瞬息万变,他虽然很平凡,但是也很忙,国家大事他要了解,娱乐八卦也不容错过,每天恨不得不睡觉。
杨桢简单说了下模式,跟董如秀记得差不多,模式之后就是有心人怎么钻空子了,杨桢接着说:“我举个例子吧,比较好理解·假设你现在是一个老人,在这个小区有套房子,市值300万。”
董如秀点了下头,一本认真地开始给自己洗脑,我今年70,有套300万的房子,我今……·杨桢又说:“而我,名义上是某理财公司的专员,其实就是一个在打老人房子主意的骗子。”
“有一天我忽然找上你,告诉你我们公司有一款理财收益很高,银行的平均年化差不多是4%,我们就能达到它的5倍,假设你能有个80万的现金,那么我每个月就能返给你1万3千多块钱的利息,按月到账,一天都会不推迟,比年轻人累死累活地上班赚得还多,到时就不用担心老了会拖儿女们的后腿了,这可不就是‘以房养老’,积极响应国家政策吗”·“至于80万那么多的现金你没有没关系,你不是有房子吗拿你的房子,到金融机构去抵押几个月,先借个百八十万出来理财,利息月结,单独划入你的账户,到期了本金自动返还,再去把抵押一还,房子回来了,利息也到手了,多好啊。”
董姓老人皱着五官,脸上就差写上一排“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智障”··杨桢继续卖虚假安利:“听起来很假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不会信,为了骗你的房子我很有耐心,而且不会空手就上门。
我会反复给你灌输,这个理财的额度有限,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之所以告诉你,是因为你是我们那个客户的老朋友·但看现在你的态度,我也不多打扰,祝您身体健康。”
·“然后我拍拍屁股,站起来就走了,你要是不缺钱,一点都不为所动,那很好,我就白来了·但你只要有一点贪便宜的心思,迟早会去找我说的那个客户打听,只要你去问,那你被套进来的可能- xing -就会非常高。”
“因为这个客户,要么是我的托,要么就是我专门为了套你和其他人,故意亏本让他在赚钱·你不信无所谓,我大可以去骗其他老人,这种事的概率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但只要有一个上当,那就能赚翻天。
现在我假设你入套了·”·董如秀点点头··杨桢:“我带你走所有正规的流程,抵押、公证、涉及到钱的都写收据,让你不觉得这是一个骗局。
我会让你签很多的文件,多到你就算有年轻人那么好的眼睛都看不完,然后在你签的上百个名字里,就有一张或两张,是经过公证处公证的借款合同,写的是你同意将房子使用上的某些权力委托给我。”
“然后80万的抵押借款,也一分不少地准时进入你的账户,然后80万存进我的平台开始理财,为期3个月,每月1万3的利息,按时打到你的卡里,看到钱你应该会放心了。
等理财到期了,我带你去还钱,劝你再抵押一次赚取利息,循环几次之后,你坐着就赚了十几万,而我获得了你的信任,届时流程上的事你愿意委托给我代办,因为你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然后我开始替你代办。”
“到了这个时候,只要抵押到期了,我不替你还,但口头告诉你已经还了,同时利息还是打给你,等逾期累计到一定的时长,你借款的平台,也就是我的同伙,就会起诉你,要求法院以超低价将你的房子判给他,你就失去了你的房子。”
董如秀听得目瞪口呆,一方面是惊讶于还有这种流氓式的神- cao -作,另一方面是觉得这些骗子都丧心病狂,一骗就把人的家底骗个精光,他以后不想再追着老年人做推销了,感觉像是在造孽。
但是不找老年人,年轻人一个比一个谨慎,他还发个屁·杨桢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答疑说:“所以传单随便发一发就行了·”·第126章 ·权微今天早上恢复了光棍时期的作息,出门跑楼盘去了。
他后天过生日,心里有两个自相矛盾的矫情小人在作斗争··一方面他还没想好怎么跟杨桢说,自己过生日得单独撇下对象去跟父母过,不过这问题不难办,白天的时间还是挺长的,他总能留出时间来给杨桢。
另一方面就是初恋的情怀和期待作祟,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生日,怎么都该给点表示吧·权微暗戳戳地在等杨桢给反应,哪怕只是落实下日子也行,可惜杨桢这个人觉悟好像有点低,到现在都对这事只字没提。
权微有时想揪着他的耳朵让他想,但转念又觉得掉面子,讨来的礼物还能有个屁的惊喜但架子虽然是这么端,当天杨桢要是真忘了,不得寸进尺显然不符合他的作风。
这些设想都是后话,反正截止到目前权微还能装得像只大尾巴狼,把日子过成稀松平常··今年的新盘供应量虽然比去年差得远,但城市这么大,施工塔吊的身影仍然是随处可见。
售楼处向来独立于灰土满天的施工现场之外,光鲜亮丽的引人停驻,就是很多都让人高攀不起,权微沿着二环线往外开,接连看见了4个壕气冲天的楼盘,售价根本不提平米价,而是论套来买,最便宜的1800万起。
同样冠着商品房的名号,普通人买不起这样昂贵的房子,富豪们则是缺一套不多、少一套不少,贫富差距一改过去财不露白的含蓄作风,如此透明而高调地摆在了人们的眼前。
权微不以房子贵而愤青,也不以买不起为耻,无动于衷地从这些工地外侧过去了,直奔他今早的目的地,观山小筑3期的售楼处··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在网上观望房价跟实地去了解的差别非常大,权微就正在切身体会这种落差。
网上发布的房源信息里说,这个3期将于11月8号开盘,清水平米价1万6,升级为精装每平米加五千,有优先选房的福利,可实际上到了今天盘还没开,而且逾期了不说,售楼处的服务也是一问三不知。
售楼处里人来人往,都是过来咨询的客户,混迹在其中的权微叫住了路过的一个售楼小哥:“你们这房子哪天开盘现在大概多少钱一平”·经纪人挂着得体的笑容礼貌地说:“不好意思先生,开盘的时间我们也在等公司通知,至于价格,按户型、楼层各有不同,但均价基本还是网上通知的价格。”
一问三不知是捂盘惜售的经典套路,继二手房东的捂房之后,价格本来就高的新盘竟然也开始等着看涨了··权微:“那你们公司什么时候通知,今年还是明年”·经纪人:“真的很抱歉,开盘时间变更是公司的决定,我们只是按通知执行。”
权微为难他也没用,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你们这儿的小户型还有吗”·经纪人带着他往前台走,旁边有个户型的介绍牌,他指着右下角的一副图说:“我们的小户型只有C1这一种,建筑面积48平米,精装均价在2万,全款96万左右,先生,请问您是准备付全款还是贷款商贷还是公积金”·炒房哪有付全款的,权微说:“商业贷款。”
经纪人:“那您的首付准备付几成,7成、5成还是3成”·销售是向别人介绍东西的,而不是查户口的,权微被接连问得有点不爽,表里如一地表现到脸上,眉心就微微地有点皱:“怎么付多付少待遇还不一样是吗”·那是肯定的,前阵子网上针对这种现象总结了一句顺口溜,叫全款买房地往里走,按揭地不要堵门口,公积金贷款地靠边站。
经纪人直言不讳:“全款的客户可以优先选房,之后按照首付比例的顺序选,比例高的客户更容易选到楼层和朝向都优质的房子·”·权微似笑非笑地说:“政府前不久刚警告过,说不能给全款、高首付开绿色通道,一经发现就要罚款,你们这么卖房子不会出问题吗”·经纪人打得一手好太极:“不会的先生,目前我们……”·“不会才有鬼”旁边忽然有道陌生的男声插进来,冷笑着说,“都这个时候了还没开盘,不就是搞这个优先搞出来的问题吗”·权微回过头,看见测后面站了个不认识的男的,年纪比他大,梳着个大背头,听话里的意思似乎是个了解一点内情的购房者。
·经纪人被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愣了两秒,但迅速回过了神,不管他信不信都准备解释··可对方却明显不耐烦听他说话,一挥手让他闭嘴,接着同仇敌忾、苦口婆心地告诫起权微来。
“弟弟,我跟你说,别信他忽悠你的那些,这房子老早就号就排满了,我9月份就来认筹了,到现在还没开盘·根本不是什么开发商想捂盘,而是被首付低的人联名举报了,政府让开发商别弄全款优先,引起众怒了,但有现钱不收开发商怄得都睡不着,跟政府较劲儿呢。”
“唉,这么说虽然有点缺德,但目前就是这么个心情,那些首付3成的就别来凑热闹了,我这死皮赖脸到处借来的7成首付,跨个年不知道跌得剩下几成了,我快急死了,你要是没交订金,去买个现成的清水二手房拉倒,不够- cao -心的”·首付只有3成的权微听到这个信息,不知道怎么就感觉退隐了几年的摇号买房政策又快重出江湖了,这政策要是一出来,那估计又有得热闹了。
中午权微随便吃了点儿,又跑到二十多公里外的另一个售楼处去体验眼下新盘的排队情况,结果跟观山小筑是半斤八两,也是贷款的靠边站··那要到处都是这样,“房子是用来住的”这个口号就会更加遥不可及了。
下午杨桢也在外面跑,带小蒋和他的房东大爷到房管局去过户··自从房地产成为GDP里的重头戏之后,这个机构就成了火车站一样的存在,人潮从来都汹涌,于是一下午就交代在这儿了。
等待是一件磨人的事情,大爷亲和力一流,不多时就跟隔着座位的老太太唠上嗑了,话题从房子奔向孩子,最后以叹息结尾,以前的人可以四世同堂,现在是年轻的时候两世同堂,老了家里就自己一堂。
杨桢楼上楼下地复印材料··小蒋举头望号码,低头玩手机,玩着玩着听见旁边的人在说话,内容诡异得让他忍不住抬起了头··只见走道里站了个神色焦急的男人,正满脸通红和惭愧地问自己旁边逗弄着婴儿车里的小孩的女人……借孩子用。
小蒋怕是这是人贩子,游戏也不打了,聚精会神地旁听起来,听完满头都是涨了奇葩知识的无语和黑线··杨桢回来的时候见他一副呆愣的表情,就笑道:“你受什么刺激了”·小蒋不敢让大爷听见,就幽幽地跟他窃窃私语:“杨哥,我们也去借个孩子好不好这样就不用排队了。”
对于抱着小孩的人,青山的房管局允许他们使用绿色通道·而绿色通道原本是为70岁以上的老人,和怀孕7个月以上的妇女准备的··因为小孩这个不是明文规定,所以杨桢也不知道,他纳闷地说:“谁跟你说的”·小蒋于是描述了一下自己刚刚的见闻,那个借孩子的男的有急事,所以带着小孩的女人在自己老公的陪同下,最后答应帮他了。
杨桢用软趴趴地几张纸抽了下他的头顶:“你要是上了公交是一屁股坐在老弱病残座上不肯起来的那种,那你就去借吧,我在这儿等你·”·小蒋没能扛住那种不要脸的谴责感,怂在原地打了3个小时的游戏。
绿色通道是为了方便真正有困难的人,而不是给偷乖躲懒的人钻空子用的··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权微从城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过了下班时间交通也没那么拥堵,杨桢还没下班,他就过去接人,各自说了说了说平凡的今天里发生的小事。
晚饭之后杨桢还有公务,坐到电脑跟前开始打字,今天小黄没有再要求重写,只是隔着屏幕给他发了个作揖的动态表情··小黄:最后一个字/今天早上/也过了啊哈哈哈,感谢苍天感谢有你谢谢杨神这段时间以来的花式配合,我们集体国家一级爱你,稿费已经打到你支付宝里了,杨神记得查收,下次还约请不要拒绝比心.jpg·那今天可以早点睡了,杨桢很容易满足地高兴起来:不谢,应该的,也谢谢你们这些老板,好,有需要再联系。
小黄:没需要也要联系杨神真的不来漫展上玩嘛,我们美少女天团请你吃饭啊,世界上最有诚意的的邀请.jpg·杨桢:你们好好玩,我就不来了,没事的话我就先下了。
小黄:我就知道会这样,好的~啊朋友再见.jpg·杨桢关掉这个对话框,刚要关机了去烧水泡个脚,微信却瞬间弹出一个新消息,发消息的人是权微的妈,如诗如画··这时权微正在客厅里与时俱进,对房产类新闻进行每周一次的屠版,根本不知道他对象跟他妈在卧室里聊过天。
星期四的早晨雾茫茫,杨桢还是没有给权微一点他期待的反应,杨经理今天依然很忙,上午要带他的新搭档,下午据说那个事儿多的郑大姐带着她的大侄子又要去面签,连消息都没太理他。
权微备受冷落,憋到晚上耐心的气球终于爆炸了,把杨桢压在床上连亲带摸,体力耗尽了就挠人的胳肢窝,反正就是不许杨桢睡觉··时针越过零点,又往前走了几分钟的时候,权微从温暖的肢体摩擦里抬起上半身来,不要脸地捧着杨桢的脸自力更生:“现在该说什么你知不知道”·杨桢之前被挠得笑岔了气,累得有点懒洋洋的,闻言疑惑地眨了下眼睛,提供了一种可能- xing -:“该睡了”·睡屁……权微将他的两片嘴唇捏在了一起,瞬间又放开说:“你该说,祝权微生日快乐。”
杨桢脸上立刻露出了一种大吃一惊的怔忪,像是真的忘了或没想起来··可是权微不相信他,摸着他光溜溜的皮肤鄙视他演技差:“别装了,你进单元门的时候我看见你了,提着个盒子的,可进到家门口就没了,藏楼下物业了吧”·杨桢记得某个人,说过他平生最恨伸手党来着。
第127章 ·既然都被他看到了,杨桢自认点子背,当机立断地说:“没放物业,藏在鞋柜里了·”·他回来的时候权微就在客厅里,当时只有玄关是死角。
看那个尺寸应该是一个蛋糕,权微虽然不是特别讲究,但吃的跟臭鞋放在一块,便立刻露出了一个拒绝的表情··杨桢控制着不让自己笑场,嘴角还勉强抿得直,眼尾就管不住,开始往上翘。
权微思来想去都觉得杨桢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 xing -格,但考虑到纯洁的古代人已经在现代社会这个大染缸里泡了半年,没有初遇时那么可信了,便将身体放松又摊了回去,怕给杨桢压断气,滚到床单上才开始长吁短叹:“你真是厉害,居然给我买了个鞋拔子味的蛋糕。”
·真是一个闻所未闻、耸人听闻的新口味,杨桢直接笑出了声,顺着他的胡话往下编:“是不是从来没吃过这个口味,期不期待”·权微特别实诚:“不,期待。”
虽然这句子断得没什么诚意,但杨桢还是感受到了他的迁就,投桃报李地开始进行商业互吹活动:“谢谢捧场,没你厉害,随便在阳台上望一眼,就能在一堆人头里看到我。”
权微在被子里戳着他的心窝说:“谁跟你说我就看了一眼我回来就到阳台上去了,专门在盯你的梢·”·杨桢被他点得有点酥痒,干脆一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指,摸索着往自己的指缝里扣,笑他道:“你怎么这么闲”·权微还有一只手是自由的,照着他的头顶就来了一记爆栗,就是没怎么用力就是了:“文化人请注意你的用词,我这不叫闲,叫浪漫,是希望某些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过得跟平常不一样,富有诗意、充满幻想,说人话就是有情趣。”
这位爷平时自诩是文盲,让他动脑筋他就说自己书读得少,但一到强词夺理的关头总能超常发挥,要多能掰扯就多能掰扯··杨桢忙不迭地表示附和:“对对对,你最浪漫,你最有情趣。”
“你不配合,”权微刨了下墙头草的头发,笑着骂他,“我一个人浪漫有毛毛用”·“我配合了,就是水平不够,你可能没感觉到,”杨桢说着说着,声线陡然就沉了下去。
他的声线比权微要低一点,在情愫的蒸腾下顷刻显出低哑和磁- xing -来,从人的耳朵里飘进去,带着绒毛似的扫进了心里··权微的心脏控制不住地抖了两抖,这瞬间难得一见地感受到了没脾气的杨桢在硬件上的男友力,这让这人身上似乎多了种- xing -感的味道,权微心神一荡,有点想耍流氓,但又舍不得中断这种如胶似漆的对视。
然后他心不在焉地一合计,感觉流氓能常耍,但你侬我侬的走心氛围不常有,于是身心愉悦地躺平卖脸,他喜欢并且享受杨桢现在看他的感觉,也许是因为那视线饱含爱意。
杨桢爬起来了一点,将胸膛斜着抵在权微身上,彼此的心跳在皮肤之间无声传递,搏击出了一种舒适的温情··他的笑容柔软眼神专注,目光慢慢地从权微五官上淌过,这张脸他朝夕相对很久了,但还是不能细看,一看眼睛就挪不开,觉得这人长得好。
其实权微脸上也长黑头也有毛孔,但杨桢的注意力在这些瑕疵上停不住,也许是他先入为主地觉得权微好、- xing -格也有趣,该忍的时候怂得狠,该叫唤的时候又嗷嗷叫,所以看他的时候不自觉带上了无数层美化,耽于美色无法自拔。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心里更平静不下来,什么非礼勿视、坐怀不乱都忘得精光,每次反应过来手脚都没少动,蹭头摸脸拉手更甚者脱衣服,像是言语和眼神没法尽数表达心里的喜欢,非要加点亲昵隐秘的小动作才能完美。
当然,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权微手痒先撩他··之前时不时会刷点存在感的喇叭声、交谈声、风吹树叶哗哗响的动静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只剩下两道浅浅的呼吸,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一截。
杨桢心里本来有很多的话要说,自己的狗腿立场、喜欢和乐于纵容他的心情、每天都很踏实快乐,以及也想在上面但从来没争过的欲望……·很多很多的心里话,多到必须整理半天才至于说得颠三倒四,但说出来却又会显得像诺言,正经得不像是过日子。
杨桢酝酿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说,只在伏下来,在权微眉心上印了个安静短暂的吻,然后褪下来一小截,跟他额头抵着额头,两手从他后颈窝里穿过,亲密无间地搂住了这个人。
这么全神贯注地对视下来,之前说到哪里杨桢一时想不起来了,不过那根本不重要,他笑着说了句最平平无奇的祝福,热气全喷在权微脸上的时候,他的语气和气息一样温暖。
“祝我们权微生日快乐,托你的福,我也很快乐·”·连句生日系列的经典高潮“我爱你”都没有,但权微仍然将梨涡笑成了一个深而长久地小圆坑,因为大家快乐才是真的快乐。
被爱情冲昏的头脑冷静了半天以后,权微不吃亏的作风又回来了,他枕着手臂从不到10厘米的高差上“俯视”杨桢,开始卖惨:“我看你这几天忙得陀螺带旋风,还以为我在你这里不说七年,连一年都没扛过就是根草了,这两天给我忐忑的。”
杨桢心里好笑,腹诽他不是撒谎就是会装,但嘴上却实力辟谣道:“草个鬼你是宝还不来不及,我本来是想给你准备个惊喜,哪里想得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权微自作自受,自己戳破了他准备的惊喜,忽然抱出个蛋糕来这种惊喜说实话不算新颖,但寿星自己乐开了花就没办法了,他善解人意地给杨桢铺起了台阶:“现在这样好,你的惊喜提前了,我早上起来估计得笑醒。”
而且真正的惊喜不是蛋糕,而是礼物,杨桢会送个什么东西给他,权微还真是拿不准,他忍住了没问这个,就是想留点期待和神秘,跟小孩儿一样··杨桢不知道他在得寸进尺,感激地说:“你真是全世界最给面子的人。”
权微很有自知之明:“那是因为我把所有的面子都给你了·”·杨桢笑着说:“谢谢,我特别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你也不稀罕了,明天尝尝我给你买的鞋拔子蛋糕,很好吃的。”
挑货的能手说好吃权微还是信的,就是他刚要答应又有始有终地想起了一件事,执着地说:“你真把我蛋糕放鞋柜里了”·杨桢一本正经地松开他翻了个身:“不然呢,你在客厅里盯着我,我能藏到哪里去”·其实蛋糕盒只是先在门把手上挂了一会儿,很快就被杨桢趁他不注意的功夫转移到阳台上去了,阳台是开敞的,这季节能直接当成冷藏柜用。
“我还是不信你,”权微坚信这个受过伺候的小户人家少爷比自己穷讲究,扳着杨桢的肩膀换话题,顿了下才说,“明天我爸妈叫我回海内吃个饭,你要不要赏个脸跟我一起去。”
权诗诗明白说了不许杨桢去,但表达是有技巧的,权微觉得不管怎么样,他先得表明自己的立场,不能上来就是我妈说,让杨桢从头到尾都难堪··杨桢在被子里原地翻了个身,面对面地问他:“这是你请的我,还是你爸妈”·权微笑出了一排大白牙,没敢骗他,也没必要,杨桢心里估计门儿清,他说:“我。”
杨桢看了他一会儿,什么事儿没有就觉得有一点点心疼,夹在父母和伴侣之间的滋味想想也不好受,他温和地笑着一口回绝道:“我的架子非常大,你请不动我,让你爸妈来一个。”
杨桢从来都很识相,权微准备的劝说都没用上,心里不为难了,立刻又觉得有点心酸,他跟杨桢天天窝在一起,对他的喜怒哀乐比对父母了解,心随眼偏,就倒向了杨桢这边,总觉得杨桢更委屈。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吃饭,”权微忽然来了这么一句··和谐相处不过一句体谅,杨桢心里其实并不委屈,权微偏向他,说实话那两个老人更委屈,作为回报,杨桢觉得自己就是该让一让,不要让权微那么纠结,那么里外不是人。
人活一口气是没错,但又没人耀武耀威地跳出来给他气受··“我不一个人吃,我中午跟同事一起,晚上订个又浪漫又有情趣的烛光晚餐等你,”杨桢换了种拒绝意味不那么明显的说法,“我改天我再跟你一起去,生日就好好过,我也不想让你连这一天都过不好。”
第128章 ·权微早上果然是笑醒的,不过不是因为开心,而是因为惊吓··凌晨两人都闭上嘴的时候都快2点了,也许是过了平时睡觉的时间,下半宿权微睡得不太踏实,半梦半醒间做了个很神奇的梦。
他穿越了··梦里权微穿着古装电视剧里那种鞋子能提到下摆的衣服,头发到腰那么长,被同色的布条扎起了一半,像个浪迹天涯的大侠一样,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牵着一匹驮着两个红布包袱的马,跟着排队的人进了一座古城。
城门上那两个字不知道是篆书还是繁体字,反正权微不认识,他只是沿着大块青砖铺成的官道穿街过巷,跟很多贩夫走卒、车马轿辇擦肩而过,没有人看他,他看见那些穿得跟演戏一样的人们也不觉得新奇,一人一马自顾自地走街串巷,最后停在了一个水泥青色的大院跟前。
这个院落没有象征富贵的垂花门,只是在墙壁上开了个两扇的门洞,檐角挂了一溜红灯笼,墙壁左右各有一个白色的大圆圈,左右分别用墨泥写着铜盆那么大的“诚”和“信”,抬头的门匾用的是用金粉写的三个汉字,和兴元。
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权微无师自通地将马栓在了门口的老柳树上,卸下那一对打结的布口袋挂在肩上,转身进了那个院子··穿过遮挡用的照壁之后,开阔的大院显露出来,左边是栈房右边是货仓,货仓门口正在过粮斗,吆喝声、谷物声交织在一起,显得十分热闹。
有个眼尖的灰色布衣伙计迎上来,要替权微扛那对包袱,一边热情地招呼他:“客官,这边请,歇一脚,先喝碗茶·”·权微用手挡了挡,示意那包袱不用他管,然后跟着伙计正对门的大堂。
大堂有点像古代酒楼的大厅,摆了不少桌子和椅子,但是没人吃饭喝酒,有的在拨算盘,有的在记账,还有的在抖腿··伙计安排权微坐下来,一边给他上茶一边笑着问:“客官您是朝资,还是犹贩子”·朝资是章舒玉生活的中原,对买家的一种代称,犹贩子则是卖家,伙计是在问权微,是要进货还是销货。
这话要不是放在梦里,权微估计只听得懂“客官”这两个字,但梦里他不知道怎么就博学多才了,毫无障碍地回答了起来:“都不是,我找你们掌柜的·”·老板不是谁想找就能找的,伙计的套路跟现在差不多,跟他打马虎眼:“客官真是不巧,我们东家今儿个不在,上三千尺码头去了,晚间估计都赶不回来,不若您留下名姓和落脚处,东家回来了我们差人去叫您如何”·权微冷淡地说:“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他。”
伙计轰不走他,面露难色地在原地站了会儿,请他自便后一溜烟地跑了··然后权微就在店里坐冷板凳,过了会儿旁边的商人闲极无聊凑过来攀谈,问他是做什么营生的,包袱里装的可是货物,权微没理他,眼睛一直盯着院子。
等到华灯初上,大堂里的客人要么在栈房里住下了,要么办完事离开了,只剩下权微一个人··这时过来了一个管事模样的老人,浑身灰扑扑的,和气地问权微:“客官,您急着找我们东家,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权微将那两个包袱提溜到桌面上,说:“我来提亲。”
老管事脸上闪过一抹错愕:“可我们东家唯一的小姊妹已经出嫁了,客官不知道吗”·小姊妹嫁不嫁又不会碍着他,权微平地一声雷地说:“知道,可我中意的人是你们掌柜的,我找他。”
老管事被这道天雷震得呆在了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气得胡子都哆嗦了起来,指着权微骂道:“你……放肆我们牙行虽小,但也不是你能随便羞辱的地方,你现在立刻离开,否则老夫对你不客气”·权微没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是你在羞辱我。”
老管事气得鼻孔里差点冒烟,朝东边看西边招手地唤道:“来人把这个无赖给我轰出去·”·伙计们收到指令,一窝蜂地围了过来,就在有伙计的手刚要抓到权微肩膀上去的时候,院子外头传来一阵吁马的声音,紧接着脚步纷杂,迅速进了院子。
一道身影从照壁后面绕进来,长身并不玉立,因为是跛足,从他腰带上垂下来的碧玉丝绦晃得厉害,仿佛他整个人沐风而来··在现实里权微从没见过他,或许是不想触景伤情,杨桢从来不画自画像,但梦里权微看见这身形,就知道这是章舒玉,他跟杨桢长得不一样,要矮一点点,但五官更文质,也显得更精明一些。
章舒玉进来后走了两步,被围结的人群吸引住视线,很快就隔着青砖、花草和竹篾灯笼,在一堆人里看见了权微,他愣了片刻,下一秒整张脸都舒展开来,朝大堂的门箭步而来。
权微也大步流星地从屋里出来,像是久别重逢一样在院子中间将他搂住了,堂屋里的一众管事和伙计登时集体惊掉了下巴··那个老管事顶着一张道德沦丧的脸过来问来龙去脉,章舒玉简单跟他解释了几句,然后牵着权微回大堂里去坐,他笑着道:“你怎么来了”·“我来向你提亲,”权微将包袱往章舒玉那边推。
·章舒玉看了两眼,抬起头不解地说:“这是”·权微解开红绸布,里头包的漆木盒子露了出来,他翻起搭扣,将盖子揭开后说道:“我的聘礼。”
章舒玉定睛一看,发现里面一本叠一本,全是红艳艳的房产证,一盒目测有二三十本··这要是放在现实里,这份聘礼少说也值个上千万了,可在梦里它们没那么值钱,因为章舒玉看见房本后吓了一跳,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房子”·权微:“炒出来的。”
章舒玉看着房产证,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越来越有钱的那种高兴的劲头,权微问他怎么了,章舒玉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还是说道:“权微,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完之后不要激动。”
权微满头雾水地点了下头,接着他听见章舒玉说:“楼市崩了·”·朗朗夜空里猛然炸开一个晴天霹雳,三千里苍穹一分为数瓣,权微就在这个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的闪电里吓醒了。
——·醒来那瞬间满脑子的失重感让权微下意识地在床上抓,离他零距离的杨桢首当其冲,活活被他掐醒了··不过这种误伤的痛感还比不上被权微睡熟的时候压到肉,杨桢习以为常地闭着眼睛醒自己的瞌睡。
然而他不跟罪魁祸首计较,那位却不肯善罢甘休,无缘无故地在被子笑出了一长串,还是越演越烈那种,像是睡个觉睡出了刺激一样··杨桢莫名其妙地翻过去看着他说:“大清早的,你这样有点吓人知不知道”·他一说话权微就想起了最后那个高潮,又接着抽了一会儿疯,然后才冷静下来,将这个荒诞不羁、乱七八糟的梦讲给杨桢听。
杨桢没想到他居然会梦到自己的牙行,和兴元跟权微梦里的不一样,他们的院墙是白色,门口也没有老柳,不过杨桢没提这些,因为结尾那一句实在是抢戏如段子,杨桢笑了半天,完了才想起来八卦,他问权微:“你看见的我长什么样,帅不帅”·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古穿今·权微说:“帅,我看见你那会儿,心里‘蹭’一下就冒了个成语出来。”
杨桢- yin -暗地说:“希望是个褒义词·”·权微抽了他一下:“我夸自己的时候都没用过这么帅的词·”·杨桢有点不想听了,然而权微还在说:“盛世美颜,褒不褒”·杨桢笑了起来,说:“你到底是把谁的脸安到我脸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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